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过头,咳嗽两声:“真的。”
琴弦是是谁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恙的音乐梦总不能因为和我住一块就耽搁了,他和我不一样。
“江爷爷人还挺不错的嘛,和你一样嘴硬心软。”安恙的嘴角上扬,怼我一句又逐渐平直。
“哦。”我无所谓地撇嘴,“把弦安上吧,你会安吗?”
安恙摩挲着崭新的琴弦包装,瞥我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会调音,不会安。”
“啧,”我忍不住吐槽,“拉琴的连琴弦都不会换,说出去丢不丢人?”
一边说着,我一边已经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等着,我搜个教程。真是,我不知道你除了拉琴好和吃饭多,还有什么优点。”
他没接话,默默地把他的旧琴盒小心地打开。那把小提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色温润,边角处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琴身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也被保养得干干净净。
我凑过去,和他头挨着头,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开始笨手笨脚地模仿起来。
“先要把旧的弦轴逆时针拧松……轻点,对……”“琴弦末端的那个小圆球,要卡在微调器或者系弦板的槽里,看清楚……”
“穿过弦轴的孔,然后慢慢转动弦轴,把弦拉紧……小心别崩到脸!”
窗外的蝉鸣不止,屋里只有我们俩的交谈声,摆弄小提琴的声音,以及手机视频里传来的讲解声。
安恙在旁边看着,像个小助理,时不时按照我的指令帮我扶住琴身,或者在我手忙脚乱时,小声提醒一下视频里的下一个步骤。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根G弦也终于安装好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好了,大概齐了,精细的调音你自己来。”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哥,你真厉害。”安恙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他低头,开始收拾那些替换下来的旧琴弦。
我以为他要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却见他拿起那根最细也最易断的E弦,在手指间比划着,然后开始认真地弯折、缠绕。
他的手指很灵巧,那根银白色的金属琴弦,在他白皙的指尖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命,柔顺地依循着他的力道改变着形状。
我好奇地看,没出声打扰他。
他眼睫低垂,神情专注,巧妙地将弦的一端缠绕在另一段上,形成一个环,又反复调整,让交接处平滑牢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把掌心递到我面前。
那根断掉的旧E弦,被他拧成了一个精巧的、大小适中的环,正是一枚戒指的尺寸。
戒圈闪烁着清冷的金属光泽。
“给你。”安恙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我一愣,下意识地抗拒:“我要这玩意儿干嘛?硌手又不能吃。”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没能从那枚特别的“戒指”上移开。它太细了,太独特了,透着一种脆弱的精致感,和安恙很像。
“是用旧的E弦做的,”他执拗地举着手,“它发出的声音,是最高的那个音。哥,我希望你能和它一样,高高的,清晰的。让人能看清你,听见你。”
我的心像是被那根最细的琴弦轻轻勒了一下,不疼,很柔和。
但那些习惯性的的嘲讽和冷漠,突然就卡在我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终究,我还是别别扭扭地伸出手,粗声粗气地说:“……行了,我收下就是了。”
安恙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他把那枚琴弦戒指放在我掌心。
“我觉得做的不太好看,就不给你戴上了,它以后任你处置。”
我抬起手,对着光,看这枚简陋而独一无二的戒指。它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却好像比什么都宝贵。
“丑死了。”我嘟囔了一句,指尖悄悄地摩挲着那圈冰凉的金属,把它攥在掌心里。
“那你扔掉。”安恙胸有成竹地抱臂,笑道。
“我也没说要扔……”我找了一根红线,绑过戒指两端,把戒指改成手链戴在了腕上。
第10章 难渡
自此,我的腕上多了一根红线。
上班的时候,被沈昼这个眼尖的看见了,他说:“什么年代了,赵大爷。今年本命年啊,还系个红绳。土死了。”
我不以为然:“土也没见有人送你。”
沈昼像脑残剧的<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似的邪魅一笑:“哦?定情信物啊。”
“……”
苍天可鉴,正常人类和一个性缘脑是无法沟通的。
我宁愿再被醉酒的美女姐姐多扇两巴掌,也不想和他聊天。
我转头就走,妄想把身后的吵闹喧嚣全部抛掉。其实在夜场上班的这几天里,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
我书读得不算多,想来想去,也只有“乌烟瘴气”“纸醉金迷”这样的词,能形容这里的迷人眼。
人在这儿尽情地放纵,就好像跳进了一锅沸腾的红汤。可是所谓的热闹、繁华通通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我或许还是适合乡下,那里有满满的烟火气,日子慢得像从前。一回到那儿,连死气沉沉的我,也仿佛找回了一点人味儿。
最重点的是,乡下便宜。
五天一次的大集,安恙第一次听说,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要去赶集。
我下夜班仅仅睡了两个小时,眼皮险些黏上。全靠安恙带动着我前进。
我:“祖宗,我要困死了。”
“你不是今天休班吗,赶完集再回去睡觉呀。床在家等你,可是摊子不会,他们下午就收走了。”安恙摇晃我的胳膊,试图让我清醒一点。
“别晃。我一会儿就好了。”我揉揉眼睛,拍拍脸,清醒了许多。
我接过安恙手里的菜篮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集市。
两旁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鸡鸭的尖叫也不显突兀。
“有什么好逛的……”我暗自腹诽,集市上卖来卖去就那几样东西,哪有超市齐全,也就安恙这种“城巴佬”图个新鲜。
“哥!那有卖饼干零食的!”安恙眼睛亮了,比屋里悬的电灯泡还闪。
我走到摊前一看,是一些散装的小零食和苏打饼干什么的。
我拿起一包确认了不是三无产品,对他说:“想买就买点儿吧。”
安恙搂起一个红色塑料袋,能入他眼的每样都拿了几包。
我扫码付钱,把袋子丢进篮筐里。
“前边有肉摊,买点排骨煲汤吧。”我抬手压在眉骨上,手掌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好啊,我觉得我最近都瘦了!”安恙语调一波三折。
“没看出来,天天除了睡就是吃,没多久就要出栏了。还瘦了?呵呵。”我毫不留情地刺痛了他。
他轻轻推了我一把,埋怨我说:“我不是猪,你说话真不中听。”
“不好听你可以不听,饭你也别吃。”我说。
“哼。”他闷头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又看见什么了,努着嘴回头看我。
我别过头不看他。
“哥——”
他扑上来挽住我的手臂,要不是我抓得牢菜篮就砰然坠地了。
“又想怎样?”我无奈地问。
“我想买一罐蜂蜜。”
闻言,我向他刚刚目光锁定的摊位看去,纸板上写着“土蜂蜜”三个大字,旁边的摊主注意到我还朝我笑。
我急忙挪开视线,说:“买两颗糖舔舔,嘴里有甜味就行了,要什么蜂蜜。”
安恙摇摇我的手臂,说:“不是我想喝的。我最近经常听见江爷爷咳嗽。”
“你巴结他干什么……”说完我才想起那套琴弦,我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子。
于是我走上前,询问好价格,不情不愿地买下来递给安恙。
“你给他买的,你自己拿着。”
安恙抱着那罐蜂蜜乐呵呵地笑:“好的,哥。”
“就知道傻笑。”我说。
我在集市上逛了一圈,菜篮已然塞满,安恙没再开口要东西,乖巧地跟在我身后。
回到家,我吩咐他把多的菜放进江福的冰箱里,安恙比我讨喜得多,而且送礼都送了用他冰箱放个菜总是可以的吧。
然后,我就去了厨房处理排骨,额头上没多久就捂出了细密的汗珠。夏天热,厨房里更甚。
“哥!”安恙欢快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两根冰棒,他拿给我一根,“江爷爷给的,他还夸我了呢!”
你给我买东西我也夸你。
我扯扯嘴角,把冰棒塞进嘴里,咕哝道:“挺好的。”
“是吧,我们还是不要只看见人的背面。”安恙边嗦冰棒边侃侃而谈。
我懒得反驳:“你说得都对......别在这站着碍事了,回屋待着。”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