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是洪流，隐秘的桌子下是溪流，把虞璞玉的脑海搅得混乱不堪。
段逢汀的手掌很大，轻易就将虞璞玉整个手背完全捏在掌心中，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手腕内侧。
粗糙的指腹剐蹭在皮肤上，虞璞玉心猿意马，霎时间完全忽略了耳机里的内容。
“感觉怎么样？”段逢汀摘掉虞璞玉的耳机，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压得很低。
声音在虞璞玉脑子里炸开，什么感觉怎么样？
“什、什么？”他结巴道。
下一秒，他又说：“混得挺好的。”
段逢汀不可置否地笑笑，“是吗。”
又把耳机放回虞璞玉耳朵里。
耳机里的音乐被切换成另一段旋律，是一段迷幻摇滚，开头是悠长的口哨。虞璞玉听出那是苏心远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乐队即将出的专辑单曲之一。
这旋律和刚才那首金属乐简直来自两个世界，却都有同一个人的参与。
然而虞璞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所有感官都集中到手部，指节被段逢汀捏得发红，把他心底那点冒出头的嫉妒都捏没了。
段逢汀像个没事人一样，空出的那只手在触摸板上不断操作，歌曲片段一截一截跃进两人耳朵。
虞璞玉尝试着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屈起手指，用骨节顶住段逢汀的掌心，轻微蹭动。
段逢汀放在桌面上的手顿住，覆盖在虞璞玉手背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就在虞璞玉以为段逢汀会松手时，那人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原本覆盖的手掌，此刻将虞璞玉的手整个翻过来，掌心向上。
然后，段逢汀的手指穿过虞璞玉的指缝，缓慢扣住。
十指相扣。
比刚才的动作更加亲密，更加确认两人的关系。
掌心相触，虞璞玉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和自己的揉和在一起，沉稳有力地一下下跳动着。
可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变凌乱。
被牵住的手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虞璞玉逐渐放松身体，不再惊讶于自己反常的状态，也不抵抗段逢汀的动作。他垂下眼，目光重新放回自己的试卷上，不去看旁边的人。
耳机里的音乐似乎又回来了，耳朵又能清晰听见了，飘飘然的。
这是虞璞玉第一次和人在教室最后一排牵手，难免想到，其他情侣也会这样吗？可他们之间连一句像样的“喜欢”都没说过。
段逢汀的手指偶尔会在虞璞玉的指缝间微动，虞璞玉以为他要离开，连忙紧紧回握住。
就这么的，手牵手，段逢汀坐在一旁处理乐队的单曲，虞璞玉低头背完全背不进脑子里的书。
没人说话。
耳机里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歌。
乐队第一次接触迷幻摇滚，意外发现苏心远的嗓音更加适合这类型音乐，但一切太迟。
又好像不迟。
用最好的作品来收尾，在最完美的状态下退场。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小时多，段逢汀终于松开手。虞璞玉一个不留神，就让人将手掌抽离，耳机里的歌声同时停止。
完工了。
段逢汀摘下耳机，收拾完，挎上包，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虞璞玉怔怔望他，他心里还在惋惜刚刚掌心里骤然失去的温度。
“你要走？”虞璞玉问。
“事做完了，为什么不走？”段逢汀耸耸肩回他。
“你不是来陪我的？”
“你想我陪你吗？”
段逢汀站在原地，垂眼看人。
……
片刻后，虞璞玉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想的。”
暖气开得太足，掌心好热。
第33章 偶尔需要扑向危险
新专辑在众人不断地精心打磨后，踩着寒假一起来了。
圣恒为此给他们开了发布会，铺天盖地的宣传几乎占满所有平台。
这种操作完全不是段逢汀的风格。
以往都是发布完后什么都不管，缘分到了自然就能刷到。
随之而来，公司还为此策划了覆盖周边几个城市的新专辑巡演。规模不大，场地多是些小型Livehouse。
公司只是为了新专辑的推广，但乐队所有人都将它视作给苏心远的一场盛大告别。
每一次演出都像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燃烧殆尽，只为给彼此，也给所有乐迷，留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虞璞玉每一场都去了。
段逢汀让他去后台等着，虞璞玉摇摇头拒绝，朝人说：“这次我是真的只想在台下看。”
段逢汀抬手揉揉虞璞玉的脑袋，“好。”
随后将每一场的票都塞到虞璞玉手中。
虞璞玉依旧混在乐迷中，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当苏心远唱到那些他也排练了无数次的桥段时，也会忍不住跟着哼唱几句。
抛去所有情绪，作为一个纯粹的观众，被音乐包裹，被情绪感染，这一切都让他放松，让他享受。
最后一场演出，在本地历史最悠久的一个场地进行，气氛被变幻的灯光推至高/潮。
整场的最后一首歌算是一个小彩蛋，是由苏心远主导创作的作品，一首旋律悠长的后摇。他也背上吉他，整首歌没有人声，却像是在诉说乐队一直以来的经历。
紧接着，在尾声中，苏心远向前一步，站在光里。他的额发被打湿，汗水滑至眼角，掉下来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苏心远拿起麦克风，控制住情绪，努力维持声音，不让他听起来发抖：“谢谢大家，谢谢所有一路支持‘无垢’的朋友们，今天是我们专辑巡演的最后一场，也是我作为乐队主唱，站在台上的最后一场。”
台下瞬间爆发出惊讶声。
苏心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眼神扫过台下每一张热情的脸，又回头看看舞台后方的三人。
“不是结束，”他提高音量，想把接下去的话说到每个人心里，“这是我个人路程的一个节点，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我个人会先暂停一段时间乐队活动……”
原先，段逢汀是想等寒假结束，他来宣布这个事，可在发布会后，苏心远见到粉丝们后，当即找到他说“还是等演出的时候我自己来说吧，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被发现端倪，不想一直欺骗真诚的粉丝。”
苏心远一直扫视台下的所有人，想把每张脸都记在脑海中，“这些年，和这三个家伙一起做音乐，是我最宝贵的经历。‘无垢’这个名字承载了我们的探索，碰撞和突破，它不会消失。”
他缓缓说着：“接下来，乐队会沉淀一段时间，会尝试更多音乐方向，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风格。音乐没有边界，我相信没有我，也能创造出同样精彩，甚至不一样的东西。”
“而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这些年来的体验。希望有一天，我能带着新的感想回来，或许还能再和大家一起玩玩音乐，谁知道呢。”
苏心远耸耸肩，带着洒脱，“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以及这么长时间对乐队的包容。”
追光灯熄灭，顶灯猛然亮起，照亮整个舞台。原本在后方的三人走上前，四人肩并肩站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同时深深鞠躬。
虞璞玉仰头望着台上的四个身影，心口被离愁和对未来憧憬的情绪填满，胀得发酸。
段逢汀直起身，看向场内所有人，短暂地落在虞璞玉身上，一触即收，再次朝所有人说了一声“谢谢”。
广播响起，讲着退场注意事项，循环播放的女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场梦已经结束，大家该按序回到自己忙忙碌碌的世界里。
苏心远在下台口一边卸妆，一边直直看着渐渐变空旷的场地，偶尔和阮清插科打诨，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
段逢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瓶，有一口每一口喝着，眼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先去车里休息会，你们慢慢来。”段逢汀放下水瓶，说道。
虞璞玉正犹豫是去后台找他们，还是就在门口等，就收到段逢汀发来的信息。
【王八蛋：来车里】
虞璞玉刚刚坐稳在副驾驶上，就听到中控锁咔哒一声，只剩空调在送出暖风吹拂在脸上。
段逢汀这才侧过身，紧盯着虞璞玉。
沉甸甸的视线把虞璞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给他一种自俨然变成活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感觉。
毫无征兆的。
段逢汀直接倾身过去，一只手按在副驾座椅的靠枕上，另一只手扣住虞璞玉的下颌。
虞璞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段逢汀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这个吻非常直接，不断深入，有着一股压抑许久终于爆发的掠夺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段逢汀的舌尖强势地撬开虞璞玉的牙齿，攻城略地，属于他的气息瞬间侵占虞璞玉所有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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