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回响着苏行一的话,眼前却不断闪过这段时间苏执昀所有不对劲的画面。
不只是这段时间,准确说,是从两年多前,苏执昀开始有些问题了。
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艰难。
一种迟来的心疼,后知后觉地将徐辞淹没。
晚上,苏执昀像往常一样抱着笔记本蜷在沙发里处理工作。
他现在不撒娇也不闹,除了晚上必须一起睡之外,根本不粘人。
徐静静看了一会儿,走上前什么也没说,突然拿开他的电脑,狠狠抱住了他。
苏执昀身体一僵,手指还僵在原地,不明所以,他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苏执昀。”徐辞声音发闷。
“嗯?”苏执昀因为吃药,反应总是慢半拍,“怎么了徐辞?”
“工作急吗?”徐辞手臂收紧。
“还好,这一段马上忙完。”苏执昀顿了顿,如实说,“主要管事的是我姑姑,我没那么忙。”
“我是说后面,”徐辞抬起头,看进他眼里,“后面两个月,能空出来吗?”
苏执昀眨了眨眼,没太懂。
“我们去旅游吧,”徐辞扯出个微笑,“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吗?我们去吧。”
“徐辞?”苏执昀愣住,呆呆看着他。
“走不走?”徐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认真,“去看冰川,去追极光。”
苏执昀望着徐辞的眼睛,慢了好几拍:“为什么?”
“完成梦想啊,现在正是看极光最好的时候,听说看见极光的人会变幸运。”
苏执昀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点头:“去,我要去!”
两人以最快速度协调好工作,暂时抛开琐事,踏上了前往冰岛的旅程。
飞机穿过云层,脚下是湛蓝的北大西洋。
苏执昀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徐辞伸手过来,稳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苏执昀偏过头,看向徐辞沉静的侧脸,努力笑了笑。
他猜,徐辞突如其来的亲近一定有原因,大概率又是愧疚,因为他发现了徐辞和苏行一的通话记录,徐辞一定是因为愧疚才这样迁就自己,大概是想治好自己再放手,良心才过得去吧。
“徐辞。”
“嗯?”
“我爱你。”
徐辞心揪了一瞬:“我也爱你,苏执昀。”
苏执昀扭头看向窗外,眼泪无声滑落,他不敢再看徐辞。
机翼划向天际,朝着冰岛行驶。
那里有漫长的黑夜,也有最绚烂的光。
飞机在凯夫拉维克机场降落时,窗外是下午三点就沉沉压下的暮色。
冰岛的寒风瞬间穿透羽绒服,苏执昀刚踏上停机坪就猛地一哆嗦,牙齿打颤。
徐辞立刻侧身挡在他前面,把围巾仔细裹紧他的脖子和半张脸。
“还冷吗?”徐辞低头问。
苏执昀摇摇头,围巾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显然在笑。
“我们出去吧,徐辞。”
“好。”
接机的导游是个会中文的本地人,中文名字叫马灯。
他们俩当然不需要对方一定会什么语言,只是想着会中文的话,会更了解中国人的习俗,好交接。
“你们可以叫我灯哥。”他接过行李,热络道。
徐辞点头:“灯哥,我是徐辞,这是我爱人,苏执昀。”
马灯略显惊讶:“原来是这样,你们看起来很幸福。”
苏执昀愣了愣,没接话。
前往雷克雅未克的路上,车窗外是真正的冰封世界。
只有黑、白、灰……
大地覆满白雪,天色墨蓝,世界寂静而空旷。
第一晚住在雷克雅未克,冬季的冰岛首都,白天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间。
入住时已是夜晚,收拾妥当后苏执昀窝在徐辞怀里:“我很喜欢这里。”
“还没玩就喜欢了?”
“嗯,就是喜欢。”
徐辞揉揉他头发:“会很好玩的,攻略我已经做好了,睡吧。”
“晚安徐辞。”苏执昀乖得没边,有徐辞在身边,他连药也不吃了。
第二天,真正的探险才开始。
第一站是蓝冰洞,只有冬天才能安全进入的特殊景观。
他们在覆着厚雪的冰川边缘下车,寒风呼啸,吹得人站不稳。
苏执昀被徐辞强行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结果到了这儿还得再戴一顶安全帽。
他现在顶着两个帽子,有点傻。
徐辞勾了勾嘴角:“很可爱。”
苏执昀耳朵一红,幸好帽子遮得住,他也不会摘,实在是太冷了。
“你自己戴那么酷的帽子,给我戴小熊帽,”苏执昀闷闷道,“徐辞,你故意的。”
徐辞摸了摸他露出来的脸:“要换吗?”
“算了,不用。”苏执昀扭过头,低声说,“我挺喜欢的。”
两人穿好冰爪,跟着向导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冰川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钻进去的刹那,世界彻底变了样。
冰穹内部,晶莹剔透,仿佛宝石蓝,寒气从四面八方裹来,人在其中觉得宁静,也孤独。
苏执昀伸手,小心翼翼触碰万年寒冰,回头看向徐辞时,眼睛在幽蓝光线下格外亮。
徐辞用手机拍下这一刻,照片里他裹得像只小熊。
苏执昀对着镜头笑了笑,停住脚步,靠过来:“我们合照吧。”
“好。”徐辞温声答。
蓝冰洞徒步不算累,两人走走停停,花了四个小时。
仿佛又回到刚在一起的那年,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想一直记录。
那时候他们才刚踏进大学,如今都毕业四年了。
时间匆匆,他们好像错过了很多幸福。
蓝湖温泉、斯奈山半岛的草帽山与双瀑布去了,《地心游记》原型的瓦汀舍利尔地下溶洞他们也去听了地下的声音……
慢慢走过,不赶时间。
间歇泉十几分钟喷发一次,苏执昀看了好久。
两人还骑着白马在海边游荡,不过风太大,苏执昀吸吸鼻子,拉着徐辞说:“不玩了。”
徐辞牵上他的手笑道:“那去吃饭吧。”
当地<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面包羊肉汤,挺好吃的。
最开心的当然是追极光这晚。
他们离开酒店时已是晚上九点,真正的黑夜,极光猎人带他们前往远离城镇的荒野。
下车处是一片冻湖边缘,湖面完全被冰雪覆盖,像块巨大的白玉。
北斗七星在头顶清晰得惊人,银河横跨天际,气温零下十几度。
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
寒冷无孔不入,即便穿着最专业的防寒服,站久了还是冷。
苏执昀从一开始的兴奋雀跃到失望,眼里的期待渐渐黯淡。
极光猎人经验丰富,用英文安慰:“冬季极光很活跃的,让我们对着漫漫长夜和星空许愿吧!北极光女神有时会回应最真挚的心。”
苏执昀装模作样的许起了愿。
徐辞这时回车里又拿了件厚衣服,裹住冷得发抖的苏执昀。
“别急,”他安慰,“我们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冬夜,这次看不到,明晚再来,我们住这儿等它。”
苏执昀还是不太高兴,他就想第一次来就看见,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好一点。
就在几乎要放弃时,天际线附近忽然出现一丝极淡的绿色光痕,像公主的裙摆轻轻飘过。
紧接着,那抹光仿佛被注入了命,渐渐变亮、变宽,化成典型的黄绿色。
丝带开始舞动、跳跃,在空中起舞,边缘闪着淡淡的紫与粉。
坚守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我许愿,苏执昀可以永远快乐。”徐辞突然道。
苏执昀仰望着舞动的极光,眼眶发热。
他转过头,鼻尖蹭过徐辞的下颌,坚定地回应:“那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自由。”
仿佛为了回应,极光猛然增强,照亮了整个雪原与冰湖,也照亮了彼此。
那光芒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属于遥不可及的深空。
接下来的日子,苏执昀在冰岛漫长的冬夜与短暂的白昼中,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他停了药,睡眠踏实,乖乖跟着徐辞,在每天只有四五个小时日照的冰岛,最大限度地感受冰岛的魅力。
他们去泡温泉,去悬崖边吹风。
相机里留下的,是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在羊肉汤前、在冰川边、在温泉蒸汽中、在哈尔格林姆斯教堂里的合影。
每一张,笑容都很真实。
离开冰岛前,雷克雅未克一家小咖啡馆,徐辞翻着手机,选出一张照片,是追极光那晚灯哥抓拍的,两人情不自禁接吻的瞬间。
他发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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