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卡尼期洪积 > 第8页
    小蛙:“你这不是病了吗?虚成那样我以为你没力气走路了的。”


    方屿臻:?


    小蛙掀开保温壶,里面是满满的一壶鸡汤,澄澈,飘着几颗枸杞,腾腾冒热气。


    方屿臻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嘌呤太高了,我不喝。”


    小蛙舀了一碗清汤,啪地搁他手边:“你太瘦啦,喝点吧,这几天气色一直不好。”


    方屿臻对这种汤啊水啊不感冒,喝完总觉得嘴里油乎乎的,之前还喝过一回没处理好的,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让他恶心了好久,从此落下些阴影。


    方屿臻端起碗,打算捏着鼻子一口闷,鼓劲半天也没敢下嘴,小蛙自顾自盛了一碗,咂了一口开始摇头晃脑:“玛卿的手艺真不错。”


    方屿臻一个手抖:“玛卿?”


    小蛙点头:“是呀,玛卿体贴咱,从自家院子里逮了几只鸡来,摄制组里体弱的都有份。”


    方屿臻更没心情喝了:“谁体弱?”


    琼吉冈虽然比其他地方温暖一些,但养鸡还是比较不容易的,牦牛可以放养,鸡不能,把山上的虫草都吃掉就坏了,当地人吃牦牛肉都比吃它的频率高。


    他愣了一阵子。炖鸡汤费时间,这地方海拔高更难熟,高压锅估计得多压一会儿,还得人时刻盯着,这鸡汤现在还热乎,根据时间推断,刚才关宥川出手救下他时,这汤还得搁锅里炖着呢吧......


    那他着急赶回去,是急着看锅吗?


    ......


    方屿臻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


    不腥。


    第10章


    一晃时间真快,刚来时光秃秃的草皮现在已经冒出一茬一茬嫩绿的短芽了,他小的时候不怎么热衷观察身边的花草树木,现在站在这里,望着面前从缓坡延伸上去的草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草色遥看近却无”,困在大城市多年,猛地又站回儿时撒欢的地方,一时的恍惚没办法压下。


    人就是这样,缅怀过去的时候都会蒙上一层柔光滤镜,让痛苦消弭,停在某一个也许欢乐的时刻,反复放大笑脸,让心里出更多美好的怀恋,辅以调和现在的情绪。


    雪山上缀着冬季洁白的积雪,偶有露出冰川灰色的岩石上绵密的雪像融化的奶糖。有穿着全套登山装的摄影爱好者在视线外缘行走,咔嚓按下快门。


    昨晚休整一晚,今天方屿臻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君崎一个劲和他有肢体接触,这让他很不爽。


    方屿臻这人比较犟,同样的一件事,如果没人强迫他,他也许会乐意做,可一旦被人按着脖子,就一天比一天对此感到厌恶。同样,如果没人强迫他和君崎,也许他会为自己的星途考虑,和他相处的自然一点。


    正想得出神,方屿臻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蒙下来的一层阴影,君崎伸出手,将他后腰上没系紧的带子打结、拉紧,同时,一句低语落进他耳朵里:


    “有镜头在。”


    于是他没动弹,等君崎给他系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后君崎还故意往上扽了一下,总而言之,方屿臻心里就仨字:好难受。


    今天他们要去帮忙放村民的牦牛,白天放养,晚上统一赶回牛棚,眼下春天刚来不多时,又有母牛产仔,村民家人手不够。一行人来到牛棚,正碰上一个裹着绀色羽绒服身材高挑的姑娘忙里忙外。


    玛吉看见门口的方屿臻,伸手打了个招呼,她已经结婚了。


    牛棚里的味道不好闻,粪便混着牛的体味,直熏鼻子,玛吉将一头母牛拉出来,熟练地坐在身侧挤奶。


    “劳驾,帮我把小牛身上的被盖紧一紧吧。”她道。


    被盖是冬季担心牛着凉,盖在牛背部垂下来的一层布料,几根绳绕过牛肚子,绑紧固定。基本上是牧民自己织的,花色不同,图案也不同。君崎头一次见到活的牦牛,不由得有些害怕,他一靠近,牦牛头顶那俩尖锐的角就朝他晃晃。


    “这是我们家养的,脾气温和一些,不会随便顶人的!”玛吉自信道,擦干净手上的奶渍,“要是害怕的话,你就来挤奶吧,不过要轻一点,不要大喊大叫,不然要被踢的!”


    君崎看了眼正打架的两头牦牛:。


    内心斗争了半天,君崎选择去挤奶,方屿臻从牛肚子边站起,头发上挂了一根稻草,拍拍手,走过去围观新手挤奶。


    君崎骑虎难下,玛吉在一旁指导:“你揪住,往下挤压。”


    方屿臻:“你拽,别只捏它。”


    君崎直皱眉头,挤了半天桶里空空如也,他有些着急,一着急就上火,用了点力气往下一拽,那牛吭的一声,吓得君崎噌地站起来往后一退,啪唧。


    方屿臻:?


    玛吉:啊......


    君崎:啊!


    打架的牦牛:?


    他一脚踩在了牛粪上,新鲜的。


    作恶的小牛被小孩一把抱起,玛吉的儿子泽卡旺吐吐舌头,拉着小牛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这臭小子,都说了把小牛带出去拉......”玛吉道。


    君崎赶忙大度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


    没等君崎说完,玛吉就俯身蹲在他脚边,关切地:“呀!”


    君崎:“真没事!我回去洗洗鞋子就好了!”


    玛吉:“小牛怎么会拉肚呢......”


    将一群二十多只牦牛赶到夏季草场时,太阳已经悬停在头顶正中央了,方屿臻乘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单手拎着缰绳,头顶一项深棕色牛仔帽,玛吉骑马跟在旁边,两人又熟络起来,只是谁也没提当年的事。


    “我们刚从冬谷那搬来的,路上死了一头小牛,叫狼捕去了。”玛吉挥着手中鞭子,将走斜的牦牛赶正。


    玛吉一家是琼吉冈为数不多还定期迁徙的牧民,因为养殖规模算比较大的家户,一片草场是不够吃的。


    “牛走过的地方,蹄子踩过、粪便落过,来年的草会长得更好,你看那边几座山头,黄黄的,像秃了似的。”


    君崎骑得很小心,玛吉的丈夫在前面给他牵着绳索,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发问:“粪便好说,怎么牛蹄子踩过,草还能长得好?”


    “就像,”方屿臻摸了摸马的鬃毛,油乎乎:“就像你种庄稼,得把种子往土里按一按。”


    玛吉点头:“是的。”


    河流窄小蜿蜒,静静淌过草场最底部的谷地,晶亮晶亮,像蘸了一层冰糖壳。


    方屿臻想起,他小时候在那洗过手,从遥远神山上流淌下来的雪水,凉丝丝的,张开五指,细小的沙砾游移指间。


    张开五指,阳光灼热的刺眼,太阳光怎么都挡不住。


    他听见玛吉跳下马背,恭恭敬敬地:“玛卿。”


    于是方屿臻回头,穿着灰色开衫、黑色冲锋裤的关宥川站在他眼前,手里拎着铁镐,肩上挎了只竹篮。


    关宥川朝玛吉轻轻点头,随后转向摄像头:“中午好。”


    “玛卿,您这是去哪里?”玛吉问道。


    “孩子病了,我去挖些羌活来。”


    羌活,是一种长于高原地区的植物,根茎可入药,在方屿臻记忆里,到了时节,村里会有很多长辈一起去山上挖羌活,再集中晾晒。


    “这......您一个人可以吗?”玛吉瞥了一眼山上,神色有些担忧,“没有人与您同行?”


    阿达自告奋勇:“玛卿大人,让我陪您去吧!”


    玛吉点头:“大人,让阿达和您一起吧。”


    关宥川点头,方屿臻和君崎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的马匹离的有点近,玛吉夫妇俩往前走了两步,将落单的牦牛赶回,正要回头,就听见身后一声惨叫。


    君崎的马没了牵引又不知怎的受了惊,后蹄猛地后蹬,往前小跑了几步,这可把头一回上马的他吓了一大跳,摄像头从空镜转过来时,聚焦的就是君崎大惊失色的脸,他伏下身紧紧抱着马脖子,两腿夹紧双眼紧闭,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乍一看像被串起来的蚂蚱。


    事发的那一秒,方屿臻发觉有什么碎石啪嗒一下,再回头,隐约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短暂的停在关宥川脸上一秒,两人带着些默契般扯起一丝细小的笑意,也许谁都没发觉。


    片刻后,方屿臻顶着镜头,下马上前,拍了拍君崎的后背:“马踩空受了惊,没事了。”


    君崎颤抖地眯开眼睛,发觉自己还撅着屁股,姿势十分好笑,脸上藏不住的窘迫。


    这一天有惊无险,傍晚又去找一头走远的牦牛费了些功夫,收工时已经天黑,村口解散后,方屿臻一步一步踏上石板路,随手揪了路边一朵野蒲公英,脚步逐渐轻快,在走至一处两叉路时,鬼使神差的,他又踏上了那条大路。


    我就看看,方屿臻想。


    不,不是只看看,我得问问他,问他那天抱的人是谁,是亲戚?谁家亲戚那么抱......是新相好?


    第二个想法一冒头,他就迅速否认了。怎么可能,就算自己现在对他无感,关宥川不照样为了他给全剧组都炖了鸡汤?虽然这么想挺自恋的,可冥冥中就是有直觉,这事就该这么想,所以问问关宥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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