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 你会想改变这些吗?”
温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刚讲完魔神奥赛尔和马科修斯的故事——这两个故事都是他曾有所耳闻的。
原本,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完成一下钟离委托他的任务, 看看原郁宁是否会对这些事有所触动的。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对方的问题倒是先一步到了。
温迪忍不住笑起来:“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我当然是想的。”
“这样啊。”
原郁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张了张嘴好像还有问题想问。
不等他再开口,温迪就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 像是猜到了他心底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不过,我说的‘改变’, 大概和你想的那种不太一样。”
原郁宁闭上嘴,明明看不清, 但还是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更好地听清温迪所说的话。
“哪种不一样。”
“嗯……”
温迪支起下巴, 偏过头思索了一下。
“比如说,如果回到了过去, 我会在马科修斯决定牺牲之前,和他认识一下, 喝杯酒什么的……除此之外, 或许还会给他搭把手, 但大概不会像你想的样, 阻止他分出万千化身,拯救黎民。”
“……”
原郁宁睁大了眼。
显然,这对他理解温迪的话没什么帮助, 因为他还是问出了那三个字。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答案有很多啊。”
温迪笑起来。
“比如这是他信念和愿望, 我尊重他听从自身意志做出的决定。比如那时的璃月百姓的确需要这样的帮助,我也想不出比他更好的办法。比如想要阻止牺牲,问题的关键其实不在阻止他这一次的行动,即便这次的问题解决了,也迟早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在战争中,如果想要守护些什么,就是需要付出这么多东西的。”
温迪如此说道。
这一句话语气十分平淡,从中甚至听不出任何悲意,但就是莫名让人感到有几分怅然。
原郁宁忽然说不出话。
“……所以,这不就是我们想要改变过去的原因吗。”
他低低地道。
改变过去,阻止悲剧,从头开始,将这些让人意不平的故事挽回到另一个结局。
这就是他想做的。
明明他有着这个能力不是吗?
“是的,这也是答案之一。”
那分若有似无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温迪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平常。
“但是对我来讲,除去刚才说的那些之外,这个问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答案。”
原郁宁抬眼,平静心绪等待着温迪的答案。
“改变总是有代价的,而我,还有许多我在意的人,和在意我的人。”
温迪露出柔和的微笑。
“倘若我回到过去,替过去的朋友们支付了那份代价,那么被我留在现在的朋友们,岂不是也间接地承担了那份代价?”
原郁宁一怔,忽然收紧眉头。
糟了,他刚刚情绪太明显,说得太多了。
这话几乎已经是明晃晃指着他在讲了。
不愧是钟离的朋友,这下他如果还想按原先的计划行动,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否则这话万一传到空或者魈那里,即便只是被钟离知道,他的计划恐怕都要遭到许多阻碍。
可恶,明明一开始选择去找钟离的朋友而不是他本人,又或者旅行者来打听情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没想到……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几乎是一瞬间,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他就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并做下了加快进度的决定。
就在原郁宁在心里叹气的时候,某风神也在心里叹气。
尽管对方情绪收敛得很快,但他还是从那一瞬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原郁宁的警惕。
……看来这次的谈话要到此为止了。
温迪这样想到。
他没把原郁宁所说的改变过去一事,当做是很快就要发生的急切事件。
毕竟对于提瓦特而言,想要达成这种目标,绝非是凭借着一个人短时间、且悄无声息的行动就能办到的。
即便是神,想要做到这种事,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并且借助一些根植于规则之上的事物——比如世界树——的帮助。
但对方在这段谈话中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温迪觉得,钟离老爷子怀疑的事,或许也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原郁宁在可能存在的过去中,也是抱着类似这样自轻自贬,时刻愿意牺牲自己的态度的话。
今日会出现这种全员失忆,感到熟悉又想不起对方的场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不定,他所说“改变过去”一类的事,在过去就已经发生过了呢。
温迪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好卡TAT,今天先这么多吧,多的实在写不出来了。
第42章 歌
钟离回来的时候, 温迪和原郁宁的对话刚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也就是心照不宣的闲聊阶段。
注意到了老爷子的回归,温迪立刻抬起手来打招呼, 并在同一时刻暗示性地咳嗽了两声。
原郁宁:……?
他想起温迪在讲故事之前和他商量的那个“对钟离进攻计划”。
所以这两声咳嗽,应该是在提醒他不要提前把话说出口吧。
原来这个计划,他是认真地打算要实行的吗?
原郁宁陷入短暂的沉思。
与此同时,钟离也和原郁宁一起接收到了温迪暗示性的咳嗽。
不过与原郁宁不同的是,在接收到咳嗽信号的同时,钟离还接收到了温迪的眼神信号。
于是, 在离开之前委托过温迪帮忙的钟离,自然而然地就认为,这个信号是温迪在向他传达“有所收获”的信息。
只是……除了咳嗽和眨眼之外, 明明还有其他更加隐蔽的,更不容易被察觉的手段, 为何对方却偏偏选择了这种呢?
这样的疑问的钟离的心底一闪而过。
而后,考虑到某风神向来不怎么着调的性子, 这份一闪而过的疑问又很快消散。
这似乎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钟离无奈地在心中想到,很快便放下了这个疑惑。
在他落座之后, 没过多久,空和派蒙就挟着面上隐约露出几分挣扎之色的魈姗姗来迟。
直到这一刻, 原郁宁才从派蒙的口中知道了魈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直到三分钟前, 空和派蒙在野外碰见魈, 并把他绑到望舒客栈来之前, 他都还一直在清理野外的魔物,并以此为借口,不愿意来参加宴会。
“为什么?即便是工作, 也总该有个休息放松的时间吧。”
原郁宁睁大眼睛,浅粉色的眼瞳中透露出几分不解, 几分难以置信,细看的话,甚至还有几分受伤。
身为没有执照的无证心理医生,他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早上对魈的话疗是有效果的。
毕竟对方已经会十分配合地准时吃早餐,不再像之前那样连续不断地高强度工作。
但今天的这件事却让他发现,他以为的似乎只是他以为而已。
说不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某患者甚至会变本加厉地熬夜,将早餐时间错过的工作都给补回来。
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怀疑。
……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以前似乎在他的眼前发生许多次。
会是在空提到过的那个刀剑化作人形的世界吗?
这样想着,原郁宁思索地垂下眼睫。
然而由于他的外表,这份思索,却像是无法自控地流露出了几分忧郁之情。
刚被那眼神注视过的魈,顿时不知所措地僵立在了原地。
旁观的空和派蒙顿时将不赞同的目光指向了魈。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
魈只好僵硬地开口解释,但一时却又无法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钟离。
钟离:“咳……”
身为上次宴会的当事人,他大概能猜到魈这次为什么不愿意来,毕竟那次他们三个一起喝酒的时候……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温迪。
温迪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总之,事情大概不是你想的那样,原郁宁。”
原郁宁:?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虽然看不清面前这几个人互相拿眼神指着对方的诡异场景,却感受到了这在短短几句话中,就莫名发生了极大变化的氛围。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只是短暂地低了个头,思考了一下这熟悉的既视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而已吧。
这种在场所有人都通过眼神交流达成了某种共识,但只有他被排除在外了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郁宁更加疑惑地皱起眉。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在其余几人的眼神指控下,温迪沉痛地滑跪了:“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魈睁大眼睛:“不,这怎么能算作您……”
“但是,这个错误也不能全怪在我身上吧。”
温迪话锋一转,蓝绿的眼睛狡黠地弯起,终于露出了他道歉这么快的真正目的。
“退一万步来说,会出现今天的这个局面,老爷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这与钟离大人也……”
“唔,以普遍理性而论,我确实也并非无辜。”
钟离稍稍思索,竟然先于魈一步,认同了温迪的话。
“……”
魈睁着眼睛,又一次僵硬住不敢说话了。
原郁宁将两人的对话在心中回放了一遍,忽然恍然。
他终于明白,魈为什么宁愿找借口在外工作,都不愿意来和这两个人一块喝酒了。
……如果魈上一次和这两人一起喝酒的时候,也是这个场面的话。
原郁宁忽然就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不想来了。
如果换做是他……
算了,如果是他,根本不会被逗这么多次还反应不过来。
原郁宁如此想到,顿时有点理解网友们口中的“怜爱了”,究竟是个什么感情了。
他安慰地拍了拍魈的肩膀,把僵立在原地的魈又吓了一小跳。
魈:“你……”
原郁宁:“没关系,我能理解,这不是你的错。”
魈:“……?”
这下轮到他继承原郁宁的疑惑了。
还没等魈做出些什么反应来,温迪接下来的一段话,立刻又让他僵住了。
“所以,既然这样,老爷子你是不是也该做出点什么补偿来?”
温迪笑意吟吟地提出建议,从那张笑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打着些什么主意。
钟离:“哦?如此说来,你似乎早有预案?”
“预案倒算不上,只是提议而已。”
温迪摆摆手,“再算上老爷子你没提前告诉我赌局是平局,害我辛辛苦苦提前谱了曲子的账,一起结清的话……”
“当如何?”
温迪弯起眼睛。
“给我们唱一段怎么样?”
魈僵硬。
空和派蒙的眼睛放出光来。
原郁宁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钟离:“……”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温迪很快补充道:“你看,我的赌注是新曲子,你用一段曲子抵掉我的赌注,这一账就算是清了一半。”
“答应好的酒就算是这一次的赔礼,我再把我的曲子拿出来,我们俩的赔礼就都有了,这账不就全算清了嘛——这应该很符合你的理念吧?”
这个说辞和他们一开始商量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原郁宁这样想到。
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曲子,为何只算一半?”
“我可是专业的,我们当然不一样。”
温迪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而且,你既然没有作曲的经验,我们当然也不好太为难你。现场原创对业余选手来说难度太高,所以,你只要唱一段你听过的曲子就好。”
“这个理由很合理吧,你们说是不是,旅行者和派蒙?”
他朝着一旁双眼放光的两人眨了眨眼。
空立刻get到了某风神的暗示。
而派蒙,她虽然没有完全看懂温迪此时朝他们眨眼是什么意思,却顺应本心地在他抛出问题之后,立刻接了下来。
“当然合理!钟离你听了那么多回云堇的戏,现场给我们唱一段,也是很简单的事吧?”
派蒙抱起胳膊,极力掩饰,依然没能掩目光中透出的期待。
而她抛出的信息,则让温迪嘴角的笑容更加压不住了。
“对对,就像派蒙说的一样。老爷子你听了那么多场戏,哪怕只是随便给我们模仿一段,也足够了吧。”
面对着周围这一圈人期待的眼神,钟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言笑端着一盘菜和一坛酒来到了露台上。
“菜上齐了,几位慢用……咦,怎么都没动筷?再不吃,这菜可就要凉了。”
他上菜的位置,正在原郁宁的座位旁边。
为了给言笑让出位置来,原郁宁正朝着另一边侧身,而坐在他这只手边的,正是钟离。
坐在原郁宁对面的温迪此时正笑着和言笑交谈,刚刚面露无奈的钟离便在此时低下头来,看向原郁宁。
“你也同他们一样,想要听我唱歌么?”
咦?
原郁宁眨了眨眼,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因为他刚才一直没有表态,所以钟离此时在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温迪要帮他,此时当然只有一个选择。
原郁宁点了点头。
于是,在言笑离开之后,钟离便向在座众人表态,他答应了温迪的提议。
“既然我只是区区一介业余选手,便不劳诸位久等,在此先抛砖引玉了。”
钟离如此笑道。
忽然被cue,上了压力的“专业选手”温迪:……
“……等等,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老爷子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
在一片欢快的笑声中,钟离开嗓。
出乎意料的,竟不是派蒙之前提议的戏曲唱段,而是一段在场众人都没有听过的曲调。
调子并不复杂,歌词的音节也很简单。
在场的几人虽然听不懂这是在唱什么,却能从铿锵的节奏,和循环往复的旋律听出,这大概是一首战歌。
而这首战歌由钟离的声音唱来,在此时便少了几分热血和激昂,多了些历史的悠久和沧桑。
仿佛自数千年前的古战场上传来,令人隐隐看到其中列阵的千军万马,其万众一心,仿若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在这歌声中,原郁宁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对于钟离,又或者温迪他们来说,改变那场战争,真的是有那么必要的事情吗?
于他们而言,是否那段时光本身,也有其存在的意义。
他的擅作主张,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
同一时间,在距离望舒客栈颇有一段距离的山巅上。
多托雷放下望远镜,在下属将手伸来准备接过望远镜之前,控制不住地将其捏成了两截,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愚人众顿时噤若寒蝉。
多托雷抬起手,像是这才发现望远镜碎了一样,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之前说的事,办得如何了?”
在钟离和多托雷喝茶的时候就侍立在一旁的那个愚人众连忙上前一步,低下头。
“事情一切顺利,就和对方说的一样,完成之后,我们大概就能拿到入境的许可证了。”
“嗯,动作快一点。”
多托雷漫不经心地迈步,好像刚才那一瞬流露出的情绪只是幻觉一样,“我的耐心不多。而且……”
“时间已经快到了。”
第43章 神
几个人聚在一起的小宴会结束得并不快。
但或许是因为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宴会散场时, 原郁宁还恍惚觉得,距离温迪抱着琴弹唱之后, 向他们索要掌声和夸赞的那一幕,才
刚过去没多久。
他甚至有点遗憾。
虽然经验值增长的速度已经快到他都觉得可怕的地步了,但直到今天,他距离一双能够完全听清声音的耳朵之间的路程,还是太过遥远。
无论是钟离的歌声,还是温迪的歌声, 在他今晚的记忆里,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般。
这样的音质,对于这难得的一晚来讲, 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如果能有什么将这些录下来……
原郁宁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伸手摸进了袖口, 然后忽然一怔。
他从袖口掏出了那枚小镜子,就是之前半夜里忽然给他放录音的那枚。
……这东西, 既然能录下之前那个不知名女声的那些训诫,那会不会, 也录下了今晚宴会上的那些声音?
原郁宁这样想到,翻来覆去尝试找出镜子上能够操作的机关。
可惜, 这镜子整个光滑一体, 两面都是映照出他的脸的镜面。
除此之外, 没有一点看起来可以操作的地方。
自从因为这枚镜子而在北国银行看到了自己过去之后, 就一直下意识地随身携带着它的原郁宁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能让他下意识地做出这个行动的镜子,会在此时发挥作用的。
或许, 是还没到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原郁宁这样想到,将镜子收回了袖中。
就在此时, 他听见背后传来派蒙的声音。
“……原郁宁?原郁宁!你又在发呆吗?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派蒙的话语充满着习以为常的意味。
原郁宁转过头,条件反射地想要笑个三声,又忽然意识到,派蒙和空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耳背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在他们面前装傻的必要。
他艰难地咽下了这个条件反射。
于是在他没有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里,空便代替他接过了派蒙的话茬。
“我刚刚好像看见你拿着那枚镜子——是它出了什么问题吗?”
空一脸认真。
出于他丰富的冒险经历和拆解套路的经验,对于这枚来路不明,效果还有些奇异的镜子,他一直都是抱着些警惕心的。
如果不是原郁宁这么要求了,而且这枚镜子又确实对他有些特殊之处,他肯定是会将这枚镜子收进自己的背包里的。
——众所周知,整个提瓦特上最安全、最不会有物品掉落的地方,就是旅行者的背包了。
原郁宁这才接上话。
他笑着,先是回答了派蒙的问题:“抱歉,我刚刚没听见。”
然后才转过头,接上空的话:“镜子没有问题,不用担心,即便它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有办法解决的。”
空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原郁宁掏出镜子展示其一切如常的同时,手心里已经腾起了一簇火焰。
看着那簇在镜面的映照中更加炽热,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其烧熔的火焰,空和派蒙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确实,能操纵火元素的话,想要降服区区一枚小镜子,还是非常简单的。
不过……是他的错觉吗?
那枚镜子,怎么好像真的隐隐露出了融化的迹象?
空迟疑地皱了皱眉。
就在他这样想着,想要开口问上一句的时候。
原郁宁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手心里。
不痛,但是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低下头。
派蒙就在此时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镜子!它真的融化了!”
低下头才想起自己看不清的原郁宁:?
他瞬间收起了自己手中的火焰。
还没等他展开回忆,考证一下赤王的火焰温度是否真的有这么高。
那枚镜子融化的速度,却在他收起火焰之后,忽然变得更迅速了。
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镜子就在他们眼前,像是一块易融的冰块一样,一滴滴的融化成了晶莹的水珠,落在望舒客栈的地板上,变成了一滩深色的水渍。
派蒙和空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谁能想到呢?
直到一分钟前,这滩水渍还是一块毫无疑义的镜子。
“……原来镜子,还能是用水做的吗?”
派蒙迟疑地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世界观被重塑了一下。
空冷静地:“不,怎么说镜子都不可能是用水做的吧?”
原郁宁也略显震惊地睁着眼睛。
但他震惊的点,和派蒙还有空略有不同。
他迟疑地发声:“我觉得,那枚镜子,或许,应该是用冰做的?”
“哦!这样就合理了嘛!”
派蒙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空:“不,这明明还是很不合理吧。”
这个天气,这个温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一块冰在常温下保持这么久还不融化的情况吧?
又不是在龙脊雪山。
空如此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仍不忘抬起头来,去问原郁宁:“为什么你觉得这镜子是冰做的?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原郁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话语解释不了,干脆就用行动来解释吧。
他索性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在派蒙和空两人面前摊开了刚才一直握在一起,像是将什么收拢在掌心的手。
那只皮肤雪白,指尖还透着微微粉红的手中,闪烁出一缕冰蓝的光芒。
派蒙和空再一次睁大眼睛,看见那只手的掌心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枚冰元素的神之眼。
——包裹着银色的至冬外壳。
派蒙:“这是……!”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于旅行许久,有过许多奇异冒险经历的两人来说,他们见过神之眼的空壳,见过点亮了已经变成空壳的神之眼的人,见过普通人被神明投以一瞥,融化神之眼的瞬间,同样也见过即便没有神之眼也能驱动元素力的“人”。
甚至,这个即便没有神之眼也能驱动元素力的人之中,就包含着空本身。
但是像这种,神之眼藏在一枚镜子中,直到镜子融化才显露出来的情况,却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而且,明明原郁宁此时正身在璃月,为什么这枚神之眼出现的时候,外壳却是至冬的样式?
尤其是,他驱使的明明是火元素的力量,这枚神之眼却是冰元素的。
空甚至都要怀疑这枚神之眼,其实并不是原郁宁本人的,而是谁遗落在那个秘境里的了。
“不,这枚神之眼,大概的确是属于我的。”
原郁宁稍稍收拢手指,感受到掌心那微凉的触感,有些无奈地这样说道。
出于神之眼的拥有者,和属于他的神之眼之间那种莫名的联系,他能感觉到这的确就是属于他的神之眼。
至于这原本应该属于他的神之眼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场,又为什么会藏在那枚由冰块制成的镜子里……
应该又是因为他所不知道的至冬那些事吧。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想到。
但是这些麻烦事,就还是不要让派蒙和空知道了吧。
他收起神之眼,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其装进了袖口中。
“等等……你就这么把它收起来了吗?”
派蒙睁大眼睛,感到自己的脑袋十分混乱,却又不太理得清楚,于是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不对不对,我想问的是,你用的明明是火焰,为什么神之眼却是冰元素的?不不不……也不对,应该是这个神之眼的外壳,你人在璃月,为什么神之眼却是至冬的啊!”
原郁宁:“哈哈哈,可能是因为,我使用火焰的时候并不需要神之眼吧?”
派蒙:“……”
空:“……”
两人齐齐露出无语的眼神。
所有的问题都被终结在这三个字的笑声中。
空无奈扶额。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只要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不,只是因为派蒙的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已。”
空如此宽容的态度,反而让原郁宁生出些愧疚来。
他叹了口气,给出了句姑且算是实话的回答。
“不知道就不知道,人总是有秘密的。我们是朋友嘛,所以不用告诉我们也没关系的。”
派蒙抱起胳膊来,“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敷衍我们了哦。虽然是朋友,但总是被这么敷衍,我偶尔还是会有点生气的。”
她皱着眉头,看起来好像还是有点生闷气的样子。
原郁宁只好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尽量改正。”
派蒙这才露出笑容来,点点头。
“好,态度端正,这次原谅你了!”
空:“温迪和钟离应该还在楼上,在神之眼这方面,他们是专家,要去问问他们吗?”
……对哦,钟离是七神之一,温迪是他的朋友,在这方面说不定也有什么身份。
原郁宁恍然。
神之眼既然叫做“神”之眼,这方面的事,找他们两个,应该刚好算是专业对口吧。
虽然有可能会涉及到他不太想说出来的那些至冬麻烦事……
但是既然能够获得专业的解答,这点风险,应该也是值得冒的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刚打算点头,眼前的月光就忽然昏暗下来,好像有什么遮住了月亮,在望舒客栈上方投下一大片阴影。
派蒙:“咦,要下雨了吗?”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只看见遮天盖地的浓黑乌云。
好像在这个月明星稀的晴朗夜晚,有什么异变忽然发生,让原本一片清晰明亮的夜空,忽然变成这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一道闪电贯穿天地,远处的森林中亮起烧红的火光。
派蒙被吓了一跳。
雷声这才姗姗来迟,隆隆地让人一时间听不清其他声音。
几乎所有还在外面站着的客人们,都在同一时间起身,一边抬头望天,一边蒙着头往望舒客栈内跑去。
也就是在这时,一片阴影像是被从乌云中丢出来的小黑塑料袋一样,从天而降,掉到了三人身边。
一片风雨将至的压抑腥味中,原郁宁嗅到熟悉的药剂苦味。
他下意识地转头,阴影就在此时睁开眼,从中伸出一只手,急急地抓住他的袖子。
然后才是声音,还有随着手和胳膊从中逐渐钻出的浅蓝发小矮个。
“快跟我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原郁宁:“什么?”
什么时间?什么要来不及了?
派蒙震惊地看着那个蓝发金瞳的小矮个,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几次被震惊到了。
“……愚人众的博士?!”
空:“……还是少年版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换地图了!啊,换地图前的这段铺垫卡得我想死,最后还是只能写成这样了()
应该还有些东西没有解释,我尽量在下一章里面搞定(握拳)
第44章 时
空和派蒙惊异的声音吸引了多托雷的注意。
像是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人一样, 他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了他们愤怒的一瞥。
“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们!才害得这次时间提前了这么多!明明……”
明明按照他的计算, 距离这一天,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的……
多托雷咬牙,既是愤怒,又是不甘。
他明明还可以和殿下相处得更久一点……
明明距离那个过去,还有那个未来,还能再拖延好一段时间的……
对于他的愤怒, 空虽然不明所以,却条件反射摆出了警惕戒备的姿态。
然而在他眼中危险的博士切片之一,却在这愤怒的一瞥后就没有了下文, 只是转过头,更紧地抓住了原郁宁的袖子, 急匆匆地催促。
“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
原郁宁被他扯得稍稍踉跄一步,不由有些无奈。
“我明白了。但你可以不用这样抓着我, 我的衣服快被你拽破了。”
多托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些太用力,连忙松开, 下意识地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正打算阻止博士的切片将原郁宁带走的空:?
他有些迟疑地打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看了看表情自然, 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原郁宁, 又看了看真的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博士切片, 心里的疑惑简直满得要溢出来。
“你们俩个……以前认识吗?”
派蒙睁大眼睛, 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正是空心里想问的。
他跟着派蒙一起看向原郁宁。
原郁宁:“哦,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介绍。这是……”
“我们没时间讲那么多了!”
多托雷急切地打断了原郁宁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空和派蒙, “总之,我不会做对他有害的事, 你们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试图用这样一句话结束这段在他看来极度浪费时间的对话。
但是很可惜,虽然这句话是真真正正的实话,并且的确是有用的,说话的人却使得这句话的效用并不足以达到它原本的效果。
空:“我们无法相信你。”
派蒙点点头。
或许在原郁宁眼里,这是他认识的其他朋友。
但在他和派蒙眼中,这就是作恶多端的愚人众执行官博士的切片。
空:“所以,无论你想要带他去做什么、去哪里,至少要和我们把这些都解释清楚。”
否则,他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一个绝对不是好人的敌人带走的。
多托雷咬牙,看起来又有点想要生气。
就在这时,原郁宁及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意吟吟。
“我也觉得这是更好的解决办法哦,多托雷。至少,你也该让我知道,你究竟要为我做些什么吧?”
多托雷紧绷的脸颊线条一下子松开了。
他捂住自己忽然变热了的耳朵,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看了一眼,然后才乖顺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是你说的,我认可这个解决方案。”
空再次:?
这真的是他印象中那个作恶多端无所不为的博士吗?
不对吧?
按照理论来说,博士的切片,即便是少年模样的,也应该已经活了几百年。
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就是个少年心性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已经收回手的原郁宁。
如果说有什么可能造成这个差异现状的原因,也就只有……
还没等空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收回视线的多托雷就扬起下巴,再次开口:“虽然目前时间很紧张,但看在原郁宁的面子上,姑且还是为你们解释一下原因。”
“其中内部的细节我没办法告诉你们。如果要用你们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解释现在的状况的话,情况就是这样的——”
“原郁宁并不是本该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们,但现在时间到了,所以他该回去了。”
原郁宁:?
空:?
派蒙:?
显然,这个解释三个人都没听懂。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没听懂,只是在理解这句话的基础上,疑问反而变得更多了。
原郁宁:“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
或者更准确地来说,他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不属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
“你自己说的。”
多托雷理直气壮,没等三个人又打出问号来,就紧跟着补上了一句,“我都说了,你其实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其他时代的你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这很不合理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
虽然还是没完全解释明白,但无论是原郁宁,还是空,都诡异地理解了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
派蒙疑惑地左看右看。
显然,她没能理解。
但这无伤大雅,因为比起这个,她发现了一件更为关键的事。
“……为什么我们都站在这里这么半天了,这场雨还是没有下下来?”
她疑惑地问道,看到就连那些原本急匆匆跑回客栈避雨的客人们,在发现这天气似乎只打雷不下雨之后,又零零散散、试探性地出来了几个。
多托雷:“因为这不是雨云。”
三个人的视线顿时又齐齐集中在他身上。
“这是预兆,昭示着时空发生了异常,我们再不解决的话,她就会醒来,自己来处理这个‘异常’了。”
多托雷这样说着,看见那一群密密挨挨挤在屋檐下的客人中,已经多出了一棕一绿两个高矮不同的身影。
多托雷:“时间到了,看来已经来不及转移到其他安静一点的地方了。”
他看向原郁宁,模样虽然还是那个个子矮矮的少年模样,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却莫名就是能叫人知道,他此时已经切换到了执行官博士的状态。
“那枚镜子,你应该还带着吧?”
原郁宁:“你说这个?”
他从袖中拿出神之眼。
莫名的,他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就是它。”
多托雷似乎对于那枚镜子会变成神之眼的模样一点也不敬仰,他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随后,他两手合握,将神之眼连通原郁宁的手一起包裹住,在原郁宁有些惊讶的视线中,姿态可以堪称是虔诚地喃喃了一句。
“我许愿,希望你能去到你本要去的地方。”
毫不意外。
原郁宁如此想到。
在多托雷和他的手中,那枚神之眼瞬间开始绽放出冰蓝色的强烈光芒。
原郁宁并没有反抗。
毕竟,回到过去本就是他原本的计划,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会在这里,这么快地就得到实现。
尤其让他疑惑的是,在他凭借着多托雷的转述和记忆中所见的过去,隐约记起的那点记忆里,想要实现愿望,这本该是他五感全部恢复之后才能办到的事情。
然而如今,多托雷的许下的愿望,却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自己的情感或者记忆被抽取的迹象。
这个愿望所消耗的,似乎只是被注入进这枚神之眼中的力量。
这份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回到过去的话,是不是就连这些疑问,也能一并得到解答了?
原郁宁这样想着,在空和派蒙的惊愕中,露出一个笑容,向他们挥了挥手。
“不用担心,我只是去看一眼而已,或许很快就会回来。”
只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想要从过去一直活到如今的这个时代,应该是十分轻松简单的事。
对他来说,这可比自杀容易多了。
如果是因为同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同样的人,才让过去的自己一直没有找到璃月来的话。
那等他离开之后,空和派蒙大概很快就能与那个他自己见面了。
对他们来说,这次重逢大概只会隔上几天而已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
毕竟,无论是多托雷对他的熟悉,还是至冬人掺和进这件事时,对时间点太过精准的把控。
都说明过去的那个自己绝对没有失忆,并且直到现在至冬把握着极大的权力。
既然他还没有失忆,好好地活着。
那么原郁宁就能预料到,限制解除之后,他绝对会回到璃月来和曾经的朋友们见面。
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在他似乎十分肯定和乐意的积极态度中,空和派蒙挽留的动作都不由迟疑了一瞬。
于是就在这短短一瞬之中,原郁宁便消失在了那枚神之眼发出的冰蓝光芒中。
直到因为失去了主人,化作空壳的神之眼从半空中掉落在地板上后,被刻意拖延了脚步的钟离和温迪才终于摆脱麻烦,走出了望舒客栈。
与他们同时现身的,还有从假山之后缓步而出的另一个多托雷。
或者说,在他看来,自己才应该是真正的那个“多托雷”。
几个人间的气氛在短暂的眼神交锋中,飞快地变得晦涩难明。
少年多托雷捡起落在地上的空壳神之眼,才懒得去旁观他们这群成年人是怎么互打嘴仗的。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无论是旁边的两个神,还是在殿下离开之后才敢现身的另一个自己,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说到底,能被殿下承认的“多托雷”,如今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无论全盛时期的切片怎么想,怎么认为,到头来那些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已。
害怕改变过去,打破自己与殿下的相遇,不过是个胆小鬼。
少年多托雷在心里嗤了一声。
甩下那么一句话后,就不再多言,抱着那枚空壳神之眼,化作阴影,自顾自地离开了望舒客栈。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换成地图()
下章一定!
第45章 雪
原郁宁睁开眼时, 所见到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
他奋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遮挡视线的雪花从眼前簌簌落下, 这才看清天地间其实并非纯然的雪白。
在这如鹅毛一般洒洒洋洋的大雪背后,是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的天空。
他摆动手臂和大腿,艰难地将自己从雪坑中拔了出来。
然后就头朝下,又一次陷入了雪中。
……这雪究竟是有多厚啊。
余南扑腾着在雪堆里翻了个面,终于将自己被冻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从雪中拯救了出来。
他仰躺在雪面上,试图以这种姿势来增加受力面积, 不让自己又一次陷入雪中。
然后,他才终于抽出精力,开始思考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和地点。
按照多托雷的说法, 他现在应该已经身在过去。
至于地点……
原郁宁觉得,这么大的雪,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至冬了。
在他印象里,璃月的气候即便不能说是四季如春, 至少也是温和适宜。
这样的大雪和严寒,让他很难第一印象就将这个地方和璃月联系到一起。
但是……万一是魔神战争时期呢?
原郁宁从雪中坐起身来, 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根据他所搜集的情报,魔神战争时期, 没有一个国家的气候可以称得上是温暖宜人。
即便原本或许是这样, 但在魔神们的力量影响下, 常年经受战争的土地, 无论会出现怎样严酷的气候,都不足为奇。
……这样极端的大暴雪,这个时候的璃月真的承受得住吗?
这样想着, 原郁宁忽然记起了一个或许能帮他在雪地上行走的东西。
他在袖子中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 从中摸出了那枚淡青色的小葫芦。
走路神机零零一号!登场!
原郁宁在心里这样给自己配音。
随着他心里的声音落下,一架巨大的青云纹机甲就这样从足有一人高的积雪中缓缓升起。
变成小蛇模样的原郁宁攀着机甲的胳膊进入驾驶室,很快,这架机甲棱镜状的眼睛就亮起了青色的光芒。
他迈起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
对于人形的原郁宁来说足以淹没他脖子的厚重积雪,在零零一号的脚底,只剩下能没过他小腿的厚度。
所以对于零零一号而言,在这样的大雪中行走虽然比在平地要稍微艰难一点,但比起人类所要面临的风险,这点小难度简直可以算是不值一提了。
就连原郁宁也没想到,闲云给零零一号机甲取的名字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他在这个时候将机甲从储存装置中拿出来,的的确确,就是为了走路而已。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一声。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就提前查一查璃月有没有什么雪魔巨人之类的生物,在它们的栖息地旁边栽几朵骗骗花了。
零零一号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驾驶室里没有暖气。
作为一条蛇,在这透着寒冬的冰冷和机械的冷硬的驾驶室中,原郁宁感觉自己的尾巴都已经快冻僵了,与此同时,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睡意从全身上下涌现出来。
希望这里离璃月的距离近一点。
全靠意志力维持清醒,机械地拧着操控台的原郁宁不由在心里默默祈祷。
否则,他说不定真的会一个不小心,在半路冬眠过去。
*
与此同时,在原郁宁操纵着零零一号,靠着系统提供的地图标点艰难前进的时候。
在许多年后的璃月港所在位置,临近大海的岸边,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是决心守护子民的魔神与丧失了所有子民的魔神之间的搏斗。
因为失去了全部的子民,这位能够操控冰雪的鹰形魔神,此时已然疯狂。
祂毫不顾及损耗地疯狂召唤冰雪,即便在搏斗中掉落了无数羽毛,已经遍体鳞伤也毫不在乎。
作为战斗场地的海面此时已是万里冰封。
然而,即便如此,灰暗的天空中还在持续不断地降下大雪,仿若一张巨大的纯白帷幕,遮蔽了在场所有仙人的视线。
在场众仙都知道,这个魔神此时的目的已经不是打败摩拉克斯,又或者获得新的土地和子民什么的。
祂想要的,只是让这无孔不入的冰雪钻过岩之魔神的防护,去袭击祂身后那些脆弱的人类。
毕竟,即便掌控着岩之权柄的魔神,也无法造出一座能铺满整个天空的屏障。
而冰雪,它即便无法接触到人类的皮肤,也能通过无形无状的寒冷击倒人类。
祂想要的,只是让其他魔神感受与祂一样的痛苦而已。
“……无仪无状!区区一痴狂之徒,岂敢与帝君共列为神!”
海岸边,一名头顶生角的仙人气得发抖,忍不住如此骂道。
在他身旁,另一名怀中抱琴,鬓中插簪的仙人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此乃磨损之故,你我俱知,并非所有魔神,都能如同帝君一般磐石不移。”
像是被安慰到了一般,头顶生角的仙人沉默一会,叹了口气,不再紧盯着那边不断传来巨响和震动的海面。
他往回看了一眼,目光飘向被大雪掩去的归离集方向。
“也不知,留云与马科修斯那边如何了……要是我等也有那抵抗风雪之力便好了。”
“安心罢。有他们在,归离集定会平安无事的。”
怀中抱琴的仙人再次安慰道,见他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于是话锋一转。
“不过,你为何仍称阿灶的全名?莫非……还在为阿灶抢了你在归离集中的声名而恼火?”
头顶生角的仙人:“!这必不可能!我乃仙人,怎会因区区声名一事而恼恨于阿、阿……马科修斯。”
“自然,自然。你自然并非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对否?”
“……当、当然。”
与此同时,在两位值守战场的仙人口中,赶回归离集的留云和阿灶,此时所面对的情景却并不容乐观。
白鹤外形的留云振动翅膀,在高空中以罡风组成风墙,与不断压下的大雪相抗。
而身在地面的马科修斯则尽力维持每一束灶火的温度,让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人们还有一处可以容身的温暖角落。
对于地处平原,四周开阔的归离集而言,他们既无法在短时间内建起足够高的城墙,抵挡风雪。
也无法快速从四周收集到足够的柴火,在因为风雪而迷路或者失温之前,找到能足够自己与家人维持温暖的燃料。
因此,维持风墙和灶火,是留云和马科修斯必须要做的事。
这也是身处战区的仙人们,决定让他们两个回到归离集的原因。
但显然,对于人类来说,大暴雪和严寒,都并非是如此简单就能应付过去的灾难。
“阿灶!西北角!”
空中一边支撑着风墙,一边还分出心神来关注地面情况的留云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鹤唳。
刚刚才将一名因为想要寻找食物而偷偷出门的小姑娘送回家的马科修斯闻声,立刻朝着留云指示的方向奔去。
只是,他虽是魔神,却并不以速度而见长。
等他到达目的地时,因为积雪过多而承受不住的房屋早已倒塌,只剩一个危急时刻被推出家门的小男孩在一边大哭,一边拼命地用手刨雪。
“别担心,让我来。”
马科修斯拦住小男孩刨雪的动作,在被对方抽泣喊着“灶王爷”抱住肚皮时,既甜蜜又遗憾地推开对方,后退了两步。
只是一瞬间,他用来讨孩子们欢心的小熊外表就抽长拔高,变成了一只与房屋一般高的巨熊。
在这样的体型下,无论是倒塌的横梁,还是压盖在上面的积雪,都变得像是健身器材。
只要到得及时,哪怕是不幸被倒塌的梁柱压到肢体,马科修斯都能将他们从废墟中救出来,送往医馆。
但前提是,到得及时。
“阿灶!西南!”
在空中的留云又一次发出示警。
然而此时,马科修斯却正举着一根横梁,焦急地等待另外两人将被雪埋过头顶的另一人从中挖出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西南的方向,几乎能听见那里的房屋倒塌发出的沉重声响,还有站在屋外痛哭的孩子发出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意味着一位父母,或者一个兄弟姐妹的离世。
但他无法离开。
因为他现在托举着的这根横梁之下,同样有着一个亟待拯救的父亲。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撑住这根横梁就好了。
马科修斯急切地在四周扫视。
可目之所及却只有厚到能埋人的雪堆,和看起来已然不堪重负的屋顶。
即便他想要将这根横梁搬开,放在哪个足够空旷,不会压到人的地方,这片倒塌之后连带着整整半条街都被淹没的建筑物,也没给他留下这个机会。
这里还压着很多人,他还不能离开。
马科修斯再次意识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那个盘桓在他心中已经数日的念头越发地清晰起来。
——如果他能够分身就好了。
“如果我……”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双臂中托举着的横梁重量忽然一轻。
马科修斯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双闪烁着青色光芒的棱镜形眼睛。
“需要帮忙吗?”
一道比人类的音量还要更细小一些的声音传来。
马科修斯朝着声源的位置低下头,就看见这个应当是机关的大家伙胸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透明外壳下一条粉瞳白鳞的小蛇。
小白蛇见他没有反应,吐了一下信子,换了一句话。
“如果还要去其他地方救人的话,这里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其实一开始写机甲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里用到()
但既然是机甲,用来保护人类,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第46章 春
……这头比他还高的大家伙, 是由这条小蛇操纵的?
马科修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青色机甲,又低头看了看盘在机甲驾驶室中的原郁宁, 并在心里比量了一下两者的大小差距。
这个对比进行完毕后,马科修斯心中顿时又是一震。
好厉害的机关,好厉害的操作者。
他默默地在心里发出震撼的声音。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马科修斯在心中一瞬转过的想法。
他仍记得,在西南方向还有一栋房屋倒塌的灾难等着他去救援。
在向原郁宁表达了感谢之后,马科修斯很快便转身离开。
原郁宁并不知道这只个头几乎快和机甲一般高的巨熊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对方的气味似乎有点熟悉。
但又仅仅只是熟悉而已。
原郁宁完全无法从记忆里找到对应的人物。
这也是当然的。
毕竟时隔几千年, 数千年后的马科修斯不仅身体变小,改了名字,还因为长期待在万民堂而染上了各种食物的烟火气。
温迪在讲马科修斯的故事时, 又不会知道曾经的马科修斯已经变成了万民堂的招牌之一,锅巴。
那么原郁宁无法将眼前这只庞大威猛的巨熊, 与万民堂的憨态可掬的点火小助手联系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 在横梁下被雪埋住的人被救出后,原郁宁就放下横梁。
凭借着蛇信对气味的分辨, 他从废墟中又挖出了另外一个被埋住的人。
似乎是他的举动,让房屋坍塌中侥幸逃出的几个幸存者们感受到了善意。
他们不再瑟缩在旁边的屋檐下, 而是主动上前, 帮忙将被原郁宁救出的人抬到了积雪稍少一点的屋檐下。
原郁宁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仍在忙着挖人。
直到在他嗅到的气味分子中, 不再有从废墟之下传来的热量与血味,他才抬起头,打算将被挖出的伤员们搬到更适合修养的地方去。
正是这样一抬头的动作, 他才发现,幸存的人们似乎都已经自发地聚集在了一起。
几乎每一个伤员的身边, 都围着一两个幸存者。
他们喜极而泣的声音传入原郁宁的耳中。
……这应该是全都救回来了的意思吧。
他这样想到。
没等他再去思考应该将这些人安置在哪里。
很快,倒塌建筑物周边的房屋中,就钻出来了几个提着热水壶,扛着藤编架子的人。
他们一个个相互帮衬着将伤员放上担架,抬回温暖的房屋中,能走的就架着走,看见搓手跺脚的还用装满的热水壶给倒上一碗热水。
最后,在将废墟中救出的伤员和幸存者们分散引入各自的房屋后,这些似乎并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只是普通的热心邻居的人,还不忘冒着严寒又从屋中出来了一趟。
他们带来了一些简单但并不简陋的谢礼,比如水果、鸡蛋,锅里热着的小米粥,灌满热水的暖水袋什么的。
这些都是送给原郁宁的。
从原郁宁的视角看来,这一过程就像是一群小人忙忙碌碌过来,又忙忙碌碌回去,再忙忙碌碌地带着什么小东西出来,双手举起似乎是想要递给他。
……抱歉这样形容你们。
原郁宁下意识地在心里道了个歉。
但是事实如此,身在机甲中的他视角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在他视线中的一切,都比以往更加模糊。
在他看来,这有点像是一场小人国历险记。
他只是随手做了一些顺手而为的事情,却因此换来了一群人情真意切的感激。
尤其他刚刚才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此时几乎有种这一切都是个梦境的不真实感。
然而受到他帮助的璃月居民们,可不管他觉得真实不真实。
见眼前这个与灶王爷一般高的大块头仙人一声不吭,似乎是不肯收下他们的礼物。
其中有个性子急的少年顿时就顾不上那许多了,他抱着水果,手脚并用地攀上零零一号的小腿,像只瘦猴似的,动作飞快地就将水果塞进了零零一号膝盖处的护甲中。
原郁宁:?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来送谢礼的人中,几个胆子大的便抱着礼物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完好无损从零零一号的小腿上滑下来的瘦猴,似乎颇有些想要效仿的意动。
这可不得了了。
原郁宁连忙后退半步,摆手表示他不接受这样,然后操纵着零零一号将那一捧水果从膝盖缝里抠了出来,努力维持着其原本的形态,将其还给了他们。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即便再怎么感到恍惚,原郁宁也明白了。
——今天他不接受一份谢礼,大概是没法从这里离开了。
于是他操纵着零零一号蹲下来,透过驾驶室前的透明外壳,努力地看清了他们递上来的每一份谢礼的轮廓。
最终,凭借着七分推理三分直觉,拒绝掉了其中所有的食物,只接受了那个暖水袋。
那名被仙人选中(暖水袋)的幸运儿有多激动,回去之后是如何被邻居羡慕嫉妒恨,之后数天又是如何拼尽全力地,假装不经意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暖水袋)被仙人选中……这些暂且先不提。
当原郁宁盘着暖水袋,用被热水温暖起来的尾巴,灵活地操纵起零零一号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确实存在的真实感。
他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并且拯救了几名也许会在今天,牺牲在这场雪灾中的人。
这样看来,他选择回到过去这个决定的意义,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些。
……虽然当时的情况,即便他想要拒绝,恐怕也不太可能就是了。
原郁宁这样想着,从坍塌的废墟中又捞出来一个人。
在伤者家属们欣喜若狂的泣声中,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在那里,在留云奋力维持的风墙之上,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依然在从灰暗的云中下坠。
其中大部分被风墙拦在外面,又顺着风的流动,飘落在归离集外,堆成了高高的一圈雪墙。
而其中的那一小部分,则降落在地面或者屋顶之上,成了许多房屋被压倒前的那最后一片雪花。
风墙庇护的归离集内,并不是无风无雪。
只是相较于外界,落的是小雪而已。
即便是这样的小雪,在许多房屋的顶端早已积上了厚厚一层雪之后,也会成为不断制造灾难的罪魁祸首。
……或许,是时候该有个更加彻底的解决办法了。
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他游出驾驶室,攀着零零一号的护甲缝隙,爬上他的肩膀,并在上面变回了人形。
比起蛇形或者史莱姆形,这是他更加适应的,更适合放火的形态。
留云飞在高空中,马科修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郁宁无法提前和仙人们沟通,于是他选择,先做了再说。
他闭上没有太大用处的眼睛,凭着感觉伸出手来。
火舌轻轻一吐,一栋房屋上厚重的积雪顿时就化作水帘,淅淅沥沥地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无需睁眼,原郁宁就能通过对火焰的操纵,感知到房屋并没有任何一处被烧毁。
尝试非常成功,结果堪称完美。
原郁宁于是不再顾忌,放开了对火焰的控制。
顿时,就像有头透明不可见的巨龙在归离集上空游曳着喷出龙息一样。
一道道火舌席卷过周围的覆满积雪的屋顶,用其炽热的吐息,将房屋上的重担舔舐一空。
一时间,就像每栋房屋头顶都降下了一场局部的小雨。
顺着屋檐淅淅沥沥流淌下的雪水化作雨帘,滴滴答答连成了一片清脆的乐章。
然而原郁宁却犹嫌不足。
他挥动手臂,那头看不见的火龙立刻顺应他的指挥,将吐息对准了地面。
短暂的蓄力之后,赤红的火焰在瞬间连成了一片,几乎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覆盖了整片归离集的地面。
地面上的所有积雪,包括倒塌的建筑废墟上的结成块状的雪堆,都在火焰的清扫下,顷刻融化成柔和无害的涓涓细流。
冰雪化水,潺潺流过的这一瞬,整个归离集就像是从寒冬来到了暖春。
冰雪融化放出的大量热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将这片小小天地的温度升上了完全无需炭火和棉衣的舒适区间。
然而更加神奇的是,这片覆盖整个归离集的火焰,却没有烧伤任何一个还在屋外的人,也没有毁坏任何一栋建筑。
甚至,就连路边被火舌轻轻撩过的小花小草,都还在这热量卷起的细风中微微摇曳着。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迹。
因为好奇这个大块头仙人在做什么,而透过木窗板的细缝窥探着外界的瘦猴惊呆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扒着窗栓,将身体向窗缝更贴近了一点。
却没想到,原本就已经被狂风震得裂开了缝隙的木栓,经他这样一压,顿时承受不住地从中间直直断开。
没了木栓的木窗板霎时向外敞开。
大半个身体靠在窗板上的瘦猴顿时失了重心,整个人反应不及地向外倒去,在窗外的泥地上摔了个倒栽葱。
他顿时痛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哎呦呦”地用一只手捂住脑门,另一只手却仍不敢置信地抚摸着泥地面。
“……这真是泥巴,不是雪?”
他又是疼痛,又是不敢置信,从瘦猴变成泥猴的脸上,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霎时精彩得像是个调色盘。
瘦猴下意识再次摸了摸自己已经肿起大包的额头,手指接触的瞬间再次袭来的剧痛,让他不由又是“哎呦”一声。
然而此刻,他混杂着疼痛和泥巴的脸上,喜色却变得愈加浓郁。
“俺不是在做梦!雪化了!春天来了!”
第47章 幕
放火烧雪后没多久, 原郁宁就感到自己身前降下了一阵流动的风。
似云似风,又似山间流动的湿润晨雾一般, 这样的气息随着流风飘上他的鼻端。
原郁宁睁开眼,知道在未来会化名闲云行走人间的留云借风真君,已经收起翅膀落到了他身前。
“我叫原郁宁,是一潜修于附近山间的小蛇。”
不等留云开口询问,他就轻车熟路地如此自我介绍道。
“此次前来,是因这天空中忽然降下大雪。我恰好有这控火的能力, 便想来此助诸位一臂之力。”
留云即将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会,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还是收拢翅膀, 微微垂下头,以鹤形行了一礼。
“竟是修行同道。我名留云借风真君, 此次雪灾,蒙道友相助, 不胜感激。”
“留云真君,不必如此多礼。”
原郁宁露出微笑, “我能山中安稳潜修至今日,也是托了岩之魔神庇护此地的缘故。今日雪灾, 我既有余力, 自当相助于诸位, 以偿往日之恩。”
他知道, 凭借钟离在这群仙人里的声望,只要将他搬出来当理由,他的话的可信度在仙人这里就会大大提升。
果不其然, 这个理由一出,留云的语气理立刻就变得和缓了起来。
先前面对陌生来客的疏离如同冰雪一样消融。
她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还友善地邀请原郁宁在归离集中坐一坐。
“原是如此。原道友此次可是帮了我等一个大忙,倘若仅是因偿还恩情就将其算作两清,未免也过太慢待于你。不若在归离集中坐一坐?”
她这样说着,听起来略有些疲惫地解释道。
“现如今集中冰雪已然消融,道友操纵如此大规模的控火术法,想必也已经疲累,不如便在集中稍作歇息。我还要维持穹顶上的术法,暂且无力招待道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待到此次风雪结束,帝君归来,定然……”
“不,不必如此麻烦。”
原郁宁听出留云维持术法的疲惫,当然不会在此时还让她费心与自己交谈,想着该怎么招待和安排自己。
留云还要说话,原郁宁却已经熟悉了璃月人在这种时候必然会有的一番推辞和客套。
他抢先一步,打断了施法:“倘若真君一定要提谢礼的话,我现在便有一事需要真君帮忙。”
被打断施法的留云再次一愣。
她有种一整套交谈流程都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迟疑,但出于对原郁宁帮忙救人的真切感激,还是顺着他的问道:“道友有何事需我相助?”
原郁宁露出微笑。
几分钟之后,他在留云操纵的上升气流帮助下,从对方在风墙上为他留下一个的小口子中飞到了高空之中。
这一天,他这个玩火的,也是上了天了。
虽然算起来还是沾了风属性的光,但至少,这次不是被人带着也成功上天了。
原郁宁如此感慨,内心不由感到一阵欣慰。
这就是他拜托留云的事——将风墙放开一个口子,并将他送到天上。
用上升气流托着一个人上天,这对留云来讲并不是难事。
曾经……哦,现在或许应该说是未来。
未来原郁宁在跟着空去绝云间找留云的时候,就许多次因为绝云间留云留下的上升气流,而不小心升得太高偏离目的地山头。
只是现在,留云的大半心神毕竟还要放在维持风墙,抵挡自空中降下的大雪上。
所以这束托起原郁宁,让他飘飘地悬停在高空的风实际上也并不能持续太久。
她虽然不知道原郁宁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自然也将这些限制都一并告知于他了。
原郁宁对此当然是表示不介意。
他并不在意自己能在高空停留多久。
毕竟,他在这个时间点提出这个请求,目的也不是为了过一把飞在空中看风景的瘾。
这个时候,天上下着暴雪,云是灰沉的,视野是一片白茫茫的。
离开了风墙的庇护,高空中不仅冷得他想冬眠,还会不由分说就被大雪劈头盖脸砸一顿。
这风景哪里有一点值得看的地方?
他会飞上来,是秉承着璃月的某个传统观念——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不如就把问题全部解决再走好了。
反正他也正缺这么一个地方放火。
原郁宁如此想到。
不同于留云对他释放那么多火焰肯定会消耗精力的猜测。
对于原郁宁来说,刚才在地面上的那一顿喷火,最消耗精力的部分是要控制火焰不伤到人和物。
至于放出火焰,这反而是最让他感到轻松的部分。
毕竟,这些火焰并不属于他。
对于他自己的身体来讲,就像是因为那个愿望而被强行吞下的外物。
他自己习惯的“食物”,则是那些对于他的感情波动,最好还是偏向正面和积极的部分。
更不用说,这些继承自赤王的火焰,本身就不是安分守己,能够老老实实待在他身体里的那种性格。
——它们本身就一直在躁动着,渴望着焚烧和破坏。
就像在提瓦特大陆初次醒来时那样,只要原郁宁不有意识地去控制,它们就会自动自觉地开启焚烧模式。
而在那时的璃月,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能让原郁宁放开对它们的控制,让它们肆意燃烧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就不同了。
原郁宁悬在高空中,如此想到。
他也想看看,在那个王权者的世界,被安娜用来许愿的那柄王剑,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他身上。
烈烈的狂风卷着冰雪掣动他长发,好像在这雪白的天地间又添了一面不起眼的纯白旗帜。
他闭上眼,肆意伸展双臂,在这如同被巨大的白色帷幕笼罩的舞台上,一名即将进行揭幕表演的舞者。
他也确实揭开了这顶巨大的白色帷幕。
只不过是用火焰。
炽烈的火焰自他身上燃起,如同一个狂野的舞者,在雪白的帷幕间狂舞。
这赤红的舞者每踏出一个舞步,每甩动一次长发或者双臂,便有一片帷幕在这狂舞中被燃尽。
冰雪化作的水滴落下,噼里啪啦地,却像是在为它的舞蹈伴奏,让它越发尽兴地舞动,忘却天地,忘却自己。
冰雪不息,帷幕越发厚重。
舞者却丝毫不惧,它狂乱的,勃发的,像是在天地间画着狂草,又像是在愤怒地以肢体迸发出呐喊。
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归离集居民们已经惊呆了。
亲手用风托着原郁宁上天的留云也已经惊呆了。
他们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以一个像是要把脖子仰断一样姿势看着这场表演,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却又是一场振聋发聩的舞蹈。
在只有雨声的伴奏中,舞蹈逐渐进行到了高潮。
面对无论如何也烧不尽的白色帷幕,赤红的舞者似乎终于厌倦了。
它抱臂蜷缩,短暂的寂静,像是一个蓄力。
然后猛然爆发。
每一根赤红的发丝都用力伸展,每一道肢体都极力延伸。
在这短暂的蓄力又爆发出的力量之中,那赤红的水袖长长地飞至地平线之上,又猛然抡了起来,横扫过整个天地,将所有的白都清扫一空,替换成了赤红。
如同漫天的火烧云,映出了一片炽烈如云霞的火红。
满天喧哗的雪粒都为之一静。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鸟类愤怒的嘶鸣。
其中包含着一个魔神的警告。
然而舞者却并没有停下。
它丝毫不惧,长如云霞的水袖化作了翅膀,如一只振翅的火凤,威仪赫赫地向上飞去。
那火凤的喙尖一点白。
正是闭着眼睛,伸展的双臂延伸出火凤的翅膀,雪白长发烈烈飞扬的原郁宁。
留云已经被刚才的那一场舞蹈彻底感染了。
她还维持着风墙,以防暴雪变暴雨淹没归离集,托着原郁宁上升的风却忍不住将他越推越高,越推越高……
直到烧尽了帷幕,烧尽了冰雪,甚至烧尽了乌云。
原郁宁在空气稀薄,火焰已无力再燃烧得如此亮丽的高空中睁开眼。
风的推力已经到了尽头,他在最高点有了一个短暂的滞空,睁眼之时,正好看到了那轮远比云层遮掩之下更加圆满、更加明亮的月亮。
就好像是月亮在空中与他打了个照面。
又像是那轮盘中的明月,再一次自云雾中升起在他眼前。
原郁宁下意识地伸出手,雪白的袖袍代替他的手指,隔着空气抚过那轮皎洁的明月。
那动作中的眷恋。
看得留云忍不住又托了托即将消散的风,让他在空中停留得再久了一点。
这一幕,在后来被目力极佳的仙人留云在一次偶遇时,讲给了登山寻访仙迹的登山客听。
而这名寻访仙迹的登山客,同时还是一名画家。
他在回到住处之后,将从仙人口中听来的这一幕用颜料留在了画纸上,并因为这幅画而声名大噪,自己的名字与画一起,流传后世。
这幅画叫做《仙人抚月》。
而此时,对于这些未来一无所知的原郁宁从空中降落,回到地面上时。
远处的厚重的云层早已散得一干二净,明亮而圆满的月亮还斜斜挂在空中,清晨的太阳已朝气蓬勃地露出了几缕熹微的光芒。
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
春天,圆月,还有朝阳,这些全都是归离集的居民们在这连日不断的严寒与大雪中,最期待的事物。
但他们欢呼,不仅是为这阔别已久的温暖和春日。
同样也是为着,这片名叫归离集的土地上,又多了一位愿意庇护他们的,温柔而强大的仙人。
在这远比《仙人抚月》这副画还要早得多的时刻,一个仙号,以让原郁宁完全预料不到的速度,在归离集这片土地上流传开来。
这个仙号叫做,分雪引月真君。
==========作者有话说:==========
终于!TAT
在想到那个仙号的时候就想写的这一幕!
第48章 花
打败了雪之魔神, 并将之沉入大海封印之后,摩拉克斯率领与祂一同征战的众仙人返回了归离集。
他们本以为, 经过了雪之魔神的侵扰,此时的归离集,应当是一片雪白的荒芜之景。
然而,此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色,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火焰焚烧过的黑土地上,杂草被清扫一空。
这些草木灰洒在土地上, 几乎是天然的肥料,而土地经过了雪水的滋润,在湿润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宛如浮金的光泽。
在归离集居民们的眼中, 这样湿润而又充斥着肥料的土地,几乎只要随便翻一翻, 就能挖开坑洞,开始播种了。
此时不耕, 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尤其是冰雪融化后带来的气温上升,让今年的春日来得比往年还要早得多。
这个温度, 正是最适合种子发芽的区间。
于是,数日前还被严寒关在家中猫冬的居民们, 一下就进入了“再不耕就来不及了”的抢农时环节。
也正因此, 此时的摩拉克斯与众仙人们所见到的, 就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农忙之景。
这样的景象, 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所以,在见到留守归离集的留云和马科修斯之前,他们就连踏入归离集的脚步都不免有些迟疑。
“这是……”
移霄导天真君迟疑地看向前来与他们汇合的留云。
他头顶的鹿角生得又高又大, 额上斜飞出几缕繁复的纹路,正是之前守在战场边缘, 与歌尘浪市真君担忧归离集情况的那个仙人。
说起此事,留云也不免显得有些犹疑。
只是她的犹疑却与战场归来的众仙不同。
众仙人是因为眼前不同于以往战后的繁荣之景而感到犹疑,而她,却是是因为造成这一状况的人而感到犹疑。
她先将状况与众仙大致解释了一通。
这下顿时惹来众仙的一阵惊叹,不断有人询问这位“原郁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惊天之能,能够将一位魔神在殊死搏斗中造成的余波消弭于无形。
经过了这么些年的战争,众仙人们早已知道,许多时候,战争中最消耗精力的并非仅是与敌人的殊死搏斗。
——一边抵抗外敌,一边却还要分出心思来,避免战斗波及归离集伤及无辜,才是这场战争中最难以两全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原郁宁却仅凭他自己的一人,就将这场雪与岩的战斗中带来的余波清扫一净。
如此大规模的交战,仙人们近乎倾巢而出,归离集的居民们却几乎无一人死亡。
就像他们现在看到的一样,归离集的居民们,此时已经热火朝天地投入了下一年的四季轮回之中。
这简直是这些年爆发的魔神与魔神的战斗中,百姓们恢复得最快的一次。
这实在不能不叫他们惊叹。
“这些都要多亏了原道友。”
留云这样说道。
马科修斯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小熊的身形,浑身上下的短毛都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小孩子们的手中逃离,就赶来参加这次战斗结束后的不正式会议了。
仙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由一阵点头。
“原道友此次实是帮了大忙。”
“必得与他好好感谢一番。”
“可如此大恩,究竟该如何感谢?”
这下可问倒了一群仙人。
野地中,这场不正式会议的席上顿时为之一静。
众仙人都不由转头,仿若有人在其中无声地发号施令一般,齐齐看向了还尚未发言的摩拉克斯。
祂一身戎装,长长的龙尾盘在身后,头顶龙角,手臂覆着如岩石一般的深色鳞片,龙尾与手臂的鳞片缝隙中还有金色的神光隐现,仿若蕴含着一些亘古而来的文字。
显然,刚从战场中归来的摩拉克斯,还未完全收起祂在战斗中的姿态。
面对众仙的注视,祂稍稍沉吟了一会。
“他如今身在何处?”
“帝君是想要先与这位道友先见上一面,再做决定吗?”
一旁抱着琴的歌尘浪市真君笑着问道。
摩拉克斯微微颔首。
“与其在此处胡乱揣测,不若索性与他一见。届时,这感谢究竟该从何论起,自然便有答案。”
“话虽是这样说,帝君所愿,却恐怕不止如此吧?”
歌尘浪市真君依然带着笑,细看其中或许还有些揶揄。
在场众仙中,唯有她性格闲散,常常在会议中以这样的方式调节气氛。
而这个“帝君所愿不止如此”,也确实引起了在场众仙的一阵轻笑。
他们都知道,帝君颇有爱才之心。
尤其如今魔神战争愈演愈烈,如今日一般倾巢而出的情况越发常见,众仙人们都时常有力有未逮之感,总领局势调度的摩拉克斯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这个“所愿不止如此”中的“所愿”究竟指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起了招揽之心。
“将人招进队伍中,感谢之事便无需顾虑太多……如今我等所论之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歌尘浪市真君轻轻笑道,“帝君,我所言对否?”
众仙又是一阵笑声。
摩拉克斯在笑声中无奈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并非此。只是谢礼需得因人而异,为表诚意,见面与交流是必然的,此乃题中应有之义。”
显然,祂并没有get到众仙的笑点。
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让歌尘浪市的调侃显得更加好笑了起来。
众仙脸上的笑容不由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眼看话题一路向着离题万里的地方跑去,而气氛已经放松下来,留云摇了摇头,再次开口。
“恐怕,这次便是原道友并无此意,帝君也得担起说服他加入我等之责了。”
摩拉克斯:“哦,此话怎讲?”
其余仙人也不由露出好奇之色。
留云淡然开口,在众仙齐齐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下巴微不可查地抬高了一点。
“帝君应当尚未知晓,在诸位归来之前,归离集之中便已流传起了原道友的仙号——此地已又多了一位仙人,在集中,这等消息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马科修斯。
“阿灶,你方才从集中离开,对此等情形应当是最为了解的吧?”
马科修斯忽然被点名,不由一愣,然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确如留云所说。”
不过……真的要让摩拉克斯来担起这个劝人加入的职责吗?
从外表来看,让人完全想象不到是一个魔神的小熊转过头去,略含担忧地看向乍一看浑身都写着“靠谱”二字的摩拉克斯。
然而,对于马科修斯的担忧,摩拉克斯却并未察觉。
祂微微颔首,应下了留云的托付。
“既如此,我自当顺应万民之愿,尽力而为。”
然后,祂就飞快地在原郁宁身上,遭遇了祂无往而不利的战斗神生中,第一个滑铁卢。
在同样留守归离集,并已经提前与原郁宁聊过一轮,与两人都相对熟悉的尘之魔神归终的介绍中,白发粉瞳的神秘青年露出了略显茫然的神情。
“你是……摩拉克斯?”
他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样说着的同时,鼻头不由又动了动,像是再度收集了一遍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竟然不是霓裳花香膏味的……”
他无意识地如此低声喃喃。
这声音并不大,正常来说,在社交距离之中是不会传到对面坐着的人耳朵中的。
然而不巧的是,此时坐在这间茶室里的“人”,全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无论是归终,还是摩拉克斯,全都听见了这句在震惊中无意识发出的低语。
更不巧的是,归终刚因为说了太多话感到口渴,而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
此时正以袖捂嘴,嘴里的茶咽也不是,喷也不是,只好飞快地转过身去,整个神像是开了震动模式,肩膀抖得一耸一耸。
摩拉克斯:“……”
祂无声地撇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归终在偷笑的背影,表面淡定地开口。
“你……为何觉得我会使用女性的膏品?”
原郁宁:“……”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未来的你每天闻起来就是这个味的?
*
与此同时,璃月。
原郁宁离开之后的望舒客栈中,从假山后走出的博士,已经完成了与此时留在客栈中的众人从不信任的交锋,到半信半疑地互换情报之间的过程。
无论是钟离温迪,还是空和派蒙,又或者在得知消息之后匆匆赶回的魈,在一开始,其实都是完全不信任这个愚人众执行官的。
但最有力,最让他们无话可说,不得不相信这个执行官所说的话的证据,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在他们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
以及,那些曾经像是被施了忽略咒一样,被他们集体“看不见”,如今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摆在那里,从未改变过的各种史料记载。
而此时,博士招了招手,让身后的愚人众下属送上下一件可以证实他所言的物品。
这是一张被卷起收纳的卷轴。
从卷轴背面已经略微泛黄的裱纸上可以看出,这幅卷轴已经有了些年头。
“这是由一名璃月画家所绘的画卷,名叫《仙人抚月》。”
博士这样介绍着,将卷起卷轴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手却还留在卷轴上,面具下的目光自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按在卷轴上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魈微微皱眉:“为何迟迟不肯展开画卷?”
“摆证据的阶段已经结束,这份证据属于收费部分。”
博士轻轻一笑,“既然你们都已经接收到了各自的记忆,那么现在,是时候该开启交易阶段了。”
“一段记忆,换一个证据。”
他这样说着,向一侧转过头。
虽然戴着面具,在场众人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隔着面具落在了钟离的身上。
钟离抬眼,一瞬间,似乎有细微的恍惚从那双赤金的眼眸中缓缓消散。
难得的,他露出了像是刚从某段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模样。
面具之下,多托雷不由缓缓压下了眉眼,聚拢在一起的眉峰显示出他的不快。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但现在却并不是适合发泄的时候。
他在心里再次记上一笔,不怒反笑,声音低沉地再度开口。
“摩拉克斯,这幅画卷上,会有你想要的解答。”
“告诉我你想起的记忆,我会为你展开这幅画卷。”
钟离看着他,神色不变,思绪却不由稍稍飘远了一点。
他确实想起了一段记忆,是在归离集的那段时期的,与此同时,也包括一个像史料一样被他“忽略”良久的问题的答案。
这个答案是关于——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使用霓裳花香膏的。
==========作者有话说:==========
伏笔回收+1
霓裳花香膏只是供奉,正常情况下的钟离当然不会是这个味的啦,所以这是因为小原来到这个世界而产生的改变,之前是伏笔!
另外,私设是魔神战争时期的帝君还没有像璃月时期的耻度那么低,可以随口说出自己喜欢什么味的香膏这样。还有一个之前忘了说的私设,就是马科修斯的称呼,因为同事和朋友之间一直叫“马科修斯”显得太正式了,所以我就仿照阿萍的名字,给马科修斯起了个叫“阿灶”的昵称啦!(真是和锅巴如出一撤的起名品味呢)
第49章 非
面对摩拉克斯的疑问, 原郁宁实在无法给出他心里的那个回答。
他只好发挥自己胡扯的功力,拉拉扯扯地随口胡说了一大长段, 最后以“我还挺喜欢霓裳花香味的”这句话作为结尾。
摩拉克斯对此并没有发表意见。
而笑完了的归终转过头来,终于开始发挥她作为润滑油的责任,打着圆场把这段波折给混过去了。
姑且算是糊弄过这一关了。
原郁宁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在这场摩拉克斯尝试招揽新人的谈话中,马科修斯所设想的那种,对方因为某岩之魔神说话太过古板,而拒绝加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在摩拉克斯直接了当地表示, 祂希望原郁宁加入他们的时候,原郁宁并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祂的邀请。
这份干脆利落超出了归终的预料, 也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摩拉克斯的预料。
对于众仙人认为祂不通人情,说话太直接和古板这一点, 祂并不是一无所知。
实际上,祂偶尔也会尝试着, 用更加“人类”一点的方式来进行表达。
但通常情况下,祂的这种尝试, 带来的都只会是周围更加明显的笑声,和又一次进入歌尘浪市真君素材库的调侃素材而言。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祂就不再执着于让自己说话的方式显得更像人了。
毕竟, 以魔神的理智来判断, 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无非是祂困于战争,没有太多时间接触自己的子民,因而对于人的了解有限。
而时间, 对于一位权柄是岩,本身就意味着稳固的魔神而言, 并不是一件值得太多困扰的事物。
祂总会有理解“人”的这一天的。
不过此时,也正是因为自知非人,摩拉克斯才对原郁宁如此果断就答应了祂的邀请,感到更加意外。
人类的赞美与利诱,祂还一样都未曾给出,但同属人性充沛的仙人一列,对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祂。
这是为何?
祂坦然地给出了自己的疑问。
“原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原郁宁这样答道。
因为之前在霓裳花香膏那个问题上的敷衍,他的良心难得产生了一丝存在感。
让他在这个不算太难回答,但细想又有点难以回答的问题上,多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答岩之魔神从前对我的照顾。”
原郁宁模糊了对于摩拉克斯等人来说的“从前”,与对于他而言的“从前”之间的区别。
要说岩之魔神,他所熟悉的钟离当然也是岩之魔神。
璃月时期钟离对他的照顾,对他来讲,自然也是“从前”“岩之魔神”对他的照顾。
但对于摩拉克斯而言,祂提前就已经从留云口中听过原郁宁那段轻车熟路的自我介绍。
所以这段话听在祂的耳中,指的自然就是原郁宁一开始所说的“托了岩之魔神的庇佑才在山中安稳潜修至今”这样的照顾。
无论是归终,还是摩拉克斯,两神对于原郁宁的这个理由都没有任何的怀疑。
只是因为他口中的这个“一部分原因”,归终不由发出了进一步的疑问。
“那另一部分的原因呢?”
“另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想在这里找一个人。”
原郁宁如此说道。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五个,五个夜叉。
他还记得魈讲述自己的过去时,语气中偶尔会流露出的几分沉重。
如果这个时候的时间还来得及。
原郁宁想,这次他或许可以彻底改变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手腕有点不给力,腱鞘炎又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适应肘托的缘故,今天先更这么多吧()
第50章 谎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无穷无尽的黑暗,尸横遍野。
他将枪尖向后递去,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这是从敌人胸前流出的鲜血,还是自他伤口中溢出的鲜血?
他分不清。
这里是梦境,亦或是现实?
他亦分不清。
杀戮与噩梦,他已记不得这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已经沉沦至此。
或许,这就是他们夜叉一族的宿命。
无法反抗,无法逃离, 只有……
“……金鹏,金鹏?醒醒,金鹏!”
他倏忽睁眼, 金黄的竖瞳缩成一线。
叫醒他的人似乎早有预料,闪身一退, 便躲过了那道青影的袭击。
“我是应达!金鹏,你好歹看清楚一点再动手啊。”
她有些生气地抱怨道, 嘴上这么说着,却只是摸了摸自己被划破一道口子的赤红袖口, 就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浮舍大哥在叫你,再过一会, 弥怒和伐难都会来……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 这次应该是时候要说那件事了。”
那件……事?
金鹏眨了下眼, 忽然清醒, 青色湛湛如鎏金的羽翼轻轻一扇,便收回了后背。
“好。”
他应下应达语焉不详的话,目光自对方被羽翼划破的袖口上滑过, 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驱使着火元素的夜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找其他人了, 你记得快点过去……今晚,一定不能再睡着了。”
应达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压低,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
金鹏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无论是之前的语焉不详,还是现在的不能再“睡着”,都是在暗示祂。
那个只会在梦境中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金鹏垂下眼,终止了自己即将发展得太过深入的思绪。
他不能想得太多。
一旦在梦境中被祂察觉,他们计划就不可能再实现了。
当晚,他在浮舍选定的秘密山洞中,见到了从战场中赶回的弥怒和伐难。
弥怒一向在意自己的衣着形象,为此甚至不惜学来一手裁缝技术,常常以“送礼物”之名,将他们的衣着换成符合他审美的手制衣物。
然而如今,他的衣服上却遍布硝烟与战火的痕迹。
虽然因为颜色深棕看不太出,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边角处,还残留着些隐约的血迹和湿痕。
应该是在来之前,由伐难帮忙做了些清理。
金鹏收回视线,如此想到。
看到两人皆是这般模样,他便知道,如今战场上的形势,应当比他回来之前要更加恶劣了。
果不其然。
在五夜叉聚齐之后,浮舍开口,先提及的却不是他们的“计划”,而是两人参与的这一战情况如何。
弥怒脸上带着笑。
“浮舍大哥安心养伤,还尚未危急到要你负伤上阵的地步。”
伐难也点点头,声音不大,神色也温柔。
“大哥不用急,这边的战事,我们还应付得来。”
谎言。
金鹏转过头,没有说话。
显然,看出这是谎话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坐在他身边的应达有点生气地鼓起了脸,目光如刀似剑,正无声地讨伐着撒谎的伐难。
水夜叉的目光还注视着作为大哥的浮舍,手中却已经蹿出了一缕水流,越过中间的金鹏,讨饶似的晃了晃应达的袖口。
金鹏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却没有出声拆穿,而是垂下眼,无声地挪了挪位置,用身体挡住了应达赤红的袖口多出的那一抹深蓝。
他们四个都心知肚明,“战场形势并不危急”乃是谎言。
但如果可以,这个谎言还是不要让浮舍大哥发现比较好。
毕竟,他现在之所以会负伤修养,将战场的任务交给弥怒和伐难,就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为了让他们四个有更多的时间休息,独自承担了太多场战斗。
浮舍:“……”
他很想叹气,说自己虽然受了伤,但眼睛还是好的。
弥怒也就算了,他一向擅长笑眯眯地做坏事,说个让他分辨不出真假的谎不算什么。
但这另外的三个家伙,暗地里全都在做小动作。
他就算一个发现不了,三个都在动,他难道还看不出这中间有猫腻吗?
他们三个,是不是也太小看他作为大哥的洞察力了?
弥怒:“咳咳,总之……战场上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浮舍大哥,你这次叫我们过来,是为了那件事吗?”
他这样说着,一边尝试转移话题,一边向旁边三个夜叉飞过去一个眼神。
金鹏还好说,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接收到了弥怒的眼神信号,也只是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而应达和伐难,则在弥怒发出咳嗽声的时候,就猛然停下了小动作。
此时打眼一望过去,三个人都坐的直直的。
好像接收到了情报员信号的中学生一样,在巡堂教导主任的审视中一动也不敢动。
三人都这个表现,浮舍自然也不好再拆穿之前的话题了。
……即便问出真话了又能如何呢?
他如今负伤,短时间内无法应付祂派下的任务,只要一日无法脱离祂的控制,这样的情形就不会发生改变。
为今之计,还是……
浮舍回答了弥怒为转移话题提出的问题。
“我找到或许能帮助我们的盟友了。”
“真的?!”
五夜叉之中性格最为活泼的应达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她并不是真的想得到“真的”或“假的”回答。
对于他们而言,既然浮舍大哥这么说了,那就不可能有假的。
因此,在出于惊喜发出了这一声感叹之后,她的下一个问题就立刻紧跟着提上来了。
“那个盟友是谁?”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金鹏弥怒伐难三人想问的。
浮舍并不吊人胃口。
在四个夜叉的注视中,他吐出了答案:“掌控归离原的岩之魔神,恐怕唯有祂,能帮助我们摆脱……了。”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
毕竟魔神的控制,只有另一位更加强大的魔神能够破解,这是十分合理的。
但应达却难免为这个答案犹豫了起来。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是从未想过要寻求这位岩之魔神的帮助,却总是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比如……
“那位……祂不是曾与那位岩神反目吗?”
她的语声犹疑,话语中所指的“那位”,正是如今操控着他们的梦境,逼迫他们为之战斗的梦之魔神。
“而且那位岩神,听说祂对待敌人十分冷酷,我们作为祂手下的夜叉,就这样去找祂……”
“这个倒还好说,我们可以带着夜叉一族去投奔祂,想来应该不会遭到拒绝。”
伐难接过了应达的话,声音依然温柔,眉眼间却不免透出几分凝重来。
“但关键之处在于,既然我们能想到那位岩神可以破解祂的……那么祂,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
伐难的话让在场夜叉都沉默了下来。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是他们的计划所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难题。
所以她温柔但坚定地,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该怎样摆脱祂的……去寻求归离原岩神的帮助?”
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
他们是为了摆脱梦之魔神的控制,才想要去寻求岩之魔神的帮助。
然而想要寻求岩之魔神的帮助,就必须突破梦之魔神的控制。
至少,要能在一段时间里,短暂地摆脱控制才行。
浮舍:“这便是我今日要说的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其余四个夜叉的脸。
“我如今负伤修养,这正是机会。这段时间里,我会以此为借口,主动入梦,或许可以分散些祂对梦境的注意力。”
四个夜叉都在同一时间睁大眼睛,立刻出言表示反对。
“等等,这怎么能行!”
“主动入梦会越陷越深的!”
“这太冒险了!”
“浮舍大哥!”
这样的反应,浮舍早有预料。
见他不为所动,弥怒便咬牙,尝试以成功可能微茫的角度来说服浮舍。
“祂……毕竟是魔神,即便大哥想以自己作为牺牲,恐怕也无法达到计划中的效果吧?”
“我明白。”
浮舍点头,神色从容,接下来的一段话已在负伤修养期间被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了无数遍,此刻出口的时候,顺畅得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将之付诸于口。
“你们说的,我全都明白。但是以金鹏的情况,如今已是最好的时机,纵然没有万全的把握,时间也不能再往后拖了。”
金鹏僵住了。
除他之外,所有的夜叉,包括自己说出这话的浮舍,都不由沉默了下来。
应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口被划出的那一道破口。
“我、我还可以……”
他僵硬地开口,却被应达给打断了。
“浮舍大哥说得没错。”
火夜叉露出坚定的表情,“金鹏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但我也不会让浮舍大哥你一个人入梦——大不了我也去战场上受点伤,这样咱们俩一块去找祂,成功的可能说不定还大一点。”
浮舍震惊:“等等,我不是……”
“应达所言有理。”
伐难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说道。
“独自行动容易出岔子,所以我和弥怒也会在这边战场配合你们,这样两边一起行动,祂才更不容易注意到金鹏。”
弥怒:“或者把我和应达换一换也行,战场那边更适合她发挥。”
“好哇!你是在悄悄说我只会打架吧!”
应达佯怒。
弥怒望天:“我有这么说吗?我没有吧,是谁自己承认了才对。”
“你!”
应达作势要动手。
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欢乐起来。
伐难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看向金鹏,露出她一贯的温柔的笑容。
“金鹏,你的速度是我们之中最快的。这一次能不能争取到岩之魔神的帮助,就看你了。”
金鹏看着她,绷紧了面颊,却什么话也没说。
他垂下眼,僵硬地应了一声。
“嗯。”
他知道,伐难的话大部分只是为了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心理压力和负担。
实际上,这个计划,与其说是要他担负着大家的希望,以最快的速度争取到岩之魔神的帮助。
不如说是,他们有志一同,将这个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了他。
毕竟,无论祂的注意力再怎么分散,一旦有夜叉逃离了祂的掌控,祂恐怕都会立刻察觉,并且意识到被蒙骗。
到那时,尚且还留在祂掌控之下的其余夜叉,又怎么可能还等得到他带来岩之魔神的援助。
所以,就像弥怒和伐难说的“战场情况并不危急”一样。
这些话,也都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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