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到窗边，按开自己的微信，又问陈池：“衣服多少钱？”
陈池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坐着，并不看他，视线低垂，似乎在盯着地板发呆。
梁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退房时间，他又问：“房间你续费了？”
“昨晚半夜续的。”
梁舟点点头，他又点开支付宝，往转账那输了昨晚陈池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号码，搜索出的用户名称是三也，他没犹豫，往里面转了五百。
梁舟说：“房费……”他说起这个顿了一下才继续，“我一天你一天，算是扯平了。衣服我不知道多少，给你五百，够不够？”
那边的陈池站起身准备穿衣服，他理了下衣服下摆说：“不用给我钱。”
梁舟说：“……我要走了，今天周一，你不回去上课吗？”
陈池简单粗暴地说：“旷了。”
梁舟想着大学生旷一两节课也算不上什么，点点头，准备离开。
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又转回头，对陈池低声说：“生日快乐，再见。”
陈池没留他，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梁舟离开。
梁舟一走，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陈池看着梁舟刚刚睡得那铺床，床单有些褶皱，被子被胡乱掀开。他走过来，把床单扯平整，又把被子理好，只还有枕头微微凹陷。
陈池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他掀开被子，靠着梁舟在枕头上睡出的凹陷，用被子把自己盖住，放慢呼吸，又陷入了睡眠。
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
陈池睡得头痛，他一醒来，就靠着床头买了最近一般高铁票，随后去浴室洗了把脸，提着放在墙角的垃圾走出了酒店房间。
垃圾袋里装的是已经不成样子的蛋糕，他昨晚给梁舟清理完，洗好澡，抱着他出来的时候，床已经不能睡了，陈池把梁舟抱到另一张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自己把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蛋糕，还有被奶油弄脏的床头柜收拾了。
又带着身份证，去前台续了房费，顺便要了一套新的床单被套。
梁舟睡得挺沉，陈池换床单的动静都没能被他吵醒。等陈池把床打理干净，他走到沉睡的梁舟身旁，凑近梁舟，还能听到他轻微而缓慢的呼吸声。
陈池看着他的侧脸，视线缓慢地在他脸上移动，他伸出手用指腹十分轻甚至是将碰未碰的划过梁舟脸上的那些伤痕。
在之前，那些伤痕还十分明显，深色、斑驳、凸出，而现在这些伤痕都变得浅淡，但却又存在着，摸下去还是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似乎被他弄得很痒，梁舟的眼睑颤了颤，脸也动了下，躲开陈池的手。
陈池地动作停住，等着梁舟不再动之后，他又伸手轻轻蹭了蹭梁舟的眼角，那儿还有些红，是刚刚哭的。
想到这里，陈池脸上就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最后他把手放下，半跪在床边，梁舟的一只手掌心向上瘫在床上，陈池伸出一只手与他的十指交叉，又把额头靠在两人交缠的手边，静静地睡着了。
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边，陈池没有做梦，睡得很好，闭上眼之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荒谬的父母，没有失败的过去，没有怯懦的自己，只有梁舟的体温、呼吸，还有他身上浅淡的味道。
他在早晨七点被梁舟的闹钟吵醒，眯着眼，慢慢松开握住梁舟的手，循着声音把闹钟关掉。
陈池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梁舟，最终还是把梁舟抱回了另一张床，他横抱起梁舟，梁舟似乎快被吵醒，很不舒服似的把他的脸朝陈池怀里钻了钻，陈池抱着他的手臂又用了点力，把梁舟稳稳地抱到了另一张床上。
第五十四章
下个星期，陈池果然如约而至，他是周五的深夜到的，没着急给梁舟发消息，到了酒店就开始写自己接的论文单，一直到凌晨两点他才关上电脑，洗漱上床。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点开微信，看了梁舟的朋友圈，他发的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社团活动的图，陈池翻了翻，发现梁舟竟然还下乡支教了，照片里的他和一伙同龄人站在一起，他站在靠边上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有些略显羞涩地笑容，但看得出他很开心。
陈池看了看照片的发布时间，应该是他大一升大二的暑假，那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
住在短租的小公寓里，辗转于各个打工的地方，便利店、快餐店、各个家教学生的家里、商场，为了存下更多的钱他一直在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
离开了家的他，大部分的安全感来自于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好，没有欲望。
而现在他看着卡里的钱，展开了一场毫无目的，放纵错乱的跋涉。
远的也不是路途，好像是他们两个人隔着胸膛却无法听到的心跳。
陈池又看了会梁舟的微信，他还没着急给他发短信，放下手机开始继续写论文。
期间他妈妈给他发了自己的照片，陈池点开看了，发现肚子似乎大了些，这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奇妙，但陈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句你注意身体。
微信是他妈回去之后加的，陈母似乎发现了自己又被陈池，便在微信输了他电话号码，加了过去。
备注是：陈池，我是妈妈。
陈池看着那条好友申请，犹豫很久最后还是通过了。
给他妈妈回完消息，陈池的心情变得不太好，他把笔记本关掉，躺回床上，望着酒店的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陈池眼神动了动，他摸过手机给梁舟发去了消息：「xx酒店，614」
梁舟过了一会才回他，回了个好字。
陈池盯着这两条聊天消息看，突然笑了。他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看，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荒谬感。
看了半天，最后陈池还是下楼买了套和润滑剂。
梁舟接到陈池微信消息的时候，正开着电脑文档写青协下次活动的策划文案，他听到手机叮咚一声，以为是部门的人给他发消息，打开来才发现是陈池。
自从上个星期陈池加了个他之后，两个人就再没发过消息，陈池的聊天框被一堆同学、各种微信公众号发的消息几乎挤到最底下，梁舟他都快忘记他有陈池的微信了。
他几乎是拿着手机愣了许久，等屏幕熄灭又按开，才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回给陈池一个好字。
天知道他回复这条消息花了多大气力。
偶尔深夜睡前，梁舟想起那天陈池和他的聊天内容，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陈池会这样做，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答应。
荒谬，大胆，他那称不上厉害的胆量，所有听上去算是离经叛道的事都全部都附在了陈池的身上。
他喜欢上男生，同陈池在学校每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暗处交缠接吻，现在又要同他约/pao。
梁舟在书桌前呆坐许久，片刻才回过神来继续写他的文案。
写了没两行，梁舟读了两遍，觉得不太对，又删掉重打，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成功接受了自己就是写不下去的事实，合上电脑，额头靠在桌上，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
梁舟到酒店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他们学校在郊区，做地铁也得半个多小时，他出来的时候还特地嘱咐舍友给他留门。
室友挤着脸问他：“这是干嘛去啊？”
梁舟笑了下说：“我朋友来了，去找他。”
室友一副「我知道你去约会，但我不拆穿你」的表情，笑着点点头说：“行，晚上给你留门，要是回不来说一声。”
梁舟笃定：“我一定回来，就是会晚。”
室友朝他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
梁舟站在酒店房间门前，深吸几口气，才轻轻敲开了房门。
门开得很快，门一打开，梁舟抬头便看到陈池穿着个黑T，脸上架着副蓝光眼镜，看见是他便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放他进来。
“来了。”
梁舟踏进房间的第一步就开始觉得很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胡乱应了几句。
陈池突然往前探了**体，把房门推上关好，梁舟因为他突然凑近，抓着包带身体很是僵硬。
陈池看了他一眼，便回到电脑前，屏幕在他眼镜上映出两块白斑，梁舟看不清他神情，环顾房间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他看到旁边有个沙发，便慢慢挪过去坐下了。
又过了一两分钟，陈池突然抬头对梁舟说：“要先洗澡吗？”
“啊？！啊……噢……”梁舟一边应着，眼睛一边胡乱地瞄着，看到那个浴室，发现是透明的，说话都结巴了，他心虚道：“我、我来之前洗过了。”
陈池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他看完梁舟整个变脸过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四面透明的浴室，心里了然，嘴上还调笑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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