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坚实的依靠。
别鸿远定了定神,挺了挺腰板没再做声,往拍卖会的场馆而去。
拍卖会的场所就定在拍卖行所在的办公大楼里,因此并不难找。
那是一间极具现代风格的宴会厅,此刻为了拍卖会的需求,布置的昏暗又神秘,只有舞台上的灯光是最闪亮的,让人忍不住聚焦于此。
同门口的接待员核对了信息身份,两人很快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号和号码牌。或许是为了彰显那些虚与委蛇的平等,两人的位置距离舞台并不算太远,包着丝绸的座位上,也已经放好了今天拍卖会的手册和饮用水。
拍卖会是9点开始,他们虽然来得早,但位于会场后面的媒体记者,却比他们来的更早。此刻,那些人早就架起了各种长枪短炮,就等着记录下最精彩的瞬间。
“怎么还有这么多记者?”
别鸿远没经历过这些,就算再如何镇定,现在坐在这里也觉得头皮发麻。
涂长岳不动声色,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手册,一边揽了他的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道:“拍卖会也是一项重要的社会新闻,尤其在那些关注这方面的人眼里,可以了解这些文物或工艺品的相关行情动态”。说着,他却又笑起来,像是洞察了别鸿远的心情似的,道:“怎么了,现在怕了?”
“……”别鸿远一噎,顿时又想板正自己的身姿,嘴硬似的道了声:“才没有”,目光却干脆也落在了涂长岳手里的手册上。
那本制作精良的手册,上面介绍了今天拍卖会所拍卖的20件物品的详细信息。
而两人最关注的《竹石图》,就在这本手册的第13页。
这也就意味着,这张画是第十三号被拍卖的物品。
别鸿远的鼻翼紧张地抽了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而不管上面的文字介绍的多么天花烂坠,一句[来源未知],便仿佛打碎琉璃的锤子,重重落在他们的心里。
大使馆与交易行的交涉,无疑是以失败告终的。
别鸿远的手心有些出汗,他不动声色,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涂长岳也盯着这一页出神,他深邃的眸子显然在想什么,可这种思绪,很快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哦上帝,看看我看到了谁!”
一个对涂长岳来说格外熟悉的声音,瞬间拉回了涂长岳的思绪。他几乎是在清醒的一瞬间将手册合上,又松开了别鸿远身上的手,几乎是警惕性地飞快站起身来,将别鸿远挡在身后。
他的脸上,像是变戏法一样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伸出手,对来人有善问好,道:“早上好,安德鲁先。”
别鸿远心中一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德鲁。好奇心驱使着他小心地越过涂长岳的阻拦,去打量这个久闻大名的富商。
安德鲁显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偷偷打量他的别鸿远,他的注意力全在涂长岳一人身上。此刻,他的笑容同样亲切又豪爽,仿佛将涂长岳当成<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好友一样,热情地同他握手起来,道:“早上好,涂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对不对?”
“你今天可穿的真帅啊,也是你朋友的设计吗?”
他闲聊似的跟涂长岳说话,涂长岳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不,是很久以前的旧西装了,只是工作原因不常穿罢了。”
“哈哈哈!”安德鲁像是被涂长岳逗笑了似的,他满不在乎起来,打趣道:“那你真应该多穿穿这样的衣服,看起来精神很多。”
涂长岳笑了笑,没应他的话。
安德鲁却又自来熟起来,热情地询问道:“既然你能在这里,必然是看上了哪一件宝物了是不是?”他故作神秘地思索起来,“让我猜一猜,你看上了什么——”
“应该是宫景曜和柴秀竹的那副《竹石图》吧!”
别鸿远的心中当即咯噔一声,像是落下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仿佛觉得窒息,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涂长岳的身上,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然而,涂长岳却并没有紧张,反而只是无奈笑笑,道:“安德鲁先,我虽然是修复中国传统书画的匠人,但我也有自己的喜好,未必一定会在意《竹石图》的情况。”
他看起来太从容了,完全看不出有说谎话的痕迹。
只是安德鲁似乎并不相信,他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哇哦——涂先居然不关心中国传统书画吗?”
“有什么问题吗?”涂长岳挑挑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拿起手册,翻看道:“或许,这件来自瑞典的19世纪珠宝会更让我感兴趣。”他指了指那璀璨夺目的照片,“我可以把它送给我珍重的人。”
“哦……”
安德鲁似乎更加惊讶了,可既然涂长岳已经用了这个理由,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了,只好悻悻摇了摇头,道:“真是不可思议。”
话末,他也再找不出什么寒暄的话来了,只好讪讪笑笑,又拍了拍涂长岳的肩膀,道:“那么,祝你得偿所愿,涂先。”
“也祝您成功。”涂长岳状似礼貌地回了一句。
安德鲁没了再同涂长岳攀谈的兴趣,他同涂长岳道了别,转身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涂长岳清晰地看到,同安德鲁坐在一起的,是他的助理巴尼特。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涂长岳的视线,友好地同涂长岳点头问好。
涂长岳回了一礼,也没想去跟他打招呼,便转身坐了回来。
只是这一坐回来,他脸上刚刚所有虚情假意的笑容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刚刚还凝重的脸色。
“长岳哥!”别鸿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他早有准备,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毫不忌讳地来同他们刺探情报。他忽然又心虚起来,拽着涂长岳的衣角,压低了焦虑的声音道:“长岳哥,我们……我们还能行吗?”
38万英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涂长岳紧张的喉结滑动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8点35分,距离拍卖会开始,也不过7分钟了。
会场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熙熙攘攘,像是吵闹的乌云。
涂长岳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等待了,他马上同别鸿远嘱托,道:“你在这里看着,我现在马上去联系班叔。”
事到如今,能帮他们的,或许只有大使馆了。
“可是……!”别鸿远却六神无主了,曾经失败的经历让他并不相信,道:“之前他们都没有直接支持我们。”
“那是班处长!”涂长岳坚定道,“不是班叔。”
他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是涂长岳信赖的长辈。
别鸿远的瞳孔缩了缩,他明白过来,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办法了。
只是涂长岳心中也没有完全的底气,他无法保障,只能安慰似的拍了拍别鸿远的手背,随后毫不犹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往外面走去。
只留下别鸿远一个人坐在原地,觉得手背上都是冰凉的痕迹。
38万,他以为他们或许可以……
不甘心,又带着最后一点对涂长岳的希冀,别鸿远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周遭的喧嚣是那么吵闹,仿佛要将他吞没一样。
而就在这窒息一般的压顶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却从身边传来了,带着轻佻像是春风似的灵动,道:
“哎呀,好巧,你果然也在这里呢。”
别鸿远心中的弦猛地一动,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去。
那金发碧眼的女孩,就像是昏暗中的珍珠一样,明媚柔和地看着自己。
是凯伦!
不,或许,应该叫她——K。
第61章
可那个名字在别鸿远的嘴里蠕动着,他尝试了几次,却都没有叫出口。
凯伦却露出明媚的笑容来,甚至满不在乎地直接坐在了涂长岳离开的座位上,甚至还故意似的往别鸿远的身边靠过去,道:“怎么了小帅哥?明明才几个月不见,就全都把我忘了吗?”她调皮地眨眼睛,那双蓝宝石仿佛在微光中波光粼粼。
“……”
别鸿远一时间语塞起来,可或许也正因如此,他噎住的那一口气,居然神奇地疏通了开。
“早上好,凯伦……小姐……”
他最终还是没叫出那个名字,只有像是被胁迫一般,同对方打了招呼。
凯伦却露出开心的笑容,像是心满意足似的应了一声,还不忘了同他打招呼,道:“早上好,别先。”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从她送给别鸿远消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在今天再次相遇了。
可是,对于现在的别鸿远来说,凯伦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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