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动静惊动了值班的佣人,忙不迭上来查看情况。
佣人是在温敛夏的房间里找到自家小少爷的。
傅逢野裹着温敛夏的被子看着窗外,听见动静回头,眼神中有几分茫然,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温敛夏……他没带伞。”
第13章
温敛夏走得匆忙,被雨浇了一身的水,出租车司机不肯载他,还是一个外卖小哥看不下去,顺路载了他一程。
又回到了棚户区租的那个小房子,门锁早就锈,温敛夏费了半天力气才打开门。
开了几次灯都没打开,老旧的电路不稳已成常态,他便黑着灯进屋,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值得庆幸的是太阳能还存有一点热水,只是洗到一半又变成了凉水。
温敛夏避开肩膀处的伤口,草草冲了个澡,从柜子里找了半天,勉强找到个有些小了的浴袍换上。
没办法,上次回来收拾东西,合身的衣服他都带走了,结果到了傅家梁安饶嫌寒酸都扔了,又给他置办了一衣柜的新衣服。
不得不承认,物质方面梁安饶没有亏待他。
拿钱办事,温敛夏对梁安饶没有怨言,想到那纸合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负气离家出走不知道算不算违约。
温敛夏叹了口气。
再说吧,船到桥头自然沉。
他本来还想写会儿作业,打开书包才发现最上面的本子还是湿了。
温敛夏有些无奈,点了根蜡烛,展开书页放在餐桌上晾着。
一直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身体的疼痛,那是从骨头缝渗出的酸疼。
温敛夏痛觉迟缓,基本意识到疼时已经很严重了,他用手背拭了下额头,果不其然到了烫手的程度。
从医药箱里翻出感冒药,借着蜡烛微弱的灯光看了眼日期——两年前的——略微纠结之后温敛夏还是拧开了盒子,结果胶囊外壳已经化了。
好吧,那还是不吃了。
肩膀处的伤因为沾水有些发脓,纱布和肉粘黏在一起,温敛夏咬着牙挑开纱布,用酒精快速消毒,还是被痛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采用民间传统方法烧了壶热水,一连喝了三杯后,温敛夏感到身上略略发汗,这才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暗自祈祷,希望明天一早就能退烧,不要让自己太过狼狈。
……
温敛夏做了一个梦,梦见鬼敲门,敲门声越来越急,仿佛他再不开门就要把门踹开。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温敛夏被惊的睁开眼,还没从噩梦中回神,就听到了和梦里如出一辙的敲门声。
温敛夏不信鬼神,可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竟真嗅到了一抹诡异的气息,心跳的格外厉害。
他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敲门声还没有停止。
温敛夏给自己壮着胆子,出声喝道:“谁?”
他的声音哑的吓人,一开口更觉得喉咙如刀割般疼。
敲门声像是被震慑住,真的安静下来,可下一秒又重新响起,还多了道不耐烦的人声:“是我,温敛夏你快开门。”
温敛夏意识还不太清醒,愣了好久,直到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才如梦初醒,不确定道:“傅逢野?”
“是我。”傅逢野也知道自己理亏,稍微放低姿态的哄道,“开门好嘛?外面好冷。”
温敛夏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从中听出一抹撒娇的意味,鬼使神差就给他开了门。
傅逢野身体力行的表演了变脸艺术,在温敛夏打开门的瞬间,就对身后的两个保镖命令道:“带走。”
温敛夏:“?”
温敛夏大脑昏昏沉沉,让他连掀开眼皮都显得费劲,只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菜刀,反抗道:“不走。”
两个保镖明显犹豫起来,不管是傅小少爷,还是这个温少爷他们都不能真伤着。
傅逢野眼眸微沉,“啧”了一声,抬手握住刀锋,像温敛夏第一次吓唬他那样,用掌心流出的血抹在他透露着病态的苍白的脸上,低声道:“我错了,回家吧……”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气音,可温敛夏却听清了。
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傅逢野,笑容乖巧无辜:“好的弟弟。”
傅逢野有些羞恼,想抽回手却没抽走,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濡,痒痒的,像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看见温敛夏用舌头舔他受伤的掌心,像动物里的长者为受伤的幼崽舔砥伤口,不带情色。
“疼吗?”
温敛夏偏还不自觉的撩拨,眨了眨眼,剪水般的眸子在昏暗的楼道里直直看向他。
傅逢野抽回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觉得有一把火点燃了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要跃出胸腔。
傅逢野第一次这么庆幸现在是黑天。
……
回到静园后,温敛夏一连烧了两天,退烧时正是傍晚日落时分。
傅逢野刚从学校回来,见他在餐厅吃饭,留下一句“我不饿”后见鬼似的逃上楼。
温敛夏烧的厉害,这两天半梦半醒,记不清发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他负气离开静园时,不知道傅逢野突然大变的态度是为何。
想了想,温敛夏将其归咎为青春期的情绪不稳定。
他捡了些菜,端着托盘,扣响了傅逢野的房门。
“我都说了我不饿……”傅逢野烦躁的抱怨声,在开门看到温敛夏后戛然而止。
温敛夏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一下,好脾气的劝道:“吃一点吧,有你最喜欢的油焖大虾。”
傅逢野闷闷“嗯”了一声,接过餐盘转身就要关门,温敛夏眼疾手快用手挡住房门,挤进来半个身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傅逢野坐在床上盘腿吃饭,温敛夏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趴在椅背上看他吃饭,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尴尬。
傅逢野被他看得有点吃不下去了,扒了最后一口饭,扯过床头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仰头看着温敛夏:“你要说什么?”
温敛夏敏锐发现傅逢野对他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虽不知道原因,但也是好事一桩,决心趁热打铁:“我想解释一下怀表的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傅逢野打断:“我知道,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是我误会你了。”
温敛夏微愣,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印象?
傅逢野看他表情,隐约猜出了什么,从床上蹦起来,像是谴责负心汉一样怒瞪着他:“你忘了?!”
温敛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又不小心犯病又欺负小孩了,支支吾吾:“嗯……好像……是这样……”
傅逢野用手指着温敛夏,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烦躁地抓乱了头发,咆哮的“啊!”了一声。
温敛夏被“请”出了卧室。
果然青春期的孩子就是情绪不稳定。温敛夏在心中如是感叹。
……
虽然不知道怎么解决了和傅逢野的误会,但始作俑者其心可诛,温敛夏没有忘记怀表是谁给他的。
陆琰哼着小曲出现在教室时,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温敛夏,唇角不自觉勾起。
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龃龉,陆琰坐下,热情的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小同桌,这两天受苦了吧,我的见面礼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温敛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一瞬间想明白了缘由,被荒诞笼罩的同时又不免想笑:“你为什么觉得傅逢野对我很重要呢?”
陆琰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伸出食指摇了摇,意味深长道:“不是他对你重要,而是你对他重要。”
看着温敛夏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陆琰并不打算解释。
有一点温敛夏没猜错,他确实是想傅逢野和温敛夏出嫌隙,从而进一步清除温敛夏身边的人。
但他没想到傅逢野会那么狠,竟然让温敛夏两天没来学校。
温敛夏不想再和他说话,一边整理试卷,一边对照这些天落下的知识点,陆琰递给他自己整理好的笔记,笑道:“你不好奇那块怀表为什么对他那么重要吗?”
温敛夏没有接,翻书的动作不停,用行动将陆琰无视的彻底。
陆琰唇角笑意淡去,眼底笼上几分阴郁,突然伸手扯住温敛夏的头发,强迫他仰头看向自己,眼中这才重新满上些许笑意。
陆琰没有收着力,温敛夏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要被扯下来,眼中不由笼上一层水雾。
“本来不想这么粗鲁的。”陆琰松手揉了揉温敛夏的头发,“小同桌,我劝你不要惹怒我。”
温敛夏浅褐色的瞳仁微颤,在陆琰脸色完全冷下来前接过那本笔记。
陆琰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温敛夏是否好奇,自顾自讲起了傅老爷子的故事。
……
“我欠傅爷爷一条命,傅逢野真跟我争的话我会让着他,所以……”陆琰趴在桌上,用望向温敛夏的目光中满是怜爱,太瘦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喜欢你,那样的话我只能放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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