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似乎有些心虚起来,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惧怕什么。


    可惜,涂长岳却拿着那卷画轴的另一端并没有撒手,反而热情起来,道:“安德鲁先别介意,我无论如何,都是会保护传统书画安危的。不管它在谁的手里,我都会保证他们的完整和健康。”


    “况且按照我的新规定,这张画也完全符合标准啊。”


    这是涂长岳最质朴的守则。


    可现在的安德鲁,似乎已经有些不信任他了。


    只是两人这种沉默僵持了许久,而最终,还是以安德鲁的放手而告终。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的手艺呢,涂先。”


    他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像是讨好一般恭维他,“整个伦敦,也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好的修复师了。”


    涂长岳却对这样的夸赞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画卷交给蕾妮暂时收起来,打算下一步再来修复。


    工作台上,还是涂长岳之前没有修复完的那张画。


    安德鲁眼巴巴看着涂长岳将《竹石图》收了起来,他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转眼珠道:“之前跟你一起参加拍卖会的那位朋友呢?你受了伤,他怎么不在这里?”听起来还像是埋怨,为涂长岳鸣不平似的。


    他记得别鸿远,记得非常清楚。


    涂长岳却并没有因为安德鲁的挑拨离间而露出什么情绪,反而笑出一声,得意似的看着安德鲁,毫不意外他的问题,道:“他回国了。”


    “回国?”安德鲁却显然大吃一惊。


    涂长岳却了然地点点头,挑了挑眉毛,道:“怎么,安德鲁先居然不知道吗?”


    “他回国了。”


    “我想,现在他应该在机场,已经要出关了吧。”


    第70章


    希斯罗国际机场。


    5小时之后,这里将有一趟直飞京城的航班起飞。


    按照涂长岳之前的联系,航班落地后,书画协会的人会来同别鸿远对接。


    然而现在,别鸿远拉着行李箱,却站在光洁到反光的大厅走廊里,被头顶播放的电视节目吸引了注意力。


    来往旅客的嘈杂声,淹没了电视机本就不大的声音,只有明亮的画面在液晶屏上闪烁,搭配着一些文字说明,简单描述着画面中正在发的事情。


    那是一场交接仪式,就像是专门感应别鸿远而来,碰巧地出现在别鸿远的面前。


    而仪式中的人,别鸿远也认识。


    一位是大使馆的班处长,而另一位——那金发碧眼的女孩,正是凯伦。


    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互相友好地递上了物品和证书。随后,大使馆和蔼可亲的工作人员,展示了凯伦带来的两幅传统书画作品。


    镜头给到了一些特写,是别鸿远见过的那些书画——那是凯伦捐赠给大使馆的流失文物。


    看着仪式上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别鸿远好一会儿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就忘了,拍卖会上,凯伦曾经跟他说过这个月会有好消息。虽然当时的凯伦已经说得很明白,但那时候的别鸿远,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拍卖会上,以至于并没有对凯伦说的事情继续追问下去。


    他早该料到了!


    别鸿远抿了抿唇,心中像是被这出现在眼前的新闻鼓励了一般,当即定了定神,重新往机场大厅中迈开脚步。


    航空箱里,墨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新闻,它低低叫了一声,像是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由于走得匆忙,除了墨山,别鸿远这次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因此在值机的时候也没有进行行李托运的必要。


    看着前面不断涌动的人流,别鸿远捏着护照和机票的手指不免有些紧张地发白。


    他不是没有一个人坐过飞机,也不是没有一个人外出旅行过,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但不清楚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什么时候会伺机而动。


    只要能出关,能上了飞机,他和墨山就安全了。


    小猫也安静了下来,趴在航空箱里,仔细观察着别鸿远的一举一动。


    前面的人已经顺利值机,别鸿远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的这几步路,紧张地走上前去。


    “早上好先。”工作人员瞥了别鸿远一眼,似乎对他的紧张表情有些警惕,却还是用寻常又礼貌地口吻道:“请出示您的护照和机票。”


    别鸿远抿着唇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他觉得嘴唇上似乎有些淡淡的血腥味。


    工作人员却并没有在这上面刁难他,将信息核对完毕后,他按照程序例行询问了一些事情,道:“请问您有需要托运的行李吗?这是您的宠物吗?宠物托运的证明请出示一下。”


    别鸿远一言不发,快速配合着对方的工作。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了,四周的嘈杂顺着鼓噪的耳膜,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而面前的工作人员,仿佛处理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请稍等,先,系统有点慢。”工作人员予以一个有善的微笑。


    别鸿远别无他法,只能站在那里等待。


    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搅紧了。


    他甚至觉得后颈上出了冷汗,一些莫名的冰冷,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在他的身后追赶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在黑暗之中。


    冰冷的压迫里,别鸿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起来。


    墨山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它在航空箱里转了一圈,细细地叫了几声,仿佛要拉回别鸿远的神志。


    而就在别鸿远几乎要在则冰冷中溺水一般,工作人员的声音终于再度响了起来。


    “已经为您办好了,先。”他露出得体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重新递给别鸿远,“这是您的护照,您的登机牌。”


    “祝您旅途愉快。”


    别鸿远这才像是猛地喘过一口气一样,恍恍又在那里站了几秒钟,在确认对方确实没有任何异常表情的之后,才犹豫地接过了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值机窗口离开的,以至于他在进行安检之前,又站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安慰自己一样。


    他已经值机了,就算安德鲁还有意刁难他,应该也不太好办了吧。


    别鸿远心中的紧张松了松,可当他看着那安检口的时候,心中却又不免有些舍不得。


    他知道,这一走,最少也要一个月回不来了。


    虽然元焘很好,准许了他临时的请假;虽然贝特西夫人也舍不得,还像之前一样会给他留下房间……


    但现在的别鸿远,更舍不得涂长岳。


    临别的一吻显然不太足够,虽然现在通讯联系方便,但八小时的时差,显然是他们跨国恋的最大障碍。


    可是别鸿远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能回头。


    他必须将墨山安全地送回去。


    像是重新燃起了心中的信念,别鸿远定了定神,往安检口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别鸿远走上前的时候,几个警察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他们似乎并没有交谈什么,反而平静地看着别鸿远经过了安检,这才悠闲一般走上了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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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当别鸿远拿下自己行李,又接过墨山的时候,一转头,便被两个高大魁梧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相比这些欧洲人的体格,别鸿远实在是太瘦小了。


    他愣了一瞬,心中的警钟当即敲了起来。知道那该来的还是来了,别鸿远却似乎没有那么惊恐和担忧了,反而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也没有多少慌乱,道:“抱歉,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两名警察或许已经做好了应对挣扎的办法,见到别鸿远的平静,一时间还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为首的那人缓过神来,换上一副礼貌的表情,道:“请问是别鸿远先吗?”


    “是的。”别鸿远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完全确认了。


    “我们收到一些消息,想请你跟我们去谈一谈。”或许是因为还在公众场合,警察没有明说。


    别鸿远就知道会听到他这么说,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一般,面上却还是装得一副镇定的模样,甚至不忘了提醒,道:“好的,我当然可以。但是我的飞机还有4个小时就要起飞了,请你们也务必快一点。”


    “哦……”警察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却还是道:“是的,我们会尽快谈完的。”说着,便引着别鸿远,往旁边一间没有标记的小门走去。


    别鸿远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


    他拉着行李箱的手心里,不自觉冒了一些冷汗。


    小黑屋虽然叫小黑屋,但里面的面积其实并不算特别小,里面虽然没有窗户,但灯火明亮,只是一张长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一进来这里,压抑的冰冷,还是让别鸿远有些倒吸冷气。


    墨山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发出几声焦虑的尖叫声,急得在航空箱里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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