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落在段逢汀眼里倒是取悦了他几分。
“放松。”段逢汀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隔空点着虞璞玉几个身体部位，说话内容像是在下命令，“脖子，肩膀，小腹，别绷那么紧，气都堵在胸口，还想唱歌？”
虞璞玉泄气地塌下肩膀。
“不是让你瘫着。”段逢汀立刻纠正道，“腰背挺直，肩膀打开，自然下沉。”
他对虞璞玉笨拙的调整动作露出赞许的眼神，“对，就是这样，现在吸气。”
虞璞玉依言吸气。
“不是用嘴。”段逢汀打断他，起身站到虞璞玉面前，用指尖轻点几下他的腹部，见那人随着触碰不受控地颤了几下，又压住笑说，“别抖，用这里吸气。”
虞璞玉有些茫然，但还是努力按照指示去做，试图摒弃杂念，专注于呼吸。
“呼气，把气慢慢呼出来，越慢越好，越均匀越好，别出声，只用气流。”
虞璞玉在段逢汀的引导下做着基础练习，跟着他的节奏不断吸气呼气。段逢汀早已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半靠，看似随意地下达指令，偶尔“批判”一下虞璞玉逐渐驼背的身体。
一遍又一遍，枯燥且乏味。
全神贯注地呼气吸气，加上耳边有规律的说话声，虞璞玉感觉自己都快被哄睡着了，眼皮渐渐开始打架，脑袋也一下下点着。
“困了？”
耳边出现除了吸气呼气外的句子，虞璞玉一激灵坐直身子，双眼明亮地说：“没有，就是有点无聊。”
“这是基础。之前在酒吧唱歌那会，其他人可能听不出，但我们一听就知道你声音就发飘，气息不稳是主因。”段逢汀从一旁拿起小瓶矿泉水扔到虞璞玉怀里，“现在试着发声，就用刚才的感觉，你发个‘si’音我听听。”
虞璞玉照做，努力控制着气息，让声音保持平稳。
“别让你的嗓子用力。”段逢汀再次站起身，走到虞璞玉身侧，一只手突然轻轻按在紧绷的小腹上。
虞璞玉浑身一僵，那双布有薄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贴上来，一瞬间的暖流让他瞬间屏住呼吸，声音戛然而止。
“别停。”段逢汀的声音有些严厉，手掌施加了一点压力，“发声的时候支点在这里，喉咙放松，声音是气息带出来的，继续。”
虞璞玉张嘴没发出声音，感受到小腹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他闷哼一声瞪了一眼段逢汀，却对上用眼神催促他快点的视线。
强压下想起身把段逢汀压在身下一顿暴揍的念头，虞璞玉集中精神，在段逢汀手掌引导的发力点下再次发出声音。
似乎真的平稳了一些，但沙哑中还有种微妙的颤抖，直到段逢汀的手移开，虞璞玉才发出一声悠长完美的声音。
接下去是寻找共鸣位置。
段逢汀一开始让虞璞玉尝试哼鸣，从低到高，感受声音在不同位置的振动。他甚至拉过虞璞玉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然后亲自示范，让他感受胸腔的振动。
虞璞玉觉得那纯粹就是段逢汀或者是自己的心跳带来的。
他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逢汀开合的嘴唇，在内心可惜段逢汀低着头导致看不见喉结。
“别急，慢慢来。”段逢汀说，“你的嗓音是你的特色，只要学会控制它，利用它，你就能超越很多人。”
虞璞玉几乎脱口而出：“你吗？”
段逢汀却回他一句：“少说脏话。”
“我没骂人，是你没有素质所以理解错了。”
……
基础练习进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当段逢汀终于说“可以了”的时候，虞璞玉只感觉自己全身发酸，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心里的小算盘又打得叮当响，见段逢汀正在低头玩手机，试探道：“你接下去有别的事吗？”
段逢汀抬眼看他。
“呃，之前在你家学吉他时弹的那段布鲁斯，其实是我以前随手写的一首歌，现在想试着唱唱，哪里不对你给我指出来呗。”
“行，歌词发我一份。”
虞璞玉将歌词发给段逢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始清唱。
段逢汀大致扫了眼歌词，一股为赋新词强说愁味，属于他绝对不会点开的类型，但此刻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搭配虞璞玉现在有些羞涩的脸色。
察觉到段逢汀强烈的视线，虞璞玉不小心唱劈了好几个音，紧接着，就听到低沉温润的声音，时刻几周，又一次融了进来，垫在他的尾音后面。
虞璞玉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个扰乱心神的人。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全然忘记了刚刚学过的一切关于气息的掌控。段逢汀的和声如影随形，恰到好处填补了他气息间的瑕疵。
甚至在他某个高音吃力顶上去时，段逢汀巧妙垫了一个更稳的音，帮他安然渡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奇妙交织，虞璞玉的沙哑，段逢汀的低沉，竟意外的契合。
这首歌很短，只有半段主歌和一段副歌，很快就唱完了。
虞璞玉这才睁开眼，刚想对段逢汀表达和声的感谢，却看到那人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录音界面。
“你怎么录音！”虞璞玉“腾”地一下站起，几乎整个人都红了，惊讶得声音都有些劈叉。
段逢汀一脸无辜地说：“不录音怎么一点点给你纠错？”
虞璞玉冲过去就想抢手机，段逢汀反应更快，拿着手机的手往上一抬。他比虞璞玉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炸毛的人，“你不想听指点？”
话音刚落，虞璞玉就气鼓鼓地坐回去，一脸“事已至此我勉强听听”的表情，听候发落。
段逢汀却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往前迈开一大步，距离瞬间拉近，格外正经地开口：“虞璞玉，你不适合。”
虞璞玉疑惑道：“什么？能不能不要说话大喘气。”
“旋律还行，词也算通顺，但是太软了。”段逢汀点评得毫不客气，眼神锐利，“跟你这个人不搭。”
段逢汀扫过虞璞玉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野性。
微微俯身，凑近虞璞玉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蛊惑道：“一起玩点疯的，怎么样？”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段逢汀的邀请瞬间点燃虞璞玉的心脏，血液直直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他侧过头，段逢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他最熟悉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眼神和眼神的对撞迸发猛烈的火花，谁都不退缩，都在试探对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干燥的声音响起，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烧得更为浓烈。
虞璞玉说：“好。”
这一刻，所有的别扭和那点暧昧不明的悸动，都被燃烧殆尽，一颗早已建立在对方灵魂深处的种子猛然破土，肆意长。
第14章 我们声嘶力竭的假装呐喊
虽说要一起玩点疯的，但演出在即，段逢汀忙得脚不沾地。乐队和现场灯光师等磨合了无数遍，才定下最终效果。
新场地的冷气够足，狠狠压住了几十具年轻躯体躁动的荷尔蒙。
人不多不少，却正好将虞璞玉钉在第一排中央，铁质护栏硬地硌着他的腹部，眼前更是触手可及的舞台边缘。
灯光还没完全亮起，只有几束用来照亮进场的暖光灯，淡淡勾勒着台上的乐器。
虞璞玉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交谈声，还有为了暖场循环播放的无垢乐队翻唱作品。
台上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确认设备最后状态，台下所有人都在尽力往前挤，虞璞玉有些喘不过气，他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染着头的女孩被他的动作吸引，突然转过头，眼睛一亮，惊喜道：“哎！你是不是那个、海报上的！”
这声不大不小的惊呼惊动周围人，原本被挤得有些烦躁的人也纷纷扭头看他。
“对对对，就是那个被当作‘吉祥物’的！”
“不是应该去后台吗？”
……
几道视线混杂听不清的声音一同落到虞璞玉脸颊上，他的心跳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
不管何时何地，他是享受目光的。
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整个场地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暖场音乐随之暂停，所有人默契地收声，视线全都移到台上。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
厚重的贝斯率先唤醒众人的耳朵，随后是密集的鼓点，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失真吉他声和歇斯底里的人声一同响起。
数道亮眼的灯光精准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虞璞玉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立刻捕捉到段逢汀。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原先垂头是只遮住侧脸的发丝已经挡住大半张脸，发丝在锁骨下方飘荡，在异常尖锐得演奏下，整个人竟有些许毁灭性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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