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某件事的发生，并非是靠精心谋划的，也不算准备充分，但是就像是有一只手无形中推着你一样，你自然而然、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就这样把高赫带走了，居然没人多问一句。
房间里很安静，我进屋之前，他的两个保镖又仔细地检查了我的包——他们仿佛只担心手机，别的并不在乎，毕竟如果他们只要仔细检查一下，就会发现我胸罩里还有一个折叠刀。
其中一个拿出包里面的绳子问我：
“这是干嘛用的？”
我诚实地说：“捆人用的。”
“呦，还自己带啊。”他们下流而暧昧地调侃过了，才挥挥手，示意我进去。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我很随意地就把高赫绑在床上了。
他醉得还有一点意识，但是基本上可以任我摆布。
捆好了他，我累得满头大汗，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我觉得我收费太便宜了……
而且这个副业怎么干着干着还变成体力活儿了……我从一个基本只需要白天上班的牛马，变成了连轴转的加班牛马。
趁着高赫不醒，我背着手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
没别人，里外一共三间套房，最里头的卧室床上堆满了各种没开封的奢侈品、粉丝礼物，还有一些粉丝的手写信件散落在地上和垃圾桶里。
就在我预备走的时候，眼角余光里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又一步步倒退了回来——
一个黑色的盒子？
潘多拉的魔盒似的，磨砂面，很有质感，和周围的奢侈品有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好像在召唤我似的。
我好奇地走过去，捏着衣服边把它的卡扣打开了。
？？？
我没看错吧！！！
里面居然是一把枪？！！！
枪做的极其华丽！还附有一张礼品卡——原来是高赫专门定制的，标注说手柄上都是18k黄金做的雕花，两侧足足有25克！
就连赠送的一盒子弹也都是银的！
好家伙，真漂亮，德古拉看到了都想死在这把枪下面。
我学过打枪，所以掂起来研究了一下，虽然看不出来到底是真枪还是模型，但弹道是通的，子弹装进去也很顺畅。
沉甸甸的，像是李天恩的导管握在手里。
“啪！啪！”我摆了几个姿势，觉得很有意思。但我没敢骚包地把枪别在后腰里，而是拎着走出来。
开玩笑，万一是真的，走火了我的屁股不保。
趁着高赫似醒非醒的，我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圈，没有手机。
太遗憾了。
我不是什么专业狗仔，身上更没有什么针孔摄像头之类的，否则今天的照片随便拍一张，都可以给警察弄个二等功了。
我只能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试图和他开展对话：“你好，能听到吗？”
他好像不止是喝醉了，还吸high了，鼻子上有白色的粉末，还有点流口水，一脸精神涣散地看着我。
我想到那个眼睛男说和他握完手都得消毒，赶紧从包里找出手套来戴上，顺便给枪也擦擦干净。
然后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好，醒醒？”
不奏效……
我只好又扇了几个。
不得不说，这个副业真的很累啊……
高赫的目光终于有点聚焦了。
我这才笑了，重新坐下：“自我介绍一下，你别看我我打扮得有点怪，但我其实是一个心理主播。”
他嘴唇动了动，一脸的蠢相。
我信心满满地说道：“今天我们能相聚在这里，纯纯是凭缘分，既然有缘，我先赠送你五分钟的心理学科普。请问你听说过「权力滥用」这个词吗？”
他好半天才喃喃开了口，“艹，你是谁啊……”
我觉得这些人的开场白真的很弱智……我甚至已经告诉他了，我是一个心理主播。
我只好耐心地诱导他：“事实上，我是谁不重要，而你是谁，才重要。
你肯定会说啦，我当然知道我是谁呀，我叫高赫，是个偶像，唔……或者是个明星？抱歉，我也不太懂你们这个区别。
但是！”我激昂地进行了转折，“你发现了没有，你的手里，其实握有很大的权力！特别是操控别人的权力！”
高赫四下转动着脑袋，又呆滞地扯胳膊和腿，“你、你在说什么？你绑着我干嘛？”
“……”
我就知道他高中没毕业，这都听不懂……
我转而用更浅显的话解释，“那么你肯定要问了，我哪来的权力呀。其实，当有粉丝自愿崇拜、维护、服从你的时候，你就成为了一个领袖，就拥有了权力。想象一下吧，在现代，喜剧演员可以做总统；在古代，如果有几百万人追随你，并且其中有三分之二是死忠的人，你差不多都可以造反了。”
高赫呆呆地说：“造反？我？”
“是的，你。你这个蠢货，和你说话真费劲。”我耐着性子继续说：
“这里我们就需要话分两头说了。
从粉丝的角度而言，当人进入某个群体后，大部分人都会因为避免纷争啊、想要融入啊而去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然后就被群体的情绪主导了意志。这在原始社会，可能是人类生存下来的关键因素！
但另一方面来说呢，一旦他们屈从于情绪和群体认同，他们的什么个人才智啊、独立判断的能力等等，就会逐渐和这个群体里最蠢的一批人标齐。很有意思，对不对？”
他还是一脸茫然，活脱就是那种上学的时候一听课就眼皮打架的学生。
我这种好学生根本看不得这个。
你说牛巧玉好赖也是个一本大学生，怎么眼瘸了把这种人当偶像。
我只好解释：“你看你的粉丝，一窝蜂地去网暴牛巧玉。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并没有严谨的论证、举证，也没有类似法官、审判长以及审判流程，一切只要靠情绪——愤怒！——就可以定罪了。”
说到这里，高赫终于活过来了一点，“你在讲什么狗屁，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点头：
“别急，接下来就要说到你了。
从你的角度来说呢，你、还有那个叫mia的女生，你们是拥有很大权力的一方，但你们又并不具备高人一等的心智、才华，也不懂如何不被权力操控。
比如在mia看来，她或许已经有了一种错觉：我是不容挑战的，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把我看不惯的任何人暴露在我海量的粉丝面前，给ta施压，审判ta。这种放大就是一种权力的滥用。
而你，「可能」是另一种。你的权力高于mia，也有能力阻止，却任由它发生，这种呢就叫做消极权力滥用。怎么样，有没有获益匪浅。”
高赫好像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你、你是为那个自杀的粉丝来的……”
我笑了，“对。”
他急了，“那你找我干什么？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等一下，你一定没有注意到我语言的严谨性。”我友好地提示他，“在说到消极权力滥用的时候，我用到了「可能」这个词。因为事情还未确认，我不能轻易下结论，所以我才要问你啊，你在事情发生之初，是否知情呢？”
“艹你妈的，你有病啊！你算叽霸老几？！fuck，我告诉你，趁我还肯好好说话，你放开我，听到没有！！！”
我默默举枪。
他一下子就不出声了。
凝固得像石膏像。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我又不是他的粉丝，他跟我鬼叫什么？
我温柔劝他：“有话好好说，再骂街，我就打爆你的狗头。”
“好，好……你、你冷静……你想说什么？你要钱吗？你要多少，我给你转！”
我突然想到了李天恩的话，顺口就说道：“我不是那种钱可以收买的人呢。”
“……”高赫一脑袋的蓝毛簌簌发抖，表情扭曲得很丑，“那、那你说，你提条件……”
“我就想知道，你知情吗？”
“我……我当然不知情！我很忙的，每天活动一堆，怎么会有空注意这种事呢？如果我注意到了，我一定会管的！做人基本的原则我还是有的！你、你相信我！”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挠了挠腮帮子，好像很真诚啊。
不知者不过，那我就不能太为难人家。
我只好站起身来，“那我回家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啪嗒”一声倒在了门口的柜子里。
我一激灵，吓得举起了枪来。
好半天，里面没动静。我回头看高赫，用嘴型问：“你房间里还有别人？”
他比我还茫然。
我慢慢打开柜门，这才看到是里面的一个包倒了下来，掉出来一个ipad！
需要人脸识别才能打开。
我激动了，兴高采烈地举到高赫面前解锁——我真的太爱看人电子产品里的隐私了！
眼角的余光里，床上的高赫突然帕金森似的开始抖！
ipad里同步的信息很多，微信里和高赫聊的最多的，叫k哥，看头像就是我楼下碰到的那个醉鬼：
我定位到了五天前：
【让你管着点裤子，对方还没成年，也有点知名度，你别又给我找事儿行吗？】
【你又不缺女的，曝光出来你还活吗？】
【还有，别每次都让保镖去威胁人家，万一对方录音呢？】
【你赶紧直播一下，找个粉丝当私生饭的替罪羊，把事情搞大，说真的，我真的是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了！】
高赫回复说：
【干嘛啊k哥，我的粉丝你没睡啊，睡之前都看身份证啦？】
【ok，知道了，晚上就直播。】
【玩儿的地方订好了吗？多找点人，再弄点狠货过来。】
再往下翻，真是精彩纷呈。
负责公关的：
【没事，这个小女星自己屁股也不干净，我们已经挖了她不少黑料了，她绝不敢曝光。】
【就算她没毛病，她父母、亲戚也能做文章】
……
负责恐吓的：
【水军已经买好了，谁敢质疑，直接骂到他怀疑人生就得了】
【家庭住址有，如果敢闹起来，泼两桶油漆就老实了】
……
我甚至还看到了mia的微信：
【太普通的素人粉丝不行。】
【我已经找好了一个人，之前就看她不顺眼了。】
【下次的行程哥哥可要记得让k哥发我哦！最近有几个富婆姐姐也想见哥哥呢……】
……
我抬头，看向高赫，亲和地笑了，问他：“诶，你这枪是真的吗？”
他抖得更厉害了，就好像我的表情非常恐怖一样，一个屁也蹦不出来。
我知道你们又双叒叕在想什么了。
你们肯定想：瞧吧，这你还能放过他？你这回肯定是要刀人——哦不——枪人了。
嘿嘿，想对了。
我抬起枪、上膛、解保险、扣动扳机——
“砰————————————！”
后座力掀得我胳膊一抖，巨大的枪声几乎把我耳朵都震聋了！！！
手好麻！
高赫的脑门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点，静默了三秒后，流出了一缕血来……
但后面就很壮观了……跟麻辣豆腐脑似的砸了一墙一枕头，都给我看饿了。
而我，虽然被震得头疼，耳朵像淹在水里一样暂时失去了一点听觉，但是心情非常愉悦！！
耶！！！
——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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