“这是怎么了?啊?”
“是不是宫里的人为难你了?怎么突然想嫁给李世子……”
见金黛不肯多言,方夫人叹了口气:“你能想通最好了。”
“王府的门第,原也不是我们家可以攀得上的。你祖父当年救了老王爷一命,定下这口头婚约,难得李世子又对你有意……”
“这桩婚事再稳妥不过了,我这就让你爹去信给长陵王。”
说着,方夫人越过金黛,瞥向站在一旁的金聆。
眼神里暗含警告之意。
金聆怔了一瞬,独自离开人群回到自己房里。
金黛决定嫁给李文朝了。
这桩婚事,长陵王府一向有意促成,只差金家点头。
李文朝对金黛情根深种,也不会有异议。
金聆摊开话本子,浑浑噩噩地盯着上面的字迹。
书中男女主he后,她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毕竟她只是个小配角。
也就意味着,她没有更多时间完成任务了。
必须尽快。
那天后,金府上下忙着为金黛筹备嫁妆,既忙碌又热闹。
无人顾及金聆,她的出入更自由了些。
几乎每一日,她都会去长陵王府找李文朝,试图做最后一点努力。
可李文朝一次也没有见她。
不知是不是听说了婚约的事,要与她划清界限。
初秋,天微雨。
凉丝丝的雨点打在身上,顷刻间沾湿衣袖。
金聆望着长陵王府恢弘气派的匾额,心头闷闷。
良久,她转身离去。
冷雨滴滴答答,拍打庭院池塘中的残荷,声响连绵不绝。
李文朝支颐坐在廊下,双目紧闭,轻轻摩挲着佛牌上的红玉珠。天色黯淡灰败,为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宇间添了一抹沉郁。
“世子。”
李步尚未开口,便听男人先行问道:
“她走了吗?”
李步抬眼观察男人的神色,缓缓道:“二小姐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世子,长陵王殿下来信,说已经奏请陛下,择吉日为您与金黛小姐定亲。”
“最好在年关前将好事促成。”
咔哒一声,佛牌上才修好的玉珠崩裂在地,顺雨水滚进庭院池塘里,转瞬消失不见。
李文朝摆了摆手,示意左右都退下。
一个两个,都要他来费心神。
想到那日夜里,少女蜷在榻边,而他全无理智……
心底便无端涌起一阵无名火,令人烦躁。
这个位面世界失败第七次时,都没能像现在这般挑起他的心绪。
所以这些天,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纵容金聆,而是选择避而不见。
金聆一门心思都用在他身上,若听到婚约的事,还不知怎么伤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厌憎这个人,想到金聆可能会因此可怜兮兮地落泪,心情竟稍稍平复了些。
雨声持续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塘中荷荇与水色一同隐匿在黑暗中。
几个时辰,金聆那张面孔一直在他眼前晃动,像打不散的影子,不停缠着他。
这时,仆从步履匆匆自外院前来:
“世子,二小姐又来了。”
“……不见。”
可回绝之后,李文朝心头躁意更甚。
他为何要躲?
既重回这幅血肉身躯,便又成了人,七情六欲天经地义。
又不是对那个女人动了情,只借此纾解一二,又有何妨?
更何况,是金聆先来招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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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在不知吃了多少次闭门羹后,金聆绝望至极。
她躺在榻上,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下,目光呆滞地盯着系统面板。
该怎么办。
忽而,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出现。
【推进女主男二感情进度(1/1)
推进女主男主感情进度(1/1)】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
【奖励即刻发放。】
下一刻,系统主页面板突然切换了画面。
泥沙筑成的石屋里,仅点了一盏油灯,将本就破败的环境衬得愈加昏暗。
中年男人站在灶台前,正认真庖制刚打回来的鬣狐。像是被人烟熏味呛到了,他赶忙抬臂扇了扇,低低咳了几声。
比起上次,金兴穆身子骨已经好多了,气色也红润不少。
“爹……”
金聆视线随男人的身形而动,眼眶不禁红了。
“爹!是我。”
金兴穆骤然听到少女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背后。
“小聆儿……”
男人声音宽厚粗糙,刚开口便忍不住哽咽了两声。
“小聆儿不哭,是阿爹不好。”
近来接二连三的打击,本就令金聆受挫不已。听见父亲宽慰自己时,仍是幼年熟悉的句调,埋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冒出来。
金聆点了点头,想弯起唇笑一下,却泣不成声。
金兴穆背过身去,拭去眼眶里的涩意,才问道:
“这些年,你在府中过得好不好?你大伯父待你如何?”
金聆沉默良久,点头:“我……衣食丰足,大伯父待我挺好的。”
也仅是衣食不缺罢了。
父母皆不在身边,又是这样的出身。寄人篱下这么多年,个中酸楚金兴穆怎会不知。
他隔空探出手掌,描摹少女的额发,声音发颤:
“是爹不好,不该一走多年,留你一人在建京。”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一句,金兴穆垂下头,欲言又止:“爹……”
这时,系统屏幕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爹爹!爹爹!”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闯进屏幕里,站在中年男人身前。两个孩子面孔稚嫩,眉鼻骨深邃,浅碧色的眼睛像一汪池水。
下一刻,一个外族模样的女子上前来,将两个孩子抱走了。
金兴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尚未坦明两个孩子的身份:
“小聆儿,这是你的弟弟们。”
金聆盯着那两个孩子绿汪汪的眼睛,好半晌才讷讷地点头。
是弟弟。
外族的弟弟。
耳边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连阿爹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待她恍恍惚惚回过神,系统大屏内穿来提示音:
时间剩余30秒。
“爹……爹!我……”
我可以救你回来。
金聆急切地开口,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金兴穆好像隐隐听明白30秒的含义了,焦急地想再说些什么。可除却多加餐饭一类最无用的话,什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秒数静止在0,瞬间切断所有画面。
夜深了,房里静得吓人。
相隔十几丈的临院却还热闹着,是方夫人正替女儿筹备嫁妆,从早忙碌到晚。
若是阿爹回来了……
阿爹真的想回来吗?那个外族女子和两个弟弟该怎么办。
这些年边境一直不太平,建京根本容不下外族人。
她还要做系统的任务吗?
金聆对着系统面板犹豫了一整夜,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第二日一早。
前院人群熙攘,仆从家丁来往不绝。十几个面生的小厮抬着几奁绑着红绸的箱子进来。
金聆经过时多看了几眼,心生疑惑。
长陵王府的聘礼这么快就送来了?可是尚未问名纳采,皇室里的礼数比普通人家只会更讲究。
况且,这聘礼……稍显寒酸。
方夫人立在一旁,掬着笑容道:“家中就这么两位姑娘,还不如一块办了,也热闹些。”
闻言,金聆脸色一瞬间白下去。
这是她的聘礼?
哪户人家?姓甚名谁?
她踉跄着向后退,撞到粉壁后僵了片刻,随即疯了般从角门往府外跑去。
金聆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走。
她不知道去哪,可脚步却下意识往长陵王府的方向去。
但李文朝不会再见她了。
思及此,金聆鼻子一酸,坐在街旁石头上,竭力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马蹄声缓而细碎,一匹高大的红骢停在她面前,遮住迎面刺来的日光。
“这是谁呀?大白天在这哭鼻子?”
少年干净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金聆抬眼,见陆乘侧握缰绳,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
察觉到金聆不同往常的情绪,陆乘翻身下马,蹲在少女面前,声音不自觉温和了些:
“怎么了?”
“大伯母要把我嫁给不认识的人。”
“上次是王侍郎家的公子,这次……我也不知道是谁。”
以后,要是夫君欺负她怎么办?
说着,金聆埋进膝里,不想让自己落泪的样子被陆乘瞧见。
“那你,愿不愿意嫁我?”
陆乘沉默片刻,伸手捻起少女发髻上的缎子,轻轻晃了晃。
他本是路过,碰巧撞见金聆孤伶伶在此。
近来,陆驸马逼着他在建京官家女里择一位定亲,甚至拿他母亲的供位威胁他,不给人任何拒绝余地。
也不知是在急什么。
既这样,还不如给金聆一个家。
“什么?”
金聆止了哭声,手足无措地看着少年真诚的目光。
“可是,长公主和陆驸马……”
陆乘是好人,不会欺负她。
只是若嫁给他,少不得要与长公主打交道。
陆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怕什么?平日里又见不到。”
“况且,你不想看看这些人生气的样子吗?”
金聆破涕为笑,还是没立刻答应:“听身边人说,要嫁给喜欢的人才行。”
她喜欢陆乘吗?
少年眸光澄澈,闻言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那你喜欢我吗?妹妹。”
金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一看见你,我就高兴。”
“等我想一想。”
“还等什么,以后慢慢想。”
说着,陆乘单手抱起少女,利落地将人带上马。
红骢于街巷间飞腾,凉飒秋风迎面吹拂而过。
金聆紧紧靠在少年身前,直到停在皇城门外,还是懵懵懂懂的。
陆乘拿出入宫令牌,边走边向金聆招手:
“妹妹,等着我。”
“陆乘,你去哪?”
“向陛下请旨!”
赐婚。
从今往后,他们就做彼此唯一的亲人。
--
金聆没想到,此事会解决得这样顺遂。
甚至出人意料地令她满足。
拿到赐婚旨意后,是陆乘亲自送她回金府的。
瞧见庭院中央别家的聘礼,陆乘将圣旨递到方夫人和大伯父面前,礼貌地道了句:
二老未卜先知,将嫁妆都备好了。
想到那二人发青的脸色,金聆乐得在榻上又翻滚了几圈。
她又要有家了。
良久,金聆冷静下来,再次点开系统面板。
她早就不是小孩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只要阿爹还好好活着,她也好好地生活,就算不见面也没什么要紧。
“系统,我不能继续做任务了。”
浮在半空的面板没有出声,她接着道:“李文朝是个好人,我不想再为难他。”
“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但还是谢谢你,让我治好了阿爹的病。”
“甚至还能见阿爹一面,与他说说话。”
“任务我不做了,你去找别人吧。”
浮空面板上,写着李文朝名字的那一栏,厌恶值不知何时又退回到**0。
系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金聆等了片刻,正要关闭系统时,半透明的面板突然闪过颜色参差的花点乱码。
猩红如血的一行大字陡然放大在眼前:
【为什么】
金聆被骇了一下,往被窝里缩了缩,警惕地盯着那行字。
下一刻,系统面板恢复熟悉的样子,字迹也缩回正常大小。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见金聆迟迟不答,一行行跃动的字迹飞速出现在面板框,像有人在背后声声催促。
“停停停,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金聆挠了挠头,这系统还挺八卦。
“我要和陆乘成婚了。”
说着,少女弯起眼睛,像是与密友分享喜悦一般,羞赧地钻进被褥里又翻滚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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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王府。
夜虫嗡鸣,残荷翕动。
与寝房一门之隔的廊下,几片冷瓷碎片迸了出来。泛着淡雅杜衡香气的炉灰倾洒在地,蜿至房中案下。
素日规整素净的陈设,此刻一片狼籍。
男人靠坐在唯一幸存的软椅上,闭着眼轻轻按动眉心。他面容温和平静,全然看不出是造成这片废墟的始作俑者。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李步小心翼翼走近:
“世子。”
“今日,陛下亲自为陆侍中和二小姐赐婚。”
“定在下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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