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敛夏预估了一下距离,那人距离自己大概还有四五步。他在心里默默记数。
三步。
两步。
一步。
“……”
温敛夏睁开眼,猛的跃起,毫不留情把砖头拍到那人头上,报了自己现在后脑勺还痛的仇。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还没来得及从衬衫口袋掏出别针,就被戴着面具的男人反剪住胳膊,压在身下。
男人重量着实不轻,温敛夏被压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后就不动了,把头埋在臂弯里装死。
男人捂住流血的额头,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厉害。”
他似乎带了变声器,声音被处理过,是介于成熟男人和青涩少年之间的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电流声。
温敛夏是真累了,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问出那个明知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是谁?”
意料之中的沉默。
温敛夏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我是谁吧?”
依旧是沉默。温敛夏受不了了,挣扎着抬起头,又被毫不留情的拍回去。
他服了,宛如尸体般一动不动,声音闷闷传出:“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一次,温敛夏听见男人的呼吸紊乱了一瞬,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让别人对自己放下戒备似乎是他与俱来的天赋,温敛夏趁机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却像是知道他擅长蛊惑人心,压根不给他机会,用胶带封上他的嘴,顺势把他的手绑在身后,就那样施施然离开了。
温敛夏:“……唔?!”
……
黑暗中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温敛夏感觉到饿了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可以勉强视物,温敛夏靠坐在角落的书柜旁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吃饭了。”
男人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响起。
温敛夏勉强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又重新盯着虚空发呆。
男人似乎被他漠视的态度气笑了,走到他面前蹲下,捏住温敛夏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讨债鬼,从地狱里爬出来专讨你一个人的债的厉鬼。与其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欠过什么债。”
温敛夏隔着面具,对上他漆黑的宛如刚从地狱爬上来恶鬼般疯狂的眼神,像是被吓到,瑟缩了一下。
男人见状一顿,方才狠厉的气势一瞬弱了下来,开口时似是意识到这点,欲盖弥彰地恶狠狠道:“吃饭!”
温敛夏眨了眨眼,费力地往前挪动了下身子,满脸无辜:“你还没有给我解开。”
男人磨了磨牙,给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但温敛夏仍旧一动不动,他没好气道:“你还要干什么?”
温敛夏毫不忸怩,直白道:“我要上厕所。”
“……”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温敛夏乖巧皮囊下的小心思,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地下室。
就在温敛夏以为他被自己恶心到,准备放养的时候,却见他拎着一个木桶下来,扔到角落,努了努下巴,示意温敛夏去哪儿上。
温敛夏试图抗议:“有味。”
男人没好气道:“我给你倒。”
“行吧。”温敛夏从善如流,“你人还挺好的。”
他别扭的挪到木桶边,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磨了磨牙,说:“你能不能转过去。”
“不能。”
“……”
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揶揄道:“不上了?”
温敛夏没理他,拿起面包吃了起来,男人就坐在他不远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一不留神他就能跑出去一样。
一直到温敛夏吃完,男人始终一动不动,温敛夏实在憋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依旧没动,用行动回答温敛夏,他就在这不走。
温敛夏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想着自己有的二两肉对方也有,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矫情的……他说服了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羞耻心荡然无存,拍拍灰起身,边往木桶走边解腰带。
他的过于坦荡换来的是对方的害羞,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真的当着他面脱裤子,不可置信道,“你……”
温敛夏扭头看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扭过头去,露在面具之外的耳根红了,幸亏环境黑暗才没被看见。
温敛夏撇了撇嘴,暗自腹诽。
怪人。
……
在温敛夏极力抗议下,男人勉为其难给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门通风,外界的灯光也终于照了进来。
温敛夏本来因为今天不会再见到对方了,谁知道对方搬着被褥到地下室,熟练的打好了地铺,摆出了要和他同住的架势。
温敛夏迟疑:“你要和我睡一起?”
男人显然误会什么,眉头微皱:“我明天叫人送张折叠床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巧舌如簧如温敛夏,此时也是难得语塞,“算了。”
温敛夏试着和对方沟通过,但他摆明了要关着自己,理由原因一概不肯透露,让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咖啡馆意太好惹到什么人了。
他胡思乱想了很多,想着对方大概是被他“见面砖”吓到了,怕他趁其不备跑了,至于其他……应该是他想多了。
男人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
夜已深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男人点了盏小夜灯。
温敛夏终于有机会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是挽起的袖口露出了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显然练过,也难过他先前打不过对方。
男人个头很高,肩宽腰窄,标准的模特身材,脸应该也差不到哪里。
温敛夏眉头微皱,有一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但是这抹异样很快被男人不带粗暴的动作打破。
温敛夏被那人扯住脚链,不容拒绝的拽到对方身边,踉跄了两步险些崴到,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塞进了被子里。
温敛夏被男人紧紧抱着,脸被迫贴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他能听见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他在因自己心跳混乱。
鬼使神差的,温敛夏觉得这个“绑匪”好像没那么可怕,玩笑似的轻声道:“你准备关我多久?”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明显慢了下来,温敛夏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就被男人揪住后领捞了上来。
被子下,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喷在对方鼻尖,眼中倒映着对方的模样。
在小夜灯的照亮下,温敛夏看清了男人泛红的眼珠,他用压抑着怒火、风雨欲来的声音一字一顿说:“你说什么?”
巨大的压迫感让温敛夏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出自理本能的恐惧让他试着推开对方,眼神逃避:“没什么……”
脸颊落下一抹滚烫,温敛夏僵硬的扭头,顿时愣在原地,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这是对方的眼泪。
眼前这个男人在哭。
他颤巍巍伸出手放在对方面具上,男人没有阻拦,只是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他,似是要看穿他的灵魂,把他永远烙印在自己骨血里。
温敛夏最终还是没有掀开那个面具,他的手探到后面,揽住对方,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
温敛夏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没有要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哭,我不走好吗?你……”
眼尾被人温柔拂过,模糊的视线短暂清明,男人摘下面具含泪带笑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温敛夏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什么也哭了。
难过似乎是会传染的。
人是很矫情的物,平日一个人坚强惯了,自以为铜墙铁壁无所不能,却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拥抱,一个简单的安慰,哭的不能自已。
温敛夏跑了七年,躲了七年,痛苦了七年,真当见到痛苦的源头时,反而心落了地,比恐惧更先出现的是委屈。
他说要一直在一起,是他食言在先。他说的一定要强求,是他答应的可以要补偿。
原来兜兜转转,他竟也成了他的执念。
温敛夏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快要不能呼吸,铺天盖地的愧疚席卷他。
澜%%
“对不起,阿野。”
第52章
傅逢野被温敛夏哭的心烦意乱,又或者是实在不爱听他道歉,总之反应过来时,已经堵上了他的嘴巴。
直到痛苦的哭声变了调,多了几分隐忍的欢愉,傅逢野心底那股躁郁终于平复,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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