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地拿走了我的风衣和李天恩的脏衣服,讥讽他,“你想象力真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转身的时候,狗领导的目光就像两个秤砣一样压在我肩头,搞得我都又想给他灭口了。
但眼下时间紧迫,我先打开手机搜索本市新闻。
没有消息
——也是,何力春她们抛尸的那个地方很荒凉,可能到现在陶树的尸体都还在岸上吹风呢。
我焦虑地挠了挠脖子,戴上手套,找了一个垃圾袋把衣服都塞了进去,为了保险,昨天所有的衣服和鞋我也一起打包,预备开车拉到郊外去烧了。
手上毛烧火燎地收拾着,我的脑子也在疯狂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扣子掉在陶树的尸袋里,警察应该不至于非要找到我不可;因为至少还有手机的视频证明陶树不是我杀的,警察只会怀疑是何力春她们不小心混进去的东西。
但如果被何力春攥在手里……
唔,好像也不至于就完蛋了,因为那件衣服我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扣子上没有我的指纹,而且谢天谢地——李天恩让我提早发现了。
所以只要只要把风衣处理了就行!
我就知道,留李总一条狗命是有用的,冥冥之中,他居然还帮了我这个大忙!
临出门前,我知恩图报,施舍给李总一个小面包和一卷新的卫生纸。
“我……再出去一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心虚了,眼神或许都有点闪烁,“你在家里没事,给厕所的地板也擦擦,不然会很潮。”
“哦……”李天恩显然已经心里有了非常糟糕的判断,他含混地应着,一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并没有看我,和昨天潇洒提出1300万的李总判若两人。
我有点失望,本来还盼望着他今天能再加点呢,结果过了一宿,连1000万都不提了?
所以说人别太清高了,再张嘴的时候会很费劲……
我实在扛不住钱的诱惑,厚着脸皮试探他:“您怎么不继续给我加钱了?”
李天恩咽下面包,低声说:“之前是我误会了,你在意的是尊严,不是那种金钱可以收买的人。”
???
谁说不是的?!谁说的?!
你加钱了吗你就这么说!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好评和1000万都很想要的那种人呢?
我气怔了,又无fuck说。
我被他架在了道德的高地上,又要脸,一时半会儿爬不下来。
而眼下李天恩的反应也说明,或许直到刚才那一瞬间之前,李总都仍相信我不会真的杀人——打他也只是一时冲动——这或许也是他肯老实的前提。
但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一定了。
一旦察觉到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杀人凶手,并且无法被钱收买,他还能这么配合吗?
我只好又强调了一遍:“我真没杀客户哈。”
因为陶树确实不是我杀的,冤。
另外那俩……也只能怪何力春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他沉默且沉重地点点头。
他喵的,这孙子居然敢不信?!
我现在要出去处理衣服,迫在眉睫,实在容不得李总在家里头脑风暴然后上演《肖申克的救赎》,所以我好声好气解释着:“不过我承认,这个过程里我确实和人起争执了,还把对方的鼻血打出来了,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找我呢。其实昨天我就想和你讨论来着,但你没给我机会。而且我确实也受伤了。”
我撩开头发给他看,“瞧吧,下手真黑,给我耳朵根都扯烂了。”
李天恩这才抬眼看了我一眼,表情释然与狐疑参半,但是同时又非常谴责,非常恨铁不成钢,“你最近怎么这么冲动?”
他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用暴力解决问题是一种最无能的表现,懂吗?”*
?
???
你瞅你那个死出?
你不暴力解决你给我脑袋撞个大包到今天都没好?
你要一开始就说给钱,根本没后面的事儿!
但看在李总帮我发现扣子的份儿上,我忍住了没扇他,而是皮笑肉不笑地安抚:“好,多谢李总教导,我懂了,我以后注意。那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好好把地板擦干净,我回来给你带小笼包,行吗?”
李天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盯着我,拼命吞咽着,好像我就是个小笼包,坚定地说:“行。”
“真乖。”我摸摸他蓬松的脑袋,赶紧出门了。
~
到达松子山的时候,夕阳正好。
在绑架李总之前,我的周末可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我通常晚上直播,白天补觉,周末一眨眼就过去了,现在可好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山上有许多露营的人在烧烤,我找到一个偏僻的空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用助燃机生了火,先假装烧了一点树叶,确定没人关注我,才拿出衣服和鞋来,都丢进去烧了。
因为李天恩的衣服湿漉漉的,我一直倒助燃剂进去,直到它的水分蒸干,渐渐烧成了灰烬。
证据都消失了,我这才松了口气,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准备帮李总选个好点的坟头。
火把我的脸都烤得烫烫的,此时露营的空地上,人们有说有笑,煮咖啡的香气,烤肉的炭火气,裹着小孩子的叽叽喳喳蔓延整个山道……我烧完了衣服,就顺着小路往下,终于找了一个隐蔽的树后。
前有山,后有松,李总要是长眠于此,不管是从人气还是风水的角度来说,都能保证日后人丁兴旺、家宅安宁。
到时候我再给他挑个良辰吉日送他归西,以后逢年过节,多烧点巨款,再烧点手表,李总就能忘记找我复仇,在地府继续折磨「牛马」——牛头马面——然后下辈子投个狗胎。
我这个人,确实太仁义了。
开车回到家楼下的时候,我左右环顾。
没什么异常,而且我知道,就算警察真的来找我,也只会先来问话,不至于现在就派便衣在周围蹲守。
心情又轻快了起来。
等到买完一袋子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准备上楼前,我的手机提示了一声。
是人力蔡文雯发来的语音:“乐乐,你能联系上李总吗?你的升职申请需要李总这里再确认一下,最好也是语音的。不过不着急,随时给我就行。”
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是蔡文雯发来的信。
蔡姐原来这么亲切吗?
我仍记得我刚来公司的第一年,每次见到蔡文雯打招呼,她都昂着头不理我。后来就算有工作上的往来,也只会字正腔圆,名姓俱全地叫我游乐,周末发信从来不回。
现在她不但管我叫乐乐,后面还补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哈哈哈哈哈哈!说真的,别拿主管不当干部!
我也赶紧关心了她一句:“蔡姐周末还工作啊。”
蔡文雯:“刚才看到了,就顺便和你说一声,如果李总周末能发我语音确认,我今天就能提交到宋总那里了”
“具体要确认什么呢?”
“主要是你申请里的一些经历。”
我一怔,想到了表格里自己添油加醋写的那堆东西。
该死,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可能吹得太过了。
但是没关系,什么都可以确认,李总就在我家厕所里呢!
幸好我还留着他的狗命!李总他值得!
我拎着包子箭步窜上楼,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照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李天恩居然在对我满心怀疑的情况下也没有乱敲乱叫。
也算是又通过我的一个考验了。
“包子买回来了。”我站在厕所门口——李天恩蜷缩在浴室的地板上,很大一坨,看着很可怜。
我怕他饿死了,上前踢了踢他,又火速后退。
半天,李总像一头病中的雄狮,缓缓坐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好像忽然一下子就被饿得缩水了,下颌角像嗦溜得很干净的羊背骨一样锋利,肌肉也好像变小了。
d杯眼瞅着掉成了b杯,有点可惜。
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包子,他暗淡的眼睛里就鬼火乱舞,死死盯着,饥饿甚至还帮他找回了一些礼貌:
“谢谢。”
“别急着谢,人力的蔡姐找你。”我有点不好意思,“她说要和你语音确认我的一些经历。”
他蹙眉看着我,“确认什么经历?你不是都要离职了吗?”
“正相反,”我厚着脸皮承认,“我趁机给自己提了升职。因为我值得!!”
“哈?”李天恩一脸的难以置信,嘴巴动了动,又改成咽口水。
——我相信包子的香气一定帮他咽回去了很多贱言贱语。
“怎么了,你不是说过要给我升职吗?”我沉下脸来,“真升了又不高兴?”
李天恩半晌没说话,最后才冷笑一声,没反驳,“怎么写的,我也得看了才能帮你确认吧。”
我警惕地说:“我读给你。”
说实话,读这种东西我觉得怪羞耻的。毕竟我虽然优秀,但不是一个特别自大的人。
果然,李天恩才听了两句,就“哧”地笑了出来。
太轻蔑了。
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轻易就被他击溃了。
我盯着他:“你想死。”
也是一个陈述句。
他的笑容果然收敛了。
“很好笑?”
“不、不好笑。我可以帮你确认,”他赶紧说,“但让我先吃一口包子行吗。”
“不行,少谈条件。”我冷酷地拿出来一个包子,故意津津有味地吃掉,“你先说完了再吃,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我坏话。”
李天恩的眼睛都绿了,粗壮的喉结清晰地滚动着,我甚至可以看到物质的基础需求在他眼睛里卷起飓风,因此他看我的眼神又恨又渴望。
从狼变成狗的过程,大抵也是如此?
他吞着口水说:“行,你打电话吧,我和她说。”
我这才满意了,但我当然不会给他手机,只是对他说,“你乖乖呆在那,我给你开免提。”
“嘟——嘟——”
很快电话接通了,蔡文雯的声音传过来:“乐乐,你的升职申请……”
还不等她说完,李天恩突然野狗一样支棱起来大叫起来:
“报警——!!立刻报警!!我被游乐绑架了!!!”
敲里来来!!!
李天恩你这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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