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费聿踩死刹车,也扼住方知有能问出无数个问题的咽喉。
方知有不再说话,他刚才愣了一下,好多年没听费聿叫过他的名字了。
距离这届新开学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方知有原本九月份就能回国的,因为一些意外推迟了很久。
好在他成绩不错,学校通情达理特批他延迟入学。
费聿将车开进校门,方知有提前联系过导员,刚好专业双人寝,有一间空了张床。
导员办事效率很高,对他又格外照顾,不久就将住宿审批通过的消息发给了方知有。
方知有松了口气,又莫名紧张。
他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在他前二十二年的人里,还从来没有跟陌人共处过一室。
宿舍在二楼,很方便。
但方知有很震惊,费聿居然会陪他上楼。
他原本以为费聿最多将车停在校门口,再大功告成完成任务一样冷声让他下车。
两人进门时宿舍原住民正带着耳机打游戏,无差别大声叫骂着菜逼队友和下头对手。
方知有清晰看见费聿脸色多云转阴。
终于,原住民看见有人进来了,直接挂了机站起身:
“请问你们是?”
还挺有礼貌,丝毫看不出刚还唾沫连天的样子。
方知有:“你好,我是刚到这个学校的学,我叫方知有。”
原住民撩一把头发,露出一副意外好看的眉眼,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梅姐跟我说过你,我叫齐焉。”
方知有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齐焉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看着也不像外国人啊。”
“我是中国血统,只是从小活和籍贯在英国而已。”
方知有解释道。
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都被听去的齐焉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故作无意转移话题,目光放到门口的费聿身上:
“这是陪你来的家长吗?这么年轻……”
“应该是叔叔或者舅舅吧。”
那个礼貌的微笑僵在方知有脸上,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费聿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是我哥。”
齐焉这个不怕死的继续在那傻乐:
“我知道了!刚巧我也有一个比我大快十岁的亲哥,你哥对你真好,还送你来上学呢。”
方知有有些地绝望闭上了眼,背对着费聿用口型对齐焉道:
“他二十七。”
齐焉喊出声:“什么?那你多大啊,你不会还没成年吧……”
方知有放弃了,他觉得这事儿要放在以前,费聿能直接跟齐焉打起来。
简单把行李放下后,方知有送费聿出校。
一路上都斟酌着说辞解释刚才的事情。
结果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费聿先说话了:
“没事我先走了。” ,方知有情绪跌落谷底。
瞧瞧,多公事公办的语气。
不过也对,如果不是他爸,他就算回国也见不到费聿。
费聿转身上了车,方知有虽心情不佳,但也还是怕他哥受到齐焉话的影响。
毕竟费聿只比他大四岁,没有哪个人会希望被别人看老。
“我那个室友眼睛不好使,高度近视。”这话方知有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费聿又不瞎,没有哪个高度近视日常不佩戴眼镜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最后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所以他可能只是觉得你穿的比较成熟,你别在意他的话。”
驾驶座里费聿偏过头,目光审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的话?”
费聿说完,没给方知有反应的时间,没有道别,黑色大G扬尘而去。
方知有站在冷风里,剩句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融在被风扬起的尘埃里。
S大研究宿舍楼内,方知有在齐焉的游戏声中整理了一下午的行李。
这天刚好是个周五,方知有算准了时间,足足拥有一个周末的时间可以调整。
齐焉性格太过于奔放开朗,即使方知有有意与他隔开距离,效果还是甚微。
锦城的夜一向来得迟,到了周日晚,齐焉已经非常自来熟地揽上方知有的肩膀:
“走,出去吃饭。”
方知有还没来得及疑惑,门口进来两个男,方知有对他们有印象,是隔壁宿舍的,跟齐焉关系好,人也热情。
“我们的传统,有新人来就去聚餐。”
方知有只在心里默默想这两个月好像只有他一个新人来吧,还没弄明白就已经被拉去了饭店。
红油和干辣椒在锅里翻滚,不能吃辣的方知有沉默着坐在一边。
齐焉去拿了几瓶冰啤,方知有被桌前热浪熏得嗓子难受,上来先喝了一半。
周围一群人都震惊看向他,齐焉最为夸张:
“你成年了没就喝酒?”
方知有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其实他酒量真的,非常好。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在英国的朋友Joa,只是说出去很多人都不信罢了。
一顿饭下来氛围浓烈热切,几个男都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吐槽自己的本科,聊隔壁院的网红……
方知有一直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
可能是因为学习还未开始,整个周末无所事事。
方知有始终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强烈的迷茫感潮水一样包裹他。
不陌,在伦敦也只多了父母在身边,他不是伦敦的孩子,也不属于母亲的故乡锦城。
离开火锅店后天已然全黑,路边方知有站得最偏,给三人留下一句“我今晚不回学校”,上了刚来的空车。
他笑着对车窗外三人挥手道别,车内响起的男声音却疲惫漠然。
我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去蔚蓝。”
第3章 我要追他
【我说我脾气古怪,他却说这样可爱。——July85th,2035】
汽车驶入蔚蓝,锦城的夜晚没有星星。
方知有隔得很远,就看见别墅没有开灯。
那天早上临出门前,他故意将备用证件照落在床头,等着费聿能主动联系他。
然而两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他摸黑上了楼,回到自己睡过的房间,阿姨已经将其打扫得一丝不苟。
没有一丁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方知有忽然泄气,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是妈妈打来了电话,英国时间才早上四点。
“方知有?”
女人的声音从相隔万里的国度传来,方知有瞬间就听出来了不对劲。
一看果然,妈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拨来了十三通电话和八通视频,他全部未接。
“我一直到现在都没睡着。我还以为你死了。”
方知有低声道歉:
“我刚在和同学吃饭,火锅店里人太多了,没有听到铃声。”
“火锅?你忘记你不能吃辣了?”
“没有妈妈,我吃了很少。”
女人长叹了口气,语气哀怨:
“你终于逃离我了,我管不了你,是不是特别兴奋?”
方知有无奈,回避了这个话题:
“早点休息吧妈妈。”
话音一落他就挂了电话,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敢主动挂他妈的电话。
到真应了那句“管不了你了”,但方知有此时无心管这些,他视线移向门口,走廊没有窗,漆黑一片。
“费聿,我看见你了。”
黑暗里一片安静,要不是房间门口响起轻微的咔哒声,方知有快要以为自己掉入了某种神秘空间。
皮鞋踩过地毯,落在床边。
方知有闻到了淡香味,是海洋调。
他的思绪从亚欧大陆尽头的海水,飞过终年皑皑的雪山,睁眼落在眼前男人的衣角。
他想起来他今晚喝过的酒。
他喝酒了,人们对醉的人总是格外宽容。
不是宠溺,而是会说:别跟喝醉的人计较。
费聿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外冷淡照耀进来,方知有的心扑通直跳。
从语气里他仿佛能借着月光看清费聿眉头紧蹙的模样:“我收回我那天的话,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一样懦弱,一样胆怯。
方知有学他昨天的语气:
“你躲我干什么?”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醉鬼的避难所。”
这话未免也太难听,费聿过去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方知有有些难过,好像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也随之远去:
“你说好要照顾我的,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
“你要我怎么照顾?抱着你哄?还是……”费聿回答很快,语气不算好,但却忽的止住话头,不知道是想起什么:
“同样的戏码演两次就没意思了,方知有。”
“我不会再丢下你,你为什么就不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方知有嘴比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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