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野捏住温敛夏都下巴,强迫他抬眼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温敛夏,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所有人都可以害怕我、离开我,但是你不可以。”他把温敛夏揽进怀里,像他曾经安慰自己一样轻拍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出情人最动听的呢喃,也是来自地狱修罗最恶毒的诅咒,“只有你不可以离开我,我只要你。”
温敛夏还是高估了自己,他早有预料,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来摊牌,但当血淋淋的真相真的甩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无法做到平静。换成任何一个人也没法平静。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他究竟是对那个伪装出来的“夏野”心动,还是对他暴露出的属于“傅逢野”的特征心动。
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能是一个人呢?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温敛夏不想对傅逢野发脾气,不想就这么轻易否认过去所有甜蜜,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于是本能地选择回避,想先让彼此分开冷静一下。
关于未来,关于过去,之后再一起慢慢聊,至于现在……
温敛夏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理智地推开了傅逢野,说:“阿野,我们先分开……”
—还是先当逃兵吧。
话音未落就被傅逢野打断,他揪住温敛夏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深黑的眸子深处暗芒涌动:“温敛夏,你怎么敢说这句话的?”
温敛夏比傅逢野矮了一头,现在被他拎起来平视,脚尖虚虚点着地面,快要喘不过气。
他慌乱地拍着傅逢野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想要让他松开。
温敛夏的力气不大,面对傅逢野他总是收敛锋芒的,像小猫收起指甲挠人,只能感受到掌心软垫的柔软,不会受伤。
傅逢野看向那双捣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却并不柔软,他不懂得爱惜自己,掌心带着层薄茧,无名指指腹有道尚未愈合的口子,应该是核对账目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傅逢野手中力气渐消,最终还是松开了温敛夏,语气格外悲凉:“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呢?你宁愿相信陆琰,也不肯信我。”
他看向温敛夏,满目哀怆:“温敛夏,是不是在你心里,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比我强?你说喜欢我,到底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出自可以利用的虚情假意?我到底……我到底能不能相信你?”
温敛夏摇了摇头,耳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景物已经模糊,他想解释,却不管怎么努力都开不了口。
他伸出发抖的手想要握住傅逢野的衣袖,却像他先前推开他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挥开。
手背白皙的皮肤顿时浮现出一片红痕,温敛夏却顾不上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心脏像被人揪住一样疼:“阿野……”
“够了!”傅逢野终于爆发,那么多年的恐慌,患得患失,无法言说的卑劣情感倾泻而出,“你总是骗我,总让我看你的背影,总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掉,看我为你挣扎痛苦那么久,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可笑的是我不管怎么取舍,永远都没办法放弃你。”
“你为什么要发抖?你为什么要害怕我?这一切难道是我的错吗?!不是你先主动接近我的吗?你凭什么把我的世界变的乱七八糟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走人?你说分开?温敛夏,你他妈做梦!”
他的气息因为剧烈的情绪有些紊乱,闭上眼深呼吸两次平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很冷,像梅城十二月化不开的雪:“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是你欠我的,除非我愿意放手,否则不管你情不情愿,你都休想离开我。”他笑了一声,略带玩味的喃喃低语,“哥哥?”
傅逢野余光扫过温敛夏手背,视线像被那片红痕刺痛,转身时眉头微不可查拧了一下,离开的步伐却毫无停留。
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背影,温敛夏闭上眼大口呼吸,扶着路旁的树干才勉强维持没有滑坐在地,风吹来了远处那道满含恶意的冰冷讥讽。
“温敛夏,我恨你。”
一瞬间世界像被按下慢放键,温敛夏脑子嗡的炸开,眼前景物被打上黑色滤镜,他能感受到自己跌倒摔在地上,能听到路人的惊呼,救护车的警铃声,却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有心脏疼的快要爆炸。
兵荒马乱。
又万籁俱寂。
……
温敛夏是在两天后醒过来的,当时沈听聿就在窗边打电话和霸王花吵架,温敛夏一句声音沙哑的“水……”,把沈大医的手机吓飞,直接中断了这场不愉快的聊天。
结果下午霸王花就杀到了病房,被沈听聿很不要脸的奴役,负责搬温敛夏出院的行李。
温敛夏一直有贫血的毛病,前段时间担忧过重,免疫力底下,加上躯体化急性发作,这才应激昏了过去。
不过问题不大,醒来之后当天就能出院了。
温敛夏本来想跟沈听聿聊聊,但见他疲于应付霸王花先,便识趣的没有提先前发的事,回家倒头就睡。
夏野……不对,该说是傅逢野了,临走前阵势摆的那么大,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动静,就像完完全全从温敛夏的活中消失一样。
温敛夏哀大于喜,他不怕傅逢野发疯,更怕他不肯听他解释。
是了,温敛夏花了很长时间,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夏野也好,傅逢野也好,他就是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还是喜欢他。
年轻时已经因为害怕和负罪感错过了,七年后温敛夏不想再和他分开。
傅逢野那天破罐子破摔式的发疯独白,何尝不是他的心声。
只要能解释清楚,只要他愿意听他解释。
那时的温敛夏仍天真的认为,只要他主动一些,坦率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可以修补的。
可是傅逢野一直没有出现。
温敛夏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直到冰雪消融,树梢绿意愈盛,蝉鸣声起。
他从寒冬等到盛夏,仍旧不见他的半点痕迹。
温敛夏起先每晚噩梦不断,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傅逢野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人背影是那么难过的事情。
后来沈听聿打发走了烂桃花,后知后觉温敛夏安静了太久,怕他出事到公寓找他,见到了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温敛夏,脸登时就被气绿了。
在沈听聿老妈子似的念叨下,温敛夏终于知道了遵医嘱三个字怎么写,状态不再像最初那么颓废。
该说他有先见之明,咖啡馆的事早早安排下去,孟暖和阿航两个人处理的仅仅有条,后面也找机会来看他了,孟暖还带上了糯米团。
小狗黏人又爱撒娇,温敛夏实在招架不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孟暖见状就想把糯米团留下,最后还是被温敛夏劝走了,但是她隔三差五就会带狗登门。
关凇和喻时知道他的情况,本来想请假来看他,被温敛夏知道后打了个视频过去。两人见温敛夏能说能笑,终于放下心,没提过来的事。
七年前温敛夏出国断联的状态实在太吓人,有了对比,回国后傅逢野离开的再戒断好像没有那么困难。
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
温敛夏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每天出门前要先对着镜子调整表情,他把两根食指抵在唇角,向上推出微笑弧度。
可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加深,那是遮不住的疲惫。
他靠酒精麻痹痛苦,一个人的时候卸下伪装,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窝在沙发上发呆,胡思乱想最后总会落在同一个主题身上——傅逢野。
他戒断不了,拥有过再失去,痛苦比七年前更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温敛夏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第50章
南城的夏天很热,今天太阳格外的大,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气,让他想起几年前初到静园的那天,也是这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街上没什么人,温敛夏久违的主动想出门。
他站在门口低头踟蹰许久,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门,让那些看不见的腐烂疮疤暴露在阳光下。
炙热的阳光像针般扎在身上,让他的手不受控的发抖,再次萌了缩回壳子里的念头。
脚步在后撤的瞬间停住,温敛夏强逼着自己走出楼道的阴影,赤裸的暴露在光下。
他尝到嘴里的铁锈味,眼神有片刻清明,松开齿关,脚步虚浮的向前。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他再抬头时,恍然惊觉,自己竟然顶着烈日走到了不晚咖啡店门口。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去咖啡馆了,近况还是通过聊天软件从阿航哪里知道的。
温敛夏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离开,就被小院里整理花草孟暖和阿航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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