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房子在哪儿?”
“雨花台。”
和方屿臻意料中的一样,老小区,窄巷子,外围用一圈铁栏围起来,一楼的人家框出一块小院子,新种的不知名蔬菜冒出一小茬。
再往前是当地的一所中学,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关宥川住的地方要走上一道长长的上坡,月亮悬在长坡之上,清净平和,蟋蟀窸窸簌簌的动静成了夜里唯一的点缀。
关宥川掏出钥匙打开单元楼墨绿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楼道里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声控灯暖澄澄的,也很暗,只能看见三阶台阶,随着哒哒的脚步一层一层亮起。
二楼的住户炒了排骨,酱爆的香味儿弥散在那一层,屋里小孩吵吵闹闹,这是唯二的点缀。
关宥川打开门,反手按下开关,白炽灯照出的光登时把室内打得明晃晃的,方屿臻站在玄关处,撑着墙换鞋,十分自觉地坐到沙发上,四下打量这间小破屋。
确实是老房子,房东的家具都能看出来年代感,原木刷漆,地面是一层皮革,拖地太频繁会翘边,U型厨房,油烟机一抽就嗡嗡响。
关宥川忙了一阵,端来一叠水果塞进方屿臻手里,想了一下又突然抽走,刚想拿桑葚吃的方屿臻猛地一顿,有点委屈:“......”
“洗手。”
好吧,好吧。
两分钟后,方屿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碟桑葚枇杷拼盘,看关宥川洗菜切菜。
他很喜欢这么干,尤其喜欢看关宥川系着围裙的样子,莫名戳中他心里哪个点,反正蛮新奇的。
“你怎么会有Oliver的照片?”方屿臻在一众话题里找了一圈,发现自己更好奇这个,想到Oliver之前还给自己投过钱,虽然这事他不知道,但心里还是一阵不舒服。
关宥川全然没有撒谎的心虚:“在他海外账号上。”
“你骗我?你说是别人给你的。”方屿臻停止嘴上的动作,睁着眼看他。
“平台推给我的。”关宥川缓道,“他是西方人,文化环境不同,也许他觉得这很正常。”
随后他偏过脸:“他追你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吗?”
方屿臻走近两步:“你猜啊。”
关宥川将锅盖挡在一侧,锅里热油迸溅,他道:“远一点。”
方屿臻乖乖站住了,能让关宥川吃吃醋这种感觉也不赖。
谁知他又突然开口:“前两天看了你的电影。”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他只是一挑眉毛:“我电影多了。”
关宥川把锅盖焖好,切了两颗西红柿,袖子挽在臂弯,手背上的青筋顶起一层薄薄的皮肤,略一思索:“《剑花净》。”
方屿臻回忆了一下,这部是武侠题材,他演的是潇洒不羁的男二,和主角一起长大,因为信仰问题分道扬镳后入了道观,在听闻昔日好友命垂危时仗义出手,七载春秋再度执剑问天下,也是他为数不多有感情线的角色。
“吻戏很好。”关宥川将带鱼捞出,洗锅,又煮了一把挂面。
“我另外一部也有吻戏啊,你也看了?”方屿臻存心逗他,非常满意地看见关宥川往锅里撒盐的力度大了一点,“当时还有人采访这个问题呢。”
“没看。”关宥川冷声道。
眼见人有气的兆头,方屿臻陡然兴奋,更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你要理解,演员嘛,越投入才越敬业,有时候假戏真做也是......”
“端过去。”
“气啦?”
关宥川避开他,同样避开这个问题,一言不发地把面煮完,冷冷地说吃完我送你走。
“走?”方屿臻傻眼了,看了眼时间,感觉自己玩得有点大,登时肠子都悔青了,忙说:“不走不走!我还气,你忘了?”
关宥川有些松动,但显然是动真格了,看了他老一会儿,看得方屿臻心里直发毛才把视线移开。
餐桌也是木制的,四条腿,上面铺了一层塑料隔热垫,一层桌布,方屿臻不知道关宥川为什么那么会做饭,煮个挂面都好吃。
感到饭桌上气氛有点凉嗖嗖的,方屿臻呵呵一笑:“别一天天板着脸,咱俩之间要算的帐多了,我还没纠结你和苏朗结婚的事呢,我那再怎么说也是演戏,是假的,你那是真的,你俩住一个房子里老些年,要说没点情在我真不信。”
关宥川无语了几秒,搁下筷子:“吃饭。”
方屿臻怂了,扒拉几口面条,又不安分地去蹭关宥川桌子下的腿。
对面男人咀嚼的动作一停,方屿臻大喜,小腿磨蹭对方的腿肚,从上到下,再继续向下,抵着脚踝,状似无意地翘起二郎腿,顺着摇晃的频率。
蹭着蹭着,方屿臻竟然发觉对面人表情毫无裂痕,甚至动作和脸色都没再变过,反倒是自己给自己弄得心猿意马,真是荒唐。
于是他率先放下筷子:“我去洗澡了!”说完一溜烟窜进卫间,水流声五分钟后哗哗响起。
气的关宥川和为了讨好他装模做样的关宥川完全是两个人,一个强势一个卖乖,前者更加真实,很像当初琼吉冈重逢的第一面,后者,后者......
后者他也很喜欢。
水流从花洒成花束状洒下,逐一浇透他的头发、皮肤,浴室瓷砖上腾起水雾,熏得人暖烘烘的,方屿臻打算自己解决一下,就不用麻烦关宥川了。
他把水流开到最大,听觉全部被水声占据,也更利于发挥。
方屿臻习惯性地闭上眼,突然觉得周身的水汽再往一个方向消散,他的颌不停的水珠连成串儿,流到颈窝、胸膛,冷气从小腿漫上来,夺回些许理智,于是缓缓睁开眼——
“!!!”方屿臻大惊,做坏事被人当场撞破,饶是早已坦诚相对知根知底的人......
关宥川同样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拿着一叠衣服,刚才他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应,水流声又一直不停,他担心方屿臻出了什么事才破门而入,没想到是撞破了事。
两人之间总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当方屿臻感到尴尬的时候,如果此时关宥川也表现出尴尬,那他就不觉得尴尬了,反客为主只在一瞬间,就是这样奇怪。
他甚至当着关宥川的面动了几下,嘴角扬起一抹笑,浑身潮湿,碎发贴在额头,用口型说:
都怪你。
关宥川想让他睡在主卧,自己去沙发,被方屿臻强烈反对,正当他沾沾自喜地走进卧室,打开床头那盏小云朵灯时,关宥川从床头柜拿出一只盒子,放在他手里。
“定情信物啊?”
关宥川摇摇头,替他将盒子打开,里面东西很杂,似乎是被人一股脑儿不分类塞进去的,但顺序很齐,他拿起一叠照片,“这是......”
大脑突然串联起过往的什么回忆,他一下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关宥川偷拍他的照片。
当年在那间小房子只看了一眼,现在真正把它们拿在手里时,心境早与从前不同了。
方屿臻一张张翻阅,看到一张他在商演现场的照片,心跳停拍,这个活动他记忆犹新,当时实在窘迫,事业寒冰期的他不得不跑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给钱就去,这场活动几乎没什么宣传,知道的人很少,当天还下了冰雹,现场没几个人,更不用说后来被临时换去商场里。
当时他站在台上十分尴尬,左右看了一圈,除了主持人和他搭话,他就只看见一个角落里的粉丝朝着他举着手机,那个角度......
就是这张。
方屿臻感慨万分:“你真是要到监视我的地步了,这场活动冷到我提起来都尴尬,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宥川倚靠床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闻言先是想了几秒,随后不经意地作出假设:
“要是我真的在监视你呢。”
方屿臻忍俊不禁:“不是吧。”
关宥川配合地弯起嘴角:“你会气吗?”
方屿臻看他认真的语气不像作假,于是也跟着思考起来,一分钟后,他抬头。
“其实我那时候看到你偷拍我这么多照片,第一时间我很害怕。”
“我知道我来琼吉冈拍节目的时候你肯定对我有意思,我也想了,也许你是在Q大上学听说过我,这确实很神奇,当时可能会觉得是缘分......”
“现在就只有害怕?”
方屿臻抿起嘴:“嗯......也不能全是,但我非常讨厌偷窥心理特别强的人,因为之前遇到过这种粉丝,我觉得挺,挺吓人的!尤其是我微博还回过他。”
关宥川“哦”了一声,示意方屿臻继续往下说。
方屿臻接上话茬,两人聊到深夜,大部分时间都是方屿臻在说,关宥川只是静静听着。
一觉睡到自然醒。
方屿臻翻了个身,往身边一摸,空的,他清醒过来,下意识去找手机,见卧室里没有人,所幸给关宥川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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