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派蒙和空的面子上, 原郁宁没有拒绝钟离的替身委托。
派蒙不由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好感动,竟然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才接受的吗?”
空同样感慨:“想不到有一天, 钟离竟然还要看我们的面子。”
钟离闻言,不由失笑。
“派蒙与空俱是英杰,无需如此妄自菲薄。”
宴席的气氛在商业互吹中显得一片其乐融融。
而原郁宁在问过具体委托时间,并得知至冬来使将于三日后抵达后,当场钻进空的尘歌壶,捧出了他养在卧室窗台上的骗骗花。
这盆骗骗花是他本来准备在早饭时送给魈, 以便为模仿能力再续两天时长的。
谁知今天早饭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这件事,魈就直接递给了他满满一罐子的骗骗花蜜。
粗略估计, 大概有十几朵骗骗花的量。
“花蜜较之花朵更易保存,这是我两日来取得的量, 有几朵似乎因阳光不足而枯死了。其余尽数赠予你,你可以随意使用。”
魈如是说道, 直接给原郁宁·魈版本续费了好几十天的使用权限。
也因此,这朵孤零零被原郁宁养在窗台上的骗骗花, 暂时就没什么急用的地方了。
拿来送给钟离先养一养倒是刚刚好。
原郁宁:“请将这朵骗骗花养在身边,它会自动记录你的外貌, 让我术法复制。”
嗯, 这怎么不算是术法·系统出品的一环呢。
“哦?原来如此……是利用了骗骗花善于伪装的特性, 以达到此等尽善尽美效果的么?”
钟离托着下巴, 微微沉吟,“嗯,十分奇巧的思路, 设计此术法的人,想必天赋奇崛。”
原郁宁:“确实。”
系统在计算能力这方面确实很天赋奇崛。
不过, 这谎真是越说越完美,竟然连细节都由其他人自己圆上了。
钟离:“小友能熟练运用此等术法,在此一道上也算是天赋颇丰了。作为这盆栽的回礼……我想想,关于化形术法一事,你们为何不去问问凝光呢?”
凝光?
空和派蒙齐齐一愣。
这倒是个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人物。
“作为七星之一,天权星手中掌握的情报不可小觑,倘若在仙人那里寻不到解决办法,或许,她手中的情报会是一条出路。”
钟离如是说道。
这的确是空和派蒙的思维盲区。
因为凝光并不是仙人,作为七星,她对仙人们所擅长的术法并无涉猎。
但如果说在仙迹飘渺难寻的今天,还有谁那里可能收藏了连仙人们都不知道的新术法,那这个人物,恐怕也只有凝光能胜任了。
即便找不到新术法,在掌控着璃月全境情报的凝光那里,说不定也会有能揭示线索的蛛丝马迹。
而这,就是空和派蒙从新月轩离开之后,拽着原郁宁飞快地从璃月港转移到了天上的群玉阁的原因。
对于他们的需求,凝光给出的答案是:“我可以将百闻暂时交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够翻阅的情报,她都会为你们调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找吧。”
随着凝光的话音落下,留着妹妹头的百闻就脚步轻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伸手做了一个指引的动作。
“三位客人,请跟我来吧。”
于是原郁宁就和空还有派蒙一起,被带到了群玉阁的会客间中。
百闻:“抱歉,因为这些情报都是很重要的资料,为防污损,我不能为几位客人提供茶水和糕点。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三人当然都能谅解。
派蒙甚至还感慨了一下:“哇,不愧是群玉阁,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
百闻掩唇,轻轻一笑。
“那么接下来,还请看好了。更专业的,还在后面呢。”
她说着,转动了墙壁上的画框,几个显然代表着不同情报的机关按钮就在画框后显现了出来。
百闻挑选了一下,按下其中两个按钮。
顿时,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就从会客间四方的墙壁内传来。
就在几人抬头四处张望的时候,真正的机关,却从他们脚底的地板处升了上来。
雪白的纸张堆成了小山一样的雪堆,伴着机关运转的声音,在他们眼前缓缓升起。
最顶上的山尖,几乎都已经戳到了天花板。
派蒙震惊地睁大眼:“这……这些我们都要看完吗?”
同样的问题,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原郁宁的心中。
和读完这堆小山一样的资料比起来,他忽然觉得,再去收集点经验值,提前达到能力进化的刻度,好像也没什么了。
“几位客人怎么忽然都露出这种表情?”
百闻轻轻一笑,“这一堆资料只是摆设而已,和你们想要的线索有关的情报……”
她蹲下身来,轻轻敲了敲资料堆底下的木质机关。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看起来浑然一体的机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百闻从中拿出一本装订成册的资料来。
“这一本,才是几位要找的哦。”
三人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派蒙忍不住小声吐槽:“以前怎么没发现,百闻竟然还有这种恶趣味……”
百闻笑盈盈地:“什么?”
“没!没什么!”
派蒙立刻摆手闭嘴,接过资料飞速翻看起来。
三人将那本资料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地浏览起来。
要翻找的工作量从“一堆”变成“一本”的减负效果还是十分卓著的。
至少这一次,在三人合作之下,不过数十分钟,他们就从这本资料中找出了线索。
那是一个能将人变成魔物,而魔物则被置换成人的秘境。
关于秘境的内部的情况,则来自于一个曾误入其中的倒霉蛋的自述。
空和派蒙的想法是,既然这个秘境的效果能作用于魔物身上,说不定也能作用于非人的原郁宁身上。
如果能拆解出秘境核心运作的机制,或许就能以人偶替代人,将原郁宁的外形通过秘境置换成人偶的模样。
这是个十分另辟蹊径的思路。
但原郁宁的想法他们俩不太一样。
他在想的是,如果能找到这个秘境运作的核心,然后把它吞进去,系统是否能解析秘境核心的效果,然后将其转化为能力作用于他身上呢?
如果这个方案可以奏效的话,他就可以不用着急进化骗骗花的模仿能力,也就可以再拖延一下获取经验值的速度了。
而且,能够置换魔物和人类外形的秘境化作的能力,会是什么样的呢?
原郁宁不免有些好奇,同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叫做“变羊魔法”的词。
……在战斗中,把敌人的身体和小羊置换,然后看着神秘强大的敌人在小羊身体里“咩咩”叫?
他不由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然而,当他们将关于这个秘境的那一页交给百闻,想要从她那里获得更详细的情报时,百闻却露出了略显为难的神色。
“哦,是这个秘境啊,”
百闻稍稍皱起眉,停顿了一会,像是在组织措辞,“关于这个秘境的详细资料,它并不保存在我们这里。具体的原因……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找月海亭找甘雨。”
派蒙:“找甘雨?”
“是的。”
百闻肯定地应道,像是这才终于放下了什么心理负担一样,坦然开口。
“关于这个秘境,因为它所处位置的关系,主要负责它的并不是凝光大人。而我们的工作能力并不足以处理整个总务司的情报。因此,关于这个秘境的具体事宜,应该是由七星的秘书,甘雨小姐经手的。”
听起来好忙啊,这位甘雨小姐。
这是原郁宁从这段话中捕捉到的第一印象。
百闻:“这个时间,如果几位想要去找甘雨的话,她应该还在月海亭。不过,再过一会总务司就该下班了,几位如果想要在今天之内见到甘雨的话,恐怕动作得快一点了。”
派蒙和空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甘雨竟然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这么早?
原郁宁转头看了看窗外已近日暮的昏黄天色,对于派蒙和空两人的时间观产生了一丝疑惑。
容不得他多想,在下班时间的追赶下,派蒙和空拉着他,再度从群玉阁传送到了月海亭。
……会传送就是好啊。
原郁宁只能在心中发出这种感慨。
可惜他只是个玩火的,既不会飞,也不会传送,令人遗憾。
也幸好空能带着他们传送,在日落将近的这个时间点,他们恰好在月海亭门口堵到了正要下班的甘雨。
——她手中还抱着一大堆卷宗,看起来不像是在下班,而是要回家去接着加班。
再晚一秒,她恐怕就已经埋头进入工作中了。
“旅行者,还有派蒙?这位是……?”
看起来已经工作了一整天的甘雨晃了晃脑袋,发出不太清醒的声音,“抱歉,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所以现在有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天没睡觉……
原郁宁不由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显然,派蒙和空虽然早已知晓甘雨的习性,却还是不免和他一样被震撼了一下。
派蒙立刻回话:“这是原郁宁!我们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问问半年前一个秘境的详细情况。”
空连连点头,伸手接过甘雨手中的卷宗,原郁宁也从中分走了一半。
双手解放的甘雨看起来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点头向接过她手中卷宗的两人致谢,同时露出回忆的神色来。
“半年前的秘境……啊,是那个出现在海上的秘境吗?”
“对对,就是那个!”
派蒙连忙点头。
“那个秘境啊……”
奇怪的是,甘雨竟然像是百闻一样,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抱歉,纸质的资料我无法调给你们查阅。不过当时的情况我还有一些印象,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直接问我。只要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们的。”
派蒙当然摆手表示不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你直接口述就好。”
空点头:“这些卷宗要搬到哪里,我们边走边说吧?”
“搬去总务司那边就好,我还要在那里再待一段时间。”
甘雨轻描淡写地说着要在通宵三天后接着加班的话,同时还不忘向他们道谢。
原郁宁跟在空旁边,全程震撼地听着这位三天没能得到完整睡眠的秘书小姐,用词清晰准确,无一处模糊用语地将半年前经手的一个秘境情况完整地描述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种工作精神啊!
原郁宁觉得,他似乎忽然理解了百闻之前提起甘雨时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究竟是在面对怎样的心理包袱了。
任谁在工作中遇到这样工作能力一骑绝尘,偏偏又努力到完全无法超越的同事,都会产生这种既不甘心,又嫉妒不起来的情绪吧。
而在甘雨的介绍中,关于这个秘境的详细情况,主要有两个重点。
其一,是这秘境入口开启在海面上,四周没有小岛,也没有礁石,只是单纯地悬浮在海面上空。
因此,里面的魔物想要出来是十分困难的。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想要进去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其二,是这秘境诡异的能力。
考虑到悬浮在海面上的秘境即便开启也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太大影响,除了像之前那个冒险家一样的倒霉蛋会误入之外,其实并不会有璃月港的居民受到该秘境的威胁。
因此,总务司当时对这个秘境做出的处置是暂时封存,因为没有必要,也为了避免损耗,所以没有特意分出人手来进去探索。
甘雨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
“如果旅行者你们想要去那个秘境探索的话,总务司的态度,其实应该是十分欢迎的。因为那位误入的冒险家一直在向总务司写投诉信,抱怨总务司无能,对秘境的危险不做处置。偶尔还会……”
她皱眉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派蒙不由好奇:“还会什么?”
甘雨叹了口气:“还会四处发表一些耸人听闻的发言。比如魔物会顶替人类的身份,伪装成人进入人群中之类的。”
然而那个秘境入口开在海面上,四周都是水,实际上根本没有魔物能从里面出来,一路走到陆地上。
哦不对,冰史莱姆似乎可以。
原郁宁想。
“哇啊!”
派蒙被这个仿佛鬼故事一样的展开吓了一跳。
原郁宁于是拍拍她的肩膀,权作是安抚。
“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解决那个秘境的话,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帮了一个大忙?”
空托着下巴,如此理解到。
甘雨点头:“当然。这个秘境毕竟对周边没什么威胁,所以虽然能力诡异,但在总务司那里,优先级并不算高。偏偏那位冒险家又一直投诉……如果你们能帮忙解决的话,我和总务司都会非常感谢你们的。”
派蒙顿时眼睛一亮:“会有一大笔摩拉作为报酬吗?”
“这是当然的。总务司今年的财政状况十分良好,相较于去年仍有所上升,虽然也因为事务繁忙使得人手略显不足……但你们的报酬是肯定不会少的。”
甘雨笑着给出了一个派蒙绝对抗拒不了的答案。
“好!那等我们的报酬到手了,就原郁宁一半,我和空一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万民堂吃大餐!”
派蒙瞬间高兴起来。
空习以为常地吐槽。
“委托还没开始,派蒙就已经默认会大获成功了吗?”
原郁宁:“报酬竟然还有我的份吗?”
他的话瞬间引起了派蒙和空的注意。
原本要习惯性地接一句“这不都是因为我们俩很厉害吗”之类的话的派蒙转过头来,不由鼓起脸颊。
“难道原郁宁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秘境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郁宁一怔,下意识地辩解,“我只是……你们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没想到……”
空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派蒙猛猛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帮了你这么多了,只是一顿大餐的摩拉可打发不了我哦。至少要两顿……不,三顿!”
……好吧,既然派蒙都这么说了。
原郁宁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只是烧东西而已,这也算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只要能把秘境里除了核心之外的东西都烧干净,危险就会不复存在了,对吧?
在这之后,他们帮甘雨将卷宗送去了总务司,然后被告知了另一个与秘境相关的人物。
“那位北斗船长,当时就是她从海上将那个误入的冒险家救回来的。那位冒险家在总务司并没有登记地址,如果你们还想去找他了解秘境内部的细节的话,可以去找北斗船长——我记得,她明天早上似乎就要离港,现在去港口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她。”
于是因为这句话,三个人连晚饭都没吃就跑到了港口。
然后,旅行者的好运气依然稳定发挥,他们遇到了在港口的岸边搞篝火烧烤的北斗一行人。
“哦!旅行者,你们来得正好,这块肉排刚烤好,要来加入我们吗?”
北斗一如既往地热情好客,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肉排,隔着数十米远的距离,原郁宁就以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那份肉排的香气。
这份肉排烤得绝对恰到好处,只差再涂上一层蜂蜜。
原郁宁以这些天在香菱那里做帮厨积攒的经验做出如此判断。
然后,就在他做出这个判断的下一秒,他就嗅到了蜂蜜滴落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时,那股甜香与肉香混合的诱人香气。
显然,北斗于此一道也很是精通。
香菱大概会很喜欢这种食客。
原郁宁不由这样想到。
“哇,好香的烤肉!那我就不客气啦!”
派蒙接过北斗递来的烤肉排,不由分说地大咬一口,随后眼睛就开始布灵布灵地闪光,“好好吃!!”
显然,派蒙虽然没有原郁宁那么敏锐的嗅觉,但她有对美味最基本的感知和最重要的热情。
北斗看着派蒙的嘴馋模样,不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要着急,肉还有很多!”
她端出叠得高高的一大盘烤肉排,每一块肉排都是甜香与肉香的完美混合,蜂蜜的透明光泽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烁出金黄诱人的光泽。
北斗船长端着肉,转过脸来对原郁宁笑:“小哥,你要来一块吗?”
这种氛围,很难不同意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点了点头:“当然,谢谢船长。”
“哈哈哈哈,小哥你很上道嘛。”
北斗又笑起来,拍了拍原郁宁的肩膀,“不过,你又不是我的船员,我这里也没那么多条条框,直接叫我北斗就好!”
那么……
“我叫原郁宁。”
原郁宁出于礼貌地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哦?”
北斗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惊讶,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道,“总感觉你和万叶那小子会很合得来,可惜他今天不在这里——所以,旅行者,你们这次过来,是有事要找我吧?”
她转头看向空和派蒙,露出令人感到亲近的豪爽笑容:“不用担心,有什么话尽管讲,我这里肉和酒管够!”
“哦——!”
船员们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三个人吃着烤肉,将来意讲述了一遍。
“你们说半年前那个误入秘境的冒险家啊。”
北斗皱了一下眉,竟然和前面两个人一样,也露出有点苦恼的神色,“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据他自己说是居无定所。我也只是在海上带了他一程,对于他现在的住址并不清楚。”
不会吧,难道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不过,你们想要探索那个秘境的话,找不找得到这个冒险家都无所谓,我可以顺路带你们过去。”
北斗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而后露出更加认真的眼神,“而且,我个人建议你们,探索秘境的时候最好不要带上他。比起与他接触,这说不定反而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的意思……
空和原郁宁几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区别只在于,原郁宁很快就想开了似的,松开了眉头。
而空则皱着眉,进行了二次发问:“那个冒险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该不会这次委托,问题最大的地方不是在于秘境本身,而是在于提出这个委托的人吧。
北斗:“非要说那是个什么人的话,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个赌徒。”
空:“赌徒?”
“没错。”
北斗点点头,眼神严肃,仿佛已经见过无数个类似的人,“就是那种反复无常,人性已经泯灭,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赌徒。”
“所以,如果你们最后还是找到了他,我的建议是,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如果他告诉了你们秘境相关的情报,那么,就要时刻做好事实和他所述并不相同的准备。”
北斗的最后一句嘱咐还依然飘荡在耳边。
三人从篝火烧烤中抽身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派蒙有些迷茫地发问:“如果那个冒险家的话并不可信的话,那我们今天这一天,不是就白忙活了?”
空托着下巴,神情凝重:“不,并不一定。即便是赌徒,做这些事也一定是有动机的。既然他这么想引人去探索那个秘境,就说明那个秘境里确实有什么他想要,但是无法靠自己得到的东西。而考虑到赌徒固有的赌性,这样东西一定能为他换来大量的财富。”
“所以说,那是宝藏?”
派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要一听到宝藏就理智出走啊,派蒙。”
空无奈地笑笑。
原郁宁认同地点头,露出诡秘的微笑。
“就像空说的,也有一种可能是,他想要的宝藏,其实就是被他引进去的我们。”
“!啊!宝宝宝宝藏是我们?”
派蒙立刻被吓到了,宝藏脑袋瞬间逃了个精光,“那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找人。”
空笑着,语气肯定道,“既然知道这个秘境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在进入秘境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无论那个冒险家究竟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我们都能从他的答案中推断出一些线索和信息来。”
“在谎言中寻找蛛丝马迹……听起来像是我擅长的事。”
一个低幽的女声从三人身后传来。
在转头之前,原郁宁首先闻到了一股清淡到难以察觉到的幽幽花香,似乎是兰花。
他如此想到。
“啊,夜兰!你怎么突然从我们背后冒出来,差点吓我一跳!”
派蒙从空的背后探出头来,在看清来者的样貌之后,才终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脯。
“不是‘差点’吓一跳,而是已经被吓了一跳吧。”
辫子还被派蒙抓在手里的空露出无奈的眼神。
夜兰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晚上好,三位。很抱歉吓到你们,不过,听起来你们似乎需要我的帮助?”
“我们确实需要帮助……不过夜兰,你也知道那个海上秘境的事情吗?”
派蒙缓缓从空的背后飘出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知道。我不仅知道,还能帮你们找到与那个秘境生还的冒险家最近见过面的人。”
夜兰露出神秘的笑容。
空若有所悟:“所以,与那个冒险家最近见过面的人,他身上有你想要的情报?”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
夜兰笑道,“但,我想要的不是情报。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我希望,你们能通过这个理由,帮我试探一下那个人。我会为你们牵线搭桥,就在岩上茶室。”
所以,这是一个交易?
原郁宁如此想到,感觉今天已经将整个璃月港的神秘人士都认了个遍。
人脉啊,不愧是空。
他在心里感慨。
“成交。”
空应下了这个交易。
于是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们就收到了夜兰派人留在冒险家协会的消息。
【今天下午,岩上茶室见。】
这效率实在太高,原郁宁只好拜托空带着自己去了一趟闲云的洞府,留下了机甲试驾要推迟的道歉。
而这天剩下的时间,他则如之前所设想的那样,在卧室里尝试起了让蛇和骗骗花和平共处一室的可能性。
只可惜,这次找来的几朵骗骗花似乎都有些怕蛇,为了不让卧室变成冰、火、雷三种元素交织的熔炉,原郁宁将三朵骗骗花的保护罩都蒙上了黑布。
也不知道骗骗花收集模仿对象的外貌数据,到底是靠什么器官来办到的。
如果蒙上黑布之后,它们还能模仿成功的话,那就说明并不是靠眼睛一类器官来获取信息的吧。
原郁宁决定就这样蒙着黑布等两天。
两天后,再来随机挑选一朵幸运骗骗花尝一口,在肚子里问问它答案。
就这样消磨过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
当天下午,派蒙、空和原郁宁三人,遵循约定地来到了岩上茶室。
守在茶室门口的女侍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他已经来了。”
三人顿时提起了警惕,做好随时应变,临场发挥改剧本的准备。
只不过,在踏进茶室后,比起还在用视线搜寻的空和派蒙,原郁宁靠着自己的嗅觉,先一步从满室的茶叶香气中,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是花香,悠远缠绵,低暧神秘。
类似的气味,他曾偶尔在魈身上嗅到过。
而根据魈的说法,这似乎是他不小心从望舒客栈旁盛开的霓裳花上沾到的。
所以,这应该是来自于霓裳花的香气。
但魈身上的霓裳花香和这股香味只是相似,这股香气,应该是与其他香料混合加工后的味道。
一模一样的香气,他应该还从其他人身上闻到过。
是谁呢?
原郁宁将昨天遇到的形形色色各种人身上的香味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与这种花香似乎有些违和的人影上。
而此时,空和派蒙已经靠视线搜寻到了那个正背对着他们在座位上品茶的身影,并齐齐失声发出惊呼。
“钟离?!”*2
竟然真的是他。
原郁宁在心中想到。
与此同时,他不免为这样的香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而产生了几分好奇。
第一次在他身上闻到这样的香气,可能只是巧合,比如说像魈一样在什么地方沾到的。
但第二次见面依然是这个气味,那就说明这位岩王爷闻起来,本来就是这个味道的。
既然如此,手中掌握着岩和契约的权能——这样听起来就很冷硬而顽固的神,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似乎承载着许多故事的味道呢?
原郁宁不免产生了些许好奇。
而与此同时,他又知道,自己这份好奇只是纯粹出于想从这个人身上寻找过去的记忆,实际上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失忆的人似乎总是这样,对过去过分执着,仿佛不找回那些曾经的记忆,就无法填满自己的空洞的心,就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郁宁平静地放下了自己的心情,听着耳边派蒙开始惊异地问钟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离呷了一口茶:“我听闻你们想要了解那个秘境相关之事,于是便出现在了这里。怎么,你们没有想问的么?”
“有是有……”
派蒙露出一脸犹豫的神情。
空:“可你昨天不是说,不能干涉山间的生灵……”
在钟离的注视中,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逐渐睁大的眼睛。
钟离露出微笑。
“哦,我说过这句话么?”
【作为摩拉克斯,我曾与人定下契约,不可以魔神的力量对山间的生灵揠苗助长。】
一瞬间,原郁宁和空都回忆起了钟离昨天的原话。
空气一时安静。
只有派蒙还在不明所以地左看右看。
钟离端起茶盏,垂眸再饮一口,随后抬起头,露出几分笑意。
“今日坐在此处的,乃是往生堂客卿钟离。”
摩拉克斯定下的契约,与他钟离又有什么关系?
空:……
原郁宁:……
所以兜兜转转一整圈,最后还是钟离啊。
“那,你的意思是……?”
空不由再次发问。
钟离:“我虽无法直接出手相助。不过,凭借客卿钟离的学识为你们提供些许助益,却是无伤大雅的。”
原郁宁:“所以这次秘境探险的行动,要变成四个人了?”
提到这一点,派蒙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那我们的报酬岂不是还要分钟离一半?”
钟离不由失笑。
“酬劳便不必了。如若定要支付的话……”
他伸手一拈,指尖不知何时,便出现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摩拉。
“只要一摩拉即可。”
原郁宁:?
空和派蒙的钱都放在背包里,那被拈走的那一枚摩拉只能是……
在场唯一身上带着钱的原郁宁打开钱包一看,果然,本就干瘪的钱包里十分明显地少了一枚摩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手里的这笔钱,好像还是卖了魈的早饭时间换来的。
原郁宁:……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挣钱的必要性。
出于这个想法,原郁宁难得主动地问起了有关秘境的事情。
“那个赌徒……不,冒险家,他告诉了你秘境内的情况吗?”
“赌徒?”
钟离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这倒是个颇为适合的称呼。”
“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不要与他产生接触为好。”
他竟然给出了和北斗一样的建议。
*
当天晚上,夜兰出现在岩上茶室,却发现空和派蒙都还留在这里没走。
她稍稍一挑眉,上前去问道。
“试探结果如何?”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
派蒙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能不能先问问……你为什么要试探他?”
夜兰的指尖敲了敲手臂,像是在审视。
几秒后,她松了口。
“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此人行迹神秘,常常口出惊人之语,我之前派人跟踪过他,但无一例外都会被他甩开。原本到这里也什么,但前几天,我忽然想起这件事,于是顺手查了查他在璃月港的记录,却发现直到三年前他忽然成为往生堂客卿之前,璃月港从来没有过这一号人。”
空:“……”
派蒙:“……啊这。”
那是当然的。
空在心里想。
毕竟直到三年前,这个人都还在天上好好地当着他的岩王帝君。
而夜兰的话还在继续。
“考虑到三年前正是魔神奥赛尔被愚人众放出,随后又被群玉阁封印的时间。我有理由怀疑,‘钟离’这个身份,实际上是愚人众为掌握他国动向,安插在璃月港的一名探子的伪装——这就是我请你们试探他的原因。所以,结果如何?”
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兰轻轻挑起一边眉,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你们的表情告诉我,结果似乎是我有所误会?”
派蒙猛点头。
空:“总之,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愚人众的探子。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
==========作者有话说:==========
是啦,岩神怎么会是愚人众的探子呢~
另外,一摩拉的岩神,两千摩拉的降魔大圣
由此可见,越是贵就越是便宜,越是便宜就越是贵(确信)
后面的剧情一千字写不完,这章缺的一千字就留到明天再补上吧(目移)
明天还是晚上12点更新,小天使们不要忘记我呀~
第23章 白
当晚, 在离开岩上茶室之后,钟离却并没有像告别时空和原郁宁以为的那样, 直接回到住处。
他顺着璃月港中间的那条大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一路走到了入口处的大桥旁,才像是看风景一样停在了朱红的栏杆前。
而在他停步后不过几分钟,一个人影就从房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冒险家的装束,棕发碧眼,看起来就是个来自蒙德的普通冒险家。
然而他的神情, 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违和,似乎有种隐藏得很深的疯狂,暗暗地潜伏在那双眼睛底下。
冒险家:“客卿已经发现我在这里了?”
钟离并不转头, 也不回答问题。
“你既已知晓了我的名字,又何必再用这个身份来称呼我。”
冒险家“哼哼”地笑起来:“既然演出还没结束, 你我这样的剧中人,当然还应该保持着对角色最基本的尊重。”
剧中人么……
钟离不置可否, 转过头来,神色淡淡地看向冒险家:“你们设计这场演出, 便是为了那秘境中的宝物?”
“想要问问题的话,至少也该回答一两个吧。礼尚往来, 这不应该是璃月最尊崇的礼仪吗?”
冒险家将手撑到身后, 也靠上栏杆, “而且我发现了, 客卿你很喜欢给我一个预设的答案,然后让我回答‘是’还是‘否’。”
他以手指敲了敲朱红的栏杆,像是在强调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你这样提问, 该不会是想套我的话——礼仪的国度,对待客人就是这种态度?”
“此地乃是璃月。”
钟离并不在意对方的挑衅, 神色依然平静,“我们从不接待心怀恶意的不速之客。”
“我心怀恶意?”
冒险家“哈哈哈”笑起来,“女皇陛下,这可是我最有善意的一次,竟然被人这样误会。”
他站直了身体,几步又钻进阴影中,转身的时候,便只剩一双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是一只碧眼的黑猫。
“直接告诉你也没关系。你信或者不信,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和你交锋也并不是我的任务。”
冒险家说到这里,眼睛一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等到两天后,另一个切片也抵达这里,你恐怕就不会再有闲心管我了。”
“再见了,你这块又冷又硬的老石头。”
他说着后退一步,碧绿弯弯的眼睛一眨,就像黑猫融入阴影里再分辨不出一样,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就再也察觉不到了。
“……”
被留在原地的钟离稍稍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是退步了。
竟然同一个小孩子言语交锋这么久。
不过,既然最先出现的这个年纪不大,那便说明,两日后将抵达的那个,或许才是主要谋划者。
同时出现在璃月的两个执行官,一明一暗……
钟离伸手拂去落在栏杆上的一滴雨水。
风雨欲来啊。
第二天,下了一整晚的雨刚刚停息,空就拽着派蒙将原郁宁从床上拖了起来。
空:“走!我们去探索秘境!”
还没从梦里清醒过来的原郁宁:啊?
他揉了揉眼睛,在尘歌壶里看不见外面的天色,还以为是自己睡过头了。
于是掀开被子起床。
直到站在璃月港地面上,嗅见雨后略带土腥味的湿润空气时,原郁宁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一点。
——这不是还早得连早餐店都没开门吗?
然而,就在这个连早餐店都还没有开门的时间,空已经穿戴齐整,来到了往生堂前。
这个点,钟离真的已经醒了吗?
原郁宁对此表示怀疑。
谁知,不等空敲响往生堂的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位来得颇早。”
三人转过头去,就看见钟离提着鸟笼,像是已经在外面溜过一圈回来了似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滴雨水。
空刚要开口,钟离便伸手制止了他。
“低声些,不要敲门。堂主恐怕还未醒。”
他说着,轻轻将鸟笼挂上了门前的横梁,并以黑布盖住。
原郁宁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养鸟的方法似乎和他养骗骗花有点相似。
既然这样,有借鉴的可能性吗?
他压低声音发问:“在鸟笼上盖黑布,是有什么说法吗?”
“哦,你说这个么?”
钟离转过头来,“只是因为我要随你们离开,为防鸟儿受惊,便暂时先以黑布盖住。”
派蒙疑惑:“不把小鸟放进屋里去吗?我们现在要去秘境,这一趟可能不会很快回来哦。”
钟离摇头微笑。
“不必。我今日日程有些紧张,便将鸟笼暂且安置在这里罢,速去速回便是。”
“速去速回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吧……”
派蒙仍然有些疑惑地嘀咕。
但钟离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当这是为了不吵醒睡着的胡桃。
几人来到港口,找到北斗特意留给他们的接头人,很快,就被接头人带着找到了一艘小渔船。
派蒙:“这艘小船真的能装下我们六个人?不会沉吗?”
接头人:“哈哈哈,没办法。毕竟船队昨天就已经离港了嘛,你别说,小船有时候反而比大船更方便呢。”
在这位一看就受到北斗船长影响的热情接头人的帮助下,他们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抵达了那个在海面上悬浮着的秘境。
接头人告诉他们,他会在附近找个小岛停靠一下,同时时刻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
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后,准备工作终于就绪,几人进入了秘境之中。
然后,原郁宁、空和派蒙就见识到了某人那一句“速去速回”的威力。
前后不到一分钟,他们就暴力破关,站到了与秘境核心最近的那扇门前。
一路上所有的魔物都屈服在了天星的威力下,而机关们,则在岩元素的驱动下无一例外地自己解开了。
这一路闲庭信步,简直像是回家一样。
原本以为自己才会是暴力破关的那个人的原郁宁:……
看在岩属性破解机关好像确实比用火烧来得快一些的份上,他默默平息了体内蠢蠢欲动的火焰。
还是看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发挥一下,好对得起他分走的这一半报酬吧。
原郁宁如是想到。
让一个只拿了一摩拉的(虽然这一摩拉是从他那里拿走的)人把活都干完了,好像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然后,就像是听到了原郁宁心中的想法一样,一路暴力破关好像很急着回家遛鸟的钟离,在这最后的一扇门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自觉是时候该出场的原郁宁上前一步,没等其他三人开口,就主动推开了那扇门。
而在他背后的钟离看着这一幕,却没能来得及开口阻止,于是一瞬间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下一秒,从门缝里爆发出的白光就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上前推门的原郁宁自然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吞没在了白光之中。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当白光褪去,空和派蒙再度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前只剩下了钟离一个人。
原本应该站在最前面的原郁宁,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蒙:“?原郁宁呢,他去哪了?”
她飞来飞去地在四周转了一圈,却发现不仅是人不见了,就连他们所处的环境和时间,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这里是夜晚,而周围则像是稻妻风格的庭院,还是那种有些破败的。
空皱起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头顶的星空。
“这里,好像不是提瓦特。”
派蒙:?
“旅行者说得不错。”
钟离说着,若有所思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眼前的墙面。
却见他的指尖径直地从墙面中穿了过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
派蒙:???
“说好的能把人和魔物互换呢?这里是哪?原郁宁去哪里了?他不会变成魔物被这里的人吃掉了吧!”
派蒙抱着脑袋震惊不已,似乎已经在脑子里编出了十万字的恐怖小故事。
先不说为什么变成魔物就会被这里的人吃掉……
“派蒙你是忘记了,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说好,不要相信关于这个秘境的任何情报吗?”
空无奈道。
有了之前的那些警告,他对于眼前出现的这个场景,倒是并不怎么感到意外。
毕竟秘境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冒险家的一面之词。
假如他的话是不可信的,那么无论他们在秘境里看见什么,大概都属于是正常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是谎言和真相之间,无论如何也该有一些相似之处吧。
这个稻妻庭院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魔物的样子啊?
空这样想着,出于谨慎地没有迈开脚步,以免触及机关,只是始终用目光在院子里梭巡。
魔物的影子是没发现,但却有道极轻的脚步声从庭院中间的连廊入口传来。
钟离和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了连廊入口。
显然,尽管这声音十分轻微,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寂静得过分的庭院中,出现的唯一响动。
是人?还是敌人?
空屏息等待,仿佛时间都被放缓了。
他看见墙角处飘出一角衣袂,随后是着足袋和木屐的脚,折扇,持着折扇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一缕雪白的长发。
月光在此时悄悄从云层中投下一缕光辉来。
来者在月光中逐渐显露出真容。
白发白睫,长发披散,一双淡粉的眸子,神色漠然,被月光照亮的皮肤轻薄得宛若透明。
这并不是空记忆中出现过的任何一张脸,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金发的异乡旅行者不由睁大了眼,在心中向自己问出一个问题。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我手底下第一个快十万字了才出现脸的主角……不容易啊(抹泪)
昨天欠的一千字没卡出来(目移),明天一定多更!
第24章 月
派蒙:“他是……原郁宁吗?”
她的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虽然没有证据,直觉却代替其作出了回答。
钟离:“他似乎行动间有些不便。”
是这样吗?
空闻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个疑似原郁宁的人。
他走路的速度有些迟缓, 但这应该不是因为他腿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走路时目光并不聚焦在前方的路面上,还时不时会以折扇试探前方是否有障碍物。
在他手中,这柄折扇起到的似乎是类似于盲杖的作用。
虽然他尽力收敛了探路的动作,但视力正常的人眼中,他摸索前行的姿态依然十分明显。
如果这也是原郁宁的话, 那现在的这个他,近视程度应该比他们遇到的时候更深更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空如此想到。
尽管还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原郁宁, 又或者是什么时候的原郁宁,但他仍不免感到有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显然, 派蒙也对于这个疑似原郁宁的人的视力状况感到担心和不敢置信。
她仗着自己脚不沾地,飘到了此人的眼前, 像以往原郁宁耳背听不清他们说的话时一样,用力地在他面前挥手并发出声音。
“原郁宁!是你吗?你看得到我们吗!”
她挡在白发粉瞳的“原郁宁”眼前, 用力地挥手。
然而,这个“原郁宁”就像没听见她的话, 也没看见她的轮廓和影子一样, 依然保持着他缓慢的行进速度和原本的前进轨迹, 就这样穿过了派蒙的身体。
穿过了……?
空睁大了眼睛。
派蒙也震惊地转过身, 看着穿过了她却依然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向前走的“原郁宁”。
刚才的情况,更准确一点地来描述,应该是“原郁宁”在经过派蒙的位置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然化作虚影, 然后以虚影的形态穿过了派蒙,然后才再次变为像是实体一样的状态。
所以……不是这个“原郁宁”的视力已经不好到看不见他们, 而是他们对于这个幻象来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莫名地,空稍稍松了口气。
钟离:“看来,在这个秘境中显现出的事物,无论物亦或者人,都并非真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正的原郁宁在哪里?”
派蒙顿时焦急起来。
“不必太过担忧,据我观察,这个秘境中大约并没有大型杀伤性机关。”
钟离安抚道。
而空不由深呼吸了一下,吐出一口气。
“但是,这个幻象有没有可能是依据他的记忆生成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原郁宁在里面待太久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钟离轻轻点头,算是认同了空的猜测。
派蒙:“那要怎么……”
她的话才说出一半,幻象中便异变突生。
一只嘴含匕首的骷髅怪物,忽然自潜藏的阴影中窜出,向着正走到连廊中部,还在以折扇试探前方的路,浑身上下毫无防备的原郁宁袭去。
而原郁宁的感官并不足以让他提前发现袭来的短刀骷髅怪——也就是常在重要历史节点出现,会以各种方式尝试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短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占据着夜晚的场地优势。
是以,在它发动袭击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它的藏身之地。
仅是短短一瞬间,或许连一眨眼都不到,它的刀刃就已经迫近到了原郁宁的喉前。
直到这一刻,在刀锋即将刺破脆弱的皮肤前,白发粉瞳的原郁宁才终于像是有所察觉,稍稍抬起了脑袋。
然而,此刻已经晚了。
派蒙睁大眼睛捂住了嘴。
即便知道这是幻象,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保护动作的空瞪大双眼,一句“小心——”还卡在喉咙里只吐出了半个音节。
钟离眼中金光一闪而没。
被他调动的岩元素升起了护盾,挡在短刀的刀刃前。
然而,那漆黑的刀刃却像是之前的原郁宁一样,虚影般地一闪,便径直穿过护盾,刺破了那雪白的脖颈。
作为幻象的它,与原郁宁一样不受他们的影响。
滴答,一滴鲜血流下。
与空同样下意识做出了防范动作的钟离不由一怔。
也就是在这一刻。
深蓝的夜空中似有弧形的刀光一闪,嘴含短刀的时间溯行军动作一滞,瞬息后,骨头身躯便从中断开,化作黑烟倏然消散。
原郁宁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深蓝的夜空下,一位着狩衣,戴流苏,眼中有着两轮金黄弯月,通身贵族气度的男子,正站在枝叶干枯的庭院树木之下。
“锵”的一声。
他将刀刃缓缓收入鞘中。
神色淡漠,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刚才差点死掉的原郁宁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刚才不必救我的,三日月。”
名为三日月宗近的刀剑付丧神转过头来,闻言不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呀,又要说你那些‘这样的攻击是杀不死我的’之类的话了吗,源氏的贵子?”
“我不是什么贵子,只是个养子而已。”
原郁宁下意识地反驳道,从袖中掏出一个散发着药味的小纸包,“这是伤药,你们应该需要这些。”
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才发现,那个名叫三日月的人身上华贵的衣服在边角处破了些口子,整个人的形貌也有些狼狈,看得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打理自己。
但这些狼狈在刚开始的时候,都被他通身的气度所遮掩,以至于第一眼见到他时,大部分的人都发现不了这些细节。
而且,“你们”这个词,是在说像这个三日月一样受伤的人不止一个吗?
源氏的贵子……这里的原郁宁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偷偷救助这些人?
空的心里不由产生了许多疑问。
而此时,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刃的对话还在继续。
三日月:“哈哈哈,养子什么的,与亲子的差别也就只有血缘吧?在我看来,比起本刃和仿品之间的差距还要小得多哦。”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哈哈哈”的一瞬间,犹如一道闪电瞬息间贯穿过记忆,空忽然就明白了这个三日月究竟是谁。
“……所以,原郁宁的装傻技巧原来是从这里学来的啊。”
空不由恍然地喃喃。
同样的表情,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派蒙的脸上。
“哦?”
还没有见过原郁宁装傻的钟离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不由发出了一个略带好奇的单音。
空被这一声引回了注意力。
他转头看了看背着手的钟离客卿,又看了看笑着安慰了人,却又不着痕迹地带过了其他几个伤者情况的三日月,忽然发现他之前的感觉没错。
这两人的确有几分相像。
不论是从样貌年轻气质却很有岁数这方面来说,还是衣饰的讲究方面来说,又或者从不露声色地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来说,再或者……从装傻的技巧运用方面来说。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空执起剑,以风元素席卷过整个幻象。
他卷起的风并不能影响到幻象本身的存在,只是让整个幻象如信号波动一般忽地闪烁出了层层虚影。
钟离:“原来如此,是想以此法探查出秘境核心的所在么?”
因为之前的试探已经证明了,周围幻象真的就只是虚影。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站立着的,能与他们真实交互的地面就肯定是实体。
而地面既然是实体,那就会涉及到更多其他的问题。
比如,作为实体的地面是否有边界,是否有起伏?
地面的起伏变化和边界形状,是否能展现出隐藏在幻象之下,他们所处地点的真实面貌?
如果以身体触摸可能会误触机关之类的,那么无形无质的风,就是办到这件事最好的选择了。
而事实也正如空所设想的那样。
在这片如信号不良一般闪烁的虚影中,他驱动的风元素触及了到了一面墙,随后是另一面。
很快,这整个房间的形状,就都被充满其中的风元素完完整整地勾勒出来了。
这当然也包括其中的机关、柜子、隐藏的出入口、楼梯,以及其他种种。
所以,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空看向在风的探知中,连通着所有机关的最后那个房间,也是唯一风无法钻进其中的房间。
秘境的核心,一定就在那里。
就在这一刻,像是感知到了自己被威胁到一样,显现在他们眼前的幻象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如果以电视机屏幕作为比喻,刚才空调动的风元素带来的影响,就像是信号不良,屏幕出现了卡帧和重影。
而现在,幻象的波动则像是有人在外面按了快进键,其中的人物忽然开始以倍速进行运动。
幻象中的人物以飞快的速度进行交谈,然后离开,场景变幻,进入另一个孤寂无人的院子,然后夜幕降临,再度回到原本的院子……如是在短短几秒内飞快地循环了数十遍。
他每天的记忆都是这样在两边循环吗?
空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这一切,如果是通过读取原郁宁的记忆而形成的,那这样的播放速度,就意味着读取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么快的读取速度,真的不会对原郁宁造成影响吗?
显然,同样的担忧,也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了钟离的心中。
他看着这一幕,不由深深地皱起眉,赤金的眸中一瞬绽出金光。
于是一瞬间,空感知到的那个无风的房间便忽然发出一阵震颤,随后“轰”的一声,大门轰然敞开。
由他驱动的风元素便飞快钻进去,充盈了整个房间。
的确如他们所想,秘境的核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个房间中,周身散发着符文的光芒。
但原郁宁并不在这里。
还没等空再驱动风元素将整个房间再找一遍,眼前的幻象就忽然恢复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在重复了无数个日夜的空寂小院和破败庭院相互转换的循环之后,这一晚的剧情,来到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依然破败,甚至比之前的破败庭院更破败。
在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战斗,四周飘散着时间溯行军死去时的黑气,而它们落下的刀剑就像坟冢一般散乱斜插在地上。
最后的胜者浑身浴血地立在战场中央,看起来却也如同败者一样摇摇欲坠。
是那个名叫三日月的男子。
他以刀剑支撑着身体,像是已经疲惫到顾不上礼仪了一样,盘膝在满是血污与尘土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尽管如此,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如最开始一般秀丽温和的笑容:“哎呀,我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是被你找到了呀,源氏的贵子。”
一缕白发飘出,原郁宁从树干后露出一双浅粉色的瞳眸。
然后是沉默。
尽管看是看不清的,但他既然在源家待了这么多年,嗅觉无论如何也都已经恢复了。
所以,他闻得到血腥味,不仅如此,还能分辨出其中逸散出的,被他们叫做“灵力”和“秽气”的味道。
秽气来自已死的时间溯行军,偶尔,三日月的身上也会出现淡淡的这种味道。
但灵力的味道,原郁宁闻到的却从未如此浓烈过——这不正常,它们本该好好待在三日月的身体里。
作为暗堕的刀剑,三日月曾和他说过,没有灵力补充,像他们这样流落在外的刀剑,迟早有一天都会因为灵力无法维持自己都身形而消散的。
原郁宁默默走到三日月面前,收起衣角,在地面上端正地跪坐下来,然后将袖中以纸包着的干净纱布递给他。
三日月:“哦,给我的吗?哈哈哈,我就不用了,你自己留下吧。”
“那你就带给他们。”
原郁宁知道和三日月聚集在一处的刀剑不止一振,除了三日月之外,他经常见到的还有一振白色的,叫做“鹤丸”的刀剑。
但他们都不会将他带到他们居住的地方去,并且常常告诫他,要远离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他们长久停留的地方,必然会出现无法抗衡的强大的敌人。
而这个,他们管它叫做违非检吏。
面对原郁宁的要求,三日月只是又一次“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真是抱歉,源氏的贵子,我恐怕办不到了。如果我就此消散在这里的话,还要请你将我换个地方埋葬……哎呀,暂时还不想与溯行军们共度数千年时光呢。”
原郁宁:“……”
“我叫原郁宁,不是什么源氏的贵子。”
到最后,他也只能想出这样的对话。
三日月:“哈哈哈,很好很好。就这样坚持自我,这才是漫漫时光中,最重要的一事啊。”
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形就已经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等到话音落地时,原郁宁眼前还剩下的,就只有“三日月宗近”这柄刀剑,静静地立在地面上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原郁宁才发现,他的舌头似乎尝到了一点咸味。
味觉……恢复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唇,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液体。
而此时,深蓝的夜空中正挂着一轮金黄的弯月。
余下的两轮,刚刚已在他面前消散了。
之后,原郁宁遵循约定,将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埋在了那个庭院的树下。
这里每晚都能看见从院墙裂隙中缓缓升起的月亮,在他看来,应该会比和溯行军待在一起好。
再之后,他通过在夜晚跟踪视力不好但本身十分显眼地白到发光,味道也很独特的鹤丸,找到了其他刀剑聚集的地方。
借助敏锐的嗅觉和味觉,他成功通过能帮忙分辨药材的功能混入其中,并顺便兼职当起了无证心理治疗师。
当然,第一次见到这些暗堕程度更加严重,且大多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刀剑时,原郁宁也是有些无措的。
所以他第一次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
“哈哈哈,被吓到了吗,我叫原郁宁,你们需要草药和治疗吗?”
在这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后,像是能源不足一样,正在播放中的幻象忽然卡顿了一下,随即整个暗了下去。
那个浑身镌刻着符文的秘境核心也随之停止转动,缓缓黯淡坠落在地,并在与地面碰撞后,“咔嚓”一声裂开,从里面滚出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看起来似乎是块镜子的模样。
但此时,空和派蒙都来不及关注这件事。
因为在核心掉落之后,秘境地板的中央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在升降机关的推动下,一个似乎正昏迷着的人影缓缓从其中升了上来。
……太好了,是他们熟悉的用着魈外表的原郁宁。
莫名地,空稍稍松了口气。
派蒙惊喜地睁大眼,连忙飞上前去,尝试叫醒他。
“原郁宁?原郁宁!”
她用力推了推某人的肩膀。
在派蒙的呼唤中,原郁宁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我睡着了?我们还在秘境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下子坐起身来,像是记忆瞬间回笼一样,警惕地环顾四周。
派蒙与空对视一眼,不由小心翼翼地发问:“原郁宁你……还记得什么吗?有没有突然多出来一段记忆,又或者突然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你们在说什……”
原郁宁的话音在目光移动到两人身后背手而立的钟离身上时,突兀地停住了。
空和派蒙顿时紧张起来。
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严肃地梭巡。
派蒙:“怎么了?是突然记起来什么了吗?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原郁宁沉思:“我记得,这是钟离客卿。只是……”
空神情凝重。
“只是什么?”
“只是……”
原郁宁保持着沉思的姿势,缓缓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抬起头来,以目光指证钟离。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钟离客卿,就有一种他从前似乎常常在我面前发出三个‘哈’的笑声,并说出一些我不喜欢听的话的既视感。”
钟离:……?
派蒙:“呃……会不会是你记错人了?”
空认同点头。
虽然他们两个的人设确实有点像,但毕竟配色差别还是挺大的啊。
“确实,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天,不可能会有从前。”
原郁宁冷静地发出思考后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没办法对我刚才冒犯的言语感到抱歉——对不起,钟离客卿,我现在可能情绪有点失控,能不能请你稍稍离开一会。”
“不然的话……”
他的神色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然而骤然变得赤红的头发与双眸,以及手掌下猛然在一瞬间烧成灰烬的升降机关,都已然昭示了这句未尽的话后那炽热的结果。
钟离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
他当然也只能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转身离开后的钟离:……好极了,原来我才是替身。
白·三明·月光:哈哈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另,给想象不出原郁宁发火的小天使们配上表情包和背景音——
张小丽头顶冒火.jf
“胡图图——!!”.m3
对了!趁着今天夹子求求月石,我会用加更来换哒!5000月石一更如何(商量的语气)
第25章 光【二合一】
【叮, 经验值+36875】
【系统恭喜您:您目前的经验值总值为184953点,已达能力进化临界点, 可选择某一能力进行进化,进化可获得两项附加进化能力。】
【系统提醒您:进化后,能力使用时限依然存在,您可以选择定期吞噬相同素材以增加使用时限,或升级为中级原魔并对该能力使用永久技能槽,以免除定期吞噬相同素材的困扰。】
啊, 经验值又增加了?
原郁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眼前一白一金模糊的两个影子。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忽然对他又产生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没想到, 他这次来秘境,本来是想想办法拖延一下获取经验值的速度的, 最后却反而加速了进度。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嗯,至少能不再借用魈的形象, 也算是件好事。
有了这个收获,即便秘境里没有找到能让他变成人形的能力, 也没什么太大所谓了。
那么,要怎么告诉空和派蒙这件事呢?
原郁宁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 尝试着开口道。
“派蒙、空, 我刚刚睡着的时候, 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让我化为人形的办法。你们知道, 我现在使用的这个术法,是通过骗骗花来获得他人的外貌数据,然后再复制他们的外表的吧?”
“我刚刚睡着的时候, 忽然做梦梦到,如果能把好几朵骗骗花里的形象都复制并且融合在一起, 或许,我就能获得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形象了?”
嗯,很不走心的借口,他们俩大概不会相信。
原郁宁在心里想。
但是没关系,这个潜修蛇妖的马甲他披得也已经够久了。
现在嗅觉既然已经恢复,派蒙就不会再担心他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如果他们不相信这个借口的话——这么不走心的借口,他们不相信也很正常——他就直接把真相说出来好了。
不用再对他们撒谎也挺好的。
然而,让原郁宁没想到的是,面对他这毫不走心的借口,派蒙睁大眼睛,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好真诚的语气。
原郁宁顿时感到良心一痛,不由将目光移到了空身上。
派蒙也就算了,空的话,肯定能听出这只是个谎言的吧?
而空,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睡着的时候在梦中想到的吗……我明白了。”
……空也信了?
原郁宁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你们对我睡了一觉,做了个梦,然后就忽然想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这件事,就没有一点怀疑吗?你们就这么相信了?”
他不可置信稍稍提高了音量,“我自己都不相信……”
空和派蒙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要不相信自己啊原郁宁!那是……”那是你忘记的记忆啊!
派蒙抓住原郁宁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看起来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空也用力地点头:“没错,我们都相信你。你也不用怀疑你自己,既然你会梦到,那肯定就是有理由的。”
既然原郁宁的记忆中存在不属于提瓦特的星空,那就说明他或许和他还有荧一样,是不属于这块大陆的外来者。
或许只是因为失忆了,他才会以为自己是山间潜修的小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执着于变成人形。
因为那就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出现在他梦里的术法也许根本就不是提瓦特大陆的术法。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就连钟离都从未听说过原郁宁使用的那些术法了。
所以,关于他们所看到的那些大概率属于原郁宁,且他本人说不定都已经忘记的回忆……
空深吸一口气,觉得虽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太妥当,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来讲述了。
他将原郁宁推门进入房间并与他们分开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原郁宁听着听着,就不由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吗?
这个秘境,竟然有能找回他遗忘过去的神奇效果?
他下意识地向空提到的那个秘境核心运转着的房间看去。
当然,他近视,所以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同样随着原郁宁的目光望过去的空和派蒙,却在这时,发现了那枚从碎裂的秘境核心中滚出来的镜子。
派蒙:“那是什么?”
原郁宁:“什么?有什么?”
派蒙飞过去,将镜子捡回来。
原郁宁这才从镜面反射的光斑看出,这是一枚镜子。
但是……
空疑惑地皱起眉。
“这镜子似乎什么也照不出来?”
“从秘境核心中出现的镜子,效果想必与秘境本身也有所关联。”
“呜哇!”
正抱着镜子的派蒙顿时被吓了一跳,猛然窜到空背后,又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的钟离。
“钟离,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啊。”
派蒙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
钟离:“抱歉,只是我已联系了外界等候的水手,见你们迟迟不曾出现,担心或许出了些状况,这才……”
“那个,钟离客卿……”
原郁宁忽然开口,目光游移一瞬之后,坚强地定在了钟离身上,“刚才的事情,对不起。空和派蒙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和我说了,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小心迁怒你了。”
钟离闻言,微微一笑。
“无事。我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经历了那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只是……”
他在原郁宁随着他的话语露出几分紧张的目光中稍稍沉吟了一会,“有一事,我有些好奇。”
原郁宁深吸一口气:“请讲。”
只要不是他不记得的事,他都会尽量给出回答的。
钟离:“我与他之间,当真如此相似?”
原郁宁:“……”
对不起,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他连钟离所说的那个“他”都是刚刚才从空和派蒙的口中听来的,什么相似不相似的,他实在是做不出回答。
但如果说起他之前因为追寻过去的记忆而下意识地接近钟离的话……他们又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点像。
原郁宁不由略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派蒙没注意到原郁宁的表情,听到钟离的问题,顿时抱起双臂,露出了有些无语的神情。
“如果钟离你是问这个的话,不用原郁宁,我就能告诉你答案。”
钟离:“哦?也是,派蒙方才看得十分认真,想必对那位三日月已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那是!”
派蒙顿时自信地挺起胸膛,“要我说,无论从说话的语气、给人的感觉,还是喜欢装傻的方面来看,你们两个都很像!对不对,空?”
空给出了认同的答案。
“除了配色以外,的确。”
“竟是如此……”
钟离于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这之后,几人带着从秘境中拿出的镜子,坐上了接头人的小渔船。
他们刚在渔船上站稳,身后的秘境入口便发出了玻璃一样的碎裂声。
几人慌忙避让。
不过几秒,门扉一样的秘境入口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一个幻彩的空洞,随后消弭在了空气中。
空:“这是……”
他之前探索过的秘境,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类似的崩毁状况。
上一次秘境崩塌,还是因为有人在里面使用了起爆符咒。
如果说这次秘境探索和之前的那些有什么区别的话……
空下意识地看向了原郁宁手中的镜子。
钟离沉吟:“也许,这镜子才是秘境真正的核心。”
也是那个切片引诱他们来秘境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他们的目的……
钟离也将目光移到了原郁宁身上。
派蒙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只好也将目光投向了原郁宁。
忽然被三个人集中目光的原郁宁:?
他下意识地低头,和手中的镜子的对上了眼。
造型十分普通的镜子光芒一闪,原本什么也映照不出来的镜面上,竟忽然照出了一张脸。
白发白睫,淡粉色瞳孔,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赫然是幻象中原郁宁的模样。
派蒙:“啊!”
空:“啊。”
原郁宁看见镜中出现的人形色块,不由疑惑地睁大眼,下意识地将镜面与自己贴近了一点,想将其中的人物看个清楚。
而随着他的动作,镜中人也同样睁大了眼睛,离镜面更近了一点。
所以……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原郁宁终于意识到了镜中人的身份。
对于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子,他已经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系统告诉他经验值达标,可以进化能力自己捏出一个新形象来时,他原本还打算……
“我原本还想从你们的外貌上各取一部分特征,捏成我的新形象的啊……”
原郁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派蒙:“……什么?”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你你、我我我、他他他他……”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原郁宁再指指镜子,半天没说一句出完整的话来。
空也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
“你……不想要你原本的样子吗?”
原郁宁:“哈哈哈,倒也不是。只是……”
他眨眨眼,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一串笑声或许会让空和派蒙误以为他又在装傻,于是瞬间收起笑容,露出魈式的严肃认真表情。
“我是在说真话。”
他又强调了一遍这点,然后才接着道,“我只是觉得,比起这个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样子,和你们共同的某些特征,反而更让我感到亲切些。”
毕竟,他现在记得的也只有这些了。
万一哪一天,他像之前忘掉“三日月”一样,不小心将空和派蒙也忘掉了,至少有这个与他们,还有魈、香菱这些朋友有些相似之处的形象,就能在他身上,稍稍保留下一些这段记忆的印记。
就像他让空和派蒙认出三日月的那个“哈哈哈”一样。
除了记忆之外,总还有些其他东西,是即便忘却也不能抹消的吧?
“原郁宁……”
派蒙忽然露出了蛋花眼,眼泪挂在眼眶里看起来欲掉不掉,十分可怜的样子。
原郁宁被这哭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安慰派蒙,却被对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原郁宁于是更加无措地将目光投向了空。
空:“别看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原郁宁只好看向钟离。
钟离:“嗯……以我之见,他们二人的意思,你可以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静一些后,再行商量。”
是这个意思吗?
原郁宁将目光转向空,以眼神表达出确认的意思。
空点点头不说话,只是金发下的耳尖微红——当然,这一点原郁宁是看不到的。
所以他便将这份沉默,当成了空对钟离意见的赞同。
很快,船便到了岸。
一路上在他们四人相互说话时安静得像是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接头人,在这个时候便又发挥出他从北斗船上带来的热情来。
“回去之后记得在北斗船长面前美言我几句啊,小哥们!”
他用力挥了挥手,再次乘上渔船向他们告别。
钟离见状,也很识趣地后退转身。
“既然事情已暂时解决……云先生今日中午有一出新戏,算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诸位,我先行一步。”
几人并不阻拦地目送他离去。
派蒙:“所以,他今天早上说的‘日程有点紧’,原来是这么个紧法儿啊……”
空:“是很符合他平常风格的做法。”
他们一人一句接完,然后转头看向了原郁宁。
原郁宁:“……?”
他努力思索了一下,勉强接上一句:“这个借口,我好像曾经听人说过?”
派蒙和空齐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派蒙:我就说他们两个很像。
空:的确,这么看来是真的很像。
看不清他们眼神交流的原郁宁:?
空咳嗽两声,终于露出正经一点的神色来。
“关于你之前说的想要借用一部分我们的外貌特征,结合成你的新形象的事……”
他和派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们觉得,你还是用你自己的脸比较好。”
原郁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这么郑重。
“好……好的?”
虽然他是很想这么做的,但早在从空和派蒙口中听到他们关于曾经自己形象的描述时,他就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感,这件事大概行不太通了。
尤其是刚刚,在他亲眼从那面镜子中看到自己原本模样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呢?
空:“我想,就像你从前的朋友三日月说的那样,坚持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派蒙狂点头:“对对对。对现在的你来说,我们肯定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我和空都不会怀疑。”
派蒙说到这里时,空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发言的冲动,任由派蒙继续说下去。
派蒙:“但是,在遇到我们之前,你肯定也遇到过很多其他的人,对吧?说不定在之前的什么时候——虽然你应该不记得了,但你从前的模样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空:“万一某一天,还能与从前认识过的人们再次相遇……”
“哪怕我不记得了,他们也说不定会再次认出我来,是吗?”
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郁宁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
空和派蒙也一齐笑起来:“是的。”
这是抛弃了概率学和寿命论的美好祝愿,在以现实为基础的命运中,通常一旦发生,便会被称之为奇迹。
但或许,能够拥有这份祝愿,对原郁宁来说,也称得上是一个美好的奇迹。
“我明白了。”
原郁宁笑着点点头,“但是想要捏出和原本的我相差不大的形象,需要的样本和数据,大概会比我一开始的那个设想还要多得多吧。”
“这个不用担心。”
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
派蒙也用力点头,为空壮大声势。
“没错!空认识的人可多了,整整一个提瓦特大陆!肯定能帮你找到合适的人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
原郁宁笑着道, “我刚才的意思其实是,因为需要的数据很多,所以我希望最后得到的形象,还是能以你们的外貌作为基础。只要稍作,和从前的我不会相差很多。”
他尝试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捏脸功能的限制和可调整范围。
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术法还可以自己捏脸啊!”
很好,看来不用再多做解释了。
原郁宁赞同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派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捏什么?什么脸?”
之后,空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表示收集数据的工作可以全部交给他没问题,原郁宁只要负责研究术法,思考该怎么将不同人的五官外貌拼合在一起,捏成自己原本的样子就好。
话虽是这样说,但在此之前,原郁宁也不会只是干坐着等空他们带来数据。
他决定趁着天还没黑,去望舒客栈找一趟魈。
就像对空和派蒙交代借用外貌的事一样,原郁宁觉得,这件事,还是由他亲自来和魈说明比较好。
没有辜负原郁宁的期待,当他赶到望舒客栈的时候,魈正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月亮。
但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魈的反应却是……
“无事,你想用便用。”
他这样说着,然后从客栈老板的阳台上,抱来了十数盆还活着的骗骗花。
魈:“这些是我近日以来扫清周边魔物时抓住的,对你应当有用。”
他不由分说地将骗骗花们全塞给了原郁宁。
然后说着“今日还有魔物需降除”,就再次离开了望舒客栈。
留下骗骗花花盆抱了满怀的原郁宁:“……”
抱着这些,他该怎么回璃月港?
好在,没让他思考多久,空和派蒙就同样出现在了望舒客栈。
在听说他们也是来找魈提这件事之后,原郁宁告诉了他们结果,并将骗骗花全都交给他们,直接一步到位,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尘歌壶中。
第二天一早,当原郁宁像往常一样在早饭时间来到餐厅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人。
“钟离客卿?”
原郁宁眨了眨眼,确认自己鼻端除了魈的木质香之外,还出现了一股缠绵的霓裳花香气。
所以,这个味道加上棕色……那个坐在餐桌上的方形色块应该就是钟离没错了吧。
“早上好。”
霓裳花味的棕色方形色块转过头来,发出了打招呼的声音。
原郁宁于是点点头,确定了这的确就是钟离。
他坐上餐桌,没一会,就接到了钟离递来的一小瓶花蜜。
“魈同我说,骗骗花的形态如何,并不影响你使用的效果。我便自作主张,将你赠予的那朵骗骗花以花蜜的形式带来了。”
钟离道。
魈闻言抬起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帝……钟离大人要骗骗花做什么?”
钟离摇头:“并非是我需要骗骗花,只是今日,需得有人替代我一日。”
“替代……?”
魈的声音听起来疑惑且不解。
原郁宁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点小小的,制造惊吓的冲动。
他问了问系统,得到的回答是【模仿能力生效期间替换模仿对象会即刻生效,您无需等待】。
于是他立刻放下手中正打算再舀一勺薄荷果冻的勺子,将钟离带来的骗骗花蜜一口饮尽。
一瞬间,原郁宁的视野就变得更高更广阔。
通过骗骗花直接传进他脑海里的钟离的样貌让他迅速了解了某人的外貌和神态,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和坐姿。
于是短短一秒之内,魈的面前便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钟离。
即便之前见过原郁宁变化外表的过程,魈仍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毕竟,之前原郁宁变的人是他,作为被模仿的那个人,他实际上不会同时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现在,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这个人,还是钟离。
帝君*2
魈从其中受到的震撼无法言喻。
“你……他……我……”
他陷入了短暂的语言混乱中。
钟离见状,不由露出微笑。
“令人惊叹。不仅是术法,就连这份演绎的本领,也十分难得一见。”
他用上了称赞的语气。
“您过誉了,只是些奇巧淫技而已,不足挂齿。”
原郁宁模仿着钟离平常说话的口吻谦虚道。
钟离眼中笑意不由更甚。
“不,是您过谦了。此技卓绝,非常人可以得见。”
“您过誉了。”
“您过谦了。”
“您过誉了。”
“您……”
两人就这样在魈面前来回推拉。
魈的目光于是一会落在这个身上,一会落在那个身上,来来回回地转动,不一会,就变得更加混乱了。
理智告诉他,那个说“您过谦了”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帝君。
但与此同时,直觉和经验又告诉他,那个说“您过誉了”的那个也不像是假的。
魈陷入了迷茫。
“我、我……”
他言语错乱了一会,忽然站起来身来,“我……我先行告辞,钟离大人。”
他飞快地一点头,也不知道这个“钟离大人”到底是对谁喊的,人就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消失在了餐桌上。
餐桌之上顿时一静。
过了一会,原郁宁扮演的那个钟离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钟离,脸上的笑容不由也显出些复杂来。
——这也是第一次,他在自己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不一会,他便将这次委托需要的信息,比如那名至冬来使的姓名,以及与他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等,都交给了原郁宁。
随后,也速度相对较快地,起身离开了尘歌壶。
最后被留下的原郁宁顶着钟离的样貌悠哉悠哉吃完了薄荷果冻,站起来,在阿圆“这位客人不是刚刚才从里面出来吗?怎么又出来了一遍?难道是我阿圆看错了?”的震惊目光中离开了尘歌壶。
这次的惊吓很成功,这给原郁宁带来了五分的自信和十分的好心情。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着,直到他进入新月轩,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早已定好的包间前,推门,听见已等在其中的名叫“达达利亚”的愚人众执行官的声音的那一刻。
“呦,钟离先生,好久不见,近来过得可好啊?”
一个橘发的身影坐在满桌的菜肴之后,挥手向推门进来的原郁宁打了个招呼。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配色。
这个人……不是他第二次跳崖时候遇到的那个好心人吗?
原郁宁的动作不由微微一僵。
想不到,这个达达利亚竟然就是那位好心人。
原郁宁如此想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天前,他才刚刚在这位好心人面前扮演了魈,虽然没有说话并且离开得很快,但……
他现在又接了钟离的委托,要在这位好心人面前扮演钟离。
总觉得……这种奇妙的巧合,似乎预示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啊。
他不会因为这个而掉马吧?
原郁宁不由瞬间在心里警惕起来。
他表面平静地坐下,以钟离的口吻和对方打招呼,听着对方遗憾这次才刚从枫丹离开,还没来得及回家乡去见弟弟妹妹们就不得不再转道回到璃月。
没等原郁宁在心里想明白从枫丹到璃月是怎么经过他跳崖的那个山头的,对方就忽然神情一肃,说起了自己手下的心理健康问题。
“……这么说来,前几天我来璃月港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位似乎是仙人的少年。”
达达利亚以开玩笑的口吻讲出了这件事,“当时他站在崖边,我还以为他是想跳崖,急忙跑过去想拦住他。谁知那位少年只是在赶路,从悬崖上跳下去轻而易举,结果我还闹了个乌龙。”
“钟离先生,璃月人都说你是众仙之王,那像这样有着少年模样和身形的仙人,你认识吗?”
达达利亚如此问道。
乍一听,这似乎只是闲聊中出现的好奇。
但结合前面他提起的自己手下的心理健康问题一起思考,这话语中的深层含义就很明显了。
——这位名叫达达利亚的好心人看出了他那天原本是真的想自杀,所以现在找上号称掌管着所有仙人的钟离,来隐晦地提醒他,要注意自己手下仙人的心理健康问题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原郁宁表面平静,实际上已有淡淡死意地想到。
==========作者有话说:==========
写太多了差点赶不上了!抱歉晚了这么久!总之这是二合一,先还一章月石负债!
截止到这一章更新的时间,我总共收到了2w6的月石,一共欠债五章,现在还剩四章,先每天一章慢慢还。
(高亮)月石加更活动就到这里!再多我就还不完啦!等我先还完这些,看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再搞一个营养液加更或者地雷加更什么的……
这一章,是只有达达利亚没有受伤的世界(确信)
另,关于“众仙之王”的称号我也不记得钟离有没有了,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我的私设吧!(反正某神的称号多得根本记不完)
第26章 钟
时间倒回到前一天晚上。
早已和钟离约好明天要见面的达达利亚躺在酒店的床上, 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一旦闭上眼,他就会想起那一天, 他在悬崖上看见的那个少年眼中倒映着天空,无惧无畏的平静神色。
那是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脸上的神色。
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无惧无畏,可以冲动莽撞,但不该平静无波。
如果托克在这个年纪露出这种表情,达达利亚一定会怀疑在他离开的时间里, 自己老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混账事。
而他达达利亚,虽然热爱与死亡共舞的战斗,却绝不是能漠视一个无辜生命在他面前无端逝去的人。
他从家人和社会那里受到的教育不是这样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 已经快要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来的达达利亚掀开被子,猛然坐起——
将自己隔壁已经陷入深眠的下属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而这位下属, 赫然就是那天在达达利亚从悬崖上冲下去后,从另一条路绕下来, 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的那个债务处理人。
达达利亚将人从被窝里抓出来,二话不说, 就先放了大招。
“你在璃月出差的这段时间劳务费翻倍,任务结束后, 我再给你发一笔奖金, 都从我私人的账上走。”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债务处理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下便翻身坐起, 仪态端正,神情真挚。
“公子大人有事请讲,属下随时为您效劳。”
达达利亚于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并表明了自己想要找到那个少年,确认他究竟有没有自杀风险的想法。
债务处理人听完后, 稍稍沉思了一会。
“可是,璃月的人口那么多,即便拥有风元素神之眼这一点可以缩小范围,想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还是太过困难了……至少也要有本地的人脉才行。”
看在钱的份上,他在否定的话后面折中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达达利亚陷入沉思。
本地的人脉……
他在璃月称得上是人脉的,好像也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旅行者,另一个就只有……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算吗?”
他发出疑问。
债务处理人不由愣住。
他想问,公子大人,你之前出差的时候在璃月呆了那么久,难道直到现在认识的璃月本地人还是只有这么一个吗?
但是再一次的,看在钱的份上,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呃……”
为了双倍劳务费和奖金,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挽回执行官的面子。
“对、对了!”
“什么?”
达达利亚露出期待的眼神。
“您刚才不是说,那个少年的眼神不像他这个年纪会有的吗?”
债务处理人仔细分析,终于找到了往生堂客卿和那个少年之间可能会有的联系,“既拥有神之眼,又有着不符合外貌年龄的气质和眼神,而且还身手不凡,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少年其实是一位仙人呢?”
达达利亚不由愣了一下。
太久没来璃月,他都忘了,璃月其实还有一个叫做仙人的本土物种。
如果是仙人的话……会有那样的眼神,好像就十分合理了。
但既然是仙人,他是不是就完全没必要担心那个少年的心理健康了?
毕竟,活了很多年的仙人,眼神气质与外貌年龄不符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与此同时,半夜被上司从被窝里拉起来的债务处理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基于对方是仙人这个前提条件来进行推断,虽然往生堂客卿就此成为了能够提供帮助的本地人脉——毕竟人家作为博闻广识的客卿,对于仙人们的了解肯定比他们这些外地人多——但公子大人想要找到那个少年的前提条件,好像就不成立了。
空气稍稍安静了一会。
债务处理人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发问:“公子大人,您……还要找那个少年吗?”
“找。”
达达利亚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仙人的心理健康问题怎么就不算心理健康问题?
如果说因为是仙人就认为他们一定不会产生心理问题,那仙人这个群体,不久反倒成了最容易产生心理问题的群体了?
而且,达达利亚相信自己的直觉。
无论那个少年究竟是不是仙人,他的直觉都是不会出错的。
即便万一,他的直觉出了错。
那个少年真的就只是着急赶路的仙人而已,那他也只是出了个糗而已。
他达达利亚从小到大出过的糗难道还少吗?
无论怎么想,这都比错过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要好。
达达利亚如此坚信。
“总之,我们先把那个少年当做仙人来看。而我明天要见的那位客卿钟离他……他可以带我见到璃月退位的岩神。”
在并不知情的下属面前,达达利亚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可以直接见到岩神的这项事实。
“璃月的岩神……祂原来不是死了,而是退位了吗?”
债务处理人一时被这个秘闻惊了一下,甚至都忘了问那个往生堂的客卿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带人直接见到岩神这件事。
“是的,那位摩拉克斯并没有死,只是退位了而已。”
达达利亚并不在意将这件事透露给下属。
毕竟在至冬,有许多曾对摩拉克斯在位时的璃月有过了解的人都有这样的怀疑。
尤其是在岩神死去的消息传出近四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新岩神出现的消息传出。
璃月的岩神只是退位而非死亡,这一点在至冬各机要部门的高层和一些贵族之间,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但是达达利亚对此不在意,他的下属却十分自觉地做出了保证。
“属下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份情报。”
债务处理人严肃道,心中甚至为公子大人的这份信任不由产生了些感动,“感谢您的信任,公子大人。”
“这没什么。”
达达利亚摆了摆手。
他的确不在意这个消息是否会为人所知,但既然下属自己保证了不会泄露,他也不会特意拦着下属,非要他将这些事说出去。
而他之所以向下属透露这个消息,只是因为……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问问你,如果我明天见到了那位岩神,我该怎么和他说,才能打听到仙人之中是否有那样一个少年?”
达达利亚认真请教道。
尽管明天的宴会名义上只是私宴,他和那位钟离先生都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赴宴的,但他此行毕竟是领了女皇的任务,作为至冬使节而来。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想要探听这方面的消息,还是不能太按照自己平常的作风来。
至少得顾及到女皇陛下的形象。
达达利亚想。
“找那位岩神打听仙人的消息啊……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债务处理人思索了一会,给出了一个方案,“不知道公子大人您有没有听说过,那位岩神在璃月的众多称号中,还有一个称呼,叫做‘众仙之王’?”
*
时间回到现在。
面对达达利亚显然经过考量的隐晦提问,原郁宁淡淡地死了一会,才想到这毕竟是钟离的委托,勉强打起精神来,开始装傻。
“仙人外貌诸多变化,你若想见,少年模样的仙人,自然是有的。”
他模仿着钟离的平常的语气,强忍住没在这段话前面加上三个“哈”,说完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
一瞬间,他就感受到,喝茶真是个掩饰尴尬的好方法。
不仅能解决尴尬时手里没有东西双手会四处乱放的问题,还能通过喝茶这一动作显示出自己平静而淡然的气度。
学到了。
原郁宁在心里暗暗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达达利亚挑起眉,听出这话中避重就轻的意思,脑海中立刻回荡起昨晚下属给出的价值双倍劳务费的建议。
——“璃月人都讲面子,如果用这种委婉的说法还不能让那位岩神吐露实情的话,那就再强调一次下属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达达利亚选择听从擅长与人沟通的下属的建议。
他移开视线,装作自己相信了钟离的话:“那看来我那天遇到的确实不是仙人……如果不是仙人的话,那少年恐怕就和他看起来一样年轻。唉,这么年轻,怎么就喜欢上了跳崖这种极限运动呢?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假装自己是个不热爱与死亡共舞的极限战斗,也不年轻的老东西。
“而且,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说走就走,哪天工作压力太大了,就会一纸辞呈甩下工作走人。”
达达利亚撑着脸颊,好像只是漫不经心似的说着,实则一边说,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拿余光观察钟离的神情。
“听说隔壁二席手下的研究员就经常发生这种事,好像是因为他们业绩压力太大。每次一有研究员递辞呈走人,他们都得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再捡起之前的研究进度。”
还有这种事?
原郁宁端着茶杯,表面上八风不动,实则暗地里眉头一跳一跳。
他先在心里立下了以后如果要跑路去其他国家入土,绝对不能去至冬的信念——工作压力太大的国家,他哪怕安静地在土里待着,说不定都会有社畜半夜刨土想要躺进棺材里和他一起长眠。
然后他才开始思考,作为岩神的钟离在外国的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为什么就连手下的仙人出了心理健康问题——虽然这其实是假的——外国使节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他给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原郁宁在心里默默腹诽。
“哦?原来还有此事。”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假装自己听不懂话里的深意,根本不懂达达利亚说这些话究竟是了什么。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在关心他安危的好心人,但这件事,他是势必要糊弄过去不可的。
如果对方能够就此放弃当然最好,不行的话,他也得想个办法把自己和魈的行为分开。
该怎么做呢……
【叮,经验值+1451】 ?这又是哪来的经验值?
原郁宁疑惑地翻了翻经验值获取日志,却发现这样小笔的经验值获取,似乎从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怎么回事,难道昨天晚上在他睡着之后,还有人在清醒地想着他吗?
原郁宁疑惑地想着,听见达达利亚还在继续讲他们二席因为太过压迫下属,每天收到雪花一样辞呈的故事。
达达利亚按照昨晚下属给出的建议讲了半天,口干舌燥地喝了一杯茶,转头却发现某人依然八风不动,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在走神。
他心中的不爽“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果然还是要按他自己的方式来啊。
达达利亚如此想到,一瞬间便将下属“您千万不能按照自己的风格来行事啊”的告诫抛到了脑后。
但在按自己的风格行事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将女皇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
“钟离先生,我这次来找你,是想托你找一个人。”
“哦,寻人么?”
原郁宁喝了一口茶,以为达达利亚终于要直接把找人的话说出口了。
他就说这位好心人的配色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委婉切入的人——橘色头发,一般都会是那种太阳一样的性格吧。
太阳一样热情(?)的达达利亚点头,有话直说。
“是。我要找的人是一位白发的青年,粉瞳,可能有些视力缺陷,这些特征应该十分明显。”
“如果找到他,还望钟离先生能替我转告一声,北国银行有一件寄存的物品,正等着他去签收。”
==========作者有话说:==========
先写这么多,今天欠债没还,依然是4。
第27章 多
原郁宁喝茶的动作一僵, 脑袋一瞬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位好心人是怎么从那天他扮演魈的外表下看出他的真实样貌的?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自己原本究竟长什么样的。
……不对, 他跳崖那天,根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位好心人达达利亚根本就不可能从他那里提前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所以,他其实没有发现那天跳崖的就是他要找的人,只是单纯地从别人那里得知了有这样一个人?
那他们,至冬国, 究竟是怎么知道璃月有他的存在的?
他明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以自己原本的形象出现过,至今唯三知道他原本样貌的人,都是在那天秘境之后才知道的。
原郁宁没有掩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所以达达利亚瞬间便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认识与这个描述相符的人。
达达利亚不由挑了一下眉:“钟离先生认识这个人?”
“与你所述相似的人, 我的确认识一位。”
原郁宁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首先,钟离的确认识他。
其次, 他对于远在天边的至冬国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这一号人的,也实在有几分探究心理。
这份好奇倒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好奇, 只是纯粹直觉地感到这件事不简单。
总觉得,如果这件事得不到妥善解决, 他想要跑路入土的计划, 恐怕短时间内很难达成了。
“那太好了, 钟离先生方便为我们互相引荐一番吗?”
达达利亚显然没想到这份任务竟然意外地顺利, 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方便也没关系,只要能帮我将话带到就好。作为报答,北国银行会为钟离先生提供一份用于此次闲游的个人基金, 如何?”
难怪钟离总是说“账单寄到北国银行”,看来北国银行给他付账, 多少也算是老传统了。
不过,按照钟离提前交代的“无需接受任何赠礼”,这份基金,应该是要拒绝掉的吧。
“报酬就不必了,我可以为你引荐他。只是,尽管描述相似,但他并不一定是你们要找的人。”
原郁宁如此说道。
他还是不太相信至冬要找的人就是他,毕竟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算起来实在太过巧合。
他前脚才知道自己原本的样貌,后脚,认识他本来样貌的至冬使节就找上了门来。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认识我要找的那个人。”
达达利亚摆摆手,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会找错人都这种可能性。
“他们说,我不需要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要见到,就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他——很奇怪的说法对吧?”
确实,至少他自己不觉得他的脸有这么神奇。
原郁宁在心里暗自点头,觉得达达利亚要找的人是他的概率变得更小了。
“但他们就是这么说了。”
达达利亚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所以这次任务,总体来讲,只是让我找到一个和这个外貌描述相同的人,然后把话带到。实际上,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而他又会不会取到寄存在北国银行的那件东西……这些问题,谁也不知道。”
听起来好草率的一个任务。
或许是因为任务描述给得太草率,导致现在这个完成任务的人,手段看起来也十分草率。
原郁宁如此想到。
而达达利亚将话说完,二话不说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像是终于把所有负担都放下的畅快表情,随后转过头来,爽朗一笑。
“让我们来打一架吧,钟离先生。”
原郁宁喝茶的动作一顿,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何……”
“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仙人之中是否有我要找的少年模样的仙人吗?”
他露出直白的笑容。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我赢了,你就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输了,只要是我个人能做到底,你想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怎么样,这也是很符合璃月契约精神的方式吧?”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果然还是这样达成目的的方式更适合他啊。
达达利亚畅快地想到。
而且还能与钟离一战,也不失为……那个璃月词叫什么来着?一箭双雕!
原郁宁叹为观止。
不愧是橘发的配色,达达利亚的脑回路就和他印象中的一样直接。
如果现在是他自己站在这里,他会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然后以一场战斗来决定他们之间到底谁能达成目的。
但很可惜,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钟离。
原郁宁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选择用其他方法来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赌约。”
要答应也得钟离本人来答应。
达达利亚顿时皱起眉。
不等他说点什么,原郁宁就再次开口道:“不过,在你问出‘为什么’之前,我仍有一问,想要从你这里得到解答。”
达达利亚的问题被堵了回去,他只好耸耸肩,叹了口气。
“好吧,尊老爱幼——你先问。”
那么,感谢钟离的岁数大到能被归为“老”?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想到,然后开口:“那个少年仙人,你是在何处遇到他的?”
他刚才回忆了一下从枫丹到璃月港的路线,终于想明白,即便是穿过沉玉谷走陆路而来,理论上应该也不会经过他精心挑选的那个山头才对。
“哦,这个啊。”
达达利亚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记得,当时应该是在天遒谷附近的一座山上。那里已经偏离了到璃月港的商道,而我们之所以会经过那里,是因为有一队盗宝团偷走了队伍里某人的贵重物品,而他们的老巢就在那附近。”
“说到这个……”
达达利亚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抱起双臂。
“就是因为那一队盗宝团,我们到达璃月港的时间才比预定的晚了两天。亏我还兴奋地追了他们那么久,以为是什么胆敢挑衅愚人众的江洋大盗,结果追到了老巢才发现,就是一伙不自量力的小蟊贼而已。”
……所以,他们那天会去到那里,原来也是一个意外啊。
怎么就这么巧,他每次投水跳崖的时候都能遇上意外。
原郁宁不由在心中感到有些疑惑。
他从前有这么倒霉吗?
还是说百分百被打断自杀,是他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新增加的全时段开启的被动技能?
明明都打算好了要跑路入土的,结果这一下子,又牵连出这么一大堆要处理的麻烦事。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在璃月港外。
翘班走人的钟离正坐在山间的凉亭中,手边摆着泡好的茶,明明看起来应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场景,他的神色间却无一丝翘班赏景的轻松惬意。
微风卷着银杏叶轻轻吹过,常青树的枝叶间摩擦碰撞发出细微的窸索声响。
钟离端着茶盏,抬眼。
凉亭外,山坡后的小路上正转出一伙愚人众装扮的人。
而其中的领头者,有着一头浅蓝色微微蜷曲的半长发,脸覆鸦嘴面具,下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这赫然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多托雷。
“哎呀。”
博士发出似乎有些意外的声音,在钟离发现他的同一时刻,也发现了坐在凉亭里,显然是在守株待兔的钟离。
他露出优雅的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大名鼎鼎的……让我想想,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钟离先生吧?”
钟离声音微沉。
“愚人众的二席。”
“您可以称呼我为,多托雷。”
多托雷挥手驱散了跟在身后的下属们,很是自如地进入凉亭,翻过茶盏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感谢您的招待。”
他持着茶盏举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碰杯的姿势。
钟离没有理会。
§多托雷倒也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似的笑了两声,收回手臂来像是本来就要喝一样,浅浅尝了一口。
“那么,您特意在这里等着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他放下茶杯,笑容依然优雅神秘。
“此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
钟离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无波。
“你在抵达璃月港的愚人众大船上安置假身,自己却独自分出一队,自山间小路隐秘而来——愚人众的第二席,你此般行径,又是所为何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
多托雷笑了两声,如此赞同道,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反问,“您已经发现了船上的假身,那我是否可以将其理解为,在来到这里之前,您已经亲眼去探查过了那艘船?”
钟离神色不动,并不回答。
多托雷于是知道了答案,摇头叹息:“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再制造点意外,让那艘船来得也晚些的。”
“此话何意?”
钟离的眉眼微微一沉。
多托雷:“意思当然是,我本来以为您会被我们的末席公子给拖住,所以特意制造了点意外,让他们晚了两天到达璃月港。只是没想到……最后拖住您的,竟然是那艘船上我原本并不关注的假身。”
他抬起嘴角,鸦嘴面具下露出一个稍显张狂的笑。
“这么看来,您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是很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钟离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沉声道:“所以,你们的目的是……”
“没有‘我们’。”
多托雷忽而强调道,“只有‘我’,或者说,只有‘我’的‘我们’。”
他像是在说谜语一样地说出一连串人称代词,然后再次一笑。
“所以,您又能拦得住我多久呢?即便这个‘我’无法与他接触,璃月港里,可还有另一个‘我’呢。”
他才不信同为多托雷,璃月港里的另一个他自己能忍住不与他见面。
==========作者有话说:==========
别看某人嘴仗打得这么凶猛,实际上目前出场的嘉宾中,就只剩他一个到现在还没见过小原同学的面,明明一个人还占了两个坑(指指点点)
应该还有一更还债,但是不知道会到几点()
等债还完,我就狠狠存稿,没有存稿的时候,每天更新都晚点可恶
第28章 变【加更】
当天下午, 等原郁宁终于将达达利亚忽悠完,结束钟离的委托时, 时间已近傍晚。
因为顶着钟离的马甲,他索性就背着手,像钟离平常一样,悠悠地往回散步。
嗯,即便委托已经结束了,依然不忘扮演委托人, 这就是职业道德啊。
原郁宁在心里认同地点了点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穿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原郁宁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里不知什么时候, 忽然多出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原郁宁:小猫咪?
他让开了两步,却忽然发现那条阴影拉大拉长, 变成了一个冒险家打扮的人——他认出那个一身绿的衣服配色来了。
为什么会有冒险家自带这种反派出场的特效啊。
原郁宁震撼不已。
当然,为了钟离的形象, 他的震撼只留在了心里,没有流露在表面上。
而这个自带反派特效的冒险家, 却似乎因此将他错认成了钟离,上来就是一串略带嘲讽的笑声。
“哼哼, 老石头, 你今天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闲逛?船可都已经进港了哦。”
这是在说什么?船进港了……
难道这就是钟离今天没空招待达达利亚, 要找他来替身的原因?
原郁宁在心里如此猜测到, 原本打算解释自己不是钟离的心思,也因为这似乎来者不善的态度而歇了下去。
冒险家见他沉默,有些奇怪地一挑眉。
“老石头,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不会是被……”另一个切片气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
冒险家忽然瞪大了眼睛。
按理来讲,这块老石头这时候正应该要去找另一个切片才对。
他会出现在这里, 要么是被公子拖住了,要么是从船上无功而返。
但既然另一个切片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在璃月港,那就说明,老石头确实把他给拦住了。
但老石头又不像他们,还有切片能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同时做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老石头本人现在确实正和另一个切片在一起,不可能将这件事丢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那么,综上所述,他面前这个看似是“老石头”的人,其实应该是……
冒险家的瞳孔忽地收缩了一下。
他到了嘴边的话在一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担忧的语气:“……不会是被最近的天气影响到了嗓子吧?”
原郁宁:咦?
冒险家假装没看见他略显惊讶的神情,咻地一下缩进了阴影里,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发色浅蓝的小矮个。
而他说话时吐出的,竟然是清亮可爱的少年音。
“这个这个,这个给你泡茶喝。璃月的天气最近忽冷忽热,嗓子确实很容易发干——这一点就不像至冬,至冬的温度四季如一日,从来不会因为时节变化而导致这种现象。”
蓝发的小矮个暗搓搓地给璃月上了点眼药水,同时还不忘踮着脚,兴致勃勃地双手举着一包什么东西。
“此物……”
原郁宁看不太清,同时也有点迟疑要不要收下。
毕竟之前,钟离曾经告诉过他,不必收下任何赠礼。
虽然这句话前面还有一个指代至冬使节的“他们”,但这既然是送给钟离的东西,那他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代他收下比较好吧?
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一样,蓝发小矮个连忙补上一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茶包,喝过的人没有一个说效果不好的!”
没错,是他自己在实验室合成的茶包,喝过的切片都睡着了,没有一个说效果不好的。
听起来好热情,这难道是钟离的狂热粉丝吗?
原郁宁想起空和派蒙提过的“璃月人只有帝君厨和扭曲的帝君厨”。
考虑到此人一开始似乎不太友善的语气,以及在发现他嗓子有问题之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
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扭曲的帝君厨?
岩王帝君的魅力,竟然已经扩展到至冬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吗?
原郁宁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不再犹豫地收下了蓝发小矮个递来的茶包。
嗯,既然是狂热粉丝送来的礼物,不收下似乎也会有损钟离的人气,而且还辜负了粉丝的一腔心意。
在转交给钟离之前将情况和他说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蓝发小矮个丝毫不知道,面前的人此刻究竟在心里想些什么。
他见人收下了他的礼物,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多托雷,你可以叫我多托雷!”
原郁宁微笑:“幸会,多托雷。”
少年多托雷顿时喜形于色,眉飞色舞。
好耶!这下多托雷这个名字就是他的了!
什么全盛时期的切片,到头来还不是被拦在璃月港外。
而他,不仅已经和这个时期的殿下打了招呼,殿下还收下了他送的礼物。
他就说少年时期的他自己才是最强的!
原郁宁观察不到少年多托雷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肢体表现中读出他的喜悦和兴奋。
此情此景,他不由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岩王帝君,魅力真的很大啊。
不过,他这会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尘歌壶,天都快要黑了。
万一在路上碰到翘班归来的钟离,两个人在大街上面面相觑,那场面就实在太尴尬了。
原郁宁想到这里,和面前名叫“多托雷”的至冬扭曲帝君狂热粉告了别,便稍稍加快脚步,继续往回走去。
少年多托雷原本还想再和他多聊一会,看见他行色匆匆,似乎确实急着离开的样子,犹豫了一会,还是让开了道路,没有再惹人嫌地缠上去。
哼,他这么体贴,全盛时期的切片肯定做不到吧?
少年多托雷傲然地在心里这样想着,哼着歌,心情愉悦地也离开了这个街口。
而原郁宁这边,他回到尘歌壶后,却发现壶中空无一人。
餐厅里,摆在餐桌上的晚饭还热气腾腾地冒着蒸汽,看起来似乎根本没人动过的样子。
空和派蒙还没回来吗?
原郁宁这样想着,脚步一转,正准备回去问问阿圆的时候,系统忽然又发出了提示音。
【叮,经验值+2155】
原郁宁的脚步一顿。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自他今天的替身委托开始,这个经验值提醒已经出现了不下十次。
如果再加上昨晚他睡着以后的经验值日志,这样零碎的经验值增加,大概已经有了二十条左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原郁宁脑袋里冒出这个疑问的时候,他的背后传来熟悉的派蒙的声音。
“钟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壶里……算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派蒙语气匆匆地说道。
原郁宁转过头,这才发现无论是她,还是她旁边的空,怀中都抱着好几盆骗骗花。
这是……?
他上前接过一部分派蒙和空怀里的花盆。
“呜哇,累死了。可恶,为什么活着的骗骗花就不能放进背包里啊!”
怀中的几大盆骗骗花被接走,派蒙这才终于腾出嘴巴来吐槽,“要不是这几盆都还没找到人领养,我就……”
她在空中一阵拳打脚踢,做出一副要把骗骗花变成骗骗花蜜的动作。
真是好有威慑力。
原郁宁不由露出笑容。
这一下笑,派蒙终于发现了眼前这个“钟离”的不对劲。
“等等,钟离,你怎么是这么笑的?”
空:“这是原郁宁。”
原郁宁笑着点点头。
派蒙顿时“呜哇!”一声,连忙伸手去捂原郁宁的眼睛。
“不能看不能看,你还不能看!这些都是我和空好不容易准备好的惊喜,你应该明天才能看到的!”
原郁宁忍不住又是一笑——今天演钟离可把他给憋坏了,那半白不古的腔调也太难凹了。
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捂眼睛是没有用的,我是靠这个‘看’东西的。”
“那……”
派蒙顿时犹豫。
眼睛也就算了,她总不能把人鼻子也捂上吧,鼻子可还要拿来呼吸呢。
“啊——算了!反正你都已经看见了!”
她挠头半晌,自暴自弃地在空中跺了跺脚,转头看向空,“只是提前一个晚上而已,要不然我们直接说了吧?”
空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说不说,可能都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派蒙:“什么?”
“你看他。”
空放下骗骗花,指了指原郁宁,“这个表情,明显是已经猜到了。”
派蒙:“啊?”
原郁宁笑而不语。
他当然已经猜到了。
又是系统在睡着的时候播报经验值增加,又是空之前满口答应要帮他解决收集数据的问题,再加上这么多骗骗花,他还能有什么理由猜不到呢?
但他真的没想到,空和派蒙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些骗骗花,是还没有送出去的吗?”
原郁宁问道。
空:“是,剩下的这些,都是我们打算明天要去送的。”
派蒙一个个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这两天他们都把骗骗花送给了谁。
“香菱、甘雨、白术、七七……北斗还在出海,夜兰要保持神秘,凝光送过了,还有百闻百识百晓——话说她们三个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吗,为什么三个人都要送啊!”
“不,其实长得还是不一样的吧。”
空沉思了一会,如此说道。
派蒙:“重点不是这个吧!”
“所以,他们都同意把外貌的数据借给我吗?”
原郁宁不由再次确认道。
“当然!”
派蒙叉腰,“我们可都是好好问过的,他们都表示很乐意帮这个忙,你也见过他们的,不是吗?”
这倒是确实。
就连原郁宁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认识了这么多的人。
空:“艾尔海森在须弥,我们今天还没去找他。但我想,他对这件事应该也会感兴趣。”
派蒙:“魈你已经去问过了吧?他都送了你那——么大一罐花蜜了。”
空点点头:“还有甘雨,她说,她会代表总务司为那个秘境的事向我们表示感谢。为表谢意,如果还有什么缺失的地方需要更多数据,她也可以帮忙找到相似的人。”
“所以,你看吧。”
派蒙抱起胳膊,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今天你恰巧碰到了我们,等你明天起床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空露出笑容:“不用担心,你肯定能一分不差地找回你从前的样貌。”
“……谢谢。”
原郁宁很难不微笑,他感觉他的这份谢意,恐怕直到他的记忆消散那一刻,都很难全部表达完了。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是吧?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
空和派蒙:“什么?”
“在我成功变回原本模样的那一天,我想拜托你们,再请一个人到现场来。”
原郁宁如此说道。
这是他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解决方案。
既然直接解释会像艾尔海森那次一样造成尴尬,不说则会像现在一样产生误会,那就索性眼见为实。
只要在达达利亚面前表演一次大变活人,他之前做的事情,就能和魈完全分开了吧?
原郁宁如此想到。
==========作者有话说:==========
是昨晚没写完的月石加更!负债-1,目前还剩3
今晚九点还是照常更新,希望我不要又晚点(祈祷na)
第29章 达
【您已获得[能力进化指标]*1, 请问是否立即使用。】
【请选择使用对象,可选择能力如下:模仿/吐信子/飞机耳】
【您选择对能力“模仿”使用[能力进化指标]*1, 您拥有的[能力进化指标]数量为1,使用后该物品数量将变为0,请问是否使用?】
【是】
【[能力进化指标]数量:1>0】
【能力“模仿”已进化,获得附加能力:1.多人模仿 2.模仿微调(附加能力可与进化能力共同使用,点击此处可查看详细说明)】
【是否完成本次进化?】
【是】
原郁宁退出系统的进化界面,对面前的空和派蒙一笑:“我准备好了, 开始吧?”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空从桌子下面搬出一大箱骗骗花蜜来,“哐”地一声抬到桌子上。
尘歌壶里的大餐桌都不由被震得颤抖了一下。
原郁宁:“……哇。”
这些都是他要喝的吗?
“嘿嘿, 这些都是你要喝的哦。”
派蒙就像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道。
她得意地抱起双臂:“这可是我和空拼尽全力才在这两天集齐的,你可不能浪费。”
那他或许应该庆幸, 他现在味觉还没恢复?
原郁宁这样想到,随后猛然一惊。
等等, 他的经验值还差多少升级来着?
他迅速拉开经验值面板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我们今天就把这些都搞定吧。”
不然他怕再过一天, 他的味觉就要恢复了。
这下轮到空和派蒙震惊了。
“等等,今天吗?”
原郁宁:?
“今天怎么了吗?”
派蒙疯狂摆手:“不不不, 没什么没什么。”
然后当着原郁宁的面, 他们两个疯狂退远, 两个人嘴巴贴耳朵地在角落里讲起小话来。
……仗着他耳背听不清, 当着他的面讲小话是吧?
原郁宁无奈地坐在一堆骗骗花蜜前,等着这两个人商量好再回来。
反正无非就是之前说的惊喜吧?
就随他们的意,让他们准备好了再来过来吧。
两分钟后, 空和派蒙飞快地移了回来。
空露出即将面对挑战的坚毅眼神:“来吧。”
派蒙同样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来吧。”
到底是准备了什么惊喜, 要用上这么大的信念和勇气啊。
原郁宁再次无奈。
但要他等到明天,冒着可能被齁死的风险喝完这么大一箱骗骗花蜜也是不可能的。
原郁宁也露出坚毅的表情,拔开一瓶骗骗花蜜的瓶塞:“来吧。”
总之,靠着这一大箱骗骗花蜜,还有那面能照出他原本模样的镜子,三人合力的捏脸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
原郁宁侧着脑袋,将下颌线给派蒙看:“这样就可以了吗?”
派蒙拿着镜子对比了一下,托着下巴眯起眼,努力寻找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同。
“唔……应、应该是一样的吧。要不然,把这里再往上抬一点?”
原郁宁摸了摸下颌角,努力把握着那个“一点”的程度,将它往上抬了一点。
“这样?”
“啊,感觉好像有点奇怪。要不还是原来的吧?”
“好吧……”
“呜哇!你不要叹气啊!我保证,这次真的只剩一点,很快、很快就好了!”
趁着大体已经定下,两人正在为细微处的调整而努力的这段时间,空悄悄地抬脚,以曾经在蒙德大教堂偷琴的隐蔽性离开了餐厅。
原郁宁的鼻尖动了动,默默将闪过一抹金色人影的眼角余光挪开了。
或许空的隐蔽能力确实很强。
但原郁宁记得他应该说过,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鼻子“看”的吧?
这边,空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他一离开尘歌壶,立刻就风一般地跑了起来。
他和派蒙本来打算分好几天来完成帮原郁宁捏脸的这件事,然后在捏脸完成的那一天,将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朋友都请来,开一次庆祝晚宴的。
谁知道!那么多骗骗花蜜!原郁宁!他竟然打算一天全部都喝完!
他都没有味觉……哦,他的确没有味觉。
空在心里暗恨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点,一时间跑得更快了,金色的身影“咻”地一下消失在了传送锚点旁。
可恶!为什么提瓦特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啊!
空在心里发出了和几天前的原郁宁一样的呐喊。
为了在几个小时内找齐所有原本预定要参加的晚宴的嘉宾,空打破了他有史以来最快的跑图记录,并在中途以一次免费交易的代价将一半的嘉宾名单分给了夜兰。
原本正打算休息的夜兰抛了个骰子,按在手心看了一眼,露出“好吧就依你”的笑容。
“无法拒绝的价码呢,就姑且答应你这一次吧。”
于是,三个小时后。
在空的努力下,香菱、甘雨、百闻、夜兰、出海归来的北斗以及那位接头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的艾尔海森,在众人的一致推选下坐立不安地坐在上首的魈……都在这个既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的提瓦特大陆上整齐地聚集在了新月轩。
唯一一个缺席的钟离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空也没能找到他。
不过缺了他一个倒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毕竟原郁宁原本的样貌,钟离已经在那个秘境里和他们一起看过了。
所以空举办这个晚宴的目的,钟离已经达到过,他参不参加其实都无所谓。
而除了他之外,这场晚宴最重要的嘉宾之一就是……
“那位钟离先生真的告诉你,我的目标在这场晚宴上,让你请我过来?”
达达利亚发出疑惑的声音。
先不提他究竟为什么会用“目标”这样奇怪的词……
空肯定地点头:“当然。”
按照原郁宁和他说的,达达利亚是他在当钟离的替身时,单方面认识的新朋友。
那他想找个理由让人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原本的模样,然后用自己原本的模样重新和达达利亚认识一遍,自然也是很合理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和派蒙还不会想到要干脆办个晚宴,将曾经见过顶着魈外表的原郁宁的朋友们都请过来,认识一下原本的他。
所以当时在尘歌壶里,原郁宁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空和派蒙都不怎么怀疑地点了点头。
空是高兴于原郁宁有了和新朋友交往的愿望,或许轻生的念头就不会再那么强烈了。
而派蒙则是抱着胳膊点点头,认可了原郁宁交朋友的眼光。
“达达利亚这个人,抛开身份来说,虽然脑子简单了一点,说起话来直白了一点,打起架来麻烦了一点……但还是个很值得一交的朋友的。”
她如此评价道,说完,又立刻想起什么似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连连摆手。
“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他很有钱,而且请我吃了很多鱼和海鲜哦!”
原郁宁于是点点头,明白了。
达达利亚作为朋友,是个有钱大方,而且还说话直爽不会绕弯子,打架也很厉害的好朋友。
空对他的这个判断认可地点头。
也正因此,直到现在,空都不知道,原郁宁拜托他将达达利亚请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此时,达达利亚进入新月轩的包间,第一反应是“怎么没有看到符合那个‘白发粉瞳’描述的人”。
如果要说目标,钟离找他来的目标只可能会是这一个吧。
他的目光从在座的各位身上梭巡了一圈,略过了旁边沙发上独自一人的艾尔海森,又跳过了以北斗为中心,正在桌上热聊的璃月小团体,最后停在了坐在首位的魈身上。
这是……那天的那个少年?
达达利亚先是惊喜,然后直觉地感到了几分迟疑。
不对,这个眼神不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想到。
瞬息之间,他就在心里将深深烙印在记忆中的那个眼神和眼前的这双金瞳做出了对比,然后判断出了它们之间的区别。
前者是倒映着天空的平静,而后者,则是压抑着迷茫的沉默。
虽然样貌一模一样,气质也异常相似,但仅凭眼神,达达利亚就能知道,那天的那个少年,和他眼前这个并非同一人。
或许是双胞胎?
达达利亚皱起眉,如此想到。
或许这才是钟离托旅行者给他带话,要他来这个晚宴的原因?
不是为了女皇陛下给出的那个任务,而是为了他私人的那个委托。
钟离也认错了?
算了,无论是不是双胞胎,总归他们长得一样。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还都身处璃月港,无论如何,从其中一人身上总能获得些另一个人的线索吧。
达达利亚想到这里,眉头一松。
他抬脚走上前去,看见魈抬起头看向他,一句“小哥”含在嘴里,正准备搭话的时候。
一进来就掏出了尘歌壶,钻进去后就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空终于从壶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什么人。
魈闻声转头,原本向达达利亚飘去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那边。
达达利亚见状皱皱眉,只好也跟着打算搭话对象的目光,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然后他就睁大了眼,看到和面前的魈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出现在空身后。
来者和他对上眼神。
几乎是在一瞬间,达达利亚就认出,这就是他自来到璃月之后,一直在找的那个少年。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坐在位置上的魈就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所寻找的那个少年含着笑对魈点了点头,魈便起身让出了首位,那个少年迈步向前。
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稔且默契地擦肩而过,全程没有一句言语交流。
达达利亚怔了一瞬。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
明明猜测被映证,他要找到人就出现在面前,而且看起来还好好的,他除了高兴外不该有任何其他反应的才对。
就在他怔忪的这一瞬间。
两人交错而过。
那个少年的身形顷刻拔高,头发也一瞬拉长,变为霜雪月光一样的洁白,与魈墨绿的发梢缠绕一秒后,轻飘飘地自空气中划过。
这是和魈几乎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尽管对比如此强烈,然而让达达利亚惊讶的是,他竟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颜色才是最适合他的。
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达达利亚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和他说“你见到他的那一秒就会明白了”。
达达利亚现在确实明白了。
原郁宁站到达达利亚身前,白发粉瞳,仿佛睫毛上落着一层经年不化的霜雪似的眼睛眨了眨,对他轻轻一笑。
在达达利亚眼里,即便是这笑容,仿佛也笼着层轻霜般难言的神秘忧郁。
“麻烦让一让?”
他要找的两个人合二为一了。
达达利亚如此怔怔地想到。
*
同一时间,璃月港外。
被钟离在凉亭中拖了一天的多托雷正在等待下属与守门的千岩军交涉。
“还是不准进入吗?”
多托雷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药剂。
下属战战兢兢:“是、是的。”
多托雷:“原因呢?这个总该问出来了吧。”
“原因是、是……”
下属结巴了一下,立刻抬眼快速看了一眼上司的表情。
在看见对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下撇之后,他浑身一震,顿时以最快的速度将答案说了出来。
“总务司方面说您的入境许可已经使用过,使用时间和地点是在昨天进港那艘至冬航船上,您想要入境的话,需要先为那艘船上的您自己办理离境许可,然后再持入境许可进入璃月港!”
空气霎时一静。
几秒后。
“哼。”
多托雷平静地捏碎了手中的试管,任由其中的药剂流下来,淌了一地。
他没什么表情地擦了擦手,将用过的绢帕随手丢在地上。
“果然,被摆了一道啊……”
==========作者有话说:==========
看看,看看,某人多了一个情敌,自己却还被卡在璃月港外连人的面都见不着(指指点点)
另,小原同学对愚人众是特攻(确信)
第30章 他
【叮, 经验值+21289】
【您的经验值已达223877点,超出部分经验值11031点将为您暂存至升级后, 请问是否选择升级为中级原魔?】
【系统恭喜您:升级为中级原魔后,您可获得永固技能槽位*1,以及长达7天的死亡冷却时间。】
在新月轩中,刚夹起一筷子鸡丝的原郁宁收到了这样一条提示。
他的动作不由一顿,有种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怎么了?”
一旁的魈发现了他的停顿, 转过头来。
虽然表情变化得十分细微,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关心。
“哦, 没什么。”
原郁宁回过神来,将筷子上的鸡丝塞进嘴里。
一瞬间禽肉鲜美的滋味就充斥了口腔, 伴着山珍特有的草木气息,鲜嫩爽滑, 汁水四溢。
这就是新月轩的招牌特色地三鲜。
原来味觉,是这样的感触。
一旁, 好不容易将座位换到原郁宁附近的达达利亚张嘴,正打算趁这个机会说点什么, 包间里的灯火就突然一暗。
“咦?”
“啊?”
“怎么回事?”
就在一群人发出惊讶的声音时, 只有微光的黑暗里, 忽然亮起了几团火光, 火光中照出香菱的脸,还有她手中端着的一盘什么菜肴。
“生日快乐,原郁宁!”
一群人顿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生日快乐”,一边七手八脚地将桌上的其他菜肴推开, 为香菱的料理腾出了一个占据整个桌子中间的空位。
香菱手脚灵活地将菜肴放上桌子中间的空位,嘴里还流利地在介绍。
“这是我为了今天特制的料理!融合了万民堂的夏日限定冰碗还有七七的倾情推荐,来用勺子敲一下,你会发现惊喜的哦?”
“等……等等。”
原郁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嗅到那份看不清模样的菜肴上飘荡出的奇妙甜香,却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收到这份礼物。
“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吗?”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摊开手。
“我们也不知道?”
派蒙:“之前我们问过你的,但你说自己不记得了。”
“那今天……”
原郁宁发出更加疑惑的声音。
“庆祝你重新获得原本的样貌,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新生呢?”
空露出笑容。
派蒙赞同地点点头,抱起双臂来,说出了一番竟然很有哲理的话。
“而且,人在一年中总要有一个生日可过吧?每个人都能在这一天吃上生日蛋糕,获得朋友们‘今天做什么都可以’的祝福,只有自己没有的话,不是会很可惜吗?”
北斗“哈哈”笑起来。
“就是说啊,郁宁小哥。不论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今天就先当它是提前过了吧?以后想起来了,我们也还可以陪你再过一个!”
“这个‘我们’中,应该不包括我。”
艾尔海森放下筷子,并不打算在微光环境中尝试这件他不熟悉的餐具。
餐桌上的氛围一静。
还没等其他人对他暗暗投以破坏气氛的谴责视线,他就淡淡提醒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份料理上的冰已经快化了,再不快点食用的话,风味损失恐怕会很严重。”
香菱顿时一惊,一时都忘了问他是怎么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发现菜肴里面有冰块,而且冰块还快融化了的。
“哦对!这份料理是冷冻的,得要快点吃掉才行!”
艾尔海森:“先把上面的蜡烛灭掉吧。”
不然恐怕不等开始吃,冰块就要先被火焰融化了。
“哦……好。”
原郁宁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一时甚至忘记了正常人在这时候熄灭蜡烛一般都是用吹的,伸出手指,只是轻轻一勾,就将几只蜡烛上的火焰全都吸进了体内。
派蒙:“啊,许愿……”
没有许愿,也不是正常吹灭蜡烛的方式。
但好在,这并不影响这份香菱特制料理的惊艳。
在蜡烛的火光消失后,这份看起来轮廓圆圆的菜肴,终于在黑暗中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哇……”
餐桌上,有几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似乎是刚刚吸收了蜡烛光亮的缘故,在黑暗中,这份圆圆的菜肴逐渐散发出了淡淡的洁白的荧光。
配合上盘子周边制造出的烟雾,一时间就像是一轮明月从夜空中被摘下,在盘中缓缓亮起。
是即便原郁宁这样看不清细节的高度近视,都能感受到的美。
香菱:“用勺子敲敲看?”
原郁宁依言,举起勺子敲了敲这轮盘中明月的表面。
勺子与构成料理表面磨砂质感的弧形糖片碰撞的一瞬,薄薄的糖片碎裂,金属制的勺子与糖片下的冰块碰撞,发出一声乐器般的脆响。
原郁宁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香菱鼓励地握拳:“再多敲两下?”
他依言挥动勺子。
几声音调不同的脆响发出,似乎在他敲击的节奏中,构成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这是……”
原郁宁不由迟疑了一下。
他凭借着之前的几下敲击,还有动作间感受到的手感不同,直觉般地敲击了几下。
明月发出一小段没有和弦的旋律。
是生日快乐歌的前奏。
“哇!”
香菱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我都没想到它真的能变成乐器!”
在座众人也纷纷鼓掌,非常配合地称赞道:“好听!再来一段!”
这就是大家对过生日的寿星的溺爱吗?
原郁宁哭笑不得,询问香菱:“这道菜,为什么既能发光,还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香菱神秘一笑:“你敲开看看就知道了呀,这还是空和派蒙帮我一起想的呢。”
原郁宁闻言,有些不舍,但也明白这道菜真正能品尝的地方,大概正藏在冰块的包围之中。
所以他稍稍用了点力,将糖片脱去后,散发出更加晶莹光亮的冰块击碎。
冰块碎裂的一刹那,原郁宁才发现,原来这些整体砌成一个倒扣的圆弧状的冰块,全都是空心的。
因为冰块的大小不同,冰块内空心的程度也不同,所以它们才会在与勺子碰撞的时候,各自发出音调不同的声响。
而让在冰块的包围中,让这轮明月散发出莹白光芒的,则是一块散发白光的夜泊石——下面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加热装置。
难怪冰块会化。
原郁宁不由如此想到。
而此时,空心冰块的碎屑和轻薄的糖片混在一起,被灌在底部冰块中的椰奶流出来,再加上冰块包围中几块冰凉的果冻和点缀其上的薄荷叶片——这道仙气飘飘的菜肴,忽然就变成了一道让人食欲大开的果冻冰碗。
香菱:“当当,这就是我突破瓶颈之后的自信之作——‘盘中明月’,各位觉得如何?”
“好!”
宴席上的气氛组们都很配合地鼓起掌来。
而派蒙就不一样了,她会拿起勺子说:“嘿嘿,这道菜好不好,要等我美食家派蒙尝过后才知道!”
她期待地看向原郁宁,等待着他先尝上一口。
“原郁宁,你快来尝尝吧。这是为了感谢你这些天的帮助,专为你研制的料理哦。”
香菱连忙招呼还在发愣的原郁宁。
原郁宁这才回神,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好。”
幸好他的味觉已经在刚刚恢复了。
这下就能多用一种感官来记住这一刻了。
不过味觉恢复的事,还是等到明天再告诉他们吧。
不然似乎会有点辜负香菱这道,考虑到他没既有味觉又视力不好而特意研制出的菜肴。
原郁宁如此想到。
盘中明月啊……
【系统询问您:为庆祝这一天,系统想要为您作画几幅,考虑到您已拥有属于自己的形象,系统特此询问您,是否可以发布此画作?】
原郁宁没什么犹豫。
[发吧。]
虽然有些时候没什么用,但很多时候系统毕竟也帮了他不少忙。
从系统之前的表现来看,借着任务的名义画几张画,然后发布出去看看另一个世界观众们的评论,似乎就是它唯一的乐趣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脸的话,给系统画画倒也没什么所谓。
似乎被原郁宁难得一次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给激励到了。
系统平淡的机械音中都神奇地带上了点激昂。
【系统非常感谢您:好!】
原郁宁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让他脱离宴会太久,不过是和系统交流的短短时间,就有人开始喊他回神。
“原郁宁!来许愿吧!”
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重新点上。
在这昏暗的灯光中,原郁宁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但他感到自己十分安全,因为每一个人的声音和气味,都带着让他忍不住微笑的、真挚而欢乐的笑意。
*
此时的璃月港外,多托雷正因为被假身用掉了自己的入境许可,而被拦在门外。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尚未重新组建运转的黄金屋内。
钟离不为人知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法蜕旁。
此时的他,或许应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抬手按上先祖法蜕的禁制。
只是一瞬,禁制便光华一闪,在他手中化作光点消散。
这是自然的。
毕竟这禁制虽然是七星所设下,但禁制内的法蜕却是属于他的。
摩拉克斯想要寻回自己的身体,这是顺应天理,谁也拦不住的举动。
但岩神已经退位。
他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重新登上神位。
摩拉克斯垂下目光,伸手抚上法蜕腹部的鳞片。
在这里,靠近胸前的位置,有一片鳞片的内部,刻着一行字。
比起他上一次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这些刻痕如今变得更加浅而模糊了一些。
就像是被磨损了一般。
身为岩石的他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能抵抗磨损的事物之一。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行字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袭。
由此可见,这应当是在很久以前,或许是魔神战争时期,他便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
然而奇怪的是,就连摩拉克斯自己,都不曾记得这行字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鳞片上的。
直到四年前,他为了假死退位,将这具身体的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才从这片不起眼的鳞片上,发现了这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找到……阻止他。”
摩拉克斯以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小字。
时至今日,他也没能明白,曾经刻下这行字的自己究竟想要提醒他什么。
而那时的他自己,又是如何预料到今日,他会在退位之时发现这行字的。
如果这行字指的是愚人众的话,那么无论是曾经的末席,还是如今的二席,他们的行动都已经被他阻止。
但不知为何,摩拉克斯心中的疑虑,却仍然顽固地不肯消退。
那么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作者有话说:==========
原郁宁的特色料理已经出现(确信)
所以都到提瓦特了,料理在现实里究竟做不做得出来就稍微忽视一下吧(目移)
多托雷的名字已经放到角色卡上了,文案马上会修。
抱歉,之前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出现,因为他的剧情还有本文的感情线都在相对比较靠后的部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挂到文案上。
如果有小天使讨厌的这个角色的话,非常对不起。但c已经写到大纲里了,所以不会再改,取收随意,再次抱歉。
这篇文的本意只是为了让看到的小天使们都能笑一笑,还是希望大家能以一个轻松的心态来看这篇文,么么~
关于角色卡,之前找小天使们要的月石就是为了开图床传角色卡的图,本来打算跟着剧情一起传上去的,结果之前忙着加更,根本还没开始画(目移),过几天如果画好了的话会传上去。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加更,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也感谢所有还打算接着往下看下去的小天使!你们的评论、订阅、营养液还有地雷都是我更新的动力!请不要大意地多多支持我呀~(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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