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判断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在涂长岳的认知里,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若是对别鸿远这样无权无势的东方留学以礼相待,才是真的魔幻。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涂长岳更加担心了,别鸿远慌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没有,长岳哥,我在这里……他们对我很礼貌,甚至还给了我珍宝馆的钥匙,可以让我去里面参观欣赏……”
还是忍不住,别鸿远一股脑将那天没有在信息里说出的内容,全部告知了涂长岳。
对方听过别鸿远的描述,显然有些沉默起来,似乎在判断别鸿远所说的真实性。不过很快,他便叹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放松下来,道:“我知道了,但是你自己注意分寸,不要同那些人深交。”
别鸿远心中温暖起来,他攥紧了电话,像是舍不得一样,眸光里颤了颤,声音也不似之前那么紧张了,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长岳哥,我就是,我就是……”
或许,他还想多听听涂长岳的声音。
涂长岳却似乎并不知道别鸿远的小心思,他听着别鸿远的含糊不清,泄气似的笑了一声,反而专注问道:“我知道,没事的。你遇见什么事情了,慢慢说,我在听。”
他明明已经很疲惫了。
别鸿远忽而清醒过来,像是这才想起同涂长岳通话的最初目的。他的耳根像是被电话的热度熏红了,在看不见的这边小小的难为情了一番,这才抿着唇,道:“实际上,长岳哥……我今天,遇见了K先的侄女,凯伦小姐。”
说着,别鸿远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发的事情,连同卡片上的问题,都告诉了涂长岳。而涂长岳一直在听他的话,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直到别鸿远将全部的事情都说完了,他才终于了然,道:“所以,你是怎么回复对方的?”
这是个关键问题,显然也是别鸿远焦虑的根源。
“我……”然而别鸿远却还是忐忑,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原野,颤动的眸光担忧着,道:“我跟他说……我首先认为,文物在国际流通是正常的。文物是文化的载体,而文化需要交流。但这种交流需要建立在正规渠道之下,它需要被用于研究、展示、欣赏,而不能仅仅成为权利和财富的象征。”
这就是别鸿远的想法,也正是别鸿远的回答。
可即便是同涂长岳转述过,别鸿远却还是觉得心中不安,忙又问道:“长岳哥,我是不是……我会不会惹恼他们?”那些建立了自我秩序的人,哪里肯听一个普通人的回答?别鸿远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他攥着手机的手都颤抖起来。
涂长岳也沉默起来,他显然也在思考什么,不过很快,别鸿远便听见了对方安慰的声音,道:“小别,不要胡思乱想,你的答复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如果,如果……”
别鸿远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了,他是已经被自己的想象而显得六神无主。而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涂长岳的声音却镇定地从电话那边传来。
“小别”,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想要拉回别鸿远的思绪,“小别,你听我说。”
“如果他们真的因为这件事而为难你,你一定要留下证据。照片、视频、录音,什么都好,你一定要留下证据。”
“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为了维护正义而受到伤害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大使馆也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
涂长岳镇定的声音好像定海神针一般,让别鸿远慌乱的内心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他并未回应电话中空寂的电流声,只是努力平复着内心,深吸了口气,才终于缓过神来,颤抖道:“我知道了,长岳哥……”
听见了他的声音,涂长岳似乎也松了口气,他让自己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安慰似的道:“小别,你别害怕。那两张画已经准备上墙了,我会时刻跟进后续的修复工作。”
“另外,贝特西夫人说她准备好,这两天就会去看你。”
涂长岳的声音很温柔,可越是这样温柔,却让别鸿远心中落下的委屈又蔓延了上来。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是要保护自己一样,却不经意漏出了几声抽泣的鼻音,代替了他的回答。
“小别……?”涂长岳显然捕捉到了那些声音,他有些心痛起来,又放缓了自己的语调,问道:“你在哭吗?”
“……”
别鸿远像是被电了一下般,他仓促吸了吸鼻子,却少见地倔强起来,果断道了一声“没有”,可惜,他还没有恢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涂长岳并没有嘲笑他,反而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似的,道:“没事,不要害怕。想要让我陪你说说话吗?”
“……”
这份主动,仿佛让别鸿远的心跳一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肯定,可出口的话却又转了弯,道:“不用了长岳哥……你,你还有很多要忙的事情。”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事情的话,我会跟贝特西夫人说……长岳哥快忙吧……”
“想说话的话……等长岳哥来接我的时候再说。”
然而一不小心,别鸿远却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去。
涂长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了他真心话的喜悦,道:“好,那等我去接你的时候再说。”
“好……”
虽然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别鸿远最终还是与涂长岳倒了别。
结束通话的手机,在手心里攥出了一些热度。
别鸿远把脸埋进被子里。
觉得自己的脸比手里的手机还烫。
第31章
凯伦没有再出现过。
那张卡片上的回答,也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了无音信。
明明一切都向着无害发展,涂长岳也安慰过他,但别鸿远的心中还是颇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做些什么,仿佛他们彬彬有礼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就像是城堡屋檐上的雕塑那样。
不过好在,当鹅毛大雪落下的时候,白雪似乎净化了雕塑的邪恶,也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别先”,林德依旧恭敬有礼地前来珍宝馆,向正在写绘画的别鸿远做通知,“有一位名叫克里斯汀贝特西的夫人,前来见你。”
熟悉的名字让别鸿远手中的铅笔顿了下来,他虽然此前已经有所知晓,但当贝特西夫人真的前来的时候,对别鸿远来说,依旧如同久旱的大地落下了温润的甘霖。
几乎不需要确认,别鸿远便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东西,两三步便跑了出去。
穿过二楼的走廊,别鸿远下楼梯的时候,便已经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裹着头巾、穿着严实的老太太正站在门口一边掸着身上的雪一边碎碎抱怨着什么,不过马上,她便在别鸿远的惊呼声中抬起了头。
“贝特西夫人!”
别鸿远像是见到亲人的小孩子一样,毫不犹豫地向贝特西夫人的身边奔来。
“哦,鸿远!”
贝特西夫人顿时停了下嘴里的絮叨,看到别来无恙的别鸿远,眼中的光芒顿时有些心痛起来。她激动地张开双臂,对向他扑过来的孩子,给予了一个来自长辈的大大拥抱,又关切道:“上帝保佑,还好吗,我的孩子?”
“是的,我很好。”别鸿远吸了吸有些发酸地鼻头,又不仅上下将贝特西夫人又打量了一遍,像是也在确认对方的情况一样,却又担忧起来,道:“外面下着雪,您怎么过来的?”看着贝特西夫人靴子上的泥水,显然一个老人家来这里并不容易。
“哦,我的孩子。”贝特西夫人却并不在意,“我已经听长岳说过了,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怎么能为了明明正确的事情来为难你们呢?”她是支持别鸿远与涂长岳的,又转过头,瞪着别鸿远身后的林德,严肃道:“喂,你个没有教养的东西,如果敢为难我的孩子,上帝是不会饶恕你的!”
她咒骂起来,显然并不在意是否会激怒对方。
此刻的林德,正站在别鸿远的身后。他之前随着别鸿远一起下来的,对别鸿远与贝特西夫人的重逢并没有做出任何打扰的行为。现在,听到贝特西夫人的咒骂,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澜,甚至还做出恭敬的姿态,同贝特西夫人保证起来,道:“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做出过承诺,不会对别先做出任何失礼的事情。”
不过显然,他这样的承诺并不能得到贝特西夫人的认可。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同对方争辩什么,倒是一阵急促猫叫声的传来,终于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别鸿远顿时心中一颤,而贝特西夫人这才想起了什么,慌忙转身往自己身后,又歉意温柔地念叨起来,道:“哦实在抱歉,小家伙,把你忘记了。”
说着,她已经将一个熟悉的航空箱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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