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傅野想问宋羡归,如果我这样对你都不能算是喜欢,那我这三年为你所做的所有改变,是不是在你眼里都只是犯贱?
然而,已经选择离开的人不会回来,也就更没办法回答他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第48章 自杀。
傅野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了。
或许是在宋羡归说“闹”时,或许是宋羡归说“结束”时,或许是傅凌舟带着沈之眠出现在他面前时,或许是那个车挂晃动在眼前时。
或许,或许,傅野总在想这个词。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想起自己不能离开宋羡归,又没资格再去拉住那双手的?
又是什么时候,他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装作自己还在失忆,装作自己是个不明所以的无辜者,以此免疫宋羡归离开这件事带来的钝痛。
到底是被宋羡归抛弃后清醒,还是清醒着被宋羡归抛弃,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傅野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地板上待了多久,小腿钻心的痒,知觉已经麻木了,他艰难地撑着墙面站起来,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傅野冰凉的五指顺着向上,触到那钉满宋羡归和自己合照的地图。
旁边就是那份所谓的旅行计划书。
他现在已经能想起当时执笔在上面写字时的心情了。
宋羡归工作遇到事,或者某天心情不好,地图上面的国家坐标上就会多一个标记。
宋羡归总以为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可傅野却知道,每一个热带国家,都是他在顾忌宋羡归畏寒。
可宋羡归是块石头,马尔代夫,斯里兰卡,巴厘岛,傅野带他去了太多地方,数都数不清,宋羡归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心甘情愿。
这一切都是傅野的自取其辱。
这幅他曾经自以为象征着“爱情”的地图,在此刻变得格外刺目,照片上宋羡归的冷淡和满脸笑意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幅几乎占满半面墙的地图忽然开始扭曲,它变成面目憎恶的某种兽类,嘶吼着,讥讽着,吞噬掉傅野的感官和理智。
傅野眼底通红,他疯了一般将那份旅行计划书,连带着那一面墙上的照片全都狠狠撕下。
照片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傅野手里拿着那份可笑的计划书,宋羡归的名字占据了纸面的一半还要多,他指尖在颤抖,可还是一点点撕开,粉碎,丢到地上,像在遗弃某种垃圾。
柜台上的钥匙,几何金属摆件,连带着那瓶小巧的玻璃香薰也变成傅野泄愤的牺牲品,被毫不留情地扫落在地。
可如果他真的不再留恋,真的恨上了宋羡归的无动于衷,为什么被粉碎的只有自己手写的纸,而不是有着宋羡归脸的照片呢?
是爱,是恨?
是舍得,还是不舍得呢?
傅野无力去想,他环顾着空旷安静的房间一周。
倾倒的香薰瓶里逸散出熟悉的花香,一股陌的寒意涌上心头。
傅野只觉如鲠在喉。
他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滑,最终瘫倒在地,四肢舒展,整个人完全躺在地板上,缓缓闭上了眼。
他明明在自己家里,可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
宋羡归再听到傅野的消息,并不是任何人主动告诉他的,而是在很平常的一天,宋羡归带宋雨下楼晒太阳。
途径小长廊,他听到几个年轻的小护士的对话。
“听说了吗,12楼V1里好像来病人了。”
“真的假的?12楼上一个病人还是B市的副省长吧,咱们都没资格上去呢,这次是何方神圣?”
“你们啊,消息慢成这样,我可听说了,那里面住着的可是咱们少东家!”
这三个字一出,宋羡归的心脏被狠狠扯动。
少东家,傅家有几个少东家,一个傅凌舟,一个傅野。
傅凌舟刚刚回国,怎么可能会直接出现在医院里,而傅野……宋羡归直觉这个人是傅野。
果然。
护士们的对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少东家?大少二少啊,不请私人医还来住院,多严重的病啊?”
“当然是二少了,傅凌舟不是都没回国呢。”消息灵通的那个小护士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为情所伤,闹自杀呢!”
一阵惊呼,剩余两人闻声都倒吸了口凉气,但又抑制不住对这句话的震惊。
宋羡归也被这句话怔在原地。
傅野因为他闹自杀?
他还想再听下去,找到关于傅野在这所医院的其他原因——不是和自杀有关的,然而没有,他什么都没再听到。
是她们没有讲,还是宋羡归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不知道。
宋雨柔软的掌心贴到他的手背,有些凉,分不清谁的,宋羡归缓缓低下头,宋雨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
宋雨甚至都没有开口问他。
这消息出现得太过突如其来,宋羡归都来不及掩饰自己的表情。
心口被压了块石头,或许是一直都在,只是今天格外、格外重,太沉,太闷,几乎要完全堵死他的呼吸。
宋雨说:“哥哥,我不想出去了,外面好冷,我想回去。”
宋羡归半天才回过神,像是刚听到宋雨的声音,他说:“好。”
宋雨回到病房,平日里闹着宋羡归陪她玩这玩那的行径一反常态,才刚下午两点多,宋雨喊困,说想休息。
宋羡归给她盖好被子,确定房间里干湿度都是合适的,安顿好她便出去了。
宋雨休息了,宋羡归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医院里干什么,他来这里只是因为宋雨在这里,现在宋雨休息了,他又能去哪里?
宋羡归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十二楼,七十二级阶梯,他从八楼一步步走上来。
最后一阶迈停,他没再继续走下去。
宋羡归被人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十二楼不对外开放,闲杂人等不许踏入。”
一排身穿黑衣的保镖样式的男人把他拦在楼梯口,宋羡归这样的闲杂人等,甚至连隔着玻璃门看一眼里面人的资格都没有。
宋羡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要他说什么,说他曾经和傅野有过一段令人发笑的契约关系,说他前几天刚把傅野甩掉,说里面那个人曾经多么在乎他。
还是说,他来到这里,是因为那点莫名其妙,不该存在的担心。
宋羡归什么都不想说,也没有任何必要向一个外人解释。
他转身想走,电梯门却开了。
“傅总好。”
宋羡归抬起头,眼前的人有一张冷峻的脸,五官轮廓和傅野很像,却过分冷硬,尤其是那双眼睛毫无温度。
宋羡归几乎一秒便认出这是傅野的哥哥,傅凌舟。
顾燃之前问过宋羡归是不是认识傅凌舟,宋羡归说没有,只是见过。
这不是谎话。
他确实没和傅凌舟打过照面,只是在傅野给他看过的相册里,见过这样一张脸。
那是一张大合照,大概是很早以前拍的,傅骆青,沈余卿,傅野,傅凌舟,还有角落一个身形瘦弱些的男。
那男位置太靠边,正好被傅野的拇指遮住。
傅野捧着那本相册,把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向宋羡归一一介绍,还特意说明是六年前,他才十六岁的时候拍的,要宋羡归必须看。
宋羡归很快察觉到角落里没有拥有姓名的男身上,可傅野却像是刻意避开一样,很快就将照片掀页。
宋羡归没能看到那张脸。
傅野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后面的照片,多半是他,也有傅凌舟的,但最奇怪的是很多夹页是空白的。
隔几张就空出几处,宋羡归很快意识到,那里其实原本是有照片的,只不过,被人刻意拿了出去。
于是在傅野再度把那份相册放回原处时,宋羡归趁他没留意,打开看了。
果然。
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个人就是沈之眠。
那张脸就是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宋羡归终于读懂了傅野口中的“眠眠”,尽管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人的全名是什么,但宋羡归从那一刻便知道,照片上这个人,就是眠眠。
而今天,两个明明都是傅野极其重要的,却互相只在照片上见过对方的人,终于打了照面。
傅凌舟在打量宋羡归,很挑剔冰冷的眼神,那双和傅野没有一丝相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就是宋羡归。”
肯定句。
傅凌舟声音无波无澜,目光却不自觉往他唇上落。
“是我。”
宋羡归音色也很平静,尽管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很不应该,但他不是轻易慌了阵脚的人,傅凌舟的声音再冷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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