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涂长岳放弃了那些解释,干脆回答。


    贝特西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她喜笑颜开了起来,又抓过桌子上的酒瓶,道:“要不要喝杯酒?”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跟涂长岳讨论什么深奥的事情。


    涂长岳赶忙推拒起来,一老一少在餐桌前又开始拉起家常来。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切菜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而显然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别鸿远,此刻正转头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贝特西夫人听不懂的话,却落在了别鸿远的心里。


    他听懂了,心里的什么似乎被触碰到了,引起一番沉思似的弦动。


    第10章


    栗子鸡、年糕排骨、蒜薹炒肉、咸蛋黄鲜虾豆腐汤、扬州炒饭。


    窗外冰冷的秋风里,温暖的屋内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玻璃杯清脆的轻碰声响了起来,在碗筷的交错声与欢声笑语里,这暖意融融的晚餐时光,也在饭菜的香甜中愉快度过了。


    酒足饭饱,宾主皆欢。涂长岳在吃晚饭后便在沙发上瘫了下来,他的眼睛有些迷离,目光始终落在那边洗完的别鸿远身上。


    佳肴已过的餐厅里,流水声显得有些冷清,蕾妮正在帮别鸿远洗碗筷,两人友好的交谈声不时传来,依稀能听见一些谈论菜谱的声音。


    简单的一顿饭,似乎已经将大家的感情联络了起来,就连一开始对他们颇有些警惕的贝特西夫人,现在都像是面对老朋友一样,凑过来同涂长岳说话。


    不过涂长岳似乎看起来对她的话题并没有多少兴趣,他沉默着并不言语,只是那半梦半醒一般平静的模样,看起来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失礼。


    “涂先,不要这样,太没有礼貌了。”


    洗完碗的蕾妮察觉到瘫在这边的涂长岳,笑叹着想要劝他一声。然而现在的涂长岳却似乎听得不那么真切一样,对蕾妮的话一时没反应,甚至还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蕾妮没见过涂长岳这样,她顿时就意识到涂长岳的异常,赶忙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涂先,不舒服吗?”


    蕾妮关切地滑顿时让贝特西夫人和别鸿远都紧张起来,贝特西夫人更是关切地凑近过来,观察着涂长岳脸上的表情,道:“哦小伙子,脸好像有点红,不舒服吗?”


    然而涂长岳却对她的关切也没有回答了,反倒是看着一边凑上前来的别鸿远,再次伸出手要拽他。


    别鸿远不明所以,到底先给了他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不烫,整个人也没有发烧的迹象,就是脸颊发红。


    “醉酒了?”想起涂长岳再席间被灌下的酒,别鸿远一时间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他平常不喝酒吗?”说着,他征求地看向蕾妮。


    蕾妮却有些尴尬起来,她思索了片刻,道:“日常活不太清楚,但是他说喝酒会手抖,工作的话有可能会对纸张造成损伤。”书画修复是个精细活,如果出现手抖的情况,极有可能会对书画造成毁灭性损伤。


    别鸿远可以理解了,只是看着涂长岳现在迷离的模样,他一时间有些不好办。


    而浑然不觉的涂长岳,却似乎起了点玩心,用手指骚着他的掌心。


    别鸿远本来想躲开,却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只好放弃地叹了口气,又向蕾妮询问起来,道:“抱歉,你知道他住的地方吗?”


    然而这一次,皱眉的蕾妮也终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倒也不意外,只是现在看着涂长岳的状态,他自己恐怕已经回不去家了,放他不管自然也不可能。


    “让他就在这里休息吧。”老人家看起来完全不介意陌人在家里借宿,“我还有多余的床被,可以让他在这里休息。”


    别鸿远却还是觉得不妥,道:“夫人,这样不好吧……”


    贝特西夫人却并不在意,反而很从容,道:“没关系的,我相信他是个好人,对吗?”她真诚地看着别鸿远,像是在严肃地确定什么事情。


    别鸿远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他信任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道:“是的,他是个好人。”说着,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蕾妮,问道:“你能回去吗?”如果涂长岳没有这个突发状况,还能送蕾妮回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蕾妮倒是并不担心,她已经拿出手机来联系人了,道:“没关系,我让我男朋友过来接。”说着,却又有些无奈地看着涂长岳的状态,叹息道:“只能麻烦你照顾先了。”


    别鸿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下了。眼见着大家都各自稳妥了,他便跟着贝特西夫人去抱被子,等别鸿远将床被收拾妥当回来的时候,涂长岳已经窝在沙发里,闭目的模样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不过一会儿,蕾妮的男朋友很快便过来了,打扮颇为时尚的小伙子开着一辆年头不短的古董车,还不忘了跟别鸿远热情的打招呼。


    别鸿远也礼貌性地同他打了招呼,眼看着女孩离开,家里也安静了起来。贝特西夫人已经去休息了,只有客厅里面的灯还亮着,照着似乎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涂长岳。


    “涂先?涂先?”


    他轻轻走过去叫了几声,不敢太大声,像是不认戳破他朦胧的梦。


    梦里的涂长岳发出模糊的哼声,他似乎不想被打扰,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却在要翻身的时候扯动了腰上的伤痛。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钻过涂长岳的身体似的,原本还在酣睡的人顷刻间被拉回了意识。


    “……别,同学?”他扯着僵硬的嘴角,勉强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分辨出眼前人的身份,可不清醒的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迷茫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断片地询问道:“要吃饭了吗?”


    怎么现在还想着吃饭呢?别鸿远心中觉得好笑,他看着涂长岳的模样,虽然知道这人还在醉酒的状态,却依旧难掩自己的小心思似的,小心翼翼道:“已经吃完饭了……现在,现在回去房间睡觉吗?”


    好像提出这个问题,已经用尽了别鸿远所有的勇气。


    “哦……睡觉,睡觉……”


    然而脑子并不清醒的涂长岳,根本听不出别鸿远话里的情绪,听着别鸿远怎么说,他便顺着意思怎么想,甚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别鸿远的家里。见他没有质疑,别鸿远盯着那张脸又觉得有些心跳加速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尝试将他扶起来,道:“那……涂先,去楼上休息吧……”


    “嗯,好。”


    涂长岳没有任何抗议,见着别鸿远伸过来的手臂,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还有犹豫,顺势就搭了上去。


    那么瘦高清冷的一个人,靠在别鸿远的身上,却像是烧着别鸿远的小火炉似的,烫的别鸿远的脸都红起来了。


    别鸿远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半晌,在无声的寂静中,他才终于从兀自的尴尬紧张中缓过神来。


    涂长岳在他的身边安静地靠着,似乎又睡着了一样,无知无觉。


    看着这样的涂长岳,别鸿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便谨慎地转过身,架着涂长岳往楼上走。


    当然,这并不是一项容易得工作。


    先不说涂长岳是不是清醒的,他本身就比别鸿远个子高,虽然清瘦,但是骨架的重量也不少。别鸿远别扭地架着人一步步往楼上走,他从没觉得回房间的楼梯这么漫长过。


    熟睡的人毫无察觉,他喷洒出来的热气就落在别鸿远的颈侧,留下一片湿润的暧昧,蒸得别鸿远的脸更红了。


    这对别鸿远来说,无异于另一种酷刑。因此一进门,别鸿远便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将人往自己的床上扔了下去。


    仿佛再晚一秒,他就能熟透了一样。


    而被扔上床的涂长岳,却丝毫没有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他像是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柔软的床铺,甚至发出一声舒适的呼噜声,毫不客气地在床上翻滚起来,睡得更加舒坦了。


    只留下别鸿远一个人,揣着轰鸣的心跳声,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


    看着床上的人,良久,别鸿远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努力镇定地向涂长岳的身边靠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涂长岳的身边,打量着他好看的眉目,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而之后,他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毛衣要脱掉,还有鞋子也要脱掉,这样可以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还有裤子……


    意识反应过来的时候,别鸿远的脸上已经浮现了红晕。


    裤子就……就不必了吧……


    年轻人慌慌张张地想要给自己找补,然而就在他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轻轻拽着别鸿远的手腕。


    别鸿远吓了一跳,循着那双手看过去,才意识到原来是涂长岳拉着他。这让别鸿远稍稍放了心,却又在注视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的节奏又乱了套。


    涂长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虽然看起来他还在醉酒的状态不清醒,但那双本就漂亮的眸子,现在正水汪汪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多情的泉,要把别鸿远的心灌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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