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理解地点点头，不追究他明明面试表上填的通勤是公共交通，也不再寒暄：“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天确实够呛，那我先走了，您注意安全啊。”
“嗯，您也注意安全。”虞璞玉回道。
看着人事经理的身影走到车位，尾灯消失在眼里，虞璞玉上扬的嘴角立刻垮下。
浑身湿冷，虞璞玉一连打好几个喷嚏。真想打死段逢汀。
又过了几分钟，电梯上方的数字再次跳动起来，虞璞玉以为段逢汀终于要出来，结果电梯里又涌出一群陌人，还有人见他这样，耐不住好奇多看几眼。
虞璞玉决定不等了，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
然而，远处的消防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咯吱”，在停车场里回荡。
段逢汀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步履沉稳，走向不远处的轿车，对周遭的嘈杂声和潮湿视若无睹。
段逢汀在心里叹气，转身看向悄悄靠近自己车边的人。
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水痕，清亮的眼睛里闪着人畜无害的光，只见他嘴角向上弯起，惊讶地说道：“段总，真巧。”
段逢汀平静扫了眼戏瘾上身的虞璞玉，湿透的领口和前胸贴在肌肤上，发梢被水打湿成一缕缕。
“虞先，等人？”段逢汀客套一句，解锁车把手上的雨伞随手丢进车内。
“等车。”虞璞玉随口答道，视线把段逢汀冷漠的身子打量个遍，“雨太大，叫的车堵路上了，正犹豫要不要把订单取消。”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段逢汀绕过虞璞玉，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后又毫不留情关上车门。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直到虞璞玉后退几步，给段逢汀让出位置好让人驾车离去，车窗才缓缓降下，听到段逢汀随意地问道：“住哪？顺路的话捎你一段。”
虞璞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脸上那点笑意加深些许，看不出破绽，“那麻烦段总送我去枫林酒店，约了人，有朋友等我。”
他报出地址后，观察段逢汀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段逢汀依旧神色镇定，手指快速在导航上输入位置，片刻后扭头朝虞璞玉说道：“上车。”
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却听不出情绪。
虞璞玉无言，拉开后排的车门，带着一身湿冷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空间又被诡异的寂静笼罩，段逢汀看了眼后排的虞璞玉。
虞璞玉安静地靠在后排右侧座椅里，侧脸对着窗外，原先光洁的额头上贴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脸色苍白，整个人像只破碎的淋雨小猫。
段逢汀的视线在他领口停了一瞬，喉结无声地滚动一下。
收回目光，把前排的纸巾往后一丢，不偏不倚，正中虞璞玉怀里，“自己擦干。”说完，又把空调送风口往上拨了拨。
恍惚间，段逢汀熟稔的语气把虞璞玉拉回过去。
“哦……”虞璞玉低头捏住纸巾两侧闷闷道，塑料被揉捏得哗啦作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又陷入沉默，虞璞玉没有听到想象中段逢汀说出让他听话点的话，愤然抽出几张，随意在脸上胡乱擦拭。
车轮压过一处较深的积水，激起一片水花，砸在车底盘上，虞璞玉听到一点劈里啪啦声。
他看向段逢汀，还是那样，一副事不关己，比任何人都冷漠。小声喊了他一下，依旧没得到回应，这才对段逢汀失去听力有了实感，心里又不是滋味。
看腻了段逢汀，虞璞玉又把视线移到雨刮器上，随着它一左一右转动眼珠，刮开一片视野，雨水又立刻覆盖上来，周而复始。一会清晰一会模糊，虞璞玉渐渐睡过去。
车上没备毯子，也没外套，段逢汀索性将空调关了。
雨水冲刷车顶发出噪音，车窗外是不断涌上的水雾，被水声和画面包围的段逢汀努力维持镇定，放慢车速，偶尔看一眼后面熟睡的虞璞玉来慰藉心灵。
他本该等雨小点或者雨停再下班，但收到人事发来的信息说虞璞玉湿漉漉待在停车场，还找借口说自己车坏了，段逢汀直接拿着伞往地下停车场走。
根本没思考人事为什么要给自己发这么一条信息。
下楼过程中，段逢汀似乎都能看到虞璞玉独自站在停车场里，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里写满失落难过，脚步加快。
果然，那只落水小野猫在发现自己后，面色不善地一点点挪到身边。
“到了。”
虞璞玉睡得浅，听到段逢汀的声音立刻睁眼，推开车门，刚想下车。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段逢汀正侧过脸看自己，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段逢汀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
“谢谢段总。”虞璞玉开口，客气地道谢，随后下了车，轻手轻脚关上车门。
段逢汀低沉地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明天八点半，来我办公室报道。”
虞璞玉停下脚步，转过身，衬衫衣角被夜风吹起，他眯起眼看车里的人，只见那人薄唇微启，近乎警告道：“小玉，别玩太过。”
第48章 一万颗雨滴的距离
虞璞玉提前十分钟到达公司，他在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确认完美后自信地踏出电梯，丝毫不顾他人投来的眼神。
他坐在等候区等了两三分钟后，人事从电梯里出来，接过他手中的资料，“材料都给我就行，段总交代过了，先到他办公室等一会儿，应该马上就到。”
虞璞玉跟着人事穿过几个工位，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间从外看不到里头的房间。
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令虞璞玉安心的皮革味中掺杂着淡淡的木质香调。
办公室视野开阔，阳光慷慨地洒在深灰色地毯上，形成几块明亮的光斑。虞璞玉一脚迈进那块光中，暖洋洋的。
有光斑的区域离办公桌很近，虞璞玉扫了眼简约干净的桌面，除了基础办公用品别无他物，视线难免落到桌下的抽屉上。
虞璞玉站在原地开始纠结，心里又冒出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声音在说段逢汀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前任了，不看不看，看了还添堵。另一个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大声说快打开看看，指不定段逢汀还没有放弃过往和音乐。
最终，手指还是鬼使神差地搭上抽屉拉手，轻轻一拉。
没锁。
抽屉里整齐躺着几本行业期刊，几盒未开封的名片，以及好几叠便签纸，全是和工作相关的东西。
虞璞玉无趣地合上，又拉开旁边一个稍窄的抽屉，里面更简单，只有几支签字笔，回形针等各种办公用品，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目光在眼药水上停留片刻，好像就是用来缓解疲劳，长舒一口气。
准备关上抽屉时，抽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震了出来。虞璞玉伸手去够，是一个深蓝色绒布盒子，很小，方方正正的，躺在角落里，与周围的办公用品格格不入。
虞璞玉心跳加速，记忆中类似的盒子里应该躺着一枚耳钉，犹豫着，大拇指已伸向锁扣准备按下打开。
“咔哒”。
办公室的门锁被拧开。
虞璞玉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一巴掌拍在抽屉上，用力往里一推，发出一声“哐当”，原本放在桌面上相框栽倒，玻璃面朝下，不知碎没碎。
段逢汀拿着文件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打扮随意，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上的表盘时不时随着他的动作亮起，虞璞玉看不太清那个壁纸，隐约觉得像自己毕业时随手买的那束花。
段逢汀瞧见姿势僵硬的虞璞玉站在自己办公桌前，又看到摔倒的相框。
虞璞玉如临大敌，刹那间冒出一脑门的冷汗。
直到段逢汀走到身边，虞璞玉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不敢动，也不敢跑。
只因段逢汀竟笑眯眯看着他。
“呃……”虞璞玉一时找不到借口为自己开脱，吞了下口水，心一横，往一旁小幅度挪动，试图逃跑。
然而，段逢汀随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伸出小臂，手掌按在桌面上，堵住虞璞玉的去路，把人半圈在怀中，抵着桌沿。
虞璞玉偏过头侧过身，一副防御姿态，视线始终落在远处地毯上。
段逢汀不紧不慢伸出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虞璞玉腰侧穿过。
预想中被按腰趴桌的事没有发。
虞璞玉愣愣地看着段逢汀将倒扣的相框扶起，照片是一片花海。
段逢汀把怀中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嘴角上挑，玩味道：“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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