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焉倒酒的动作开始迟疑,邹文峰俯身凑近方知有耳边:
“要不我帮你喝?”
“不用。”方知有接过酒瓶给自己倒,冰凉液体一杯接一杯入喉,他自己也记不清今晚喝了多少。
邹文峰见这瓶到底,正欲去重新拿酒,结果刚起身目光扫见一修长身影。
昏暗光线下的表情冷冽但五官浓烈锋利,这人不是他们学校的吧。
记忆一帧闪回,邹文峰瞪大了眼:
“卧槽?怎么又他妈是你……”
“哥。”
方知有转头,被镭射光线晃得眯了眯眼,看见费聿时还以为是幻觉。
直到邹文峰出声,他才敢确定。
“还差多少杯?”
费聿没理会邹文峰听完方知有那一声哥后目瞪口呆的神色,垂眸眼神落在一桌狼藉上。
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以及现场忽然诡异的氛围震慑得不敢开口,还是施思最先反应过来,大着胆子道:
“还剩三杯。”
齐焉看着这个气质非凡的男人,想起上次自己跟他还有过一面之缘,特别狗腿地端酒送到费聿面前。
一杯,两杯……费聿将托盘里剩余的酒尽数喝尽,最后一杯时将杯子倒扣在桌面上,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大,方知有没来由得紧张了一下。
费聿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包厢。
方知有不顾众人探究视线立刻拿上外套追出门:
“我哥来找我,我先走了!”
疾步穿过走廊,方知有到室外才追上费聿。
“哥,你怎么来了?”
风大,方知有又喝了酒,脸颊微红,眼眸却明亮清晰,看来还是没喝醉。
费聿双手插兜,衣领被风吹得立起,遮挡住下颌线。
以他的身高与方知有对视需要微微垂眸,也不说话。
方知有被看得心虚,情不自禁解释道:
“我从来没玩过这个游戏,我运气也太差啦!”
一口冷风灌进他嘴里,方知有短暂闭了嘴。
费聿朝着与风向相反的方向走,方知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我们去哪儿呀哥?”
“你刚喝了酒,不能开车了吧。”
“不能开车也没事,我们走路吧。”
“走去哪儿呢?”
这边方知有还在冥思苦想目的地,费聿已经停下脚步,眉目不似刚才在包厢里那般凛冽,寒风里反而难得柔和下来:
“不恨我了?”
方知有一怔,有些手足无措拦在费聿面前:
“那天,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那好,你说的话我都可以不当真。”
费聿听完点头,表现得很冷静。
“别啊!”这下方知有却慌了:“但是……是真的。”
“什么?”
费聿问。
方知有心一横,抬眸直视对面,风吹着他眼底晦涩:
“刚才说想你,是真的。”
第11章 我好想牵他手
【好奇怪,明明我最讨厌下雨天。——August2nd,2035】
“前二十二年的日子是一滩死水,唯二泛起波澜的时刻,首先发在我的十七岁,其次是昨天。我终于理解了那句话。”
“他将成为我最大的幸福,和最深的绝望。”
方知有忽然想起他给Joa发过的这段话,发送时间是在他降落锦城的第二天。
Joa后来主修心理学,现在约等于方知有的咨询师,还是不论是否工作日随时在线的那种。
她几乎知道有关他们曾经与现在的所有事情,就连方知有申请锦城院校,都是她出的主意。
逃离伦敦计划,她是从犯。
Joa曾经开玩笑说过这样:
“我感觉我已经彻底了解了你哥这个人,虽然我没见过他。”
方知有却认了真,说:“不,你不了解他。”
因为就连他也不敢说自己真正了解费聿,就像现在——
“嗯。”
费聿听完方知有约等于重新示好的话,语气平淡,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
方知有有点委屈:“就一个嗯啊?”
他可是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敢开口。
“那你还想要什么?”
“……”
“专心走路。”费聿随口提醒方知有即将要碰到路边的柱子,而后:
“我跟他,没有多余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知有的错觉,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后再看费聿,男人脚步好像加快了不少。
“他?是说余辛乐吗?”方知有分不清惊多还是喜多,只下意识声音都带上笑意:
“哥,你等等我。”
追上费聿后方知有决定趁热打铁问个清楚:
“可是我那天看到你们在接吻……”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带到和悦,就是为了在明知道你在房间的情况下,和他在客厅接吻?”
费聿挑眉,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办公室地下恋?”
方知有不吭声,因为在这之前他心里就是这么以为的。
“况且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我不会在接吻的时候双手不动,这点你应该清楚。”
“还是你觉得,我很享受偷情的感觉?”
方知有猛地看向费聿,对方正以一个正经似在百人会议上讨论方案决议的语气,讲一些或许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的,亲昵时的习惯。
为什么要用旖旎的言语去解释暧昧的故事。
“哥哥,”即使方知有尽力压抑着雀跃,现在听着音色还是像浸过霜糖:
“你很介意我误会你们的事?”
“不是,”费聿跟方知有现在的情绪形成鲜明反差,甚至说话时皱了眉;
“这样一件根本不成立的事,我平白承受了你的怒火和调戏,你有必要知道你的无理。”
怎么又说气了,方知有下意识想去拉人的手,这是他过去犯错时惯用的手段:
“好啦,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哥哥,那天是我的错好不好?”
话是说出口了,想触碰的手却又收回,毕竟梦幻的泡泡都是易碎的,万一一碰就变成雨水落下了。
方知有惊觉:“哥哥,你的手好没好?”
那道伤疤那样长,怎么会这么快就好,方知有又在没话找话了。
费聿目不斜视,手心朝内,自然垂在身侧:“好了。”
初冬的一段路让两人好像走回盛夏,五年后他们是第一次拥有这样和谐的时光。
方知有后来还是跟着费聿去了和悦,原因依旧是可怜的门禁时间。
“这里离学校太远啦,我回去来不及的。”
费聿看样子是没信,但也不重要了,方知有跟条尾巴一样,脚长在他身上,自然是费聿去哪儿他去哪儿。
可惜第二天还有课,要不然方知有肯定能赖多久是多久。
翌日上午,方知有在七点准时被闹铃吵醒。
他睡在上次的客房,窗户很大,和悦又位于市中心,深夜还能看见楼下的灯火阑珊。
方知有很喜欢这个房间,总能让他整夜无梦。
出门才看见费聿已经收拾妥当,桌上放着的居然是FullEn<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ishBreakfast.
“哥,你要出门了吗?”
方知有一愣,原来公司老板也起这么早。
“今天有课吗?”费聿从手机报表里抬头。
“有,在上午。”方知有看见他哥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喜欢,但总觉得与从前相比太割裂,搞得他总想说点什么让那张极致冷淡的脸上浮现出点儿别的,动表情:
“你要送我吗?上次都没有。”
费聿没有如他所愿,重新低下头:“先去吃早餐。”
方知有只好老实坐到餐桌前,沉默着拿起刀叉。
拿铁顺滑,培根微焦。
早上鲜少有食欲的方知有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消灭掉了桌上的大部分食物。
费聿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起身的迹象,方知有自然以为这就是对他的拒绝。
“我吃好了。”
方知有眼见可能会迟到,也不闹了,迅速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我车没停在地下,去一楼。”
身后比清晨一份全英早餐还另方知有欣喜的话响起,费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
上车之后方知有还觉得昨晚到今天的一切都太过不现实,费聿还是那个费聿,远不及五年前夏日季明朗,却也远不及五年后刚见时冷漠。
路边银杏树叶簌簌掉落,扇形页面在空中蹁跹,地上堆起一片一片金黄。
这点倒是和伦敦很像。
方知有没有太将目光放在窗外,毕竟接近光秃的银杏枝干哪里都有,哪天都能看到。
但现在正开车的男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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