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故作惊疑:“你怎么在这儿?”
沈溪总不能说自己故意躲附近的,随口诌了句:“我路过。”
林兆:“哦。”
“你没摔到哪儿吧?是不是你这车太旧了,最近老是害你摔到,当废品卖了买辆新的吧。”沈溪建议道,用不友好的眼神恨恨地盯了那辆自行车一眼。
林兆将车扶起来,重新跨上去,像无数次那样对沈溪说:“上车。”
沈溪摇摇头,一副势必要将林兆这车打发了的样子:“不敢坐,万一又摔了。”
林兆笑着在他长长的毛茸茸的脑袋上揉搓两下:“我什么时候摔着过你。”
沈溪坐了上去,在平稳行驶了一会儿后,仰头对前面的林兆说:“我坐在后面的时候你就从来不摔。”
“是啊,你是幸运星。”
“那不然以后我陪你一起去上班吧?”
“那不行。”
沈溪再三恳求:“我在家里太无聊了,我不会打扰你的,反正就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林兆还是毫不犹豫一口回绝:“说了不行,你就待在家里。”
沈溪开始唉声叹气,故意做出一副落寞的可怜样,然而林兆依旧没有松口。他为此跟林兆冷战,往常他们吵架,只要他主动冷战,林兆就会服软,百试百灵。
以往冷战一般不会超过三天,但这一次却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星期,林兆还是会主动来哄他,却在他提出要跟他一起出去兼职时拒绝。
沈溪跟踪了好几次,没发现什么异常,想要主动结束冷战时,又会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他脸上的新伤,问他怎么弄的,林兆的理由变成了晚上不小心摔下床摔的。
沈溪在他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像是一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他直觉林兆有事情瞒着他,受不了似的吼道:“你有什么事情能不能说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很奇怪?我要受不了了!!”
第38章
在听到沈溪那句“受不了”后,林兆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呆滞的,而后渐渐弥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神情落寞,不敢直视沈溪的眼睛,低头闪躲,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不擅长解释,也不擅长撒谎,但是他很擅长道歉。
沈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兆这副好像是受了自己欺负,很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会像被刀绞似的难受。
林兆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要往伤口上撒盐,卑微哀求说:“你不要讨厌我,沈溪。”
沈溪又急又难受,忙说:“算了算了,以后你睡里面,这样就不会摔下床了。”
“可是,我担心你会摔下去。”
“那我们像以前那样,叠着睡总行了吧?”
林兆:“我看行。”
晚上一点,林兆准时出现在淮城城郊的一家地下拳场,身上穿着一件有点旧的黑色外套,拳场的负责人看到他,笑笑:“来了,你今天是输家。”
道理林兆懂,这种不合法的地下拳场一般都是跟赌博联系在一起的,为了迎合某些大佬,会内定他们下注的那一方赢,虽然是内定,但是不能让观众看出来,必须实打实的来一场,酣畅淋漓地输或者赢。
观众台上座无虚席,大多群情激奋,目不转睛地盯着拳场上打到红了眼的两人,时而为自己下注的一方占据上风而欢呼,时而为占据下方而苦恼咒骂。喜欢血腥暴力的赌徒们隐匿在黑暗的观众席,没有顾忌的暴露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嘴里不断吐出“打死他”这样的话,把整个会场变得无比喧嚣。
林兆已经在台上足足打了近二十来分钟,因为结局已然注定,他是今天的输家,所以整个过程大概就是他大部分时候在挨打和防御,当然,偶尔也会反抗,适时占据上风,但很快又会被对方重新暴揍。
在第一次打台前,负责人就跟他说过规矩,会装比会打要重要得多,怎样跟对手配合打出看似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实则不会伤及要害的比赛技巧,大概什么程度可以倒地装死,当然,不止是他,所有拳手都受过这样的培训。
林兆刚才在后台跟今天的对手霍鑫商量过,希望他的拳头可以尽量避开脖子以上的位置,霍鑫是个大块头,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一秒猜出来,揶揄道:“是怕你对象看到了担心吗?”然后故作高深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林兆疑惑,紧接着下一秒,霍鑫从兜里掏出一个泛着白色珍珠光泽的圆形小盒子,两只手配合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盒子的一半是一面小镜子,另一半像是某种膏体,已经被用了一个小窝。
“这是什么?”
“这叫粉饼。”霍鑫有点得意,“我从我女朋友那儿拿的,可神奇了,抹一点在脸上,什么青青紫紫都能遮住,自从有了这个,我妈我女朋友再也没怀疑过我脸上的伤哪儿来的了,要不你试试。”
林兆将信将疑地挖了一点,对着颧骨处的淤青按压抹开,在看到果然淤青被遮盖住后脸色一惊,有点后悔怎么没有早点用。
四十分钟后,他和霍鑫全都大汗淋漓,林兆提前吃进肚子里的血浆在霍鑫一拳打在肚子上的时候猛地一口吐了出来,糊得满脸满脖子,看起来惨不忍睹,他也在晃悠两下后像是散尽了最后一口气轰然倒地,眼睛一动不动,仿若死不瞑目。台上的裁判顺势举起了霍鑫的手宣布他是今天的赢家,观众席上赌赢的人激动得跳起来欢呼,直呼发财了,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因为赔了本金面色难看,盯着一动不动被拳馆的医护人员像是尸体一样抬下去的林兆恶狠狠的啐骂,什么废物,没用的东西,死了最好之类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林兆到了后台,医护人员给他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没伤到要害,都是皮外伤,上了药休养个几天就能痊愈。霍鑫紧随其后也来到后台,第一件事是来询问林兆,两人聊了几句,拿上今天的报酬就可以下班了。
霍鑫可以正大光明的走正门,林兆这个伤号就只能蒙着脸从后门离开。他的自行车停在拳馆不远处,因为担心被人偷还特意买了根链子锁上,蹲下开锁的时候身上的伤就在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嘶了嘶,慢慢蹲起来,骑上车离开。
淮城的夏天总是短暂的,十月中旬就再一次进入了冬季模式,林兆骑上车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灌进衣服里时,心里想着或许下次可以穿厚一点。
回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把脚步放得很轻,手上动作也很轻,屏息凝神想要把自己变成一团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空气,光是开门关门就足足花了十来分钟。屋内没开灯,但这些时日,他早就练就了一套即便看不见,也能凭感觉避开每一个障碍物,成功抵达床边,然后慢慢摸索上床的功夫来。
在他成功躺到床上,盖着被子,听到旁边沈溪均匀的呼吸时,就会长长地松一口气,然后闭眼享受难得的安稳
突然,旁边的沈溪翻了翻身,凭借着本能摸到林兆,挤过来,大半个身子都压到他身上,嘴里哼哼唧唧说着他听不清楚的梦话。
林兆被压到的伤处痛得厉害,他用力咬着下唇,不让痛呼从嘴里发出吵到沈溪。甚至在沈溪的嘴不小心碰到他脖子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盖过了身体的疼痛,让他心脏狂跳,溢出来的甜比擦在伤处的药剂还要有效。他像往常那样伸出双手,把人抱得更紧,紧到如为一体,在黑暗中大着胆子去闻沈溪身上特有的香味。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没有吵醒林兆,倒是先把沈溪吵醒了,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下暖烘烘的人,还在闭着眼睡,起身把闹钟关掉后陷入了要不要把林兆叫醒的纠结中。
过程中,他自个儿起床穿衣服,洗漱,收拾两个书包,同时兼顾看时间,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等到拖无再拖到时候,才不得不过去轻轻摇人:“林兆,该起床了,醒醒,你怎么比我还能睡。”他又很担心地去摸林兆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果然林兆被他摇醒,直挺挺地坐起来,眼睛下方依旧是一片青黑。
沈溪震惊疑惑,想到龚主任教育那些上课总是睡不醒的学的话术:“林兆,你昨天晚上是去偷牛了吗?”
林兆笑了下,又去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开笑死似的口吻:“是啊,偷牛给沈溪改善伙食。”
“切,我才不要。”沈溪跑去给他拿冬季校服,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他穿上,“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林兆利落地收拾好,跨上自行车,带着沈溪飞速开往七中。
到了学校后,他也是见缝插针地补觉,脸上被粉饼遮盖住的青紫被蹭掉后也会下课去厕所悄悄补上,沈溪果然没看出来。
每周六,林兆都会拿着这星期攒下来的钱去跟宋垚换照片,一张一万,删掉所有的照片需要近二十万。他不敢保证宋垚不会留有备份,但是他别无他选,总不能选第一个每星期陪他打一pao,一次删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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