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序抱着文觉浅沿着小径走, 文觉浅没说要下来,他便一直抱着,连温衍序都未察觉, 这种耐心出现在自己身上有多么反常。
走到花园深处一棵桂花树下时,文觉浅让温衍序停下来。
前面是一架藤编的双人椅, 藤椅正对着别墅二楼的几扇窗户,文觉浅知道书房就在其中之一。
根据剧情,温兰因会在其他人离开后,单独留下乔月寻,带他去书房长谈。
如果乔月寻能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到他和温衍序亲密如故,这不正是证明温衍序没有忘掉文觉浅的最好证据。
“走得有点累了, 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会儿吧。”文觉浅指了指那把藤椅。
温衍序看了文觉浅一眼,“你走了吗?”
文觉浅眨了眨眼,“我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视线扫过他们刚才走过的路,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一个beta被抱着走完这段距离,在藤椅前对一位S级alha说“担心你累了”。
温衍序:“我不累。”
文觉浅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挑衅到alha的自尊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找错了,于是他佯装不舒服的样子说:“我难受想吐,我想坐着。”
温衍序听到这话, 将怀里的人托高些, 借着路灯光线,仔细打量文觉浅的脸色,“难受得厉害?要不要叫医生?”说话间,他脚步已准备转向回去。
“不用。”文觉浅立刻摇头, 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坐坐就好。”
温衍序没再坚持, 抱着他走到藤椅前,然后小心的将他放在藤椅上。
藤椅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盏灯,将周围空间染成暖黄色。
文觉浅被放下了后,手滑到温衍序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力道很轻,温衍序却顺着这个力道在他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文觉浅看着这段距离,不太满意。
坐了一会儿,文觉浅把衬衣的领口拢了拢,手指在衣领处收紧了片刻。
文觉浅抬眼,看向身旁沉默望着庭院别处的温衍序,声音放得轻软:“有点冷。”
温衍序侧过头,夜风正好撩起他额前几缕黑发,“那先回去。”他作势要起身。
文觉浅一噎,温衍序不按套路出牌,他仰起头看向夜空,转移话题:“我想看看月亮。”
温衍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晚不是满月,月亮大约只有三分之二圆,星星没有几颗,零星散着两三点。云在缓慢移动,每隔几分钟就有一片飘过月亮正前方,将本就不算明亮的光遮掉大半。
温衍序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文觉浅。
文觉浅正仰着脸看那轮被云遮掉大半的弯月,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温衍序没有再看月亮。他的视线落在文觉浅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两人安静坐着,周围只有风声。
“好冷啊。”文觉浅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和他对视几秒。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落在自己外套的纽扣上。
手指刚碰到纽扣边缘,文觉浅的手就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用脱,脱了你也会冷的。”
alha的抗寒能力远高于beta。温衍序的体温在秋夜的风里几乎没有流失,手背仍然是温热的。
“我不冷。”他陈述事实。
文觉浅没有接这句话,他松开温衍序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转过身,一条腿屈起抵在温衍序腿侧的藤椅上,另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他在温衍序腿上坐下来,膝盖抵在藤椅坐垫两侧,身体的重量落在温衍序的大腿上。
“你抱着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冷了。”
文觉浅的行动让温衍序举起来的手悬在半空中。
文觉浅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后。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倾,胸口贴上温衍序的胸膛,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文觉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是不是不冷了?”文觉浅贴在他的耳边问。
温衍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强调:“我不冷。”
文觉浅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有直接被温衍序推下来,文觉浅就已经很庆幸了,看来温衍序今晚心情确实不错,即使他借着喝醉的理由一直做些冒犯的事,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于是,他对温衍序这不解风情的回答也生不起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脸颊蹭了蹭温衍序的肩颈,撒娇道:“可我很冷,要你抱着才不冷。”
“不看月亮了吗?”温衍序冷不丁地问道。
文觉浅:“看。”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又看向天空中悬挂的月亮上。
温衍序的手还搭在文觉浅腰上,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股甜香。
他在心中冷冷想着,这个beta在勾引他。手段算不上高明,喊冷,看月亮,坐到他腿上来,每一步都如此拙劣。
他应该把人从身上推下去。
但他没有,甚至将那截纤细的腰身按得更紧了些。
文觉浅感受到他的视线,下巴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能看清他的脸。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文觉浅没有继续靠近,他的睫毛抬起来,目光从温衍序的眼睛滑到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又滑回去。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衍序的手在他腰后收得更紧了,但还是不为所动。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温热的呼吸从唇缝间逸出来,带着雪莉酒的余韵。
他的舌尖在唇内侧轻轻掠过,湿润了一小片下唇。
“继续看月亮吧。”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温衍序的手臂用力,将文觉浅重新按入怀中。
文觉浅猝不及防,温衍序高挺的鼻梁撞上他肩头,发出一声闷响,文觉浅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他想要拉开距离查看温衍序的情况。
却挣脱不开温衍序的束缚。
文觉浅:“先松开我,让我看看好吗?”
“我没事,你别乱动。”温衍序的声音沉闷。
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禁锢在他身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松动,他只好停下挣扎,乖顺的待在他怀里。
沉默中,文觉浅发现,温衍序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个发现让他因为自己行为而羞耻,混乱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温衍序,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文觉浅对自己的发现感觉有些得意,这份得意让他更加大胆,直接问道:“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温衍序的身体紧绷起来,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行动。
只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文觉浅有点得意的小火苗一下子熄灭,他感到几分不妙。
温衍序的手臂松开,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刺得文觉浅心头一紧。
“文觉浅。”温衍序开口,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你真的醉了吗?”
两个人的姿势仍然亲密,文觉浅还坐在他腿上,肩膀被他握着。
文觉浅看着此刻的温衍序,仍然觉得陌生。
他见过温衍序冷淡的样子,失忆后那些公事公办的目光,礼貌疏离的措辞,他还是无法习惯。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目光,含糊道:“是有点不舒服……”
不敢乱动。
温衍序没有放过文觉浅,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开文觉浅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很冷,“今晚你提议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说一会儿有公众人物要来,为了防止流言,我们需要表现得亲密一些。”
他的指尖轻轻滑到文觉浅微热的脸颊,“餐后茶会上你喝了几杯雪莉酒,就靠到我身上以喝醉为借口让我带你出来。”
指尖停又滑到文觉浅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再到刚才,你说冷,又不让我把外套给你,反而坐到我身上,问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诱人的唇上,语气更沉,“想不想吻你。”
随着他一字一句将文觉浅今晚的行为点破,文觉浅脸颊上那层因为酒精和害羞而泛起的薄红,在他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苍白。
文觉浅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难堪得浑身都在发颤。
温衍序之前的沉默,纵容,以及加快的心跳,此刻都像是一场残酷的幻觉。
文觉浅在心中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冷嘲:你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温衍序是失忆前那个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无限宠着你、纵着你的温衍序吗?你以为耍点小心思,就能像以前一样,轻易得到他的回应和宠溺?
“文觉浅。”温衍序的声音将他从自厌的情绪中拉回,却让他的心沉得更深,“你是在勾引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直直刺入文觉浅的内心。虽然他确实是在做这样的事,但被温衍序如此直白地当面指出,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
明明此刻两人维持着拥抱的亲密姿态,文觉浅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极大的鸿沟。
他低着头,避开温衍序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然后,他用手撑住藤椅的扶手,想要从温衍序身上下来,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难堪。
温衍序扶在他后腰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文觉浅用力想要起身时,那只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文觉浅身体一僵,不解地抬起眼,都已经让他如此难堪了,温衍序还想做什么?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坐在温衍序腿上,以这种近乎屈辱的亲密姿态,等待着听到一些更伤人的话语。
他可以承受的,听完,离开,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既然已经没有人会为他提供庇护了,那就尝试在最坏的处境里找到还能走的路。
然而,温衍序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继续讽刺或羞辱。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文觉浅,问出了一个让文觉浅猝不及防的问题:
“是因为乔月寻吗。”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向温衍序。
他不知道温衍序是如何发现的,难道他们之间因乔为月寻而产生的那些隔阂与争吵,温衍序并没有完全忘记?
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那份难堪,文觉浅顾不上其他,带着试探反问:“你还记得?你知道他和你有90%的匹配度?”
温衍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爸曾经跟我提过。”
文觉浅在心里快速做出判断,这里的记忆有偏差。
何易水在温衍序失忆前并未向他提到匹配度这件事的。
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里,这大概是何易水给他的一份关于未来伴侣选项的参考意见。
温衍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爸身边的人给你通风报信,还是你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文觉浅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办法解释消息来源。
温衍序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权威不容侵犯的态度,“文觉浅,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分内的事,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文觉浅坐在他腿上,听着这番训诫。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文觉浅心中压抑的委屈,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我该碰的?”他反问了一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该什么都不用管,就安静地等着,你和那个跟你匹配度90%的乔月寻在一起,然后等着被你扔掉吗?”
他看着温衍序,那双漂亮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怒火,而怒火之下,则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惶恐不安。
温衍序看着那双眼睛,心脏莫名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文觉浅正被怒火和伤心冲昏头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更觉愤怒和委屈。
“你不会和他在一起?那你刚才说我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怕跟我表现得太亲密,被他看见了,他会介意,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吗?”
温衍序的眉头皱起来。“胡说什么,我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文觉浅的声调又拔高了一截,“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避嫌?”
文觉浅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温衍序,如果是以前的你,根本不需要我这样,你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介意,然后主动跟他保持距离!”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开始发颤。失忆前的温衍序根本不需要他主动争取什么,那个人总是抢先一步,在他还来不及感到不安之前就主动和可能让他介意的人保持社交距离。
“你从来只会对我有占有欲,我只能靠近你,而你不许别人靠近我!可现在呢?你居然这样对我!”
过去的温衍序虽然强势霸道,但也将他护得妥妥帖帖,什么时候需要他这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勾引来证明什么、维系什么?
而现在这个温衍序,冷漠、理智、疏离,还会因为另一个Omega而警告他“注意身份”!
文觉浅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两股情绪搅在一起绞成一股绳,越绞越紧,最后从喉咙里绞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那我们分手好了,你去找他!”
温衍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一向在商场上沉稳强势、能言善辩的温总,此刻在面对未婚夫带着哭腔的指责时,竟有些词穷,只能脱口而出:“不分手!”
虽然他自认为并没有做文觉浅口中那些事,但在哭得可怜兮兮的人面前,仿佛他真的是个背叛了未婚夫的渣男,那些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我没有要和他在一起,我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辩解,眉头紧锁,试图安抚文学前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文觉浅不依不饶,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刚才,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不吻我?不就是怕被乔月寻看见吗?怕被他知道你和我关系亲密,怕影响你们未来可能的发展?”
为什么拒绝?
温衍序看着眼前的人。
文觉浅仰着脸,泪水沾湿了睫毛,还有些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尖上。
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嘴唇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张开,有一点殷红在里面若隐若现,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泪水流过的的水光。
雪莉酒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和刚才一样,他再次感受到强烈的、纯粹的生理性吸引,混合着某种冲动,叫嚣着让他低头,去吻住那张不断吐出质问甚至说了“分手”的唇,去堵住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指控,去品尝那沾染了泪水的咸涩和雪莉酒甜香的滋味。
让他再也无法说出那两个让他烦躁而心痛的字。
但是,不行。
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文觉浅只是他的契约未婚夫,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
这场交易里规定了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标明了彼此可获得的利益。在外人面前,他们需要扮演恩爱伴侣,私下场合,他们应如同界限分明的合作伙伴。
交易关系中如果掺杂了利益之外,尤其是感情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交易的公平就会被打破。
这个原则在商业领域适用,在私人关系里同样适用。
所以,他不应该产生想要吻他这种超出交易范畴的想法,这违背了他的原则。
可理智的权衡为什么与情感如此冲突?
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契约,为什自己么会因为文觉浅的眼泪而心疼?
头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挣扎着想要浮出脑海深处。
他又想起了前些天文觉浅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那天之后,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找不到任何与文觉浅有过亲密接触的画面。
只有偶尔在深夜,一些零碎暧昧的梦境会纠缠他,梦中他亲吻、拥抱一个人,感受着对方温顺的回应和柔韧的身体,可那人的脸总是模糊不清。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受到文觉浅话语暗示后潜意识里产生的春梦。
但现在,随着头痛的加剧,他好像看到一条林荫道,看到图书馆,看到“启明大学”的牌子,那是他的母校。
在一间空旷的阶梯教室后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他的后背上,他将一个人压在在教室最后排的桌上,手指插入对方柔软的发间,近乎凶狠地吻着对方。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他将一个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一手撑在对方耳侧,另一只手捏着那人的下巴,低头吻下去。那个吻开始时带着点不耐的焦躁,唇齿相撞,但很快,对方温顺地仰起头,任由他侵入,只在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轻轻的推他。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个人侧身坐在他腿上,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子,那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对方的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偶尔在他稍微退开时,会追上来轻轻吸吮他的唇角。
在启明大学的单人宿舍里,那个吻深入而缠绵,带着情动的潮热,他吻那个人的嘴唇,吻他的下巴,吻他仰起时暴露出的脆弱喉结,对方小猫一样的呻吟从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
所有的画面里,那人的气息都干净清甜,带着让他安心又躁动的味道,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
头越来越痛,曼陀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浓度快速提高。
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墨蓝色的柔软头发,带着水光的雾银灰眼睛,昳丽的五官……
是文觉浅。
剧烈的头痛在一瞬间消失。
只剩下那清晰的面容,与眼前这张挂着泪痕的脸,重合在一起。
温衍序扣在文觉浅腰后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腿上。
那些被他遗忘的,却似乎真实存在过的亲密,那些被他压抑着的,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文觉浅后腰被握得生疼,但委屈和愤怒很快压过了一切。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温衍序的目光,“你既然觉得我们没关系,就放开我。”
两人无声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曼陀罗香气,以及汹涌复杂的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温衍序先挪开视线。他看着文觉浅倔强抿紧的唇,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眼底深处的执拗与悲伤,心中坚守的底线,忽然松动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竟然产生了妥协的念头。
“那些吻,确实是我主动的。”
如果文觉浅真的因为某种迫切的危机感,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想要证明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地位,想要展现他的所有权,那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他。
让他在这段关系里多一点安全感。
温衍序低下头,在文觉浅还盈着水光、满是错愕的眼眸中,吻住了他的唇。
文觉浅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嘴唇先是一僵,随即便想推开他。
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又这样。
太过分了。
但他的力气终究比不过alha,尤其在对方不想放手的情况下。
温衍序的一只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唇齿间。舌尖撬开文觉浅没有防备的牙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舌头。
文觉浅的呼吸被他尽数吞没,只能发出气音。他起初还有些僵硬,但身体远比意识更诚实,很快便软了下来。
文觉浅的手习惯性地攀上他的肩膀。
温衍序的舌尖碰到他的上颚,文觉浅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往后仰,又被他扣着后颈按回来。
云遮住了月亮,花园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曼陀罗信息素的味道持续释放,与桂花香气纠缠在一起,让文觉浅更加晕眩。
温衍序终于放开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但并未远离,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衍序极其温柔地擦过文觉浅的下唇,拭去一丝暧昧的湿痕。
在文觉浅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文觉浅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和这过度的亲密而晕过去,温衍序才稍稍退开,但手臂依然将他牢牢圈在怀中。
这是温衍序失忆后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吻。没有酒精影响,也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
他在清醒地吻文觉浅,在刚才那场关于越界与警告的争吵结束后,主动地、清醒地吻了文觉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我承认,我们之间的交易关系没有那么纯粹。”
“以后,还可以更进一步。”
说完这句话,不等文觉浅回答,温衍序又吻了上去。
虽然中途经历了意料之外的争吵和难堪,但最终,文觉浅还是如愿以偿。
他在温衍序深入的亲吻间隙,迷迷糊糊地想着,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温兰因和乔月寻的谈话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以二楼俯瞰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这里。
他们亲了这么久,只要乔月寻往窗外看一眼,就不会错过这场一波三折的亲密戏。
他的分神,立刻被敏锐的温衍序发现了。
温衍序不满地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他皱着眉,面色不善地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人。
先是文觉浅主动想要亲密。现在自己满足了他,他却在这种时候走神?
温衍序的目光顺着文觉浅刚才视线飘忽的方向,精准地投向了别墅二楼那排窗户,眸色沉了沉。
他可以纵容文觉浅刚才那些逾矩的行为,但他不能容忍,文觉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神还要分给别人,尤其是那个被怀疑与自己有关系的omega身上。
“在想什么?” 温衍序按住文觉浅的肩膀,“是担心没有被楼上的乔月寻看到?”
文觉浅拒绝回答。他挣了一下,想摆脱肩膀上的手继续贴上去。
温衍序皱起眉头看着他。“难道你要亲眼确认乔月寻看到了才满意。”
文觉浅被他话里的直白臊得脸颊发烫,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语,只好妥协,“和他没有关系,我在想你。”
他这次没有撒谎。刚才的吻,温衍序那句“关系没那么纯粹”“可以更进一步”,确实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绪。
温衍序却不太相信,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
他只要想到文觉浅没有全心全意都是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心里就升起一股不悦。
文觉浅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失忆后的温衍序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和记忆无关,纯粹是这个人本能里的东西,就算遗忘了两人的过去,温衍序也会本能地将文觉浅划入自己的领域。
这个发现让文觉浅那颗反复悬起来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像一只漂泊了很久的小猫终于找到安全的小窝,空荡荡的胸腔被某种东西重新填满了。
他还是会被温衍序本能地抓住,被纳入他的领地,被当成他的所有物。
他放弃了挣动,不再试图摆脱肩膀上的手。他看着温衍序,方才和他吵架的怒气已经消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有恃无恐的娇气:“阿序,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
温衍序眼神骤然变深,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文觉浅在酒精和窒息感交织的晕眩中,迷迷糊糊地想着,美人计对温衍序大概是真的很有用。
==========作者有话说:==========
小猫还以为老公好哄呢,其实最好哄的是小猫啊
第62章
二楼书房内, 温兰因从木柜中取出一个方盒。
她转过身,内里的物品在书房柔和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玉佩。
质地是顶级的羊脂白玉,色泽温润如凝脂, 泛着柔和内敛的油脂光泽。玉佩呈椭圆形,厚度匀称饱满。
造型是经典的双龙首璜形, 龙首线条流,龙身雕着精细的云雷纹。玉佩中央系着一条颜色已有些陈旧的五色丝绦。
这是一件真正的古物,承载着平安的朴素祝愿,其历史与艺术价值,足以令任何识货之人震惊。
温兰因指尖轻柔地拂过,目光中带着缅怀的温情, 看向静立一旁的乔月寻:“小乔,你瞧瞧这玉佩,可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
乔月寻上前, 凝神细细观察,谨慎开口:“温奶奶,依我看,这应是大启承平年间的玉佩。”
温兰因听罢,脸上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她甚至带了些许孩子气的调皮, “回答正确。”
她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 “看来把它送你,确实是找对人了。来,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乔月寻微微一惊, 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推拒, 脸上满是惶恐:“温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长者赐,不可辞。”温兰因语气温和慈爱,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她微微踮脚,示意乔月寻低头,“好孩子,别乱动。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手脚不灵光,你再推来让去,万一我没拿稳,这玉摔了可如何是好?你忍心看我这老太婆心疼?”
乔月寻闻言,身体瞬间僵住,果真不敢再动,生怕因自己而令这珍贵古玉有所闪失。他只能依言微微低下头,任由温兰因将丝绦绕过他的脖颈,在后颈处系了个结。
温兰因退后两步,端详着玉佩垂挂在乔月寻胸前的模样。她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很衬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一个架子前,取下一个相框。
乔月寻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Alha的侧影。
乔月寻几乎瞬间确定了照片中人的身份。
温兰因多年前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独子,温念远。
她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沉重。
“这块玉佩,是小远十八岁生日那年,我在一场拍卖会上拍下,送给他的成人礼。”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相框,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图它那古老的寓意,想着能保佑我的小远,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可天不遂人愿。”她一声叹息,“小远还是年纪轻轻就离开我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深切的哀恸,却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后来,找到他遗体的战友说,这玉佩被发现时,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的位置。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没在战火中没被毁掉。”
温兰因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是无尽的痛惜与无奈。
“这个傻孩子,这玉佩,本该是保佑他平安的,最后,却成了他拼命保护的东西。”
她静立了片刻,很快调整了呼吸,将那翻涌的哽咽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而平静的哀伤。
“做母亲的,哪有那么容易真的放下?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渐渐忘了那些人,可我总会记得,我的孩子,曾经那样鲜活地存在过。”
她将相框小心地放回原处,转过身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神色。
“我后来建的展览馆,用“怀远”命名。拼命地想让我孩子存在过的痕迹,在这世上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走到书桌后的扶手椅旁缓缓坐下,看向乔月寻,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只是,我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也越发不济了。管理展览馆,策划展览,联络学者,这些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我一直想找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来接手这份事业,让它能更好地延续下去。”
乔月寻心中震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温兰因看着他,直接说道:“小乔,我今天见了你,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你愿意帮我打理怀远展览馆吗?”
乔月寻彻底惊住了,连忙摇头:“温奶奶,这怎么行?温家有很多杰出的后辈,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胜于我,于情于理,这份责任都不该落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温家的孩子都很优秀,这没错。”温兰因叹了口气,“但他们之中,有的志在商界,有的钻研科技,有的从政……他们关心家族,关心未来,却未必真的懂得那些文物和历史背后,承载着什么。
他看着乔月寻,又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人,“小远当年是真的爱历史和古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份相似的热爱。把展览馆交到真正懂得它价值的人手里,我才能安心。”
乔月寻依然觉得这信任来得太过沉重与突然:“温奶奶,我们今天只是初次见面。您对我并不了解,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这不太合适。”
温兰因目光温和而坚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当然,这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必有压力。”
她见乔月寻仍是神色犹豫,便不再强求,“展览馆是我的私人产业,我想托付给谁,旁人无权置喙。你只需遵从自己的本心,想清楚了,无论答案如何,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和温兰因的这番深谈告一段落后,老人显得有些疲惫,让乔月寻可以在书房的书架和陈列柜之间随意看看,自己则走到另一侧。
乔月寻沿着靠墙的一排玻璃展柜缓步走着,他在明亮的落地窗旁的一个展柜前停下脚步,正要弯下腰,仔细辨认书名,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窗外的景象。
他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缓慢地直起腰,目光看向楼下花园的角落。
此时的文觉浅和温衍序,姿态是互相依偎的亲密,正在接吻。
月光和灯光将那幅亲密无间的画面映照得无比清晰。
乔月寻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他嘴角维持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殆尽,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两个重叠的身影。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与强烈的妒忌,猛地窜上头顶。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系统,你不是说,已经让温衍序彻底忘掉文觉浅了吗?”
乔月寻等了几秒,忽地冷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我看他们感情好得很,根本没受半点影响。”
脑内的存在似乎又申辩了些什么。
这句话显然彻底激怒了乔月寻。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你这个废物!哪次事情能不出错?上次的代言也是,这次也是!”
“小乔。”温兰因的声音从书房另一侧传来,带着些许疑惑,“你在同我说话吗?我方才没听清。”
乔月寻浑身一凛,瞬间从暴怒的边缘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面向温兰因方向的瞬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
“阿,温奶奶”他声音带着发现珍品的欣喜,“您这里竟然连《金石录》都有!这书我找了好几年,没想到能在您这里见到原本。”
温兰因拿着一本书走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这本确实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可惜保存得不算太好,你仔细看,有几页边角有虫蛀的痕迹。”
她走到展柜旁,将那本书取出,递给乔月寻。
乔月寻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地翻开脆弱的书页,目光专注地掠过那些古朴的刻字体。“虫蛀的位置确实没有伤及正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两人就这本古籍又低声交谈了片刻。乔月寻的语调始终平稳谦和,态度恭敬有礼。
谁也看不出,之前他还因窗外一幕而情绪失控。
在征得温兰因同意后,乔月寻借走了包括这册《金石录》在内的几本古籍,小心地装好。
他在书房门口向温兰因道别,“温奶奶,今天叨扰您太久了,您早点休息,这些书,我看完后一定尽快完好归还。”
温兰因确实倦了,温和地点头:“好,路上小心,书不急,你慢慢看。”
她又对候在一旁的老管家嘱咐了几句,让他务必招待好还在花园的温衍序和文觉浅,随后便回房休息了。
乔月寻独自走在空旷安静的二楼走廊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今晚的计划,取消。”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虽然极力克制,但走廊里只他一人,这话便显得格外清晰,幸好左右无人。
说完,他不再出声,快步走向楼梯方向。
然而,走了没几步,他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眉头紧蹙,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对象激烈争执。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阴阳怪气,“让温衍序忘掉文觉浅,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接下来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你告诉我,在温衍序心里明显还放着文觉浅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去接近他,怎么让他标记我?靠你那不靠谱的催眠吗?”
似乎是被对方的某个坚持彻底激怒,乔月寻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楼梯转角处的窗前,用力推开。他指向窗外花园中亲密相拥的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有失败?温衍序已经不爱文觉浅了?那他们刚才在楼下是在做什么?表演给我看吗?”
他话音刚落,楼下花园里,原本低头吻着文觉浅的温衍序,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准确地看向乔月寻所在的这个方向。
乔月寻心中骇然,反应却快得惊人,猛地向后缩回身体,退到墙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反而让他沸腾的怒火降了下来。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更现实的利弊来说服对方。
“如果现在仍然强行执行原计划,在我的发情期意外到来时,温衍序拒绝标记我,你想过后果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Omega代言人,公共场合信息素失控,爆发发情期这样的丑闻,会在热搜上挂多久?我的公众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后续的所有计划,都会因为这一步的失败而全盘崩溃!”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听取对方的劝解或鼓励,然后冷冷地打断:“催眠他?如果能,你早就做了,而不是用现在这种半吊子的记忆屏蔽!”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乔月寻下了决断:“温衍序或许重视第七代抑制剂的项目,但他本身的行为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这个风险,我们现在承受不起。听我的,这次计划必须取消。机会总会再有,但一次彻底的失败,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只要在我发情期的时候被温衍序标记不就行了?只要关键剧情不变,时间地点都可以改变。”
“这不影响什么,最核心的是发情期被标记,别的都是细节。”
又过了片刻,那个存在似乎被他说服了,乔月寻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无意间手指用力,在脆弱的古籍上留下了褶皱。
乔月寻极其小心地将那几道褶皱一点点抚平,重新抱起书,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视线落在地面上,眼前闪过的却是花园里紧密相贴的身影。
即使出于理智,他说服了系统暂时推迟计划,但是乔月寻此时心中仍然满是不甘。
怨毒就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能乖乖配合呢?
第63章
花园里。
在又一次唇舌交缠的短暂间隙, 文觉浅用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灯光已然熄灭。
他心中微动,知晓温兰因与乔月寻的谈话应当已经结束。他的主要观众大概率已然退场了。
他抵在温衍序胸口的手微微用力, 向外推了推。
温衍序的唇从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角移开,两人依旧挨得极近,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我想回去休息了。”文觉浅低声说,声音带着乏力。
温衍序的目光在他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仿佛有暗流涌动。
但他并未多言, 只是松开了环在文觉浅腰间的手臂,转而稳稳地扶住了文觉浅的手臂,帮助文觉浅站稳, 从自己腿上下来。
文觉浅的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是一软,身体晃了晃,温衍序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
两人都站定后,温衍序手臂一伸,似乎又想像之前那般将他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文觉浅赶紧拒绝, 向旁侧让开半步, 拉开一点距离,“已经清醒多了。”
温衍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里分明在无声询问:你确定?
文觉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垂下眼帘,伸手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下摆, 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双手按在腰上时的温度,脸颊不禁又微微热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了些,“真的可以。”
温衍序便没有坚持,只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
走到别墅主楼门口时,恰好与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乔月寻迎面遇上。
文觉浅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厌烦。
真是避之不及,他已经刻意拖延,想与这人错开,却没想到还是在这时候碰上了。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似乎总有种令人不快的缘分。
“温总,文先生。”乔月寻停下脚步,目光关切地落在文觉浅脸上,仿佛刚才在楼上死死盯着他们的不是同一个人,“文先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酒意应该散了吧?”
文觉浅神色冷淡,只微微颔首:“好多了,多谢关心。”他目光扫过乔月寻臂弯里的书,“乔先生这是要回去了?”
“是的,今天已经叨扰温奶奶太久了,也该告辞了。”乔月寻语气恭敬,“改日再来向温奶奶请教。”
温衍序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文觉浅也无意与他多做交谈,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快的偶遇,简单道别:“时间不早了,乔先生路上小心。”
“多谢文先生。”乔月寻微笑着应下,侧身让开门口的道路。
文觉浅不再看他,与温衍序并肩步入别墅。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乔月寻抱着古籍的手臂动了一下,一本书角的边缘,蹭过了文觉浅的手背。
文觉浅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乔月寻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你们说了一句:“文先生今晚兴致真好,祝您和温总可以一直恩爱如初。”
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那话语里潜藏的意味,配合着刚才那一下触碰,却像一条冰冷的蛇,骤然缠上文觉浅。
刚才的亲密确实被看到了,乔月寻甚至猜到了他的目的是故意展示给他看。
文觉浅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乔月寻。
乔月寻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步伐平稳地走向庭院里的私人飞行器。
文觉浅站在原地,手背上被书角蹭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触感,让人极不舒服。
他看着乔月寻离去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温衍序已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文觉浅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文觉浅则与温衍序步入别墅,朝楼梯行去。
在上楼梯转角时,文觉浅状似无意地靠近窗户,目光投向夜空。
乔月寻的飞行器,并未“恰好”故障,顺利起飞,安然离去。
文觉浅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官宣到现在,几乎所有事件的发展轨迹,都与99曾经展示给他的那个“未来”严丝合缝,甚至连乔月寻在节目中发表的某些观点,都与“未来”里一字不差。
唯一的、最大的变数,便是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他自己。
他的出现,确实打乱了许多“既定”的安排。
但今晚,有一点格外不同。
他并没有对乔月寻的飞行器做任何手脚,然而,原本在“未来”里应该恰好发生故障,从而为乔月寻创造与温衍序同行机会的飞行器,此刻却顺利升空。
除了他自己,文觉浅找到了第二个改变既定“未来”的关键变量。
乔月寻,果然和另一个系统关系匪浅,他就是那个系统的宿主。
他今晚没有让飞行器故障,是因为“未来”因自己的介入已经改变,原本的安排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主动取消了?
找到了藏在暗处的敌人,即使对方手段诡异莫测,也让文觉浅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旦确认了目标,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后,尽管身体被酒精和疲倦包裹,文觉浅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反复梳理乔月寻出现以来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寻找那个系统运作的规律、弱点,以及接下来他该如何布局反击。
或许是他翻身的动作太频繁。
身旁一直安静躺着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还不困?”
文觉浅身体一僵,立时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以为温衍序已睡着了。
温衍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列举了多种可能:“哪里不舒服?冷?闷?头疼?还是又想吐了?”
他几乎把文觉浅今晚用来耍赖的借口全数列了一遍。
文觉浅脸上有些发烫,在黑暗里窘迫地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温衍序这话是出于一种刻板的关心,还是隐晦的嘲讽。
他小声嘟囔:“没有不舒服。”
“那就睡觉。”温衍序言简意赅,“明天,别再用喝醉了不舒服这种借口了。”
文觉浅闭上眼,虽看不清温衍序面容,却能感知到其平稳的呼吸与存在感。
文觉浅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忽然翻过身,面向温衍序的方向。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今夜这份纵容的留恋,“你还会在吧?”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
“我在哪?”温衍序反问,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文觉浅抿了抿唇,没有解释。他想问的是,明天这个会因为他说不舒服而陪他在花园耗上大半夜、会纵容他坐到他腿上、会因为他的生气和指责而解释、会吻他的温衍序,是不是还在。
但他问不出口,这太像某种得寸进尺的索要承诺。
温衍序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平淡地陈述:“是我带你来看姑奶奶的,明天如果不把你一起带回去,她老人家会怎么想?”
文觉浅抿了抿唇,未再继续这个语焉不详的问题。他翻回身,重新平躺,望着浓稠的黑暗。
这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回答,也没有解释文觉浅心中未说出口的不安。
但文觉浅的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没再说话,身心骤然放松下来,浓重的睡意终于席卷而上,很快沉入无梦的深眠。
第二天醒来时,毫无意外地,两人又是在紧密相拥的姿势中。
他的后背紧贴着温衍序的胸膛,对方的一条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将他圈在怀中,而他自己的手,也搭在了对方横过来的手臂上。
这一次,两人皆没有出声指责是对方“先动手”。
短暂的静默后,温衍序的手臂自然松开,文觉浅也顺势向旁侧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起身,沉默地走向两个卫生间。
哗哗的水流声隔门响起,掩盖了所有弥漫的微妙或尴尬。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时,温兰因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早餐是精致的中式点心和小菜,三人安静地用着,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见温兰因用完餐,温衍序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语气是晚辈对长辈惯常的恭敬,“姑奶奶,乔月寻在历史文物方面的学识和见解,确实难得,您欣赏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带着清晰的提醒意味:“不过,您与他毕竟相识短,有些事情,比如更深的往来,或许还是稍微谨慎些好。毕竟人心隔肚皮,您年事已高,多留一分心,总是没错的。”
文觉浅在餐桌下,轻轻拉了一下温衍序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了解温衍序的性格,他恐怕昨晚见到乔月寻与温兰因单独长谈后就想提醒了。
但温兰因明显对乔月寻非常有好感,这时候出言提醒,哪怕初衷是好的,也是扰了老人家的兴致。
虽然文觉浅也对温兰因初次见面就对乔月寻如此厚爱、甚至打算托付展览馆感到不解。一个军人出身的Alha,和一个在娱乐圈当明星的Omega,仅仅因为同样热爱历史,就能这么相似吗?
这理由听起来实在有些单薄。
但温兰因年事已高,或许只是因为思念儿子心切,在乔月寻身上寻找一丝慰藉。
只要乔月寻能哄得老人家开心,似乎也不必深究。
温兰因闻言,并未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衍序啊,你怎突然这么说?是对那孩子有什么误会?”她摇摇头,仿佛是在看一个过于紧张的后辈,语气包容,“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人老了,在你们这些小辈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两件事可操心了?一件是身体,另一件,就是怕我这老太婆糊涂,被人骗了。”
她顿了顿,看着温衍序,又看向文觉浅,眼神慈爱:“要是真不放心,就多来看看我,多陪我吃吃饭,说说话,是不是?”
文觉浅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歉意和保证:“姑奶奶,您别这么说。是我们疏忽了,以后一定常来看您。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来银冕市住一段时间?我和阿序全程陪着您,带您好好逛逛。”
温兰因笑着摆摆手:“知道你们年轻人忙,衍序要管着温氏那么大一摊子事,觉浅你的游戏公司也刚上了新项目,正是关键时候吧?能抽空来三津市这几天,已经不容易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的。”
文觉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温兰因竟然也了解他的他的工作近况。
温兰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怎么,觉得意外?觉浅,你既然要和衍序结婚,就是我们温家的人,是我的晚辈。长辈关心晚辈的工作生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你以为,我之前那些话,都只是客套?”
“我……”文觉浅一时语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对温兰因一直心怀敬重,但或许是因为“未来”的阴影,他潜意识里总认为,温兰因对他的关爱只是出于礼节,而在内心深处,这老人,或许更属意与她那早逝的儿子兴趣相投的乔月寻。
此刻温兰因这番真挚言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也生出一丝愧疚。
“没有就好。”温兰因笑容和蔼,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可要和阿序常常来看我。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一定。”文觉浅认真点头。
温衍序也低声应了一句:“嗯,姑奶奶放心。”
==========作者有话说:==========
别人的关爱,小猫都会珍重地放在心上。
第64章
旷野A娱乐版块的热搜榜上, 一个话题空降榜一。
#乔月寻温家成员三津市相遇#
话题导语写得颇为暧昧:“据悉,今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节目组受温兰因女士邀请前往其位于三津市的私宅进行部分素材补拍。恰逢温氏某位年轻alha上门拜访长辈,录制间隙, 乔月寻与该alha在茶室短暂交谈,气氛融洽。此前乔月寻因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项目与艾吉斯高层多有交集, 此次‘偶遇’是否预示更多可能?”
配图是一张从窗外拍摄的照片,角度刁钻。
待客室里,温衍序与乔月寻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边桌。
温衍序侧脸线条冷峻,似乎正在倾听。乔月寻则穿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嘴唇微张, 像是在说话。
拍摄者显然利用了环境的遮挡,构图精妙地只框进了他们两人,将待客厅拍得宛如私密场所, 完全抹去了周围其他人的身影,文觉浅的身影也恰好被温衍序遮挡,整张照片透着一股微妙氛围。
热搜一出,底下的评论区也是各种声音都有。
“温家成员?alha?除了wyx还能有谁?”
“这氛围感,说没点啥谁信?而且温衍序的订婚对象是个Beta吧?家世还差一大截,温家能满意?乔月寻好歹是Omega, 还是明星, 跟温衍序站一起明显更配啊。[抠鼻]”
“抱走寻寻不约,专注艺人作品,离私生活远点谢谢。”
“说真的,wyx和wjq两家差距太大, 文又是个Beta,这婚约能维持多久真不好说。现在有个各方面都更合适的Omega出现, wjq还真不一定能嫁进去呢”
舆论持续发酵,猜测与争议不断。
就在话题热度攀升至顶点时,一条新的图文直接发到了该热搜话题的广场上。
发布者是一个情感八卦类的自媒体账号,文案直白甚至带着**味:
“吃瓜吃全乎行吗?某些人拿着张角度清奇、背景模糊的私会照就颅内高潮了?来看看同一天拍到的另一张图:温衍序亲自抱着他的正牌未婚夫文觉浅从别墅里走出来。图片高清**,温总正脸清晰。我就问,是隔着张桌子说两句话更亲密,还是被这样公主抱在怀里更亲密?当天明明是温衍序带着文觉浅一起拜访温兰因女士,顺便遇到了因为工作恰好在那里的乔月寻和其他人。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成温乔二人私下见面了?[挖鼻]”
配图确实是一张高清照片,拍摄于别墅主楼门口。温衍序穿着同一身衣服,身形挺拔,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横抱着一个人从门内走出。
他怀中的文觉浅脸完全埋在他胸膛与肩颈之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手臂依赖地环着温衍序的脖子。
温衍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那种神情,与另一张照片里倾听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这条图文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画风陡变。
“卧槽!打脸来得太快!公主抱!这还不算实锤?温总这臂力这姿势,简直是老公中的老公!”
“哈哈哈哈笑死,前一秒还在嗑生嗑死温乔C,下一秒正主亲自抱着未婚夫出来,某些人的脸疼不疼?[笑哭]”
“路人说句公道话,人家都订婚了,感情看起来好得很,出差拜访长辈都形影不离,某些C粉和营销号为了热度硬配对,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某些粉丝真可以去当妈妈桑了,为了让自己的哥哥攀上高枝,什么脑补都编得出来,恨不得直接把他往金主床上送。可惜,正主眼里只有自家未婚夫,连个正眼都没给你们哥哥呢。[嘲讽]”
“浅宝为什么是被抱出来的吗?是身体不舒服?”
舆论风向迅速扭转,原本暧昧不清的热搜话题,此刻变成了对温乔绯闻的反讽与对温文关系的热议。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推送过来的这条热搜链接时,正坐在从三津市返回银冕市的私人飞艇上。
那两张对比鲜明的照片和底下急转直下的评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千防万防,刻意避免温衍序与乔月寻单独接触,甚至不惜用喝醉为理由赖在温衍序身上,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拍下了那样一张角度完美的照片。
那张私谈照看似随意,实则构图、光线、人物表情都抓取得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诱导了暧昧联想。
没有实质亲密举动,温衍序无法直接澄清;新闻内容没有指名道姓,措辞留有空白,给了愿意相信的人无限遐想空间。
而自己提前准备、让邹星竹适时放出的照片,则完美地打破了这种暧昧。
在和正牌未婚夫更亲密的画面面前,一切引人遐想的暧昧都不再留有空间。
这让他确定,原本应该发生的:温衍序对乔月寻在长辈面前的表现产生欣赏,随后乔月寻飞行器意外故障,温衍序顺路送其回城,途中乔月寻意外发情,温衍序临时标记,狗仔拍下实锤,绯闻爆上热搜。
这一系列环节,已经被自己彻底改变了。
无论那个“未来”是否真实发生过,他造成的偏差是真实存在的。
按照过往99获得世界能量的经验,改变未来后往往能带来的命运波动,现在世界能量应该已经反馈过来。
他只希望,这次的命运波动足够大,能为沉睡的99,提供足够重新活动的能源。
文觉浅关掉旷野A,手指点开了光脑桌面上那个代表着99的小光球图标。
图标右上角原本的睡眠符号“Zzz”已经消失。
他轻轻点了两下。
图标上方,一个进度条悄然浮现。
文觉浅背脊微微放松,靠进座椅里,目光专注地凝望着那个跳动的进度条,耐心等待。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有那个逐渐增长的进度条,牵动着他的全部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温衍序,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显然已经注视了他一段时间。
文觉浅放下光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60%。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默,“旷野A上,又出现了你的热搜。”
这句话隐含着等待对方解释的意味。
他还记得温衍序曾说过,温家的公关团队不会让影响家族形象的负面新闻轻易发酵。
但是之前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已经上了热搜第一了。
如果不是他让邹星竹发那张照片还不知道温衍序会如何处理。
温衍序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看到了,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我和乔月寻,没有关系。”
温总连对未婚夫说这种解释澄清的话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文觉浅听到后,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堪称大度的浅笑:“我知道,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的笑意很快淡去,唇角微微抿着,一副强行压下心头委屈、故作懂事体贴的模样。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略显紧绷的下颚线条,却又泄露了并非全然不在意的痕迹。
明明此刻的文觉浅没有醉酒,甚至体贴地表示了信任。
可温衍序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昨晚在花园里,那个理直气壮地提出种种要求,更难缠也更真实的文觉浅。
又变成温柔懂事的未婚夫了。
作为他公开订婚的未婚夫,文觉浅除了官宣订婚和极少数活动外,鲜少与他同框的机会。
加上两人家世悬殊,生理性别又不匹配,外界对于他们关系脆弱的猜测从未停止。
这时,任何条件看似更匹配的Omega出现在他身边,确实容易引发联想和舆论。
温衍序难得地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反思。
契约中约定了文觉浅需配合他出席必要公开活动,履行未婚夫的义务,却没有约定当两人关系因外界因素引发负面舆论时,应当如何稳定局面。
他之前并未将此视为需要特别考虑的问题。
“不用担心,”温衍序开口,声音比平时稍缓,带着一种安抚性质的的味道,“舆论很快会平息,你的地位,不会因此被动摇。”
文觉浅看向温衍序平静笃定的面容,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想,那可不一定。
温衍序低估了与乔月寻相关的舆论的复杂。
温衍序与乔月寻之间的绯闻逻辑根本不符合新闻传播原理,或许会因为一两条澄清而轻易平息,但实际上却是野火一样,稍有机会便会再起引燃,甚至越演越烈。
温衍序并未察觉文觉浅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的思绪飘向另一处。
他在考虑是否应该增加一些携带文觉浅共同出席的公开行程,来加固外界对他们关系稳定的认知,这或许是解决此类舆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如同水底偶然浮起的气泡,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意识:为什么当初,他会选择文觉浅这样一个在家世、性别、性格上都与温家继承人的理想联姻对象标准相去甚远的人,来作为他的契约未婚夫?
以他的性格,即便是一场交易性的婚姻,也理应选择条件更合适、能带来更大利益的对象。
文觉浅似乎并不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然而,这个疑问仅仅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就如同微风吹过平静湖面,刚刚漾开涟漪,便迅速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如何安排携带伴侣的公开行程这个更实际的问题上。
两个小时后,飞艇已经到达银冕市境内。
下降时传来轻微的失重感,文觉浅被这动静弄醒。
他刚才在思索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此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竟靠在了温衍序的肩上。
他这个姿势维持的时间恐怕不短。
而温衍序一直没推开他。
甚至在他略显慌乱地直起身时,温衍序也只是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也许是因为那个不断制造虚假认知的功能被99破坏后,对温衍序的影响正在持续减弱。
温衍序记忆恢复的进程虽然依旧缓慢,只有文觉浅刺激他时才会想起相应的记忆,但是他已经不再像失忆初期那样,时常对文觉浅流露出冷漠、排斥的态度。
相反,在一些细节处,他正一点点地变成失忆前的温衍序。
文觉浅揉了揉发僵的肩颈,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搁在一旁的光脑屏幕。
进度条:90%。
回家之后,进度条应该就能满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愉悦。
他的心情转换,并未逃过温衍序的观察。他看了一眼文觉浅明显亮了几分眼睛,心中掠过淡淡的疑惑。
刚才还因为那些绯闻而显得黯然隐忍,疲惫得睡着了,怎么醒来之后看了一眼光脑,就开心起来了?
是谁发了什么消息给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他认为两人目前的关系,远未到需要互相分享心情的程度。
他并不需要在意文觉浅私下因为谁而心情愉悦。
于是,温衍序什么也没问,只是在飞艇平稳降落后,与文觉浅一起返回璟安府。
==========作者有话说:==========
温衍序:我、不、需、要、在、意
第65章
回到家中, 文觉浅只简单吩咐小Q帮忙整理带回来的行李,便径直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再次打开光脑。
屏幕上的进度条, 此刻已经到了100%。
那个代表99的小光球图标,在桌面上圆圆的眼睛图案仿佛正透过屏幕, 安静地看着他。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在了那个图标上。
下一秒,小光球从光脑里面飞出来。
小光球飘浮在文觉浅面前,熟悉的声音书房里响起:
“尊敬的宿主,您好,初次见面, 我是救赎系统99。此次响应本世界求救信号,跨越时空屏障降临,是为了协助您扭转既定的悲惨命运, 达成圆满人生。请问,是否现在开始接受合作?”
文觉浅:“……”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转为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许多种与99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它虚弱的抱怨,或许是兴奋的叽叽喳喳……
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出, 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的开场白。
难道温衍序忘记了他们的过去, 现在,连99也忘了吗?
这个推测让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难以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失去。
“噗嗤。”
一声憋不住的笑声,从他面前的小光球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小光球还欢快地绕着文觉浅飞了一圈:
“哈哈哈,浅浅, 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这么久没见,一点长进都没有!”
文觉浅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光球。
熟悉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你骗我?”反应过来的文觉浅,一股夹杂着后怕和恼怒情绪冲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朝着那团可恶的小光球抓去。
99一时不查,真的被他抓住了。
文觉浅朝着99发出声音的背面的圆球位置,狠狠地拍了一下。
“哎呀!浅浅你怎么还动手!”99惊叫一声,瞬间从文觉浅手中溜走,飘到另一头,和他依旧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光晕一闪一闪,像在得意地眨眼,“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以前那个温柔可爱的浅浅呢?”
“不许开这种玩笑!”文觉浅又气又笑,追着它绕了半个书桌,最后撑在书桌上,瞪着那个飘来飘去的光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以为你重启后格式化了。”
以为连你也忘了我,以为我又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中闪过的恐惧与悲伤,却没有逃过99的眼睛。
小光球飞行的速度慢了一些,光芒变得柔和,它飘近一点,停在文觉浅伸手可及的地方,“好啦好啦,我知道错啦,下次不这样吓你了,别生气嘛,浅浅,我这不是休眠太久,一醒来太兴奋了嘛。”
文觉浅看着小光球乖巧的模样,满腔的恼火终究化作了无奈。
他没好气地伸手,指尖点了点光球的正面:“下不为例。”
“嗯嗯嗯!”99从善如流地点头。
小小的插曲过后,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文觉浅坐到椅子里,99则飘落在坐上。
“好了,说正事。”文觉浅正色道,目光落在99身上,“你的能量,恢复得怎么样?”
“50%。”99的光晕稳定地亮着,“已经足够我维持常规开机和大部分基础功能运行了,不用再担心随时会强制休眠。”
它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明显的沮丧,“但是还是不够直接帮温衍序打破剩下的那层记忆封印。那层屏障虽然失去了自我修复能力,但本身依然很坚固,需要更强大的能量冲击才能摧毁它。”
文觉浅看着它明显黯淡了一些的光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光球的表面,“没关系,99,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破坏了那个模块,阿序对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找回他的记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回来了,就是最重要的。”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话语,又明亮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闪了闪:“也、也没有很厉害啦,还是浅浅你比较厉害!这次你一个人就给我收集了好多世界本源。”
它迫不及待地追问:“浅浅,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原本的剧情,应该很难改变才对。”
文觉浅简单地将三津市之行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99的光芒随着他的讲述明明暗暗,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听完后,99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勉强的认可,“温衍序这个家伙,就算失忆了,脑子还没完全坏掉,知道轻重,没有真的去招蜂引蝶。”
“算他识相。”
“不过。”99的语气严肃起来,“浅浅,根据你刚才说的,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另一个系统的宿主了?”
文觉浅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冷芒,“基本可以确定了。”
99豁然开朗道:“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那个未知系统发布给乔月寻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取代你,成为温衍序的命定伴侣。为此,乔月寻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温衍序,才再发现你们感情牢固,没有乔月寻插入的空间后,它先是用高维手段封印了温衍序对你的记忆和感情,植入虚假认知,又继续不断制造机会,推动乔月寻接近温衍序,企图让未来回到预设的轨道!”
“所以,乔月寻和他背后的系统,就是我们接下来必须对付的敌人了!”
99语气坚定,“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关注乔月寻的一切动向,尝试捕捉可能的蛛丝马迹,破坏他们的计划!”
文觉浅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乔月寻似乎可以直接对他人施加影响,那天他在露台上和我对话时,就像是催眠了我,他问什么,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回答了,事后回想才觉出不对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姑奶奶对他的态度也很值得怀疑,虽然姑奶奶的解释是欣赏他对历史的见解,但以姑奶奶的阅历和心性,怎么就单独对乔月寻青睐有加?”
99:“也许这是他的系统的能力,和他让温衍序失忆的能力似乎很相似,扭曲别人的认知?获取好感?”
文觉浅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系统还可以拥有如此不同的具体能力?”
“当然可以!”99肯定地回答,我们系统也可以通过一次次完成任务,获取能量用来升级进化自身的能力,就像游戏里的技能树,初始可能都差不多,但进化方向不同,到后面,差异会越来越大。”
它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憧憬和干劲:“浅浅,等这次任务圆满成功,我吸收了足够的世界本源能量,肯定也能迎来一次重要的升级!到时候,我也要解锁更厉害的能力!”
文觉浅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小光球,想起它最初绑定自己时,那些听起来颇为无用的“小能力”,与乔月寻系统所展现出的能力确实存在差距。
但他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尖再次轻触了一下光球,“嗯,我相信你,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帮了我很多,一步一步来,我们总会越来越强的。”
99被鼓励得更亮,它原地转了几个欢快的圈,忽然,“等等!浅浅,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们不一定非要等待他们露出破绽,也许我们可以主动设局。”
文觉浅:“设局?”
“对,设计一个逼迫他们不得不动用系统能力,或者做出严重干扰世界线稳定的举动,引发天道的注意。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自然有这个天道本身的力量去收拾他们!”
它越说越觉得可行,光球激动道:“这招是不是叫做借刀杀人?或者驱虎吞狼?”
文觉浅眼神微动:“是个可行思路。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系统行为会触发天道注意?”
99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我仔细研究一下系统守则,把里面规定的系统不能做的事情都找出来。”
“看看我们可以逼迫那个系统做哪些?”
文觉浅点点头,“这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必须先更深入地了解乔月寻那个系统。”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同时,我们改变原剧情的计划不能停。”
“阿序的记忆要找回来,乔月寻那边的动向要盯紧,我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与干劲,“99,欢迎回来,接下来,请多多关照。”
小光球也幻化出一只小手,与文觉浅紧紧握住。
“咚咚咚。”
一人一统同时惊了一下。
99连忙钻进文觉浅的光脑内。
门外传来机器人小q的声音,“主人,晚餐已备好,请您移步餐厅。”
原来是家政机器人提醒文觉浅去吃饭了。
文觉浅平复了一下骤然加速的心跳,才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餐厅内,温衍序已经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文觉浅在他对面坐下。
温衍序的目光扫过文觉浅的脸,在他比平时更亮几分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仿佛随口提起:“刚才我路过书房门外,似乎听到里面有些动静。”
“是在开远程会议?”
文觉浅心想,和99之间的激动重逢外加头脑风暴,也算是在开会吧。
“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吧,在处理一些事情,需要集中精神讨论一下。”
温衍序抬起眼,将那个词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开会。”
文觉浅微微偏头,有点疑惑:“怎么了?是我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
温衍序看了他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上。
“没事,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豪不在意。
下一秒,打听老婆在书房跟谁说悄悄话。
控制狂又暴露本性了。
第66章
文觉浅接通文启山电话的时候, 文启山的声音带着少见的轻快:“觉浅,瑞嘉资本给文远医疗的第一笔投资到账了。你替我谢谢衍序,要是没有他牵线, 也拿不到瑞嘉的投资。你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这周末要是方便, 你和衍序一起回来吃顿便饭?”
文觉浅声音淡淡:“他最近行程很满,周末恐怕抽不出时间,等忙完这阵,我单独回去看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文启山再开口时,那点轻快已经敛去了大半, “也好,那你先忙你的,工作要紧。”通话很快被挂断。
文觉浅靠在椅背上,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愿意看到父亲和兄长在温衍序面前,放低姿态、带着谄媚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预测,这种失忆状态下,温衍序会如何看待文家这种持续不断的索取。
他想起温衍序失忆后住院期间,文启山来医院探望时借机提出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项目需要投资, 温衍序当场同意, 并将那笔钱归类为“给文觉浅的报酬”。
七年前文远医疗濒临破产,温衍序的注资让它活下来。七年过去了,
文启山开口要投资的对象仍然是温衍序,这说明文远医疗在那七年里没有建立起独立且强劲的造血能力, 始终处于需要外部输血的状态。
文启山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将温衍序视为最直接、成本最低的资金来源, 而只要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关系维持着,这个资金来源就不会断。
至于这背后需要文觉浅付出怎样的隐性代价,并不在他首要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个投资的发展也如“未来”所说的那样,瑞嘉资本甚至超过了温衍序最初吩咐的资助范围,将投资延伸到了瑞平康合医院,与文远医疗合作成立“全息舱神经安全联合实验室”。
前段时间文觉浅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联合实验室的热衷远超对神经监测仪本身。
在他们眼里,搭上全息科技的快车是文远医疗从小企业跃升为高科技新贵的捷径,瑞嘉资本的橄榄枝恰好点燃了这种野心。
在被他泼了冷水后,父子俩甚至有了一次争吵。
文启山甚至直言他自“,指责他怕文远医疗靠温家的资金和支持做大后,会让温家觉得文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影响他在温家的地位。
那次不欢而散后,文觉浅约他们在见面,打算当面说服他们。
他们没有约在文远医疗或者家里面,而是外面的一间茶室
文觉浅一到达茶室便直奔主题,他将一份报告传输给文启山和文觉朗。
文觉浅的声音理智,以完全商业的话术:“我查了近五年全息舱神经安全领域的专利布局,目前布局这个赛道的大型医疗公司至少有七家,其中三家已经推出了试验性产品。”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第二页,“这三家没有一家通过了联邦医疗局的临床认证。”
文觉朗皱眉,他快速浏览着报告上的数据,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们技术不成熟。我们的监测仪精度比其他产品高出百分之十五,正好填补空白。”
文觉浅打断他,点开另一组数据。“精度高出百分之十五是在医疗设备标准下测的。全息舱对神经信号的监测要求和手术中的监测完全是两套逻辑。要把医疗设备改造成全息配件,研发周期拉长多久,投入翻多少倍,瑞嘉资本会一直提供资金直到研发出成吗?”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屏幕移到文觉朗脸上,“合同里有没有明确追加投资的条款?”
文觉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文启山将茶杯端起来,又放回去。
文觉浅没有等他们消化完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翻页,“更重要的是专利产权归属。联合实验室一旦成立,瑞嘉资本作为出资方,瑞平康合作为合作方,文远能分到多少产权。哥,你有没有仔细读过投资意向书,专利产权和衍生技术归谁所有。”
文觉朗低下头,顿了片刻才开口:“归实验室所有。”
文觉浅继续追问:“那实验室的决策权,瑞嘉占多少,瑞平康合占多少,文远占多少。”
文觉朗的声音更低了:“文远占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文觉浅重复了一遍,“在实验室里能有多少决策权,对资金的使用权又有多少。联合实验室的研发方向由谁制定……这些条款投资意向书里有没有写明?”
文觉浅问完后,文觉朗没说话,文启山也没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一片寂静。
文觉浅先打破沉默:“联合实验室对外宣称是文远医疗与瑞平康合的深度合作,实际上文远在里面的位置是一个占了三成股权、没有决策权,文远的技术足够优秀到在这个实验室里的角色不能随时被替换吗?文远这个‘合作伙伴’对他们来说有多少战略价值?”
文觉浅的话说的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文觉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滑动。文启山抬起视线,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这个一向被他视作辅助性角色的beta儿子,今天展示出的强势让他意外。
文启山清了清嗓子:“那你的意思?”
“只接受神经监测仪本身的生产投资。全息适配的研发先不动,等神经监测仪经受住市场检验呢、文远的财务健康了,再考虑找战略投资方谈全息领域的合作。”
文启山:“这样是不是太过于保守了?”
文觉浅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医疗器械行业同类企业的发展路线对比图,“等文远自己的产品成熟了再进入,晚一两年不会失去市场。比起冒着产权陷阱和被排出的风险,在文远医疗情况稳定,有优质产品后后续再选择与全息领域的技术合作方直接成立合资公司,以成熟产品的技术入股,还能在合作中获得更大优势。”
文觉朗眉心拧在一起:“可是全息市场扩张太快,等神经监测仪经过市场检验,别人早就已经占领市场份额了。”
文觉浅看着他,强调:“全息舱神经安全模块至今没有一家通过联邦医疗局的认证,不存在占领市场这个前提。”
他考虑到父亲和兄长可能仍不甘心,甚至担心他们阳奉阴违,私下与瑞嘉达成更深入的协议。
语气刻意放得柔软了一些说道:“爸,还有一点,即便瑞嘉资本在后续谈判中,以增加投资额为诱饵,要求提高对文远的持股比例,或者变相增加控制权,也绝不能同意。文远医疗的决策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文远自己手里,这也是为了文远好。”
文启山眼神中带着复杂,他原本因文觉浅强硬拒绝联合实验室而升起的的怀疑,到底还是被文觉浅这句要掌握文远自主权的提议冲散了。
至少,这个儿子心里,还是装着家人的。
文觉浅并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见他沉默,又补充道:“如果资金实在有缺口,我会去找温衍序谈,让他以个人名义,对文远医疗进行一笔额外的投资。”
他话音落下,茶室里又是一静。
文启山深深地看着文觉浅,他知道文觉浅因为文家的事,去向温衍序开口求助,意味着文觉浅需要在温衍序面前放低姿态,甚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平等。
这对文觉浅在温家的处境并无益处。
文启山内心也曾挣扎过,但是对文远来说,除了向温衍序求助,也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获取资金了。
文启山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先按你说的,只拿生产投资。联合实验室的事,暂缓。”
文觉浅垂下眼,端起水杯挡住唇边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文远错过一次暴富的幻象,却可以躲过一次灭顶之灾。
他宁可让父亲和哥哥现在失望,也不想在某一天看到文远医疗走向破产清算,哥哥落海身亡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文觉浅一直在思索,实验室的资金到底是怎么转移的,又是谁拿到的那笔资金。
联合实验室资金漏洞的调查结果是文觉朗转移的研发资金,然而在文觉朗死亡后,调查部门也没有找到那笔资金的流向。
并且,联合实验室的资金漏洞大得惊人,但是作为主要投资方的瑞嘉资本对于投资对象一直有着严密的审计监控体系,如此巨大的资金漏洞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瑞嘉的审计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他们默许了这些漏洞的存在,甚至主动参与了其中。
更让文觉浅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细节。
后期灵境纪元因浮生界事故陷入负面舆论、股价开始波动时,也是瑞嘉资本率先进行大规模抛售,那次抛售直接触发了市场恐慌和连锁崩盘,成为压垮灵境纪元的开端。
即使在他所知道的未来中,那时文觉浅已与温衍序关系破裂,温家不会再顾及他的情面,瑞嘉资本抛弃文学浅的灵境纪元似乎是理所当然。
但文觉浅了解温衍序的为人,在任何一种关系状态下温衍序都不是落井下石之人,瑞嘉的抛售不可能是温衍序授意的。
那么瑞嘉资本的决策真的听命于温衍序?
甚至瑞嘉是否完全受温家掌权人温世钧的意志掌控?
瑞嘉内部是否存在另一股不受温衍序父子完全控制的力量?
第67章
之前文觉浅就让99调动资源暗中监控瑞嘉资本的资金流向、高管动态以及与特殊账户的往来, 寻找异常迹象。
由于99之前的休眠,监控一度中断,直到它苏醒后才重新启动。
这段时间99陆续调查了一些疑点出来。
由温世柄管理的温氏慈善基金会, 在二十年前成立了一个专门资助孤儿的慈善项目,面向联邦境内多家孤儿院及院内特定孤儿。瑞嘉资本每年有固定且数额巨大的款项汇入这个项目, 金额约占温氏家族每年慈善总支出的百分之三十,二十年来从未间断。该专项项目以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为由,从未公开披露过受资助孤儿的完整名单,仅笼统公布过接受资助的孤儿院名称。
透明度越低,越有操作空间。
其中一家叫晨光之家孤儿院。
文觉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公开资料显示, 那是乔月寻成长的地方,他在那里长到十八岁。
根据公开记录,这家孤儿院在三年前已因“经营不善”关闭。
然而, 蹊跷之处在于温氏慈善基金会对它的专项拨款一直持续到了去年。
文觉浅皱眉,对99说道:“99,能不能潜入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内部系统,查一查资金的流向,这些资金到底是用到哪里去了?”
99查了一会,发现想要调查就是慈善基金会没那么简单, :“这家基金会的系统防火等级很高, 普通手段会被反向追踪,突破需要动用我储备的能量,大约百分之一。”
文觉浅没有犹豫,让99动用能量去进行调查。
99使用储备能量调查后, 结果出现的很快,他将一份资料投影出来讲解道:“温氏慈善基金会收到的拨款与捐赠中, 有一部分资金经过数家股权结构盘根错节的空壳公司层层流转,最终汇入数个设在金融监管宽松国家的匿名账户,消失不见。”
文觉浅皱起眉头,如果从资金上面入手查不到线索,那么这些被资助的孤儿呢?
他对99提出要求“能不能把他们资助名单上的孤儿和联邦人口数据库进行对比,确认他们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接受资助后的人生轨迹。”
99:“入侵并比对联邦人口数据库的中央核心系统,安全等级比慈善基金会内部系统更高,需要的能量也更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获得具体的信息,文觉浅还是让99使用储备能量进行调查。
99这次调查的时间要久一点,不过他也找到了线索,飘到文觉浅面前,“浅浅,比对结果出来了,情况很不寻常。”
它将关键信息投影出来:“这些被资助的孤儿中绝大多数在十二岁至十六岁期间人生记录出现大片空白或断层,此后如同人间蒸发,要么突然被海外家庭收养从此失去联系,要么因先天疾病或意外事故早夭。名单中仅有极少数人在成年后依然留有清晰的社会活动轨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已成为活跃在金融、科技、法律等领域的精英人物,而他们虽然出现在救助名单内,但是在他们的履历中与温氏慈善基金会的早年关联已被巧妙地抹去或掩盖。”
文觉浅99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这个数据中的可疑之处:“这不像随机的慈善资助,他们的批量消失也不可能是偶然,更像是经过了标准化的筛选和处置流程。”
二十年前。
温氏慈善基金会在20年前设立这个项目,瑞嘉资本从20年开前开始持续为这个项目打款。
文觉浅突然想起另一件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那两个自然法则的成员的绑匪控诉,绝影岛上曾进行过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实验直到二十年前才终止。
如果那个实验并没有结束,而是换了一个地点继续进行呢?
那么,那些没有身份背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查的孤儿不就是是最“理想”的实验材料吗?
瑞嘉资本持续流向温氏慈善基金会的下落不明的巨款;二十年间断断续续消失的孤儿;二十年前被迫终止的违法人体实验;自然法则对艾吉斯刻骨的仇恨……
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开始将瑞嘉资本、温氏慈善基金会与自然法则组织连接在了一起。
自然法则那两个人对艾吉斯的恨意和实验给他们带来的痛苦是真实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吸引他们的自然法则就是正义的。
在这些被转移的资金中,绝对有温世炳的手笔,那起违法实验中,温家的人哪些是清白的,哪些牵连其中?
瑞嘉资本与自然法则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处处都是迷雾,文觉浅在迷雾中偶尔看到部分,却无法拼出全貌。
但他必须弄清这一切,只有弄清他们的关系,他们背后的势力,才能辨认哪方是敌人。
温衍序在绝影岛事件后承诺过会查出二十年前的真相,这段时间他虽然失忆了,这项调查仍在继续。
去三河州时,温衍序曾有许多单独行程,似乎就在调查与之相关的事情。
他那边是否有调查出什么线索?
“浅浅。”99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我入侵基金会系统的时候顺便进了秘书长的光脑。这人是理事长温世炳的心腹,许多隐秘事宜都在里面。我发现他们在筹备一个叫‘潘多拉之夜’的慈善拍卖会。这个拍卖会已经办了九年,今年是第十届,准备得特别隆重。”
潘多拉之夜?文觉浅参加过温氏慈善基金会组织的一些活动,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如果是一场隆重的慈善拍卖会,温衍序作为温家继承人不可能没收到过邀请函。他开口问道:“有参与者名单吗。”
99“有,不过名单上全是代号,没有具体身份信息,保密等级相当高邀请函甚至以加密密匙方式发放。”
连参与者身份都要用代号层层加密,这显然不是正经拍卖会。
文觉浅又问:“那商品的拍卖会总要给买家提供一个商品名册吧?”
99:“商品似乎是一些稀有宝石,蓝方石、红宝石,只有名字,没有具体介绍。”
买家是代号,商品也语焉不详,一切都藏在暗处。
文觉浅看向窗外,语气平缓而认真:“我一直觉得你给我的未来不是完全真实的。”
99疑惑,文觉浅之前也提出过这个疑问,它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再次提起。
文觉浅走到窗边,看向远方,“它更像一部用了春秋笔法的叙事作品,将关键信息隐藏在乔月寻的爱情故事之下。它看似以乔月寻的视角展开,却塑造了一个和我实际接触后感觉完全不同的乔月寻。其他剧情也只呈现结果,文远医疗的破产,我哥意外身亡等等,它不讲述导致这些结果的过程。”
他的手指轻点在窗外的光点上,“那些不在主线上的东西,与乔月寻爱情无关的东西,那些被刻意忽略或隐藏起来的细节,或许才是真实所在。”
文觉浅嘲讽一笑,“我父亲眼光有限、急功近利,我哥商业判断不够成熟,容易被忽悠,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有了起伏,“但他们真的会愚蠢到被转移了那么多研发资金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吗?在文远医疗破产前,难道他们就会乖乖的等着吗?”
他顿了顿,声音微涩,“起码也会要我去求一求温衍序,求他高抬贵手。”
文觉浅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那个系统发布乔月寻的任务是获得温衍序的爱,那么那个“未来”里面,应该会着重描写一下在我被退婚后,是如何哀求温衍序放过我的家人,温衍序的爱人变了的前后对比,才有戏剧性。”
文觉浅的思索越来越深入,“瑞嘉与温氏慈善基金会从二十年前就开始通过复杂的洗钱手段转移巨额资金,以你现在的技术能力都追踪不到最终流向,背后组织的严密和专业程度超乎想象。”
然后直指问题关键,“那么联合实验室消失的那笔研发资金,是否被他们以同样的方式转移?”
文觉浅转过头,看向空中飘着的小光球:“这一切背后是否不止乔月寻身上那个系统在操控,是否存还在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幕后黑手。”
99配合地思索道:“浅浅你是说,还有一个势力强大,可以控制瑞嘉资本和温氏慈善基金会,还渗透到了自然法则内部非常高的位置的人?”
文觉浅的声音仿佛穿透一切,“而我们所知道的“未来”有多少是必然发生的现实?有多少是被人设计好的剧本?那个未来到底哪些是真的?”
99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他还是坚信自己带来的“未来”是真实发生过的世界线,“可是浅浅,许多会发生的事也如同未来的预言那样真实发生了。我们之前依靠它来破坏剧情是有效的。”
99的观点,文觉浅也认可一部分:“我们确实按照“未来”原本会发生的事件,制定计划去破坏,这才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99你没发现吗?“未来”所有真实的部分都与乔月寻和温衍序的感情发展有关。”
文觉浅光定定的看向99:“那些事件出现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温衍序和乔月寻相爱。”
文觉浅声音变得急切,“这正是它高明的地方。它设计了事件却隐瞒了过程和发展,那些事件因为我们的行动而有所改变导致了不同的结果,我们是其中的变量。但如果没有我们作为变量,原本预设的结果又是如何产生的?”
“温衍序真的会在那个过程中爱上乔月寻的吗?它给出的结果就是真正的结果吗?”
99还在尝试说服文觉浅:“浅浅,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温衍序爱上乔月寻的结局,但是——”
文觉浅打断他,“不是我不愿意接受,而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文觉浅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定,“我们要去挖掘那些不在主线上的东西,却足以影响我和温衍序命运的东西,只有在被刻意忽略或隐藏的地方才能找到真实。”
他从窗边走近99:“比如,谁在真正掌控瑞嘉资本的资金?温氏慈善基金会筛选培养的孤儿最后为谁所用?自然法则的仇恨源头究竟指向谁?这些,才是关键部分。”
文觉浅的语气太过笃定,他的推测也有合理性,让99开始顺着他的逻辑而去思考。
“真实、关键。”99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明灭,呈现出警告性的淡红色,“如果确认“未来”是上一条时间线真实发生过的事,找回那些我没有带回来的“未来”,就可以找到真实的关键部分吗?”
99身上的颜色变得更红:“——数据库逻辑冲突,有所缺失——”
眼见99又要再次失控。
“停下,99!”文觉浅心头一紧,立刻制止它的行为,“别再去想时间线的问题,先专注于现在。”
在他的强行命令和安抚下,过了不知多久,99的光芒缓缓稳定下来恢复了柔和的黄色。
慢悠悠地飘到文觉浅面前,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没事了,浅浅,别担心。”
文觉浅松了口气,伸手用指尖摸了摸它,感受到它的状态确实稳定下来,才放下心。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99也跟过来,落在桌上的小垫子上。
99问道:“浅浅,你说的挖掘不在主线上的东西是打算做什么?”
文觉浅将自己的行动方向告诉它,“我想主动去探查那个未来叙事里没有提到或者刻意模糊的领域。比如潘多拉之夜。”
99不解:“这不就是一个地下拍卖会吗?可能涉及一些非法途径获得的商品。”
“不仅仅是这样。”文觉浅摇摇头,“它应该是一个利益输送渠道,参加那个拍卖会的一定是能影响那些事情的重要人物,我们或许可以在拍卖会中确认瑞嘉和温氏慈善基金会背后到底是谁在掌控,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99上下动了两下,“那这个拍卖会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文觉浅:“你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潜入吗。”
99沉默了片刻,它有些惭愧“不太行。”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不行了,这让它有些挫败。
不过99还是忍着羞愧继续说:“他们屏蔽了一切电子设备,要求每个人以最本真的状态参加,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连植入式生物电芯片的使用者都没有参与资格。地点被严格保密,只向参与者公开了一个联邦边境小国的模糊范围,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才发送具体坐标。这些信息的保密程度太高,要查询需要动用储备能量。”
“不用查这些,这些信息查到了,也没有太大作用。”文觉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提出一个新想法:“可以用储备能量可以给我伪造身份潜入进去吗?”
99不太赞同,“我们都不知道参与者的身份,贸然潜入进去太容易露馅了。”
文觉浅摸摸它:“不是参与拍卖会的嘉宾,而是拍卖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既然提出了不能使用电子设备,那一定也会尽量避免使用机器人,但这种规模的私密拍卖会需要大量后勤人员,这样他们就只能用真人。”
99的光晕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是浅浅聪明,但这需要我用储备能量入侵他们的人力资源系统,再凭空捏造一个经得起背景核查的后勤人员身份。”
“入侵并且修改他们的系统伪造身份需要百分之五的能量。”
“百分之五。”文觉浅重复了一遍,他想起之前99是显示现在只剩46%的能量,99的日常活动也需要能量和某些突发情况也需要能量。
而距离未来所说的下一次命运节点还需要一段时间。
文觉浅:“99,你现在还剩多少能量?够你支撑多久?”
99:“43%,浅浅不用担心,如果只是日常运行是不会耗费太多能量的,只有遇到危机需要使用特殊功能时才会额外花费能量,平时我很节能的。”
文觉浅看着它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的样子,心中有了决断,“好,99,替我伪造身份吧,身份要普通,不引人注目,能接触到参加拍卖的嘉宾。”
“没问题,交给我!”99立刻应下。
突然它想到什么,99迅速的飘到文觉浅面前大声喊道:“等等浅浅,你不可以去,太危险了!”
“那地方与世隔绝,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一旦身份暴露,或者在里面遇到什么意外,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不能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文觉浅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伪造身份都弄好了,99却突然激烈反对,他明白这是99对他的关心,但他的决心已下。
“99,我知道会有危险。”他放柔了声音,但没有丝毫动摇,“我未来的悲剧并不仅仅在于乔月寻一个人,如果我想改变命运,就要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99提出替代方案:“我们可以先让温衍序恢复记忆呀,他那么厉害,等他恢复记忆了把这些线索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查清楚,而且他背后有温家的力量,调查起来肯定更安全!”
文觉浅却缓缓摇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你说的对,我可以等,等衍序恢复记忆,等他把所有线索查出来,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他的手指摸着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冰蓝色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但我不想一直待在他身后被他保护,这终究是我的命运,必须我亲自去面对,既然和命运作抗争,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99沉默了很长时间,光芒在文觉浅的注视下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最终它轻轻地说:“我明白了,浅浅。”
“我会用储备能量为你构建一个经得起核查的beta后勤人员身份,植入他们的人力资源系统。同时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准备辅助手段,规划紧急备用方案。你到了那边之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接下来的数天内,99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
而离开前文觉浅需要对温衍序给出一个合理的出差理由。
晚餐时,他状似随意地对温衍序说因为灵境纪元的工作,需要他亲自去枫霖州出差,大约一周左右返回。
温衍序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过几天我也要出差,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上午的航班。”文觉浅回答,避开他的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
“嗯。”温衍序点点头,“需要我让人给你安排私人飞艇吗?”
文觉浅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让周静买好飞艇票了。”
温衍序:“那我后天早上送你上飞艇。”
文觉浅也不好连续拒绝他两次,点头应下了。
当天,在文觉浅被送到飞艇登机口后,确认温衍序已经离开了,文觉浅让99将他的飞艇航班信息和酒店入住信息都改成已登记和已入住。
然后赶紧去另一个登机口。
飞往枫霖的飞艇按时降落,文觉浅本人并未随之到达。
酒店入住记录照常生成,每天在酒店餐厅的消费流水、客房服务的点餐记录、会议室的预定信息全部由99编造,任何信息都会显示他在枫霖州出差。
实际上他踏上了前往联邦边境的飞艇。
==========作者有话说:==========
小猫冒险记
第68章
文觉浅在到达边境的集合点后, 又被带上了一架飞艇,飞艇在边境州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最终降落在一座废弃的货运空港。
文觉浅随着一群同样沉默的后勤人员下了飞艇, 一个穿深灰制服的beta领队核对每人光脑上的加密通行码后,将他们带走。
培训被安排在一栋外表破旧的废弃宿舍楼内, 文觉浅和其他后勤人员被要求住在培训楼内不允许离开,不允许携带任何个人通讯设备进入,不允许与任何非工作相关的人员交流。
违者将被立即清退,并承担相应后果,那语气里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每个人的职责都已经提前被划分好,文觉浅分到的任务是在拍卖会进行期间服务指定包厢的宾客。
培训最开始时, 负责培训的老师便要求他们听从宾客的一切指令,满足宾客的所有需求,他说话时语气平淡, 在强调了满足宾客的所有需求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真正的培训开始后,文觉浅才深刻体会到,在这种完全将人工具化的体系里,侍者到底是什么。
培训内容远不止对他们的服务技巧和态度进行培训。
更多是精神上的规训与洗脑。
他们被要求长时间保持固定而谦卑的姿势,完成任何指令必须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色彩地, 哪怕指令荒谬或带有侮辱性。
培训中充斥着对个人意志的消磨和对自身工具性的无限强化, 剥除人的尊严与主体性。
这是文觉浅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的,他以为最难的是在拍卖会上获取信息以及身份暴露后如何逃脱,没想到第一步就差点坚持不下去。
有好几次,在被迫做出远超正常服务范畴的动作时, 或是听着培训师讲述侍者应如何抹去自我存在感时,文觉浅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窒息。
这与他过往二十多年所接触的世界规则截然不同。温衍序虽然是联邦顶级阶层,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但在联邦的正常社会中并没有这种赤裸裸的、将人异化为工具的系统性践踏。
“浅浅,坚持住,深呼吸,别让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要再坚持几天,潘多拉之夜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再一次感受到文觉浅的情绪不对劲后,99的声音及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
幸好来之前文觉浅进行了微型生物芯片植入手术,99得以栖身其中,让他们两个可以直接在文觉浅脑海中交流。
此时此刻,99成了他在这里唯一的依赖与锚点。
“我知道,99。”文觉浅在脑中回应,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让人恶心。”
虽然在这里也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好在有99的陪伴和暗中鼓励,不然他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里不被洗脑,保持神智地熬过三天。
这期间文觉浅也尝试过与个别后勤人员交流。但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对方要么迅速移开视线;要么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当这类服务人员,已经被塑造成合格的工具了。
拍卖会当日,所有后勤人员被要求戴上眼罩,坐上飞艇,大约两小时后才终于着陆。眼罩被允许取下时,他们已身处更衣室,每人领到一套纯黑侍者服与遮住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侍者服的设计极为特殊,是完全贴合身体曲线的连体款式,从脖颈下方一直包裹到脚踝。衣服精确地勾勒出穿着者的身形轮廓,却又没露出一丝皮肤,混合了禁欲与暗示。
文觉浅穿上这身衣服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拘谨,试图淡化那过于清晰的身体线条。
在之前的培训中文觉浅对需要提供的服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如果真的被要求做什么……
也只能让99动用储备能量带他离开了。
这几天的培训已经消磨了文觉浅的大半熊心壮志,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潜入调查是多么冲动,多么鲁莽,多么愚蠢。
只是出于沉默成本,在真正无法承受前,文觉浅还是想要试一试。
文觉浅跟随队列穿过长廊,进入主会场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拍卖会场内部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空间,整体格局像一座斗兽场。
最中央是圆形舞台,舞台上方悬吊着四面朝向不同方向的全息投影屏。
环绕舞台的是一圈坐席区,坐席区被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墙壁切割成数十个扇形隔间。
隔间前面则是单向玻璃。
从内侧看是透明的,从外侧看则是模糊的水幕,坐在每个隔间里的宾客可以看到舞台,彼此之间谁也看不清谁。
隔音且保护隐私。
文觉浅和其他侍者站在隔间外圈的环形服务通道上,每人负责就近的几个隔间。
嘉宾们陆续抵达,清一色戴着各异的面具,在侍者引导下沉默步入各自的包厢。
文觉浅垂首立在指定位置,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入口方向,就在这时,入口处又走进一人。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Alha,穿着深色西装,脸上覆盖着黑色面罩,那个身影让文觉浅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浅浅。”99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来,“刚才进来的那个人,是温衍序。”
温衍序?
他不是说他也要去其他州出差?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认是他吗。”文觉浅问。
99信誓旦旦:“我确定,就是他。”
温衍序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查到了温氏慈善基金会的线索?他出现在潘多拉之夜是跟踪调查,还是他本来就知道这个拍卖会的存在?
文觉浅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连串的疑问和猜测,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
“A-07包厢需要酒水。”领队压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文觉浅回过神,发现不远处一个包厢门侧的指示灯正亮着,而他沉浸在温衍序也在这里的震惊中,竟没注意到。
领班见他还是没反应,警告地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过去。
附近有几个还没有进包厢的alha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投过来,其中包括来自温衍序的。
领队瞪了他一眼,碍于场合只从牙缝里挤出警告:“集中精神,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文觉浅立刻低下头快步走进那个亮着呼叫铃的包厢,尽管他全程低着头,努力想要不引起温衍序的注意。
却还是能感受到他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影随形。
文觉浅只能暗自祈祷不要被认出来。
然后,文觉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他而来。
99提醒:“浅浅,温衍序正跟在你身后。”
文觉浅心头一紧,立刻将身体贴向墙边,头垂得更低,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做出为尊贵客人让路的姿态。
脚步声渐近,最终与他擦身而过。
文觉浅只能瞥见对方的裤腿和的鞋子。
温衍序经过文觉浅身前时,并未停顿,他径直向前,走向了A-08隔间。
恰好也在文觉浅的服务范围之内。
拍卖会准时开始。
一道聚光灯投下来,圆形舞台被设计为浮出水面的一片孤岛。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他和舞台都被投射到四个全息屏上。
主持人身着暗红色礼服,上半张脸被华丽繁复的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含笑的唇。
“诸位尊贵的客人,晚上好。”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回荡在圆形的空间里,“感谢各位长久以来对潘多拉之夜慈善事业的支持,正因为有各位的慷慨,珍贵的希望才得以延续。”
“今年是第十届潘多拉之夜,今年我们准备了无比稀有的礼物,祝愿各位今晚能带走心仪的藏品。”
他侧身,让光线投向身后,那里矗立着一个约两米高的不透明玻璃展柜。
“今夜的第一件藏品,编号海蓝之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玻璃展柜开始变得透明。
看清展柜里要拍卖的藏品后,文觉浅的呼吸暂停了。
展柜里蜷缩着一个omega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浑身只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浅蓝色薄纱,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细链。银白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颊,肤色苍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随着轻浅的呼吸起伏。
之后,少年似乎被光线刺激,缓缓睁开眼。他有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面却空茫一片,只有一种被彻底驯化后的顺从。
他慢慢坐直身体,薄纱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单薄的肩。然后缓缓低下头,露出后颈腺体,属于Omega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
拍卖场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还有一些alha无意间释放出了信息素。
主持人介绍道:“a级omega,今年17岁,信息素的味道是鸢尾花,过完整调教,绝对温顺,未被标记过。”
“起拍价两千万。”
一个个加价的指示灯在包厢前亮起,很快便攀升到了5000万。
他从未想过,潘多拉之夜你拍卖的商品竟然会是omega。
omega占人口百分之十五,联邦有完善的omega保护法,而对于omega的买卖早已在30年前便在联邦销声匿迹。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象过在联邦某个角落里,omega会像商品一样被拍卖。
并且这场交易已经持续了十年,这十年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源头到终端,从运输到交易到售后,每一个环节都是如何通过的?贿赂了多少监管者?涉及的金额有多少?受害者有多少?
光是思考这个问题,就让文觉浅心中升起阵阵寒意。
文觉浅在脑海中向99问道:“每一个嘉宾的身份都检测到了吗?”
99:“大多数都检索到了,这些嘉宾除了联邦公民外还有一小部分来自帝国。甚至有一部分是可以在公共网络上搜索到名字的大人物,还有一些我检测不出身份的。”
这个交易网横跨联邦与帝国,能拥有这种能量进行如此大规模非法交易的幕后主使,势力范围和身份深度远超他之前所有猜测。
99补充道:“我在能检测的范围内除了包括你在内的后勤人员,安保人员以及中层管理者,并没有找到疑似拍卖会组织者的人,除温衍序之外也没检测到任何温家其他人。”
文觉浅打算去更远的范围,让99可以检测更多地方。
恰好远处一个包厢的灯亮起。
赶在别的侍者前,文觉浅率先迈步走去,走到半途,99提醒他:“浅浅,温衍序包厢的服务提示灯也亮起了。”
文觉浅脚步一顿,目光看向温衍序所在的包厢亮起的服务灯。
是去更远处探查,寻找线索?还是先去温衍序那里?
他瞬间陷入两难。
温衍序的出现,虽然让文觉浅意外,但也给他带来了安全感,让他知道即使真有意外,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两三秒,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名侍者似乎注意到了A-08的呼叫,正准备朝这边走来。
不能再等了。
文觉浅脚下步伐加快,抢在那名侍者之前,走到了A-08包厢门前。
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包厢门直接打开了。
文觉浅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小猫受苦了
请问温衍序看到老婆穿那么辣,出现在一个出乎意料的场合会是什么心情?
第69章
包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舒适, 一张深色软沙发,一张小几,正对舞台的方向是整面单向玻璃, 外面拍卖的叫价声通过内部音响清晰传来。
温衍序坐在沙发里,目光正投向舞台, 面具挡住了他的脸,但是文觉浅莫名觉得在昏暗光线下连他的身影都显得十分冷硬,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文觉浅垂立在门边,让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气带着侍者应有的恭谨:“客人,您需要什么?”
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了文觉浅身上, 自上而下,缓慢地扫过。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掠过他被勾勒出清晰线条与笔直长腿的身体轮廓, 最后停留在他唯一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
文觉浅的心跳微微加快,越发怀疑自己这是被认出来了。
但是温衍序失忆后,他们并没有完全肌肤相贴的亲密,这又让文觉浅心存侥幸,觉得温衍序辨认不出。
温衍序终于开口,“拿一瓶威士忌。”
“好的, 请你稍等。”文觉浅顶着身后仍然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 退出包厢取了一瓶未开封的酒,回到包厢准备将酒瓶放在桌上。
温衍序简短命令道:“倒上。”
文觉浅依言斟酒。他能感觉到温衍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缓慢地在每一寸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 带着审视,让文觉浅感受到某种压抑的危险。
文觉浅稳住手腕, 不让液体洒出分毫。他再次告诉自己,仅凭身形,失忆后的温衍序不可能认出他。
“主办方说。”温衍序忽然开口,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更加低沉,“潘多拉之夜会提供最好的服务,客人有任何需求,侍者都会满足。”
这是培训时被反复灌输、刻入骨髓的准则,文觉浅动作一顿,将倒好的酒瓶放回桌上:“是的,客人,我们将为您提供一切服务,您还有什么需要?”
温衍序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过来。”
文觉浅起身,走到他身前依照侍者要求单膝半跪下来,保持仰视的姿态:“您请吩咐。”
“取下你的面具。”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文觉浅佯装镇定,他声音依旧平稳:“抱歉,客人,我们有规定,不能摘下面具。”
“是吗?”温衍序轻轻反问,身体微微前倾。
文觉浅熟悉的曼陀罗信息素味道隐隐传来,但此刻混杂了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客人的要求,不应该放在第一位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尖触碰到文觉浅的面具边缘。
文觉浅身体僵硬,没有躲闪。他已经做好准备被揭穿。
可那只手停在面具边缘,却没有揭开。温衍序的拇指,隔着一层冰凉的面具,轻轻摩挲过文觉浅的脸。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眼部的孔隙,与文觉浅对视,文觉浅看不分明他眼里的情绪。
“客人让你做什么都可以?”温衍序低声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隐隐的危险,“不会反抗?”
文觉浅抿紧唇,没有回答。
温衍序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客人要求你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允许你起来,你也能做到吗?”
文觉浅垂着眼,低声回应:“可以,客人。”他保持着单膝半跪、身体微微前倾的恭敬姿态,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对膝盖和腰背都是负担,时间稍长就会酸痛难忍。
就在他膝盖开始感到疼痛时,温衍序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
文觉浅听到他又有新的命令了,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腿有些无力,第一次起身时竟然没能成功站起来,直到扶起温衍序的膝盖才站了起来。
温衍序没有说什么,拉住他的手臂让文觉浅坐在了他身旁的沙发上。
文觉浅错愕了一秒便感受到自己唯一裸露在外的脖子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
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颈项,他没有用力,只是拢着,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做出一个掌控和威胁的动作。
文觉浅努力维持着保持不动,心中不安,温衍序显然已经认出自己了,自己现在要不要摘下面具主动承认身份。
在他犹豫纠结时,那只手已经绕到脖子后面,找到了衣服的拉链,正在缓缓向下拉。
文觉浅身体骤然绷紧。
随着拉链下滑,衣服领口变得松垮,而温衍序的手,就顺着那拉开的缝隙,探了进去。
直接贴上了文觉浅细腻的皮肤,那手掌带着Alha灼人的体温,缓缓地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向下抚摸。
文觉浅的呼吸瞬间乱了。
始作俑者似乎正在认真观察着他的反应,那双冰蓝色眼眸正锐利地审视着他细微的颤抖和僵硬。
文觉浅的顺从似乎并没有让温衍序的怒火平息,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势更加骇人。
下一秒,温衍序猛地抓住文觉浅的手腕,用力一拽一拉,文觉浅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侧身跌进了温衍序怀里。
温衍序的手臂在文觉浅腰上和腿上用力,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随后将他牢牢固定在腿上。
“啊!”文觉浅下意识地惊呼,开始挣扎,却被那手臂更用力地按住,动弹不得。
“侍者应该满足客人一切需求。”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那我现在要求你,别动。”
文觉浅僵住,他能感受到温衍序胸膛的起伏,以及那底下几乎要冲破控制的情绪。
单向玻璃外,主持人的声音传来:“三千八百万一次!三千八百万两次!成交!恭喜您,祖母绿属于您了!”
外面掌声响起,文觉浅却只觉得包厢内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温衍序的手再次移到了文觉浅的脖颈上。这次,他微微收拢了手指,开始用力,力道不算重,却让文觉浅感到呼吸困难。
文觉浅浑身一颤,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被掌控的战栗从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遍布全身。
感受到手下这具身体的细微反应,温衍序松开力道,但并未移开,手指依旧贴着他颈侧搏动的血管。
“做什么都可以?”温衍序重复着这句话,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指尖感受着他皮肤下的脉搏正疯狂跳动。
“是的,客人。”文觉浅的声音发颤,依旧给出了肯定回答。
温衍序手放在文觉浅脑后,讲他按向自己,两张冰冷的面具相碰,发出一个轻微的响声。
隔着面具孔洞,两人四目相对。
文觉浅也看清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怒火。
对方正因为他出现在这里而非常生气。
撒谎出差,实际上却跑来这里假装服务员潜入这种连参与者身份都要用代号加密的拍卖会,整个过程中从培训到安检到服务通道没有一个环节是安全的。
文觉浅意识到他不能让温衍序继续气下去,他抬起手臂搂住温衍序的脖子。
轻声撒娇道:“别生气了。”
说完,还试图将头埋入温衍序的肩颈轻轻蹭一下。
但他没想到,这个带着亲昵的小动作,如同火上浇油。
温衍序周身气息更冷,环在文觉浅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这里的培训很到位。你对所有提出要求的客人,都会主动迎合?”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他连忙想要取下面具,辩解道:“不是的,我知道是你。”
温衍序一把握住的手腕,制止了文觉浅的动作。
“戴着。”温衍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文觉浅被制止了取下面具,也就没有坚持,说实话,他现在被当场抓包,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温衍序,此时有个面具挡住也好。
温衍序身体向后靠,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目光晦暗不明地打量着文觉浅,缓缓问道:“来这里做侍者,他们到底培训了你些什么?教了你如何满足客人需求?”
一想到这里的培训竟然让文觉浅说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这种话,并且这句话还有可能对别人说过,温衍序心中就一阵恼火。
文觉浅听到这话,避重就轻地回答道:“就是培训了一些礼仪和动作。”
他没有说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培训过程来卖惨,让温衍序怜惜从而放过他。
被抓住已经很狼狈了,他不想再示弱。
“是吗?”温衍序语气嘲讽,“那你还真是极具服务精神。”
即使坐在温衍序腿上,因为温衍序上半身刻意后仰,两人之间也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距离让温衍序说出的话显得更加冷漠疏离,带着审视和评判的意味。
文觉浅感到一阵委屈和心慌,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试图重新贴近温衍序,打破那层冰冷的隔阂。
温衍序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他的声音更低,是因为担忧而生的怒气,“文觉浅,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在这里,一个身份低下的侍者,可能会遭遇什么?”
“我知道。”文觉浅迎着他骇人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温衍序抬手扯下两人的面具,两张面具接连落地,发出闷响。
那张惯常从容冷静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头紧锁,眼底是深沉的怒意,以及后怕,他反问:“你知道?”
温衍序冷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嘲讽,捏住文觉浅的下巴,让他无法逃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专门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对别的客人说“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然后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
“不是的!”文觉浅急切地否认,下巴被捏得生疼,眼里因为生理性的疼痛和委屈泛起一层水光,“我只是伪装成侍者混进来调查!我没有对别人……”
然后,他确实如温衍序所说,作为侍者向他承诺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并且在他提出那些带有侮辱和试探性质的要求时,选择了顺从。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温衍序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却又被温衍序捏着下巴转回来。
“说话。”温衍序盯着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控的尖锐,“为什么在这里?撒谎骗我,是不想当我的未婚夫了,想要来这里找别人?”
被担忧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灼烧温衍序的心,让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这里的嘉宾非富即贵,你查到了宾客名单?觉得哪个宾客,比我这个未婚夫更可靠?更值得你冒险?”
文觉浅被他这离谱的猜测砸得头晕,又急又气:“不是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线索!跟你撒谎是不得已,我……”
“调查?”温衍序打断他,怒极反笑,“调查需要穿成这样?以这种姿态去服务别人?调查哪个嘉宾背景更强,更适合你吗?”
文觉浅简直百口莫辩,无奈道:“侍者的制服是统一发的,不是我故意穿的。”
见他始终不正面回答为何以身犯险,温衍序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他冷笑一声,话语更加刻薄:“看来这里的培训确实专业,连侍者如何勾引客人都有培训。”
文觉浅猛地瞪大眼,看着温衍序眼中深藏的妒火,终于反应过来,温衍序不仅仅是生气他冒险,更是在吃醋,他误会了。
文觉浅试图解释清楚,“你一来我就认出你了,我只会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因为是你我才会顺从的。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突然感到很委屈,培训时无数次让他想要直接放弃的痛苦时刻都没有流下的眼泪,在温衍序面前却无法再控制住。
一滴泪从文觉浅眼角滑了下来,恰好滴落在温衍序手上。
文觉浅的眼泪,像一盆冷水,将他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让温衍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抬起手有些生硬地去擦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的状态还未转换过来,声音里夹杂着一种烦躁和无措,又说道:“不许哭。”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一样。
这句话却让文觉浅的泪水流的更多了,这些天的紧张、恐惧、在培训中忍受的屈辱、对处境的担忧,以及刚才被他误解的委屈,全都随着泪水汹涌而出。
他哽咽着控诉:“你,你凶什么,我都说了是来调查,光嘲讽我我有服务精神,你知道我遭受了什么吗?”
文觉浅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水让温衍序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将哭得一塌糊涂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错。”他用唇吻着文觉浅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是我不对,不哭了,浅浅,。”
“我不会对别人那样的……”文觉浅把脸埋在他颈窝,抽噎地继续解释,“如果别人真想对我做什么,我会逃跑的。”
温衍序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承认,“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过来冒险。”怀中人这全然依赖的哭泣姿态,让他在感到后怕的同时,又升起了坚定的保护欲。
不知过了多久,文觉浅终于停止了哭泣。
温衍序稍微松开一点怀抱,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
“浅浅,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冒险吗?”
文觉浅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我查到,瑞嘉资本流向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善款去向不明,并且温氏慈善基金会连续十年一直在举办潘多拉之夜拍卖会,我觉得这不对劲。”
“所以呢?”
瑞嘉资本,温氏慈善基金会,都和文觉浅没有直接关系,温衍序不明白这为什么会成为文觉浅以身犯险的理由?
文觉浅垂下眼,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原因:“我担心我家内部有不属于你和伯父的势力,会对你们产生威胁。”
温衍序听到这个回答,心软又无奈:“浅浅,这不值得你来冒险,你既然调查到了线索,应该直接交给我的。”
“你不应该靠近这些危险。”他话语中的保护欲强势的令人窒息。
文觉浅却有些不满,温衍序把他当做什么了?怀疑他的能力吗?
之前的恐惧和依赖渐渐被一种倔强取代。温衍序总是这样,失忆了也还是这样,习惯性地把他划归到自己的领域内,认为文觉浅需要被他全然庇护的。
“那你呢?”,文觉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强硬一点,尽管他刚哭过的嗓音沙哑,坐在对方怀里被擦眼泪的姿势也毫无气势可言。
他也开始和温衍序之前一样蛮不讲理地质问:“温衍序,你告诉我你也要去出差。结果呢?你出现在这里,参加一个拍卖Omega的慈善拍卖会。我是不是该问问,你看中了哪个?也想带一个回家?”
温衍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沉否定:“不会。”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不够,又补充道,“我不会带别的Omega回家。”
这个过于直接,甚至显得有些急切的澄清,让包厢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转变。
温衍序一字一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在调查的,绝影岛二十年前的非法人体实验,线索指向这里。”
文觉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场大火烧掉的只是那一栋实验楼。相关的研究没有停止,他们转移了地点,换了一批研究人员和实验对象,继续进行。”温衍序的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外的舞台,新的展柜正在升起,里面是一个沉睡的的omega。“而且,他们已经取得了成果。”
成果?
文觉浅跟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向那个被展示的、商品化的omega,又猛地看向温衍序,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炸开。
“那些omega是实验的成果?”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记得那个实验的目的是把beta改造成omega?”
温衍序点点头,声音冰冷,“实验的成功率不高,存活下来的个体等级高,但寿命、稳定性都是未知数。他们不是自然诞生的omega,所以很多不在联邦的登记系统里。”
文觉浅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些孤儿,那些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人生记录出现大片空白的失踪者。资助名单中只有少数人在成年后以精英身份重新出现在社会里,绝大部分永远消失。
他们也许在实验中死了,也许被成功改造成了omega,变成了今晚舞台上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愤怒像滚烫的岩浆,轰然冲上头顶。
文觉浅环在温衍序脖子上的上的手臂收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因为物伤其类的恐惧,因为滔天的怒意和恶心。
作为beta,他们就要因为不被满意的性别,而遭遇这些吗?
“冷静。”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一只手则按在他颤抖的身体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听我说,浅浅,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里,它只会让你暴露,让我们都陷入危险,来,深呼吸。”
文觉浅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一点点收敛外溢的情绪,感受着温衍序手指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他再睁开眼,里面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成冰冷的决心。
“你找到幕后之人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有一些眉目,但证据和线索还不够。”温衍序抚了抚他的头,一个近乎本能的、安抚的动作。“这个拍卖会只是终端展示,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
“我成功潜入进来了。”文觉浅看着他,眼里带着固执,“而且,我也有我的方法保护自己。
温衍序眉头又皱起来,显然不赞同,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会有所行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文觉浅立刻追问:“什么行动。”
“温家的‘黑曜’已经就位。我带进来的定位器,在进入会场时已经将坐标传输出去了。”温衍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日常公务。
文觉浅心头微微一动,他听过这个名字。
温家的安保力量分为两个系统,日常护卫是普通体系,而“黑曜”则是另一回事,那是一支极少露面、装备着远超常规标准精良武器的私人部队,传闻中直接隶属于温家掌权人,处理的是那些无法见光的棘手事务。
温衍序能调动他们,意味着背后必然有温世钧的首肯与布局。
这个认知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分,至少,温衍序不是孤身一人。
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点,“可我是以侍者的身份潜入进来的,如果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会引起领班的怀疑。”
温衍序周身的气压一沉,他扣在文觉浅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着愠怒:“难道你还想以侍者的身份去服务别的客人?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文觉浅连忙堵住他的嘴,防止他继续联想,说道:“不去了,可是,我不出去会被怀疑的吧。”
“我会处理。”温衍序的语气不容置喙。他重新戴上面具,又捡起文觉浅的面具,替他仔细戴好,指尖在他耳后流连了一瞬。“现在,继续做你的侍者,不过你的服务对象,只有我一个客人。”
文觉浅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拉链拉回原处,低声道:“是,客人。”
拍卖仍在继续,新的“商品”被呈上,竞价声透过音响传来。
文觉浅站在温衍序身侧,目光落在舞台上,又仿佛穿过舞台,望向更深处盘根错节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偶尔也会自律
第70章
拍卖会仍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omega被带上舞台展示,然后又被拍走。
两人压低声音,快速交换着信息与计划。
温衍序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如果出现意外,你的脱离计划是什么?”
文觉浅微微一滞,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总不可能说依靠99的储备能量来进行逃离吧。
于是文觉浅编了一个计划:“逝者都被分给不同的领班管理,我的逃跑计划中最重要的是你领班忽视我。”
他拿出一个药剂,介绍道:“这是我在黑市弄来的神经干扰剂,中毒者会陷入一种恍惚状态,意识模糊, 但仍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日常工作,只是对突发情况和外部指令的反应会变得极其迟钝,甚至完全忽略。”
温衍序接过药剂, 看了看里面无色的液体,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责备:“成长了很多,连黑市渠道摸清楚了。”
文觉浅忽视这句话里的复杂意味,说道:“领班并不需要去包厢服务客人,只需要管理其它侍者和处理突发情况,所以短时间内他的异常不会被发现。”
他补充细节, 让计划听起来更真实:“我已经提前入侵了部分监控系统, 逃脱时会让监视器角度偏移,制造死角,而且我搞到了这个建筑的结构图和完整安保规划,提前准备好了爆破装置, 就藏在逃离路上,到时候我会直接炸掉那处薄弱点, 在引起建筑部分坍塌的同时逃出去,外面会有飞行器接应我。”
温衍序安静地听完,将水药剂递还给他,评价道:“考虑不够周全,任何一环出错,你都会被堵死在半路。”
文觉浅抬眼看他,嘴角忽然弯起柔软的弧度,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没关系,计划是计划,现在有你在啊。”
他往前凑近一点,轻柔说道:“有你在,就不会有意外,对吧?”
温衍序扣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听到他带着无奈说:“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把你搞到的建筑结构图和完整安保规划发给我。”
文觉浅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文觉浅身体瞬间绷紧,转头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是领班见他迟迟没有返回进来查看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衍序,用眼神无声地求助,昳丽的脸上满是紧张。
温衍序没有回答,手抬起来,扣住文觉浅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文觉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重心偏移,整个人侧坐在温衍序怀中。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或询问,温衍序的手指已经挑开了他制服后领的拉链。
拉链从后颈一直开到腰上方,布料向两侧滑落时文觉浅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绷紧。
他的制服上衣被褪到肘弯,黑色布料堆在臂弯处,从锁骨到腰窝的整片后背暴露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
灯光清晰地映照出皮肤上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那痕迹上,动作猛地顿住。
原本光洁无瑕的背脊肌肤上,赫然横亘着一道暗红色的鞭痕,显得刺目惊心。
温衍序的眉头瞬间锁死,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心疼,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这是怎么回事?上药了吗?”
“上过药了。”文觉浅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不平静,“过几天痕迹就能消了。”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难堪和自嘲说道:“他们的培训很严格,稍有不合标准,就会有惩戒,我只挨了这一次,之后就很小心了。”
温衍序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他低下头,带着无限怜惜地,轻轻吹过那道鞭痕,留下一点凉意。
然后,他的唇微微偏离,在完好的肌肤上,落下几个清晰的吻痕。
“低头。”温衍序说,文觉浅乖乖低下头,额头抵在温衍序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曼陀罗。
温衍序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按住,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这个姿势从包厢入口的方向看过来不会暴露文觉浅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衣衫不整、将脸深深埋进客人怀里的侍者,裸露的背脊线条在光下微微起伏,上面布着惩罚的鞭痕与暧昧的吻痕,以及一只充满占有欲的手掌。
温衍序顺手拿起桌上的面具戴上,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冰冷怒意。
直到确认毫无破绽,他才对着门口道:“进。”
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领班。
他的目光迅速在包厢内扫过,在触及沙发上的情景时,转化为一种了然的恭敬。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位身份显然不一般的Alha宾客,正将一个侍者亲密地圈在怀中。
Alha的手掌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扣在侍者的后脑上,指尖在发尾处缓慢地摩挲着,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侍者背部的皮肤除了一条长长的鞭痕外,还有着星星点点的吻痕,无比暧昧。
领班的视线在侍者光裸的后背上又停留了片刻,这引来了客人的不满的神情。
温衍序的声音冷漠“有事吗?”
“打扰了,先生。”领班迅速垂下视线,“只是例行检查服务是否周到。”
“很周到。”温衍序的声音冷淡,甚至带着被打扰的强烈不悦,“还有事?”
“没有,请您继续享受。”领班不敢再多看,躬身退出了包厢。
文觉浅立刻从温衍序怀中挣脱,耳垂烧得通红。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褪下的制服拉回肩上,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摸索了几次都对不准。
温衍序抬手制止了他笨拙的动作,手指没有立刻去碰拉链,而是虚放在他后背鞭痕上方,仿佛能隔空感受到那伤痕下曾经历的痛楚。
他盯着那刺目的痕迹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低斥:“你胆子也是真大。”
文觉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如果这次我没有冒险进来,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竟然在做着这样恐怖的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我原本的计划,只是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然后匿名公布出去,利用公众舆论引起联邦官方势力的重视,来打击他们,将这些omega解救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温衍序,“但现在你来了,你总能做得更好。”
他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期待:“阿序,你这次来,除了调查线索,还会做点别的吗?”
温衍序的视线落在文觉浅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这样的拍卖会,以及它的背后的组织,本就不该存在。”
“我会调查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摧毁他们。”
文觉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决心,轻轻“嗯”了一声,将额头抵在温衍序的肩膀上,蹭了蹭,“嗯。那你把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帮我报仇。”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委屈和全然的依赖。
温衍序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替他捏住拉链头,缓缓向上拉拢,尽量不碰到伤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单向玻璃外,又一件“藏品”以惊人的价格成交。
文觉浅静静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直到温衍序温热的手掌覆上来,将他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住。
文觉浅抬头看向温衍序,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告诉他:“没事的,我们会将他们救出来的。”
文觉浅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拍卖会就到了尾声。
温衍序似乎获得了什么信息,片刻后,对文觉浅低声道:“黑曜已经就位,马上行动。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别乱跑。”
文觉浅心神一凛,立刻点头,身体不自觉地更靠近温衍序。
在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上台前,整个会场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只剩下舞台中央还亮着一束光。
主持人的声音带上了近乎狂热的崇敬::“各位贵宾,在今晚最后一件藏品亮相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人物。”
他站到光柱边缘,朝着光柱中心做出最虔诚的迎接姿态,“二十年前,一项被世人误解的开创性研究被迫中断。无数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化为灰烬。但真正的远见从不会被一时的挫折所埋葬,这位先生花费许久重新建立了实验室,将当时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的beta向omega定向分化技术推向了成熟。今晚在座各位带走的每一件珍贵藏品,都是这项技术的完美证明。beta是璞玉,omega是艺术品。他让不可能的转化成为现实,为这个世界创造了稀缺的美好。”
“他就是伟大的造物主。”
文觉浅他目光也随着主持人的话死死的盯着舞台。
这就是违法实验的幕后黑手吗?
光柱中央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精致的礼服,他同样带着面具。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周身释放着高等级alha的信息素气场,气场浓重到文觉浅站在隔间内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温衍序几乎在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悄然在文觉浅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隔绝在外。
文觉浅在脑中急切道:“99,扫描他!”
99查询了好一阵,然后告诉文觉浅,查不到,无论是在帝国还是在联邦中,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按照之前的经验,此刻出现在会场的人,就你舞台上那些被拍卖的omega,也能和温氏慈善基金会中被资助的孤儿名单对应上一些信息。
可是造物主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99查遍了所有网上的信息,都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99说:“不只是常规手段查不到,我刚才甚至尝试用了储备能量,也无法找到他在网络中存在的痕迹,我怀疑他的身份是用了某种高于这个世界层次的技术做了伪造。”
文觉浅听到这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高于这个世界层次的技术。”
文觉浅的瞳孔微微收缩。上一个让他和九十九同时感到这种程度困惑的,只有发现乔月寻身上那道系统残留的高维力量。他几乎和99同时说出那个词。
99的意思难道是怀疑……
文觉浅和99几乎是同时说出的那个名字。
“系统?”
文觉浅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在他们几乎已经确定乔月寻就是系统的宿主时,又出现了一个与色和系统有着直接关联的人。
文觉浅:“难道这个小世界,会同时存在三个系统。”
99:“虽然三个系统的存在非常有可能引起天道的注意,但是如果大家都藏得很隐秘,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文觉浅直接问到:“我们要如何确认?”
99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浅浅,一会黑曜的人要来吧,破坏拍卖会,把这些参与人都抓走,到时候,如果混乱中你能找到机会触碰到那个人。”
“我就能直接判断他身上是否有系统存在。”
文觉浅的视线扫过身旁的温衍序。
温衍序正凝神注视着舞台,显然也在评估这位突然出现的造物主。
有温衍序在和黑曜在,一会儿他们要制造的混乱,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台上那人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他开始介绍最后一件、也是今晚唯一的“S级”藏品。
“这是,我们培育出的s级omega……”
文觉浅却已无心去听那些关于描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了那个戴着暗金面具的男人。
突然,全场的灯全部熄灭。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惊呼声、怒吼声从会场外面轰然炸开!
黑暗中,每个包厢里的客人如同之前被展示的omega商品一样,成为待宰羔羊。
温衍序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已将文觉浅猛地按倒在座椅后方。
几乎是同时,包厢坚固的单向玻璃碎裂声,从高处飞来子弹的火光和能量光束在黑暗中密集出现。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