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离卦_洱下 > 第63页
    两处冤魂顿时里出外进地撞在一起。


    “成了!”颜煜迟道。


    临峰布下的这献祭大阵,要装下襄城一整个城的新丧冤魂,献祭阵法里必定得再套上一层聚灵阵不可。


    既然有现成的,那便省去他们再重新设一个的力气。


    “引雷符!”姚问薪喝道,盘腿坐下。


    颜煜迟当即反手又拍下两张符。


    天穹下暴虐的雷电顺着指引,精准地找到新的落脚点,也不含糊,十分配合地劈了下来,强行镇压了阵中乱成一锅粥的冤魂们。


    姚问薪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闭上眼,口中仿若念念有词。


    那是他的臣民,姚问薪就算再不耐烦做这个太子,也受过他们的叩拜,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遭了五百年的折磨,最后灰飞烟灭,他得救他们,这是他的负担,也是他的责任。


    姚问薪这样想着,方才用来破阵的乌梅树枝似乎听见了他胸中万般心绪,感受到那玄而又玄的经文中洗刷前一切罪与责的力量,枝叶缓缓地向上舒张开来,竟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了!


    远处,临峰猛地受到阵法被毁的反噬,踉跄两步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腥甜。


    临决找准时机,一掌扣在他的胸口,硬将他强忍下去的一口血给拍了出来。


    临峰却顾不上理会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只是神色复杂地望向那棵眨眼间便长了半人高的乌梅树,喃喃道:“怎么……可能?”


    临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容却是平静的,道:“这是我松乌山代代相传的经文,可送因怨愤不肯超脱之人,每个弟子都学过,包括你。”


    “可如何会……”临峰不可置信道。


    “绝处逢。”临决道,“不是因为经文,而是心境。”


    命运之多坎坷,虽曾垂丧,头破血流,却不放弃,不被同化,敢拼着一身血肉去找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临决道:“你可懂了?”


    乌梅树枝缓慢却坚定地伸展着,向下扎根,汲取土壤中、空气中稀薄却充满力量的养分。


    向上长,丝毫不畏惧这万米山巅几乎要刮掉它一层皮的寒风,枝丫间颤颤巍巍地冒出细小的花骨朵来,很快被打落,但很快又再次盛开。


    临峰看得几乎呆住了。


    半晌,他忽然又低下头笑了:“师兄,当年我遭反噬走火入魔,差点闯下山门,你没能狠下心来杀了我,如今只剩下这一缕残魂,事到如今,居然还不肯放弃将我拉回所谓的正途,真是当之无愧的典范。”


    说罢,临峰抬手握住了断渠,他的魂魄已经修出实体,手掌顿时被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滑雪亮的剑身淌了下去。


    那鲜血并非凡血,而是神魂受创后泻出的精魄化成的。


    临峰死死地攥着断渠不放,低垂的面容中隐约露出的嘴角似带着笑意。


    临决察觉不对,低声喝道:“李大道无人摘,你可知为何!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精魄化成的鲜血蔓延开来,竟是牢牢地挂在剑身上,一滴都没掉落,渐渐汇聚成了一道复杂的符咒。


    此时,临决再想抽出断渠已经来不及了。


    “李大道无人摘,必苦?”只见临峰笑容蓦地扩大,笑声嘶哑癫狂,他倏地扬起脸来,冲面前人道:“我只信事在人为,殊途同归!”


    下一秒,临峰便狠狠将那布满符咒的断渠剑送进了自己的喉间。


    尖锐的长剑刺进他的喉咙,又从后颈穿出。


    符咒顷刻间爬满了临峰全身,临决被逼无奈松了手,退开数丈之远,一拍颜煜迟的肩膀,扫过树下仍闭着眼的姚问薪,问道:“还需要多久?”


    颜煜迟道:“冤魂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事——他做什么自己捅自己,疯了吗!”


    闻此言,临决横眉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道:“你就不学无术吧,他这是见计划不成,拼着自爆也要把天捅出个窟窿!”


    话音刚落,便见临峰喉间插着长剑缓缓站了起来。


    这副样子实在太过惊悚,颜煜迟仿似看见了恶鬼,脊背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杀得他浑身伤口疼。


    临峰抬起手直直指向天穹——他誓要与那不仁不义的老天不死不休!


    第68章 真假


    九霄之上的天雷大概被这离经叛道的邪魔外道气地要发疯,当即连酝酿都没酝酿,漫天闪电倾巢而下,一股脑全都砸在临峰身上,夜空亮如白昼。


    临决眼疾手快,抬手摘了片新长出来的树叶,飞快地画了几道符,将几人护了进去。


    待炸眼的强光褪去,保护罩碎了个干净,献祭的临峰却是毫发无伤!


    他周身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竟能与天雷抗衡!


    “不好!”临决惊呼,又要去摘叶子。


    还未等他动作完,萦绕在临峰周围那股力量便陡然横扫开来,还未至眼前,就压得颜煜迟快要喘不过气。


    临决见势不好,流星般地冲了出去,他居然想以一己之力,抵挡献祭之力。


    颜煜迟艰难地伸出手,拉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忽然有清冽的微风拂过。


    一圈轻柔的光晕以姚问薪和乌梅树为中心,缓缓扩散了出去,赶在临决之前,与献祭之力撞了个正着。


    恍惚间,颜煜迟听见了什么东西破裂的轻响,然后似是来自千年之前的黄钟之声,重重敲在了他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颜煜迟迷迷糊糊要醒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头顶的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末了还不时叹上一口气,嘀咕道:“怎么还不醒?”


    颜煜迟觉得她有些眼熟,撑着被两股力量震得有些锈的脑子不甚灵便地转动了片刻,猛地弹了起来。


    “你是……”


    颜煜迟搜肠刮肚片刻,还未来得及说完全,又蓦地察觉到动静,身边一个人也坐了起来,偏头看过去,是姚问薪。


    于是颜煜迟便将半截话抛到了脑后,先凑过去扶着姚问薪的背,问道:“没事吧?”


    姚问薪还没吭气,颜煜迟自个儿先“嘶”了了一声。


    方才晕着的时候还没觉得,此刻醒过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后知后觉地疼。


    姚问薪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警惕地观察了一圈环境。


    积雪与冤魂都已消失,这里似乎是某个少有人至的深山,密林环绕,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大概是这位姑娘的住处。


    他们俩,还有姚问薪的身体,连带着姜琰一同躺在这姑娘的茅草屋外。


    而临峰、临决以及肖长里的尸骨却不见了踪影。


    姚问薪探了探姜琰的颈侧,确认了他只是精神损耗太严重,昏睡了过去,才略略放下心。


    同时姚问薪也在暗暗估量,他们也不知是怎么来的此处,而这两人一魂一肉身的诡异搭配不省人事地躺了这么久,那姑娘居然没表现出惊异,只是默默看着。


    可见,她大概率不是普通人,但也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便试探着开了口。


    姚问薪放着一肚子疑惑没管,先礼貌地对姑娘道:“叨扰,请问此处有伤药吗?”


    颜煜迟那身伤虽已经不流血,还是需要稍微处理一下为好。


    姑娘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们,半晌摇了摇头。


    姚问薪顿了顿,从她的动作中品出一丝不似活人的违和感,又问道:“那请问这是哪里?”


    姑娘漆黑的瞳孔没有情绪,其中却似乎蕴含常人无法理解的悲悯玄机,答道:“松乌山。”


    姚问薪闻言愣了,一时竟怀疑起他们是不是又被临峰扔进了哪个陷阱里。


    颜煜迟见姚问薪暂时没有大碍,半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才将方才没问出口的话捡了回来——他想起幻境里,临峰称她“松乌山真正的主人”。


    “这里是多年前消失的松乌山?”颜煜迟道,“你就是松乌山的主人?”


    姑娘视线转向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才是松乌山。”


    姚问薪听了半晌,似乎从二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什么,道:“你说这里才是松乌山,难道我们平日看见的山是假的?”


    “那我师父……”颜煜迟迟疑了一下,觉得以这姑娘的理解能力,怕是不会知道他所称呼的到底是哪位,便改口道,“原本与我们一同在山上的两个人呢?”颜煜迟问道。


    姑娘竟没有对无休止的问题表示厌烦,心平气和地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不算假的,也不是真的。”


    又转向颜煜迟:““死了,但尚存世间。”


    她虽有问必答,但答得实在是太过言简意赅,两人被这真真假假死去活来的一番玄机绕了个七荤八素,一时竟都没能接上话。


    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不善言辞,觉得凭自己的表达能力,与这两人说不清,也不再解释,双手合掌一拍,他们面前的土地里便凭空冒出几个光球,飘飘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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