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川，摄像头怎么黑掉了。”
关宥川没有赶他走，平静地编了个幌子：“应该是设备有问题，刚才调了一下，还是黑的。”
“啊，好，好，不耽误，我们继续。”
方屿臻感觉大腿上覆上来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带着他的方向，于是他轻而易举地就坐到了关宥川的腿上，蜷着肩膀趴在他怀里，纤长的眼睫毛忐忑地耷拉下来，一抖一抖。
他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胆子一下没一下有，现在怂得像个鹌鹑，怕自己呼吸声大一点会被会议上的其他人察觉。
这个姿势也很暧昧，他整个人被关宥川包裹得严严实实，鼻腔里呼吸得全是他买给关宥川的香水的味道。
莱利墨恋。
以往他觉得这种木质香适合喷在被子上，睡前猛吸一口，厚重的香味能安抚他恐慌不安的心，于是梦境也顺势平和下来，他不必在破晓时分惶惶然惊醒。
但现在他扒拉着关宥川胸口的睡衣，这股味道也有意无意地蹭到了他的身上，后来方屿臻觉得这种香味儿很符合他这种木呆子，前调是柏树和香根草，气味一点点扩散，紧接着墨水、书页和潮湿的空气味就一点点弥散上来，伴着安静的麝香，他很喜欢，很有安全感。
“不穿衣服就进来，现在怕了？”男人沉闷的声音透过胸膛轻微的震动，吸引去方屿臻的所有警惕，他瞪大眼睛抿紧嘴巴，掌心稳稳堵住关宥川的嘴，紧张地瞄向屏幕。
关宥川微凉的嘴唇叹出一口热气，似乎被他的反应逗到了，烙了两枚烟疤的手握上方屿臻的手腕，将其拉离嘴唇。
“别怕，关掉话筒了。”
方屿臻伏在他身上，两人的唇齿几近毫厘，温热的呼吸交缠一起，此刻他却没有太多旖旎的心思，只觉得很安心，世界都在身边安放稳妥的安心。
方屿臻静静地看了他十几秒，随后趴在关宥川的肩上，眼睛那里沁湿一块布料，平静地哭泣。
关宥川环着他的腰，两人就此沉默，直到方屿臻哭累了，会议也刚好结束了，关宥川合上电脑，抱着方屿臻回到卧室，恐怖片正在播放片尾，黑白报幕，交响乐。
他们在床边接吻，没什么大情绪的吻，只是吮着对方的嘴唇，含在自己牙齿间轻轻磨咬，唾液交换得也很少，一个寡淡、浅薄的吻。
关宥川微微喘着气，带着点情动的低哑说，要不要去港市。
第87章
关宥川解落他的外衫，仰躺在小木床上，腾手摘掉了自己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搂着他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好一会儿才说：“嗯。”
方屿臻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遥控器，手指极力舒展，最后无力地垂软下来。
那件事在网上进一步发酵，恰逢方屿臻下一部戏开机，片场有小群演对他侧目，他也只能当没看见。
这部剧的制片人因为网络舆论，不太喜欢他，三番两次提了换人，结果苦于签了合同实在没办法才作罢，于是导演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场戏需要把他用威亚吊到三米高的地方，双脚逐渐离开地面，导演拿着喇叭：“三、二、一，开始！”
方屿臻进入状态，回身、踢腿、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提腿伸臂时，威亚往旁边侧了侧，导致他不小心撞到对手演员，那人猛地一僵，还没等方屿臻反应过来，导演就不耐烦地叫停：“咔！距离到现在还把控不好吗！重来！”
“......不好意思啊。”方屿臻蹙着眉道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威亚，揉了揉鼻子。
对手演员是个小年轻，看着估摸十来岁，是电影学院的学，刚才他那一下打到了小姑娘的脸，疼得不轻，女孩扶着头顶十几厘米高的发髻，连连摆手，向下面比了个ok的手势，几秒钟后，导演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
方屿臻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已然是另一副神情：“殿下往日待你不薄，真是树倒猢狲散，阁下就是这么行仁者大义的！”
女演员怒喝一声：“好一个待我不薄！”
两人就此飞打起来，一切进行得都很好，就在方屿臻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张开双臂回身的动作时，头顶咔吧一声，几乎是瞬间，措不及防的失重感就包裹了他。
“嘭！”
好不容易熬到导演喊卡，小蛙端了份盒饭来，打开一看，几根菜叶子，米饭，寒酸得很，两人迷茫了一阵，导演那边传话来，要求方屿臻减重十斤。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
方屿臻轻咳了一声，那威亚果然有问题，好在往下摔的时候，卡扣卡了一下，缓冲了约莫一米，他才没有摔得太严重，只是后腰受到冲击，一时半会肯定休息不过来。
小蛙知道网上闹得有多严重，尚瑞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说简直比先前在公司带新人还累，她也不敢说什么，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想关个门，冷不丁看见门外走近的人，惊讶地叫出声：“玛卿？”
关宥川背着黑色背包，看见小蛙，轻轻点头致意：“我来看他。”
上次机场事件后，小蛙猜到两人是有私交的朋友，她当时还感叹，缘分真是造化弄人，居然会在江市看见玛卿，方屿臻还赶到机场大喊什么“别走”什么“你不能走”之类的，她在心里猜了一圈，觉得是方屿臻也觉得措那卡那地方玛卿呆着屈才，感人至深啊！
于是她跟见到救星似的，殷切地往门口一站，：“玛卿，我有话跟你说！”
关宥川脚步一停，他刚从研究所下班，最近跑数据做实验，一天只能睡四小时，他下载了先前那个和方屿臻聊天的软件，一搜索，不费多少力气就知道方屿臻现在并不好过，哭成那样，有迹可循。
为了赚更多的钱，他接了个私活，写代码，每天晚上固定工作两个小时，也正因如此，他可怜的时间变得更加可怜，当然，这个没告诉方屿臻。
小蛙：“你带他去医院吧！”
关宥川皱起眉：“他怎么了。”
小蛙：“他们拍戏的时候，那个威亚出问题了，哥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好落到了垫子上，腰还是受了伤，刚才缓了半个多小时都说不出来话，这个导演又是个不当人的，玛卿......”
关宥川推开门。
方屿臻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和关宥川视线对上的一瞬间，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早上关宥川问了他今天在哪拍戏，他还调侃了一句：“你要来探班啊？”没想到这人真来，一想到现在自己风评极差，外面可能有有心之人架着摄像机，方屿臻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怎么了？你还真来啊。”
关宥川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保温壶，打开盖子，一份辣椒炒肉，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言简意赅：“吃。”
方屿臻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啮齿动物似的咀嚼，边吃边说：“你快走吧，万一被拍到......”
“那就拍。”关宥川放下书包，“不都说了要私奔。”
私奔，方屿臻听到这两个字从关宥川嘴里冒出来，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小蛙从门口探头进来，隐隐约约听见了个“奔”字，又看到关宥川给方屿臻带了菜，心里不禁感叹，如果玛卿是个女，两人估计都在搞地下恋情了！
想到这，她又甩甩脑袋，方屿臻不是那样的人，赵雷那样胁迫他，甚至拿他的前途来做威胁，他都不从，怎么可能会主动整地下恋这一出？
关宥川摘下眼镜：“我听小蛙说你摔伤了。”
方屿臻啊了一声，下意识挺了挺腰，刺痛，他不想让关宥川知道，很快就摇摇头：“拍戏受伤太常见了，没走稳摔了一下，摔在垫子上了。”
“我看看。”
“看看？”方屿臻大骇，“这有什么好看的。”
关宥川直愣愣地盯着他，于是方屿臻一下就装不下去了，但还是嘴硬：“你bt是不是？这休息室，你别乱来啊。”
他直起腰，往身后一摸，带血的纱布沾脏了沙发。
两人登时沉默。
关宥川掀开他的衣服，腰上缠了一圈纱布，边缘还有没盖住的淤青，这么严重的伤，弄不好是要留下病根的，于是他思考了两秒：“去医院。”
“现在不行，等，等晚上吧，”方屿臻为难地搓手，“行不行？”
关宥川不甚理解他这样做的缘由，门口突然吱呀一声，方屿臻如梦初醒，要开工了。
下午的工作强度没那么大，期间导演假惺惺地来问他的伤势，方屿臻委婉地说没什么大问题。
拍戏间隙，他往片场边缘瞥了好几眼，每次都能看见站在人群最远端的关宥川，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混进片场的，不过他早该习惯了，关宥川一直神出鬼没。
当晚，方屿臻龇牙咧嘴地挪到床边，刚想休息，就听见手机叮铃一声，他估计是导演大半夜灵感爆发要改剧本，深呼吸口气，他做好了明早被改八百遍剧本的准备，点开屏幕，却只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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