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故事一结束，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样，浑浑噩噩的，倾诉欲也迅速地消失。
以前我都是一完结就写后记，因为 一旦过了那个最兴奋的时刻，大概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因此隔了一天后，我坐在这里，用很长的时间收束注意力，来完成《青蛇缠腰》的后记，也不是为了告诉读者什么，更大概率是我回头来看这段内容，能记起当时创作时的心态。
（一）先聊聊我的困境吧
青蛇的故事开篇很草率，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我与朋友@令狐葱109聊起我创作遇到的困境。
我出现了一定程度，在写作中的“人格解离”。
就是我在写东西，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写小说。但，我感觉不到欣喜。像是完成某种应该坚持的事，而不是“创作”。（万幸，像这样的作品，或多或少还是得到了部分读者的喜欢。谢谢你们）
但真实情况就是，不好，成绩和我自己都不好。
长佩改版后，受到推荐位规则的影响，我再没有拿出过什么像样的作品——我自己当时也没有料到，一个推荐规则的调整，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我呢，就开始了漫长的自我质疑。
先是抱怨网文环境太差，没人看书。后来去学习各种创作技巧，听尽各种指导，说要写下沉文学。又阴暗地嫉妒很长一段时间，为什么别人比我好。
在完成了一系列邯郸学步和东施效颦后，最后认为自己年龄大了，已经审美和现在的读者脱节，创作不了什么能够讨好年轻一代读者的作品了。
对，这样子阴暗疯狂的念头折磨了我好几年。
*
讨好。
这是最大的问题。
读者不需要谄媚地讨好。
需要被尊重。
而作为作者，对读者最大的尊重，就是认真地创作好的作品。
其实现在在读小说的有很大一批已经是很年轻的读者了，但是其实读者永远是年轻的（无论心理还是生理），想看的永远是能耳目一新的作品，而不是千篇一律，敷衍了事，看过第一章就知道后面一百章怎么讲的故事（是我）。
这个问题在影视上这几年体现得尤其明显。
所谓下沉的阅读本身就是个伪概念，是高高在上的视角才能说出来的话。
狗血也好、搞簧也罢，还有很多大众梗之所以经久不衰，不过是因为人性使然。
要说下沉，我最下沉。
痴迷搞簧二十年的人不下沉？
停止讨好，认真创作，是我能面对自我困境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对我这种讨好型人格，真的太困难了。
*
第二个问题是互联网信息过于庞杂，很容易就被巨大的信息量裹挟着偏离初心。
以下的话大家应该听到过无数次了——
没人看书了，都去看短视频了。
AI来了，阅读（原耽）完了。
阅读网站流量狂跌，用户早都流失了。
连出版社的老板都来跟我讲，你还写什么耽，大家都去做别的有趣的事了。你赚这点钱，连你家物业费都交不起。
说实话，上述都是事实。
宏观层面的严酷直接扑面而来，我为此忧心忡忡，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创作，为什么在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里，只选择走这条吃力不讨好的路。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一个内耗的我，遇见了一个永远由个人也无法解决的宏观问题，如果内耗能发电，我一定为四化建设做出了有力贡献。
我能做的，就是大规模降低对无用信息的获取。
缩小自己的视野。
忘记宏观后，我才想起自己是谁。
写书确实变得很艰难，但是对我而言，创作从来也没有简单过。
一开始，这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所以写出好的作品来，才让人如此激动。
*
第三个问题是成绩焦虑。
很糟糕，我这一点做得不好。
我在12月之前，删除了长佩APP。有时候想要看评论就打开我的电纸书，很艰难地翻看。
我连长佩的网页端都没有保存，用微博的链接跳转。
有点效果。
用处不大。
然后我开始看斯蒂芬金的合集，妄图用他的成功案例来激励自己。
他说写作从来与钱不挂钩。
写作只是写作，纯粹的写作。而钱——钱是因为你将作品市场化后得到的收获，比如订阅、出版、影视化等等。
如果你把写作=钱，那么你势必创作不出好作品。
一半的我将此奉为圭臬。
一半的我又大骂这种成名作者简直不讲道理，说什么都轻轻松松——我现在失业在家两年，吃不上饭的时候，靠我敲击出来的这几行字养家糊口，那绝对能饿死。
但最后，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写作永远只能等于写作。
其他的……在我饿死或者迫于生活放弃写作之前，全看命吧。
（二）回过头来聊青蛇的创作
青蛇很好。
真的很好。
我和葱聊了我的创作人格解离后，她说：你试试重新回归第一人称如何。
我抛弃第一人称写作很多年了。
因为沉迷于宏伟叙事（你看，还是刚提到的宏观），英雄主义，深刻命题，第一人称的作品很难做大的铺陈，而被我遗忘在了角落。
想清楚了我的困境后，再想她的建议。
我决定创作一本我个人作为商业化创作，绝对不会选择的题材。
一个由“第一人称”，“民国”，“中式恐怖”，“阴宅”，“狗血”，“强制”，“支配臣服”……这样子怪癖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的故事。
当然，现在创作有很多红线不能碰。
我做了一定收敛。
我没有直白地说某种意义上青蛇攻受的相处模式，就是某种不能在长佩提及的关系模式的变种。
我只是写了一个让我自己很爽的故事。
然后我爽到了。
我爽翻了好吗？
大头和小头都爽翻了。
爽得我现在拿起青蛇任意一章，我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一次。
*
但是青蛇本质上让我觉得很好的原因是“新”。
首先是叙述方式。
24年年底，我开了工作室，写了一年短剧剧本，成绩是短剧赛道上我毫无建树，工作室也基本关张。
但是短剧上一些有趣的创作逻辑我拿回来用了。
快节奏、爽打脸、多次翻转。
——我记得有个弹幕骂我写了个歪嘴龙王打脸京城恶少的故事，我乐半天。这也说得太对了。
其次是故事结构。
在中式恐怖的总体思路上，故事结构上我做了三层。
第一层是姨太太之死。
前期得到了很好的效果，让故事一直持续到柳心都还妙趣横生。
但是这个套路我写到赵香菱的时候，就明显感觉乏力了，套路已经吃透了。
出现一个姨太太过去的故事，一定会引出一件现在与之有所交集的问题，然后淼淼负责惊声尖叫，老爷负责幕后杀人。
阅读产生了疲倦感，节奏也有些乱，爽感被压抑住了（除夕结束后直到罗刹鸟那一章前）。
第二层是老爷与管家的身份翻转。
在主人公情感线上我也做了一定的设计，大家应该是能看察觉出固定套路的，我也就不赘述了。
这条线上我一直犹豫的是管家的本垒打什么时候完成，一直到写到一半吧，才感觉应该是在后期掉马前完成。
这样老爷本垒是起点，管家本垒是终点，最终双身份合一，也算是有始有终。
当然你们懂的一些场景设计，是重中之重，无论是老爷还是管家我都尽量做了不重复。
掉马文一个大爽点就是掉马，但是掉马文最大的问题也在于，一旦掉马，掉马后情节会一落千丈。
其实写《少帝春心》的时候，掉马后就处理得不好，节奏受了影响。
所以这次我采取的方法是，完成掉马情节后理顺二人的相处模式并给予少许安全事件（看电影，结婚），便迅速地进入第三层故事。
第三层结构就是老爷究竟在干什么。
这一层想好的时间很早，基于第一人称迷雾，大家都不太清楚殷衡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写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厌恶地说：你一个写耽美的，搞这么大底干什么。
这大概就是我一点坚持了。
我对民国题材一向严肃谨慎，我不愿我笔下的民国只有纸迷金醉的军阀戏子。
好的作品它总有自己的精神内核。
青蛇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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