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繁星落满地 > 第45页
    不知为何,贺天川看着院门上的那些字并不觉得难过或是愤怒,他只是很平静地感受着身边传来的那股风,感慨原来颤抖也能滋长风声。


    蒋雨桃几乎站不住,像棵只剩下一张皮的树,瘫软在贺安身上,惶恐着:“村里人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小川……他会变成第二个赵武…..贺安,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贺安抱着蒋雨桃,面容僵硬,安慰的话也僵硬:“没事的,小川和赵武不一样,别担心。”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注意到早就站在别上的贺天川,直到他们互相搀扶着准备进门才看见。贺天川微微笑着,像往常一样:“爸妈早啊。”


    贺安的怒气冲上头,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贺天川,呵斥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指的不仅是院门上的字,更是几天之内就几乎瘫倒的蒋雨桃。


    贺天川看着上面的蜡笔痕迹,皱了皱眉,说道:“我把它擦掉,爸你们进去休息。”


    蒋雨桃撞过来,抱着贺天川的胳膊,说着:“小川,真的改不回来吗?只要你改回来这些都不是事……这都是…..”


    但是贺天川把他送到了贺安的怀里,平静说着:“妈,改不回来。”


    贺天川先是擦掉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擦完后他对着院门上最大最红的“同性恋”这三个字看了好久,抬手擦掉前笑了一声,这倒是唯一的一个事实。


    今天贺天川没有听到父母的任何劝说,他静静躺在房间里,数着天花板上的木纹,但奇怪的是,小时候觉得像笑脸的那些木纹都变了模样,哭得很扭曲很阴森。


    贺天川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蒋裕月的电话,电话刚接通他姐姐的声音就炸了出来:“贺天川,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真喜欢小清越就给我挺住!谁说家里没人站在你这边的,我不是人吗?!我们,是一家人!”


    贺天川愣了几秒,笑了出来,他说道:“舅妈给你打电话了?”


    “说得难听的要死!要不是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我才不跟她讲这么久。”蒋裕月停了停,问道,“怎么不说话?感动哭了?”


    “感动是真的,哭倒不至于。”贺天川想起了蒋裕月高考报志愿的那个晚上,当时也只有他们姐弟俩是一家人。


    “先声明啊,我很气,你们的事我竟然要通过我妈才知道!但是作为姐姐,我会原谅你的。还有就是,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要是你俩都喜欢女的才奇怪。”


    “怎么说?”


    “我又不是瞎子!小清越每次看到你都笑成什么样了,小时候就算了,十七八岁时还是这样很明显就不正常好吧!你也是啊,看小清越的眼神完全不清不白。哎呦哎呦,说得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蒋裕月那传来几声呼唤,很急,她加快语速赶紧说道,“总之打电话就是告诉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挺住,我还在家里呢,姐站你这边!喜欢那就在一起,哪有这么多七七八八的。我妈就会乱说,她说的你一个字都不要听进去!听清楚没有?!”


    “我知道。谢谢你,姐。”


    “哎呦,谈恋爱之后就是不一样,讲话肉麻死了。行了行了,我忙死了,挂了。”


    蒋裕月的电话来得急,挂得也风风火火,但贺天川心里确实有被抚慰到。他们有血缘上的联系,可贺天川知道,哪怕除却血缘,蒋裕月也会站在他这边。


    挂断电话后贺天川出来做午饭,却听见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推开院门,看见好几个男孩子,面上带着惊恐和嫌恶,手上拿着蜡笔。为首的是刘大爷的孙子,就是昨天才跟着父母送刘大爷回的村。这小孩之前还老跟着贺天川,说他学习好,自己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可昨天他跑上来时听到了一些杂音,和在他看来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坏事。


    刘志远和他们几个朋友六年级,个子长得慢,这会儿只能仰着头看贺天川。他其实看见此刻皱着眉的贺天川有些害怕,但喜欢女这件事带给他无尽的勇气,他歪着嘴角笑了一声,骂道:“你是同性恋!是和那个赵武一样的同性恋!恶心!”


    剩下几个小孩也跟着说,叽叽喳喳,像是一群只会学舌的乌鸦。


    贺天川挑了挑眉,不想跟几个小孩计较,但蒋雨桃还在家里,不能再刺激她。他出了院门,把门关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我家门上乱画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乱,现在,要么滚,要么我把你们扔下去。”


    学舌的几个人停了声音,抿着嘴往边上挪了挪,但刘志远却皱着眉头顶了上去,之前对贺天川有多崇拜现在就有多厌恶。他相信了他爷爷是因为赵武而病的无稽之谈,把自己即将失去亲人的痛苦化为仇恨,无差别地刺向任何与此有关的人。


    “就是因为赵武做的恶心事才害得我爷爷脑梗!你们这些同性恋就知道祸害人!现在你又打算害死谁?!”


    “我一想到以前我妈说要跟你学习就觉得恶心!”


    “你怎么还留在村子里,是想害死一个村的人吗?!”


    刘志远脑子还没发育好,声带倒是超常长,声音穿透力极强,很快将贺安叫过来。他此刻正怒气当头,看见这几个鬼头后直接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模样,气冲冲的:“好小子,胆子挺大啊,跑别人家来叫嚣,家里都没人教你们什么是对是错吗?”


    几人被吓到,慌不择路地跑了,但嘴里还是不干净,稀稀拉拉骂着“一家人都有病”之类的话。


    贺安听着这些话面色更不好看了,转身时看都没看贺天川一眼,说着:“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现在满意了吧。”


    贺天川站在原地,看着院门上再次被涂上的字,没了擦的心思,任它龇牙咧嘴地挂在门上,正对着小坪村,挑衅全村的人。


    后面的日子更加魔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都在惋惜,更多的是愤怒,说赵武还是把病留了下来,还给了那个最努力最聪明的贺天川。


    贺天川不再是高考喜报挂在村头公示栏的状元,他转瞬间变成了“那个有病的人”。


    蒋雨桃整天哭,贺安整日黑着脸,家里有无数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是在规劝。难听的好听的都有。难听的说要把这件事捅到贺天川的学校,说学校会因此开除他;好听的则是说贺天川年纪还小,只要改过来就会好的,他和赵武不一样。


    可贺天川觉得自己和赵武没什么不一样,他和赵武一样喜欢男的,也因为喜欢男的被村里人刺伤。他就是第二个赵武。


    村里会说话的人走完后,曾经给贺天川送高考喜报和祝福的村干部也来了。端着体面,话里话外都是惋惜,每字每句都是劝说,说考上首都大学的时候政府是给了奖学金的,贺天川可不能这样辜负政府和国家的信任。


    继背负家族羞耻之后,贺天川又因为喜欢让政府和国家失望。


    他不忠不孝,罪名是“喜欢”。


    贺天川已经回想不起来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每天活过来的时间好像只有柳清越发消息的那几分钟。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三,贺天川在家里见到了方墨言和范玉竹,柳清越的外公外婆。他俩沉着脸,在家里坐了半个小时。


    送走爷爷奶奶时,贺天川感觉自己在颤抖。


    他跟律所取消了实习,现在即使自己能准时到也完成不了任何工作,更何况蒋雨桃的精神状态根本不让他走。贺天川知道取消实习的影响,但他得吞下。


    事情的转机在八月初,柳清越突然回来了。


    第40章 不得庇佑


    舅舅将他接进来,刚进村就送上了贺天川家。蒋雨桃和贺安正好在舅舅家和舅妈陈金凤说话,很完美地避开了。


    蒋云亭没有停留,送完人后就离开了,临了留下一句:“小川,你爸妈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个消息,自己注意点吧。”


    “好,谢谢舅舅。”


    蒋云亭已经往下走一半了,还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呢喃着:“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呢。”


    对比七月,柳清越又瘦了一圈,薄薄的骨架勉强撑着同样单薄的衬衫,脸颊的肉几乎消失,一双眼睛更是突出,透着憔悴。


    贺天川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手掌描摹他背上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处维度都缩了点,抱在怀里有种抓不住的失落感。他埋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可控制地有些抖:“柳清越,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吗?”


    “我有努力吃……”柳清越声音闷闷的,开始责怪这个没有眷顾他们的夏,“都是夏天不好,太热了没胃口。”


    贺天川察觉到柳清越的低落,在他额头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他轻轻晃啊晃的,问道:“你吃得太少了,本来就瘦,现在就剩一把骨头了。”


    “你心疼吗?”柳清越仰头看他,平时总是透亮的眼眸中夹带了一些贺天川看不懂的情绪。


    “心疼,”贺天川用脸蹭了蹭他的,像是小动物般确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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