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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欸,不是误会。”安遥赶忙澄清:“是你误会。”


    “是你误会我误会了。”


    三句话说出来,严慕舟看她的表情更加疑惑。


    尴尬之余,安遥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真没仔细看这些是什么菜,也不知道都是补…肾的,就是去了家新开的养生餐厅,买了个推荐榜第一的套餐。”


    “真没有特别的意义。”


    她语气无比诚恳和乖巧,严慕舟默了默,拿起筷子。


    “什么餐厅。”


    他语气缓和了些,“蓉嘉荟开的那家,叫本元还是本初食府的?”


    他扫一眼旁边包装袋上的logo,这才发现还真是这家。


    安遥眨了眨眼,“是叫本元,你…还真去过啊?”


    “没。”


    严慕舟举箸好半晌,都有些无从下口,最后夹起一片山药:“是程世嘉一个远方亲戚开的,家里都是做中医的,一开始想在全国范围内开成连锁模式,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伙出资,我没投。”


    安遥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去过,这店还是严雪馨先发现的,我们一致认为很适合你。”


    严慕舟看了她一眼,平声道:“当时的计划书我看过,他们目标人群主要是四十到五十岁、中产及以上群体。我目前还不怎么符合。”


    他也扯了下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爱心晚餐。的确惊喜。”


    “……”


    安遥难得“爱心”一次,结果还弄出这种乌龙,也稍有点小情绪了,没好气道:“有的吃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了严总。管它补什么呢,反正都是食材,连中草药都没有,吃一顿也吃不出什么明显的效果。”


    严慕舟淡笑:“好,那我多吃点,争取吃出些效果,不辜负你的心意。”


    最后“心意”两个字还咬得格外重。


    安遥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这天真没法聊了,正说反说都能让她被噎死。


    严慕舟进食的时候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两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吃完这顿乌龙晚餐。


    他收拾了桌子,安遥自觉去待客区,不在办公桌附近影响他加班。


    刚拿出手机,看到满屏幕的未读消息提醒。


    她一进门就把手机扔包里了,吃了顿饭的功夫,能有什么急事。


    安遥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靠在沙发上解锁手机。


    所有消息都来自两个人,一个是方钰,另一个是秦可然。


    她先点开最顶端秦可然的聊天框。


    [这什么情况啊,不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吧?]


    [以我在网上冲浪吃瓜多年的经验,这帖子写的相当专业,全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春秋笔法,而且很可能买水军了,不然不可能半个多小时就有这种恐怖的热度。]


    [不过你赶紧让严总帮忙处理一下吧,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发展成网暴,说不定有神经病找到你家门口。]


    安遥看得一头雾水,往上划聊天框,才看到秦可然先发来的几个链接。


    各大短视频和图文平台的都有,她先点开一个。


    「速速吃瓜!南城美院清纯女学生毫无底线,金主身份竟是…」


    安遥皱着眉点进这条短视频。


    浓浓的营销号味儿,但封面就是她的照片,后面还拼了几张前些天在学校拍毕业照时,她和严慕舟同框的照片。


    都是拍到她的正脸,严慕舟只有侧面或背影,那天帮他们拎东西的助理也有入镜。


    也就是半小时前发出的,现在评论已经有好几百条。


    她又翻了下评论区,点赞第一的评论就是自称“知情人士”的网友透露严慕舟身份的。


    「哦,这男的是耀微集团现任董事长啊,之前卸任CEO那段时间,还闹得风风火火的。这女学生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那会儿还没成年呢,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安遥眉头紧锁地退出来,又点开一条类似标题的公众号链接。


    这次就完全是娱乐八卦营销号的文风了,洋洋洒洒一大篇,信息量还不少。


    不仅写了她高中时候在严慕舟家里住,后来到耀微实习,还说她是安鸣山的孙女,靠严家的关系“霸占”了安鸣山留下的全部财产、抢走堂哥的“婚房”云云。


    最后一部分是写严慕舟的,含糊其辞地说他近几年跟多名富家千金都有过联姻的考虑,但最终都没成,还三十岁不到就坐上了耀微董事长的位置。而那些联姻对象家里的企业,或多或少都跟耀微有合作关系。


    这种写法,明摆着就是误导读者将他的成绩、地位往男女关系的方向联想。


    虽然几个平台的帖子都是刚发没多久,但热度正在以指数倍增长。


    安遥逐一点了举报,再次刷新进去,就能看到点赞和评论量又涨了许多。


    她站起身,“严慕舟…”


    刚叫出名字,办公室外也传来敲门声。


    严慕舟说了声“进”,就看到方助推开门,拿着平板电脑急匆匆去他办公桌前。


    “严总,网络上突然出现一批关于您的负面新闻,传播速度很快,很可能是有计划的造谣抹黑。”


    严慕舟抬了下眼,“关于我的?什么内容。”


    方助刚才是打算下班,等电梯的时候在看手机,刷到这么条新闻,在电梯口越看越觉得严重,才折返回来。


    方助一言难尽的语气:“内容挺多的,主要是针对您和…安小姐。舆论扩散的速度也不太正常。”


    严慕舟接过平板,查看他屏幕上的文章界面。


    他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吩咐道:“你现在联系公关部,让他们立刻处理。留存证据,整理好后交给法务部门,再同步发一份给我。”


    方助:“好,我现在就联系。”


    方助出去后,严慕舟又打了一通电话,也是为了处理这些负面新闻。


    但听通话的内容,解决效率应该比集团公关部要快很多。


    安遥点开方钰的聊天框,发现说的也是同一件事。


    方钰自己就有运营自媒体账号的经验,跟她说,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其中几条帖子,光平台投流买推广就花了大价钱。


    不可能是营销号博主为了博眼球随便一发。


    等严慕舟挂断电话,安遥走过去。


    “我也看到了。”


    严慕舟:“别怕,已经找人处理了,这些舆论不会再发酵,今晚之前就能全部删除。”


    安遥沉默两秒。


    严慕舟解决问题的速度永远超乎她想象,她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这边都已经处理完了。


    但其实,也没有完全结束。


    安遥语气凝重地说:“肯定是什么人有意为之,针对我或者针对你。而且这个人对我们都很了解,我刚看过文章,里面写到的很多都是比较隐私的事。”


    “会是什么人啊。严家的吗,但他们好像也不知道我家房子的那些事。”


    严慕舟站起身,“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他揽过安遥,带她回刚才落地窗边的沙发,在她身边坐下。


    他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关于之前你在南城那两套房子的纠纷,你还告诉过谁?”


    安遥仔细想了想,“谁也没告诉过。知道那些事的就只有你、我、安博洋一家。而且安博洋他们都不一定会告诉家里其他亲戚,因为他们是打着爷爷的名号问我要,如果要到了,其他亲戚肯定也不平衡。”


    “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江律师,但江律师就更不可能了,完全没动机。”


    严慕舟缓缓说:“制造这些负面舆论的人,不仅了解我的私事,还知道你的。”


    安遥在脑中检索了一大圈,都没想到谁符合这个条件。


    严老爷子倒是有可能符合,但他没必要,也不是会使这种阴招的人。


    安遥想了半天,脑袋有点宕机:“其实我也没结过什么仇,家里的亲戚大部分早就不联系了,唯一算是有过节的,就是安博洋他们。”


    “但安博洋,还有我大伯、伯母,不可能知道你的私事。”


    严慕舟:“九成的可能性,就是他。”


    安遥困惑地问:“那他这么出钱出力针对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他们家人是没什么底线,但更爱钱,不会做这种无利万本的事。”


    “而且,他怎么知道严爷爷想给你介绍过哪些…”


    严慕舟:“所以,应该是还有严家的人跟他合谋,甚至给了他一些利益。”


    安遥:“那,谁都有可能。”


    严慕舟静了片刻,徐徐说:“曾国祥当时被撤职,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被媒体曝出了跟代言人有婚外情的消息。”


    安遥:“…曾国祥?他不是在国外吗,自身都难保。”


    严慕舟:“出国之前,他有大把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起。


    接起来,安遥听到电话里的人同他说:“严总,查到了,是一家专门搞网络水军的公司,公司名我短信发您了。”


    随后,就在说限制传播以及联系删帖的情况。


    以严慕舟的地位和人脉,这一切处理得都很顺利。


    安遥也在他手机短信的界面看到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严慕舟手指点了点,道:“这就是安博洋现在的公司。”


    安遥嘴角一抽,向来文明的人,都想骂句脏话了,“还真是他啊。”


    严慕舟侧眸看她,“要放过他吗?”


    安遥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而且必须给他涨点更实际的教训了。他这算是侮辱诽谤吧,连我照片都贴出来了,我们能直接起诉他吗?”


    严慕舟:“不仅起诉。他们这种生意,个人获利两万元以上就能立案,明天我联系律师,报警提供证据。”


    安遥:“如果立案调查,你的信息是谁给他提供的,是不是也能查出来?”


    “应该能。”


    严慕舟站起身:“走了,先回家。”-


    这天晚上,安遥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严慕舟昨晚睡眠时间就不够,到家又加了会儿班,她也没拉着他再说话,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十一点多就催他去睡觉。


    剩下安遥自己洗完澡躺在床上,几分钟就要刷一次手机。


    几条热度最高的视频和文章都已经被删了,只能刷到零星几条网友的八卦发言。


    都在说这瓜删得可真快,北阳的资本大佬果然能只手遮天。


    她也知道,互联网有记忆,但不多。


    仅半小时的热度,又迅速消失,估计过不了三天,就不会再看到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但在严慕舟办公室时,她点开的视频和文章评论区骂得实在太难听,还是给她造成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心理冲击。


    而且,安博洋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安遥担心他看到花大价钱买的帖子都被删了,会再闹出什么其他幺蛾子。


    安遥好不容易睡着,没多久,又做了噩梦。


    梦里,一群人围在小区和工作室门口,用毛笔对着她,疯狂往她身上甩红油漆。


    她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去,拼命地在路上跑,那群人就在她身后拼命追。


    追到路的尽头,她居然看见了爷爷。


    爷爷揽在她身前,被泼了一身红油漆,还被他们围起来殴打。


    安遥尖叫着挥拳进去,一个一个把人拉开,但怎么找都找不到爷爷。


    这时她猛然惊醒,心跳又快又重,感觉整个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安遥恍惚在想,一定是秦可然给她发的那些新闻,给她造成了二次的心理阴影。


    秦可然担心她不重视,还转发了一堆网暴致受害者被打、被跟踪,乃至自杀的社会新闻。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深呼吸调整状态,刚觉得舒服些了,隐约听到门口有动静。


    安遥的心瞬间又悬起来:“谁?”


    房门被开了一条窄缝,她听到严慕舟很低沉的声音:“我。”


    “听到你刚好像在叫,出什么事了吗?”


    安遥再次长舒一口气。


    “就…做噩梦了。”


    严慕舟缓步进来,开了盏墙边的地灯,确认她状态。


    那盏灯是暖黄色的,照明范围很小。


    朦朦胧胧的光,不至于刺眼,好像给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毛绒的边缘线。


    “梦到什么?”他问。


    安遥轻抿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组织了下语言,说:“梦到有一堆人用毛笔往我身上甩红油漆,最后爷爷过来救我。”


    严慕舟走过来,坐在床边,帮她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没事了,都是梦。”


    “想喝水吗。”


    安遥摇摇头。


    严慕舟嗓音偏低,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更加富有磁性。


    “继续睡吧,再做噩梦了就叫我。”


    他欲起身,安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严慕舟垂眼看她。


    安遥静了静,踌躇着,很小声地说:“要不,你…”


    须臾,严慕舟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往旁边一些。


    “我陪你。”


    他躺在她身边。


    或许是安遥刚做了噩梦,脑袋还有点晕,或许是夜晚会给人更多的勇气,她一侧身,钻进他怀里。


    严慕舟拥住她,“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安遥含糊道:“说不定呢…”


    但她这样躺得很舒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清幽的香味,也能感受到比她略高一点的体温。


    她有个难以启齿,也的确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经历。


    高中那几年,她在严家老宅经常睡不着觉,有时就会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再往怀里抱住一个边,闭上眼偷偷幻想是严慕舟抱着她睡。


    现在真正体会到,才发现真人比幻想更能让她安心。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安遥听到严慕舟问她:“后天是周末,想去哪里玩吗。”


    安遥的困劲已经重新上来了,没多思考,随意报了个正好想到的地名:“霖江吧。”


    严慕舟说:“好。”


    第62章


    对安遥来说,严慕舟的助眠效果比褪黑素还好。


    之后的半个晚上,她又是一夜好眠。


    但清早起来,严慕舟眼下似乎多了些乌青,没去晨跑,早餐时喝得咖啡浓度也比往常多了一倍。


    早餐还没吃完,门铃响起,是超市的配送员。


    严慕舟起身去拿,拎着一大袋东西和一盆盆栽植物进来,给她递到桌上。


    “一盆绿萝、两颗柚子、三个水盆、五个活性炭包?”


    严慕舟看着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莫名地问:“你大清早买这些做什么。”


    安遥:“工作室的甲醛含量还有点超标,我在网上查,看到说这些都是能帮助去甲醛的。”


    她一拍脑袋:“欸,下单的时候没睡醒,我应该直接填工作室地址的,送到家里,等会儿我还得都搬过去。”


    严慕舟扫一眼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这些能在短时间内起到效果吗。”


    “网上说有用。”


    安遥想了想,“其实就超了一点,等正式开业,每天开着门窗透透气,应该很快就能散完。就是这几天比较麻烦,昨天我待了一下午,就有点头晕,先用这些救救急。”


    严慕舟起身,把桌上的餐具收拾了,放进洗碗机,清淡道:“所以这几天主要还是靠你人工来吸?”


    “……”


    安遥手里抱着一颗柚子,正纠结是整个带过去,还是剥了皮只带柚子皮过去,听到这么一句。


    差点就想一颗柚子扔过去砸他。


    “拜托,你可别说风凉话了,创业初期哪哪都不容易,这点甲醛算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严慕舟静了两秒,说:“一会儿跟我车走,让司机先送你。”-


    原先住经开区的时候,余江公馆离耀微集团总部很近,只要不是出差或者外出找合作方谈事,严慕舟基本都是自己开车。


    搬来市区,他的司机就得每天早上都来报道上岗。


    否则这漫长的路程,加上早高峰堵车,时间全浪费在驾驶交通工具上了。


    好在,严慕舟没有晕车的毛病。


    他专注力也强,在车里坐着也能用笔记本电脑工作。


    也是因为这一点,让安遥减少了一些他因她反向搬家的愧疚感。


    艺术街倒是离得不远,十多分钟后,安遥就到达工作室。


    她带着早上买的装备进去,全部摆放好,继续昨天的整理工作。


    这次她把店门开着,以便通风透气。


    整理了没多久,门口出现一个身穿灰色工装的师傅,“您好,有人在吗?”


    安遥从柜台后站起身,“抱歉,这里还没开始营业。”


    师傅说:“我不是买东西的,是来送东西的,收货人是,我看看啊,安小姐?”


    安遥茫然了一瞬,猜测应该是方钰从南城又寄送了新的工作品过来,“哦哦,是我,您随便先放地上就行,麻烦了哈。”


    师傅:“需要现在帮您安装吗。”


    “安装?”


    安遥纳闷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还没想好放哪呢,我自己来吧。”


    师傅:“行,那我先走了,之后有问题就打我电话,贴在箱子上了。”


    等师傅离开,安遥腾完手头的一箱货,走过去查看。


    拆开纸箱,才发现里面压根不是工艺品,而是一台巨大的空气净化器。


    安遥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严慕舟送的。


    这设备一看就很专业,而且价值不菲,况且,方钰她们现在人不在北阳,也不知道店里甲醛还有点超标的事。


    安遥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严慕舟拍了一张。


    [这是你让人送的吗?太破费了吧,真的只超了一点点。]


    几分钟后,严慕舟回复:[尽快照着说明书安装,如果不会,就联系送货的师傅帮你装。]


    安遥其实还是没习惯这种随时出现的钞能力,盯着那台巨大机器看了片刻,给他刷了一排感动落泪的表情包。


    严慕舟:[已经联系了南城的律师,今早去安博洋的公司确认了他们人都在,就会报警。]


    安遥:[是不是调查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会交代是谁指使,或者跟他合谋发布那些信息的吗。]


    严慕舟:[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周末前的这一天,安遥能感觉到,严慕舟已经要忙得脚不沾地。


    不仅有集团的工作,还要处理安博洋和曾国祥的事。


    但她没想到,安博洋交代的速度如此之快。


    昨晚严慕舟联系过的人已经初步找到了一些证据,警方一讯问,安博洋生怕不配合调查会让自己的处罚加重,迅速就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全说了。


    晚上,严慕舟提前结束工作,来艺术街接她下班,在车里跟她说:“他跟曾国祥是在两个月,南城一场酒局上认识的。”


    “曾国祥知道他在做这一行,就提供给了他信息,以及服务费用,让他想办法编造、发布关于我的负面新闻,再用最大力度把舆论扩大。”


    安遥:“原来真的是曾国祥针对你,但他图什么啊,报复吗?他在耀微总部一月游,又不是你拉他下来的,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退一万步说,也是严爷爷做出的决定。”


    严慕舟:“他这种人,没法用正常的逻辑去推测。他被撤职了,我回来了,他就会以为是我在耍手段。”


    事实是,严慕舟那段时间都在可可托海度假。


    虽然心里能猜到曾国祥早晚管理集团早晚会出事,但压根懒得去关注。


    安遥嫌弃的语气:“明明是他亲手给自己埋了那么多雷,不炸才怪。”


    严慕舟:“安博洋接了他的单,顺带也拿你来做文章造谣,赚钱的同时,公报私仇。”


    安遥冷哼:“他还怪聪明的。这次最好是能把他送进去,就算只有一两年,也算是个大教训。”


    严慕舟:“嗯,问过律师那边,近几年抓的做网络水军的公司不算少,就算他不是主要经营者,就他这几天的个人行为,也可能认定诽谤、侮辱或者寻衅滋事,三年以下。昨天那些帖子的浏览量,也都达到条件了。”


    说着,已经到小区楼下的车库。


    严慕舟停下车,刚走到电梯间,手机又响起。


    安遥听到电话里好像是英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而后严慕舟清淡地回了两句,挂断电话。


    可就这两句,说得太快,安遥也没听懂。


    “是曾国祥有消息了吗?”


    “嗯。”


    严慕舟简短说:“我朋友联系当地的警方处理了,除了给受害者的赔偿款,按照当地的法律,他的行为也构成刑事犯罪。但是,可以交保释金,再想办法疏通一下直接把人送回来。”


    安遥皱眉:“除了赔偿款,还要保释金?赔偿款不是当时他们要的那个数字了吧。”


    严慕舟:“不是,相较而言,保释金更低。”


    安遥想了想,“那就这么处理完了,把他好好接回来?他会不会以后还觉得干什么都有你兜底,继续这么惹是生非。”


    严慕舟很浅地扯了下唇,“所以,只付赔偿款,不交保释金,就按他所在州的法律,该关多久关多久。等放出来了,再让人把他接回国。”


    安遥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就该这样!”


    她顿了下,看向他,“那严爷爷那边怎么办,他肯定是想赶紧把曾国祥接回国的吧。”


    严慕舟:“就跟他说,人已经安全了。半年连续惹出这么多事,依老爷子以前的性格,也不会一味地纵容护短。”


    安遥点了点头。


    “麻烦事可算是都解决了。”


    效率高到她难以想象。如果任何一件事只发生在她身上,让她去处理,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连进展都不会有-


    翌日,两人吃过早饭,就一同前往霖江。


    严慕舟离职那段时间,在霖江新投了个旅游度假区的项目,但现在还处在刚动工的阶段。


    但合伙人在霖江不止这一处生意,其余也都是跟度假、娱乐、休闲相关的,产业几乎遍布半个霖江。


    相当于一个小型‘程世嘉’。


    快到时,严慕舟给合伙人靳总打了个电话。


    靳总一听是他的投资人要来,热情表示全部都由他来安排:“严总您什么时候到,我跟酒店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提前去接您,晚上给您攥个局。”


    严慕舟联系他,也是因为对霖江不那么了解,说:“饭局就免了,我和女朋友来过周末的,大概下午四点到。”


    靳总说,立刻帮他跟度假酒店那边预约。


    里面两间最好的套房都是给他常年预留的,外面人都订不到,都是他用来自住以及接待贵宾。


    通话结束,安遥看向他问:“下午四点?”


    “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吗。”


    严慕舟:“先去趟福利院,和张院长他们吃顿午饭,跟他和孙姨传达一下好消息。”


    安遥眨了眨眼:“什么好消息。”


    严慕舟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语气:“你说呢。”


    “……”


    是他们在一起的这个消息吗。


    安遥摸了下鼻子。


    也能理解,这种消息,放在正常人身上,都是想第一时间跟亲朋好友通知的。


    但她没什么关系要好的亲人,严慕舟更没有,对他来说唯一真正算得上亲人的,也就是霖江福利院的张院长夫妇。


    可这么一说,不就跟要带她见家长一样吗。


    安遥小声咕哝:“…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好歹认真打扮一下,也给张院长和孙姨准备点礼物。”


    严慕舟笑了下:“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你,用不着特意打扮。礼我昨天让助理备了,就在后备箱。”


    也是,她高中的时候就见过张院长夫妇,那会儿脸上的稚气还更浓,衣着也更不讲究。


    安遥深吸一口气,“那行。”


    他们这次又是临时突击,到福利院时,张院长正带着几个十八九岁大学生模样的人,往楼内走。


    看见严慕舟,惊讶一瞬,走过来同他打招呼:“欸,慕舟,上次就跟你说,来了要提前说一声,不然每次我跟你孙姨都完全没准备。”


    严慕舟淡笑道:“我也每次都说,不用任何准备。”


    安遥也打了声招呼,“张院长好。”


    张院长笑着朝她点点头:“好久不见啊安遥,看起来气色不错。”


    楼门口那一堆大学生还等着,张院长对着严慕舟匆匆道:“那我这次就真不跟你见外了。我们前段时间跟霖江大学的志愿者协会合作,他们每周末都会让学生来福利院免费给孩子们补习,这周是新的一批,我得先带他们上楼,分配一下教室和年级。”


    “你们先自便,孙姨这会儿应该在厨房盯着,你们直接去叫她也行。”


    严慕舟:“您快去吧,先忙正事,不用管我们。”


    张院长小跑着到楼门口,扬声:“大家先跟我上楼,孩子们这会儿都在自习室和活动室…”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楼内。


    安遥笑看着张院长和那群大学生志愿者,由衷道:“张院长真的很尽责。”


    严慕舟站在她旁边,眉眼间也带着笑意,“从我小时候开始记事起,他和孙姨就一直是这样。现在上年纪了,还是闲不住。”


    安遥突然觉得,严慕舟养成现在的性格,可能也有张院长夫妇的影响。


    他被严兴宗教养多年,许多时候行事作风都像老爷子一样冷静果决、一板一眼,但其实,他又并非完全不近人情,不似严家人那样纯粹的唯利是图。


    就比如严慕舟对耀微的态度,在她看来也有一大部分是出于责任心。


    否则以他的资本和能力,彻底跟严家断绝往来,自己另起炉灶,说不定前途还能更宽广,生活也更舒心,至少不用解决这时不时冒出来的麻烦。


    在毒日头下站了片刻,严慕舟揽过她,“走了,先进去。”


    这天福利院的确是很忙,志愿者是新来的一批,需要张院长全程带着。


    他们也提前说好了要包午饭,但厨房的人手没变,孙姨也在厨房里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即使如此,安遥每次过来,还都有种难以言说的轻松和幸福感。


    或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是受张院长夫妇和孩子们乐观的态度感染。


    好容易到午饭时间,张院长和孙姨安排着志愿者们去餐厅,才腾出空闲,回到办公室里跟他们一起吃饭。


    “慕舟,这可真是,来了半天,都没跟你说得上话。”


    严慕舟说:“没事,都说了我自便,我也不是外人。志愿者那边能忙过来吗,要是人手不够,下午我跟安遥也在这帮忙。”


    张院长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的问题不是人手不够,是来的人太多。小学除了六年级的学生都已经放暑假了,刚放假,也不愿意补习,就剩下初高中的孩子。就算一对一辅导,今天志愿者数量比孩子还多呢。”


    安遥:“那正好,二对一,算是超精品辅导了。”


    孙姨笑:“谁说不是呢。也多亏老张跟霖江大学谈了这个合作,不然要是正常找大学生来做家教辅导,这一个小时起码也得一两百块钱。”


    张院长:“都是为了孩子,你这说的,好像我故意占人家大学生便宜似的。”


    孙姨:“我可没这个意思,是你歪我话。”


    她看向严慕舟和安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平时就忙,周末要是得空,也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出去玩玩。都还年轻,别老在北阳那高层楼里闷着。”


    严慕舟:“这次就是来霖江玩的,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还有个事,要跟你们汇报一声。”


    “汇报?”


    张院长听笑了,“你有什么事需要跟我们汇报的。”


    严慕舟在桌下握住身边女孩的手,缓声说:“安遥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


    对面两人都是一愣,而后孙姨激动得把筷子都搁下了,看向张院长:“我上次就跟你说吧,这俩孩子绝对是有情况!”


    安遥刚还有点不好意思,拨了下头发,有点疑惑地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她记得上次跟严慕舟一起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是停留在比较纯洁的阶段的。


    孙姨笑说说:“二十多年了,慕舟就带你一个人来过。前几年倒不算什么,当时你也还是个小姑娘,但去年你们还一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真好啊,你们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般配,性格也合适,年龄也…诶,就是慕舟年龄稍微大了点。”


    张院长评价:“年龄也不大啊,都是二三十岁的人。慕舟也就比安遥大个五六岁吧,那就算是同龄。”


    “所以,他俩明明是处处都合适。”


    说着,张院长看着两人,笑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喜糖一定要给我们和孩子们分点。”


    孙姨瞥他一眼,“人家孩子才刚处上对象,你可少说两句吧,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听老一辈催婚。”


    张院长不满:“…我就随口一问,这能叫催吗?”


    严慕舟语气温和,淡笑说:“催也行。除了在您二位这儿,我们也听不到催婚的话了。”


    安遥也道:“是啊,我父母都走得早,两家的老人也都不在了。听到你们催,心里还,挺温暖的。”


    张院长和孙姨对视一眼,同时静默须臾。


    当年严慕舟带安遥过来,只介绍说是严老爷子朋友的孙女,送来北阳念高中,没再多言其他。


    张院长叹一声气:“都是可怜的孩子啊。”


    “不过以后好了,你们好好在一块,互相都能有个伴了。”


    孙姨:“是啊,其实前几年我就在想,慕舟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要是找北阳那些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还真不定是因为真感情跟他在一块的,未必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话毕,马上又看向安遥:“欸…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想说,只有互相喜欢,过日子才能幸福。”


    安遥:“我知道。”


    她顿了下,笑着说:“不过没事,我毕业也来北阳开店了,争取早日变成有钱人,给严慕舟兜底。就算他哪天破产了,我也能赚钱养活他。”


    张院长和孙姨都笑起来。


    严慕舟也侧眸,笑着看了安遥一眼-


    从福利院出去,已经是下午。


    安遥感觉的确很奇妙,早在七年前,她最后的亲人就离开了她。


    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居然在这里体验到久违的,类似家庭的氛围。


    也怪不得每次严慕舟来霖江,心情都会明显轻松愉悦。


    开车往市区走时,安遥望了会窗外,提起:“等明年清明节,我们一起回南城墓园,去看看我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他们吧。”


    严慕舟默了下,说:“好。”


    “但明年也太迟了,还有大半年。你工作室开业之前,找个周末就能去。”


    上个月毕业展准备完,安遥其实就自己抽空去过一次。


    她的精力没严慕舟那么好,坐飞机跟随便出趟门遛弯似的,如此远途往返一次,得在家缓一两天才能回过劲。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


    安遥看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而且,我们才在一起都还没到一个月呢,这么快带你去见家长,万一以后感情破裂了,我还得再去跟他们解释。”


    “感情破裂?”


    严慕舟轻嗤道:“对我来说,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安遥扬了下嘴角,也难得小作一次,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追问:“无限趋近,那也就是说,还是有点可能性的意思?”


    严慕舟:“除非是你执意对我始乱终弃。”


    不过,即便是那样,他大概都不会真的放她离开。


    安遥刚抿了一小口水,差点被呛死,咳了几声,“那才更不可能好吧。”


    严慕舟也扯唇,须臾后说:“而且,我不是也这么快就带你来跟张院长他们汇报了吗。怎么到我这,就得延后一年。”


    安遥刚也是随便那么一说,相信他能听出来话的真假,笑了下,“那是因为我一看就很靠谱。”


    严慕舟也笑:“好,我不靠谱。接受你的考察。”


    ……


    一路聊这些有的没的,就进了霖江市区。


    那位靳总的度假酒店的确豪华,大厅就装修得富丽堂皇,从他们停车到酒店门口,到上楼,都全程有管家陪同。


    服务态度之殷勤,恨不得连路都能帮客人走。


    安遥倒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无微不至的服务模式,直到进了房间,管家离开,她才松一口气。


    一进门,发现套房里面更是夸张。


    保守估计连客厅都有一百多平,从一端看到另一端都需要眺望。


    安遥无奈地笑着提意见,“以后我们出门玩能不能还是稍微降低一下规格,毕竟由奢入俭难。”


    严慕舟:“前两天的确是没时间,只能让朋友帮忙安排。”


    他看向安遥,徐徐说:“不过,也未必会再‘入俭’,马上也是要当老板的人了,提前适用一下也不错。下午不是还跟张院长说,争取早日给我兜底。”


    安遥白他一眼:“要是你每天都要这种生活标准,那这底我下辈子也兜不住了。”


    严慕舟笑:“那我只能酌情降低。”


    安遥环视一周,发觉完全以玩乐为目的的出行的确放松身心,此时看着这偌大的套间,也有些心痒。


    要不说,资本主义腐蚀人心呢。


    她说:“那我先去看看,住宿环境这么好,这两天说不定都不用出门了。”


    严慕舟抬眉:“我没意见。”


    “其实就旅游业来说,霖江的发展的确比北阳好,北阳地价太贵,就算再郊区,也很难以这种规格建度假酒店。”


    而且就他了解,近些年北阳圈子里的人,也都喜欢来霖江度假。


    离得近,环境也好。


    只是他一直对休闲娱乐没什么兴趣,从前单身一人,也没这方面需求,所以除了到福利院看望张院长他们,也不会专程来玩。


    安遥在套间里转了一大圈,已经走得有点累。


    她再次确信房子还是不能住太大,像这种面积,偶尔住住就算了,如果每天生活起居都在这,宅在家里活动量都会很大。


    不过,这套间里设施一应俱全,连餐厅都有大小两间,阳台还有挺大的泳池,唯独卧室只有一间。


    那间卧室的床很大,正对整面的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江景和阳台的泳池、阳伞。


    安遥拉开玻璃门,一回头,看到严慕舟也进来了。


    “我只看到这一间卧室,是我看漏哪间屋子了吗?不然你再去看看。”


    严慕舟缓步过来,揽过她,不疾不徐地说:“这两天时间还算充裕,也不需要有第二间。”


    “你觉得呢?”


    安遥抬眸与他对视,听到他暗示意味十足的这句话,脸颊微微发热,垂下眼,几秒后,发出一个音节。


    “哦…”


    第63章


    安遥不明白这套间的设计师是怎么想的。


    卧室只有一间,卫浴却有两间。


    一间位于卧室内,另一间是外面单独的房间。


    或许外面那间是用作客卫,但里面还有淋浴间。谁家客人会在来度假酒店拜访别人的同时,再心血来潮去人家套间里洗个澡呢?


    晚饭后,严慕舟去了外面那间客卫洗澡,安遥也就进了卧室内的浴室。


    她一边换拖鞋,一边迷迷糊糊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卧室的这间卫浴面积很大,里面有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浴缸,一看就清洁得很干净,旁边还放有几套一次性的浴缸套,以及一盘新鲜玫瑰花瓣。


    安遥本着来都来了、要享受就享受全套的心态,坐在旁边一边放水,一边看手机。


    水才放到一半,她就听到浴室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该是严慕舟已经洗完澡回来了。


    安遥深吸一口气,没管他,继续自己的泡澡享受流程。


    于是,这个澡她前前后后洗了一个多小时。


    中途她泡在浴缸里时,外面严慕舟大概是听到她没动静,还敲门问了声:“你晕倒在里面了吗?”


    这间浴室是酒店内典型的那种磨砂玻璃门,没有锁扣。


    安遥虽然知道严慕舟不至于直接推门进来,但听到他声音时,还是下意识把身体往水里埋了埋,扬声说:“…没有,我在泡澡,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严慕舟:“不急,我就问。”


    又过了快二十分钟,安遥感觉自己人都快泡皱了,才磨磨蹭蹭从浴缸里出来。


    她闻了闻胳膊处的皮肤,好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玫瑰花和精油的香味。


    比她平时偶尔会用的那款果香调香水显得更成熟些。


    而后在浴室里穿衣服、吹头发、涂护肤品的这段时间,每一秒都好像被无限拉长。


    严慕舟下午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前两天她也对他暗示过。


    所以今天晚上,就是心照不宣会发生点什么的情况。


    安遥站在镜子前,一撮一撮慢腾腾吹自己的头发。


    心情很像是四年前的许多个中午,既紧张,又期待,又担心,又有点害怕。


    当时只要严慕舟中午在老宅休息,午睡之后,她都偷摸在门口“守株待兔”,等着听到隔壁门响,再跟他同一时间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她期待很快就能见到他,跟他说上话,又紧张于他会不会看出她是故意为之、对他别有用心。


    此刻虽然期待、紧张、担心、害怕的具体内容不同,但整体心情很像。


    穿着睡裙走出浴室时,已经近晚上十点。


    严慕舟靠在床头,手中翻阅着一册挺薄的书。


    看见安遥出来,他抬了下头,清淡地说:“还以为你今晚就准备住在浴室了。”


    安遥:“…那大概会淹死的。”


    她摸摸鼻子,装作淡定的样子,从另一侧上床,平常的语气说:“泡澡就是比较久,放水都放了挺长时间。”


    严慕舟:“放松一下也好。”


    安遥扯扯被角,给自己也盖上一截。


    其实前两天他们就是一起睡的,但兴许是前两天知道只是单纯盖被睡觉,就没觉得有什么。


    今天就不一样。


    但严慕舟像是没这种感觉,整个人气定神闲的,她躺过来,他就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安遥确定他下午是暗示的意思。


    难道这就是男人吗?


    安遥扭头看他,等他翻了三次书页,没忍住问他:“你就打算一直看书?”


    严慕舟又翻了一页,“不然这个时间该做什么。你有安排?”


    “……”


    安遥噎了噎,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会错意:“没有,你接着看吧。”


    然后严慕舟真就接着看了。


    安遥拿起手机,胡乱翻着里面的软件,脑中蹦出各种‘奇思妙想’。


    为什么她就不能有安排?


    正当恋爱关系,在度假酒店躺在一张床上,你情我愿的事,她就必须等他先主动吗?


    如果他没这个想法,那他下午绝对是故意那么说,钓鱼执法引她误解。


    那就更不做人了,她更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安遥一腔热血,在转头恶狠狠盯上他的那一秒,偃旗息鼓。


    好吧,不敢。


    旁边,严慕舟这几页书也是完全没看进去。


    身边女孩一副心猿意马的样子,在手机里打开小说软件,翻了两页,打开社交平台,刷几下,随即又打开一部动漫,播放10几秒,关掉。


    最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放下手机,转头瞪他。


    一秒之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消消乐小游戏。


    他忍住笑意,在想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可爱。


    同时,也有几分明白了上学时那些小男生的心理。


    从小学到高中,班上总有男生喜欢撩拨女同学,撩拨的方式就是借别人文具不还,或者大清早去抢人家作业抄。


    男生们都说,是因为喜欢那个女孩,才会这样逗她。


    严慕舟那时一门心思在课业和老爷子额外布置的学习任务上,年少时对这些男女关系毫无兴趣,但也对这类行为嗤之以鼻。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老大不小了,也不能免俗。


    安遥的消消乐终于不是点两下就关掉,在旁边玩了两小关。


    严慕舟把书阖上,搁在床头柜,问:“好玩吗。”


    安遥瞅他一眼,有点爱答不理的样子,“还行吧。”


    严慕舟淡笑了下,“既然没那么好玩,就玩点别的?”


    安遥狐疑地看他一眼。


    又故意勾她是吧,她这次可不上当,“挺好玩的啊,这一关我…欸!”


    话还没说完,胳膊被他一拉,她整个人就被带着坐在了他身上。


    安遥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看着他幽深的眼睛,结合现在非常暧昧的姿势,她的脸就再次热起来。


    那种未知的紧张感也随之卷土重来。


    严慕舟抬手,动作很缓慢地,手指勾起她睡裙的肩带。


    卧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他手指微有些凉,碰到她肩膀处的皮肤,让她后背都好像触电般麻了一下。


    安遥按住他的手,低垂着眼,小声地提要求:“你…先关灯啊。”


    严慕舟似是困惑的表情:“关灯做什么?你不是还要玩吗,关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安遥拎起他刚才那只手,深吸一口气,反问:“那你这又是做什么。”


    严慕舟很诚恳的样子,手指在她睡裙的肩带上:“快掉了,帮你往上拉一下。”


    安遥耳朵尖都红了,忍了忍,瞪向他:“严慕舟!”


    这都看不出是在故意逗她,她智商就是被狗吃了。


    她威胁:“你再这样,我今晚真睡浴缸里了。”


    严慕舟笑道:“有床不睡,为什么要睡浴缸?要是真有一个人必须睡浴缸,也是我去睡。”


    “……”


    安遥忍无可忍,真是受够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严慕舟呢。


    她咬牙切齿,一气之下,上前用力吻住他的唇。


    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严慕舟丝毫没恼,眼角仍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快,反客为主,探入她的唇。


    呼吸交错在一起,他的气息也很重。


    她坐在他身上,隔着一层蚕丝被,都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这次的吻也该平时不同,更有掠夺性,也带着更多情//欲。


    在提醒自己记得换气,并且照做的基础上,安遥依然被他吻得有点喘不上气。


    许久之后分开,两人鼻尖仍贴在一起,安遥也从坐在他身上,变成整个人被拥住压在他身上。


    她呼吸很不稳,非常小声地问他:“有…那个吗。”


    没等他回答,补了句:“如果你问我‘哪个’,你今晚就真去睡浴缸里。”


    严慕舟抬手,指腹在她唇畔轻轻摩挲,这次没再逗她,哑声说:“我带了,旁边抽屉里也有几种,好像功效不同,需要挑一下吗。”


    安遥小声:“…我又不懂,要挑也是你挑。”


    严慕舟笑了下,“这可怎么办,我也不懂。”


    “……”


    安遥算是悟了。


    以后这种时候,还是尽量别让他有机会说话。


    于是她一闭眼,再次吻过去。


    严慕舟带她翻身,跟她换了个位置。


    最终,还是很“贴心”地答应了她的要求,抬手关了房间的顶灯,只留窗边一盏夜灯。


    他握着她的手,向下,先给她心理准备。


    就在碰到的时候,安遥深吸一口气,想打退堂鼓。


    但已经太迟了。


    幽暗的房间里,严慕舟眸中涌动的都是她没见过的神色,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再次吻下来。


    …


    …


    翌日,安遥睡到快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时,看到严慕舟又靠在旁边床头上看书,睡衣也穿上了,看样子好像还洗过澡。


    而她昨晚大概是太累了,完全没听到过任何他下床又回来的动静。


    断断续续折腾到凌晨三点多,还能早起洗澡看书才是神人。


    安遥在被子里尝试活动了一下腿,不由皱着眉“嘶”一声。


    她又看了眼身边气定神闲看书的男人,只想抢走那本书朝他扔过去。


    安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还是散架状态,别的位置还有点隐隐作痛。


    而始作俑者就在旁边,精神饱满、斯文淡定,听到动静,还垂眸看了她一眼,放下书揽过她,“醒了?”


    安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无情推开他,“你别想!”


    须臾,严慕舟笑了,“我想什么了,再怎么样,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安遥抿着唇,直接翻了个身背朝他,跟他拉开安全距离。


    昨晚她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发现size跟她手腕差不多,就已经想打退堂鼓。


    但当时她也被漫长的foreplay撩拨得心痒。气氛到了那种程度,他更是不可能停下来。


    严慕舟:“去洗漱吃点东西,我让管家送餐上来。想吃什么?”


    他语气一本正经的,好像昨晚发生那一切时,用的根本不是白天这个人格。


    安遥冷哼一声,耍赖挑战他的底线:“等等再去,不想出房门,我就躺在床上吃,你等会儿帮我拿进来。”


    严慕舟果然说:“躺床上吃东西像什么样,洒了倒是小事,也不怕呛着自己。”


    安遥:“呛着也怪你。”


    严慕舟把她拉回来,看着她缓声问:“到底怪谁。”


    “一开始是谁一直催我,反反复复的,还有第二次,是谁说想去浴室一起…”


    安遥一个翻身回来,捂住他的嘴:“你现在不许说!”


    大白天,还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讨论这些,听着就很难为情。


    她身上现在还一件都没有,更听不得了。


    她承认,会弄成现在这样是有她的原因。


    昨晚刚要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大概是担心她痛,进度非常之慢,她都快疯了,就秉持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催了他很多次。


    结果他下了点狠心,她就喊痛。


    循环大概三次,严慕舟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让她暂时别提要求了,都交给他。


    所以最后也没感觉很痛,只是结束时她腰酸腿软,要他抱她去浴室洗澡。


    到了浴室,她没让开灯,只有外面房间落地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幽黑的环境加上不太清醒的头脑,让她突发奇想大胆提议,要不要在浴室再来一次。


    严慕舟当然没拒绝,还用低沉好听的嗓音,笑着说她是“小馋猫”。


    然而,第二次比第一次时间久了一倍多。


    直到安遥哭着让他快结束,这场由她而起的闹剧才终于收场。


    紧接着她洗了澡,就被他抱回床上,昏睡过去。


    回忆起昨晚种种场景,安遥自己也心虚,没再好意思控诉他,“…再陪我躺一会儿。”-


    磨磨蹭蹭洗漱完,让严慕舟破例替她把早餐拿进卧室,靠在床头吃完,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


    安遥宣布:“今天我就躺在床上看剧,休息一天明天回去,周一还要继续去工作室搬砖。”


    严慕舟自己也发现,对她已经没什么原则了,把餐具收了,纵容地表示:“行,外面也没什么可逛的。”


    安遥扬了下唇,打开电视,投屏一部刚完结的新番。


    不多时,严慕舟拿进来一杯酸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也放在床头。


    安遥就美滋滋地看番,咬着吸管喝酸奶时,选择性忽略身体的酸痛,感慨当下生活的幸福美好。


    严慕舟把笔记本电脑拿进来,摆在旁边茶几上,处理几封刚收到的邮件。


    安遥刚享受生活没多久,严慕舟的手机响起。


    “谁?”


    她问:“不会是今天叫你回去加班吧,还是周日。”


    严慕舟扫了眼来电显示,“程世嘉。”


    安遥“哦”了声。


    严慕舟也回完了邮件,阖上电脑,坐回床边接起。


    安遥也听到程世嘉的声音。


    “严总,你这过河拆桥,完全不拿我们当朋友啊。”


    安遥听得纳闷,严慕舟也淡声问:“你在说什么?”


    程世嘉笑着道:“要不是我今天给老靳打电话,都不知道你跟遥妹妹已经处上了,还背着我们来霖江,情侣甜蜜度假。”


    “什么叫背着你们。”


    严慕舟轻嗤:“你都知道是情侣度假了,那我还有必要特意通知你?”


    安遥在旁边小声:“就是就是。”


    严慕舟看着她笑了下。


    电话里,程世嘉又道:“反正不管怎么样,遥妹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俩在一块了,至少也得请我们吃顿饭。”


    严慕舟此刻心情还算不错,“等回北阳吧,回头找个我跟她都有空的时间,地点你们挑。”


    程世嘉笑:“别‘回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你们以后有的是二人世界腻歪的时间。”


    安遥猛朝他摇头。


    严慕舟也没兴趣今天跟他们吃什么饭:“今天不行。”


    程世嘉:“别不行了,就一顿晚饭。你们再瑞豪酒店十八楼是吧,我和萧以南人就在你们对门,明天才回,随时等待你们小两口召见。”


    安遥没忍住出声:“什么意思,他们今晚住这啊?这酒店的套间不就一张床吗,他俩挤一张床,就为了堵我们,变态吧?”


    “欸,遥妹妹就在旁边啊?”


    程世嘉听到她的声音,隔空回答她:“话不能乱说,我们这间可有三个卧室三张床呢。误会我就算了,别误会萧总,人家已婚。”


    萧以南:“你闭嘴吧,恶不恶心。”


    严慕舟说:“我跟遥遥商量一下,你们先等着吧。”


    话毕,挂断电话。


    安遥:“程世嘉也太八卦了,一天闲得没事干,大老远跑霖江来找我们。”


    “他确实很闲。”


    严慕舟看向她,“不想去也没事,他们也没提前打招呼。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安遥拉住他,“欸,等等。”


    “他们来找我们,我完全不露面,你怎么解释?”


    严慕舟:“就说你身体不太舒服,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说归说,也不会真勉强你。”


    “身体不太舒服…”


    安遥翻身下床,“算了,我还是一起去吧。”


    严慕舟看着她轻飘飘、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把她拽回来:“你这样,怎么一起去?”


    安遥拨了下头发。


    她和严慕舟专程出来度假,突然身体不舒服了连人到门口了都不见,是个成年人都要往歪里猜。


    都是熟人,她要脸。


    “有什么不能的,又不是要去徒步,坐着聊会儿而已。”


    安遥回头瞥他一眼,“我,身残志坚。”


    第64章


    他们约了就在酒店里的餐厅吃午饭。


    安遥大概收拾了一下,还在镜子前走了几步,看向身边的男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吧?”


    只是昨晚有些放纵,也没到真瘸了或者伤了的程度,她只要控制一下,就能做到一切正常。


    “看不出。”


    严慕舟站在她身后,也已经换上了衬衫,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相较而言,我好像更有异样。”


    安遥早就注意到他颈侧的几道抓痕。


    是她昨晚搂着他脖子时,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那种时候,她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控制力道。


    位置不高不低,原以为穿上衣服就能遮住,但没想到正好就在领子上端一厘米处,若隐若现的。


    严慕舟揽过她,“走了,早吃完早结束。他们也知趣,就是来满足一下好奇心,不会赖着我们一整天。”


    “欸,你等等!”安遥叫住他。


    严慕舟停住脚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大小姐,又怎么了?”


    “……”


    安遥去洗漱台上翻她的化妆包,顺着他的称呼说:“你这样出门,有损大小姐的颜面。”


    她找出遮瑕盘和遮瑕刷,转了个身,面对严慕舟。


    男人微抬眉,身子明显往后躲了下:“有这个必要?”


    安遥:“当然有。”


    她抬起胳膊,发现身高差让她很难操作,再次提要求:“你稍微低一点,这样我不好画。”


    严慕舟轻叹一声,把浴缸旁边的椅子拉过来,还是依她的要求坐下。


    安遥虽然化妆频率不高,但毕竟是美术生,功底没得说。


    其实化妆就跟画画一样,讲究个色彩协调、明暗搭配,即使是遮个划痕这种简单的操作,也不仅是蘸点膏体堆上去盖好就行。


    安遥离他很近,眼神认真,从握刷子到涂抹的每个动作都很专业,对着他颈侧的皮肤反复戳戳点点。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温热热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清甜香味,又身处这个环境,让他很不好受。


    严慕舟喉结微滚,好半晌后,低声催她:“还没好?”


    安遥:“马上,慢工出细活。放心,不会恶作剧在你脖子上画小乌龟的。”


    严慕舟又忍耐一会儿,终于,安遥收起刷子,宣布:“搞定啦。”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眼。


    果然专业,不仅看不出指甲的划痕,调出的颜色跟他颈侧的肤色一模一样,连化妆品的痕迹都完全看不出。


    严慕舟扯了下唇,看向她征求意见,“现在能出门了吗?”


    安遥挽过他的胳膊,“当然。”-


    程世嘉和萧以南两人已经在楼顶空中花园的餐厅等候多时。


    这里位置都是露天的,绿植茂密,一整层楼由专人设计,摆满各种精心布置的盆栽和花卉。


    明明不在地面,却弄得跟森林公园一样。


    为了方便说话,程世嘉也跟老板打过招呼,让他们把西侧的一大片全都空出来,今天中午不接待外客。


    安遥挽着严慕舟,被侍应生带进去时,两个正在闲聊的男人目光齐刷刷向他们投来。


    萧以南:“诶呦,这是真在一起了啊。”


    程世嘉笑问:“小两口磨蹭什么呢,说是这会儿就过来,我们确实挂了电话就出门,结果巴巴等了二位半个多小时。”


    安遥白他们一眼,跟严慕舟并排坐在餐桌同侧。


    严慕舟:“少抱怨了。我说的是这会儿,又没说立刻。”


    侍应生还候在旁边,程世嘉说:“刚我们实在闲得无聊,就先点了菜,严总倒是无所谓,遥妹妹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侍应生将菜单放到她面前,安遥摆摆手:“不用,我刚吃完早饭,还不太饿。”


    程世嘉笑了下,意味深长的语气:“这个点,才吃早饭啊。”


    “……”


    还是暴露了。


    但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


    程世嘉这人虽然不正经,也是严慕舟交往多年的朋友,基本素质尚在,只打趣这么一句,没真扯到什么黄色话题。


    “那行,就这样。”


    不多时,凉菜就上了。


    程世嘉还点了瓶红酒,醒好之后,让侍应生给大家倒上。


    安遥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严慕舟:“想喝就喝,不用问我,你说了算。”


    安遥:“…本来也没想问你。”


    程世嘉啧啧几声:“果然,哥哥变男朋友之后,家庭地位降级了啊。”


    今天这两人是专程为他们而来,午餐期间,话题的中心自然也在他们身上。


    萧以南:“严总,该交代一下了吧,什么时候的事?”


    严慕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上个月。”


    程世嘉:“哦,那没多久,还不算太不把我们当兄弟。”


    他又看向安遥:“遥妹妹,你跟我们说实话,真不是他威胁你,搞什么强取豪夺吧?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安遥没好气地反问:“怎么,我们看着有那么不合适吗,绑架都出来了。”


    程世嘉笑起来:“倒不是不合适,主要是不敢相信你真能答应他啊,还这么快。”


    “前段时间我还琢磨呢,要不要找几个朋友编排一出什么英雄救美,给老严帮帮忙。”


    严慕舟挺嫌弃的语气:“你脑子里有正常的东西吗。”


    安遥附和,“就是,现在小说都不爱写这种狗血戏码了。”


    程世嘉:“这也是不得已啊,毕竟老严这人,除了特别有钱、长得还可以之外,也没什么能吸引女孩子的优点,人又死板、又严肃、又太正经、规矩还一套一套的,他…”


    严慕舟扫他一眼,“忙没帮上不说,现在在安遥面前开上我批斗会了?”


    萧以南在旁边笑:“这就是我们刚聊的,程世嘉说,如果他是女的,肯定不会喜欢你这款。但我是持反对意见的,我要是女的,说不定还真会喜欢你这样的。”


    “……”


    严慕舟嗤道:“谢谢你,但不用了。”


    安遥瞄一眼萧以南,又瞄一眼严慕舟,也觉得有点好笑。


    程世嘉抿了口红酒,又问她:“不过我真是好奇,遥妹妹你是怎么跟严慕舟看对眼的。”


    “我记得以前你高中的时候,你就不爱跟他出来。每次他带着你跟我们一块玩,你都坐在好远的地方,对他爱答不理的。”


    安遥张了张嘴,还是陷入沉默。


    只能证明,她那时掩饰的太好了。程世嘉他们不仅没看出来她喜欢他,还坚定认为她对他毫无兴趣。


    严慕舟倒是出声:“只能证明你眼拙。”


    程世嘉指指自己:“我眼拙?好好好,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你这种禽兽行为已经坐实了。”


    萧以南:“确实。安遥,虽然我们是他朋友,但也必须出于善意提醒你,你现在还年轻,难免会有一头热的时候。但等哪天你觉得不合适了,也别有负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程世嘉:“对,别怕他,我们都给你撑腰。”


    严慕舟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的还都是建立在歪曲揣测的基础上,也懒得辩驳了。


    “就知道,你们说不出什么好话。”


    安遥摸了下鼻子,也感觉话题的走向很玄妙。


    这俩人好像真诚认为她是被灌了迷魂药,存在被爱情短暂冲昏头脑的可能性。


    而严慕舟成了年长她六岁,把她骗回家的禽兽。


    明明是她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先喜欢他了…


    安遥做了下心理建设,说:“其实吧,高中的时候每次也是我喊着要跟他一起出去。而且…”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音量低了些:“是我那时候就,暗恋他来着。”


    严慕舟也侧眸看她一眼。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在他朋友面前,公开说出这个原本连他都不准备告诉的秘密。


    结果,程世嘉听笑了,“天呐,遥妹妹也太好了。老严,追到这么好的女孩你就偷着乐吧,这还编着谎帮你说话呢。”


    萧以南:“是啊,安遥,别强行替他说话了,我们从小互相损到大的,心理素质都强着呢。而且我们也就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说,背后可就全都是好话。”


    安遥:“……”


    行吧。


    她的脸皮厚度也不足以让她再申明一次了。


    严慕舟也笑了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一顿饭的时间,空中花园里欢声笑语。


    结束后,程世嘉和萧以南也果然识趣地没有预约他们晚上的时间。


    离席后,侍应生走过来,程世嘉下巴朝严慕舟抬了下,一点没客气地说:“记他账上就行。”


    在金钱方面,严慕舟其实是个挺大方的人,但,对这几个老朋友除外。


    他抬了下手,示意侍应生先等等,问:“为什么记我账上。”


    程世嘉笑说:“我们不远千里来找你的啊,早上开车都开了两个多小时,辛苦坏了。”


    “我叫你们来的?”


    严慕舟:“一顿饭没说过一句中听的,这账我不认。”看向侍应生,“他买单。”


    话毕,拉着安遥往外走。


    程世嘉摇头笑:“铁公鸡啊,应了那句老话,越有钱越抠门。”


    两人都是明天才回,从空中花园下电梯,到十八楼,又是一路同行。


    十八楼整层只有他们这两个套间,一左一右,他们在电梯口就要分别。


    临走时,程世嘉叫住安遥:“遥妹妹,以后你也都在北阳了,下次打牌一块儿来啊。萧以南他老婆打的挺好的,我们忍这个臭牌篓子很久了,你过来,咱们正好四个人,就不用他上桌了。”


    安遥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萧以南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臭牌篓子。


    通常一起打牌都是打个热闹,每次都是输三家,纯散财童子。


    但他们打牌也不是真为了赢那点钱,有萧以南这么个存在,其他人也赢得很没劲。


    安遥其实对打牌这项活动没太大兴趣,但她还没出声,严慕舟揽过她,先替她拒绝:“她不去。”


    “?”


    程世嘉:“刚还说家庭地位不一样了,怎么你还管你女朋友那么宽。”


    严慕舟徐徐道:“刚也说了,我女朋友年龄小,容易受人蒙蔽。所以,社交圈我也得帮忙把关,不能出现任何不靠谱的人。”


    程世嘉:“欸我…”


    安遥朝他笑笑,很配合地说:“对,我年龄还小,打牌这种活动少去为好。”


    “……”


    程世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跟旁边萧以南吐槽:“完,才在一起几天,他俩已经彻底在一条船上,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刚被骂了臭牌篓子的萧以南扫他一眼:“那不然呢,人家现在是严总女朋友,还能跟你一条船。”


    程世嘉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得,我现在是众叛亲离。”-


    在霖江度假两天,安遥神清气爽。


    周天晚上回北阳时,身体也完全恢复了。


    目前看来,严慕舟还是比较节制的,昨天晚上还是放过了她。


    到北阳的公寓后,他洗完澡就进了书房,说要加会儿班。


    安遥也是闲不住的人,工作热情饱满,打印了一份方钰之前发给她的清单,照着图片开始思考艺术品的摆放。


    开业在即,她原本还是有点紧张的,出去放松了一个周末,在神经没那么紧绷的状态下,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开业活动方钰先前已经设计好,但店员的人选还没有落实。


    安遥看完清单,又登陆之前注册的简历接收邮箱,打开整理已经收到的应聘邮件。


    在沙发上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她手机响了一声。


    是严雪馨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哥跟你在一块儿吗?”


    安遥回复:[他在书房加班。]


    严雪馨:“噢噢,他在就好。他从余江公馆一搬走,我找他都找不到,还好有你这个嫂子!”


    安遥还是没习惯严雪馨对她的新称呼,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严雪馨笑着说:“我们最近准备找家广告公司做推广营销,我给他发了几家的资料和报价,想让他帮我把把关,你帮我提醒他一下可以吗?”


    安遥:[好,我现在就去。]


    她拿起手机,看到书房门是虚掩的,就直接进去。


    严慕舟穿着灰色睡衣,坐在书桌后,在看电脑屏幕。


    见她进来,朝她伸了下手。


    安遥走过去,严慕舟椅子往后挪了些。


    她刚靠近,手腕被他一牵,她顺着力道坐在了他腿上。


    安遥摸了摸鼻子,虽然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但这还是第一次在书房坐在他腿上,她有些局促。


    也是高中时候曾经只存在在幻想中的场景。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不挡他的电脑屏幕。


    上面好像是ppt一样的东西,显示着两张图表和几行文字,旁边还有他用另一种颜色的勾画。


    严慕舟一手揽住她的腰:“再有二十分钟就结束,稍等我一会儿。”


    安遥拿出手机,这才想起来说正事:“雪馨找你,让你回一下她消息。没事,你忙你的,我这也没什么事。”


    “原来是帮她提醒我来的。”


    严慕舟垂眸看她一眼,“还以为是你想我了。”


    “……”


    安遥小声:“就在同一个屋子里,有什么想不想的。”


    话音刚落,隐约听到一声点鼠标的声音,而后严慕舟不知对谁说了句:“继续下一个人汇报,问题我最后一起提。”


    安遥看看他,又看向电脑屏幕,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全屏的ppt界面退出,居然是耀微内部软件的线上会议界面。


    安遥噌得从他身上蹦下来,刚开口,欲言又止,只用眼神瞪向他。


    严慕舟淡笑着说:“没开视频。”


    “麦克风刚才也是关的。”


    安遥松一口气。


    还好,不然让他底下员工听到刚才那些,什么腻腻歪歪、想不想的,也太超过了。


    直接跟他开视频会的,大概率在集团的职位还是中高层。


    严慕舟视线已经转回电脑屏幕,但唇角仍挂着些许笑意。


    刚才她从他腿上蹦下来,退后三步,满眼紧张地看着,一系列动作和神态,都让他想到严雪馨家里那只小猫Seren。


    一模一样。


    严慕舟惯常做事是比较专注,但也并非不能一心两用,听了几句汇报,看向她道:“听到点你的声音也无所谓,这个时间,跟女朋友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你高中的时候,我在书房开视频会,他们也听到过你的动静。”


    安遥绕回去,确认他的麦克风现在也是关着的,义正言辞地看着他说:“那也不行,也不早说你在开会。老板带头开小差,必须提出批评!”


    严慕舟笑了下,“好,接受批评。”


    “我还是先出去吧,等会儿再说。”


    安遥转身,朝门口走,出房门之前,又补一句:“你好好开会,结束之前不许再开小差了哦。”


    严慕舟刚点了一下麦克风键,准备打断现在汇报人冗长的陈述,让他精简一些。


    安遥最后这句刚好被收录进去。


    线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一个软哒哒的女声,命令严慕舟好好开会,不许开小差。


    汇报人孙部长的声音的确戛然而止,会议室内也一片安静。


    “……”


    严慕舟顿了下,语气如常道:“报告里有的内容就不用全部重复一遍。不早了,节约时间,你简要说就可以。”


    孙部长:“好的严总,明白!”


    第65章


    七月末,安遥的工作室正式开业。


    为此,她接连好几天都没睡过整觉。


    大多时候,都是凌晨两三点被严慕舟拉去卧室,强制上床关机。


    她一毕业出社会就当店长,管理一家工作室,也算是“身居高位”,总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不论如何,都不能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


    开业的那天,安遥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推开身边的男人,精神饱满地去浴室洗澡化妆。


    出来时,看到严慕舟也洗漱好了,正在衣帽间前换衣服。


    “真不用我送你过去,帮你一天?”


    安遥坚决地摇头:“你去了我只会更紧张。再说,也没那么多需要帮忙的,小徐在,方钰学姐也从南城飞过来了。就芝麻大点的店面,前台站这么多人,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小徐是她亲自招聘来的店员,已经提前上岗帮她完成了最后的布置工作。


    年龄比安遥还小一岁,踏实肯干,原先在老家的文创店干过半年,人挺机灵,也算是有经验。


    最后出门,严慕舟还是把她送到了艺术街区。


    到店里时才六点多,整条街上没几个人影,方钰和小徐也都还没来。


    安遥忙前忙后又把店里的摆件都检查清点一遍,打开电脑登上方钰同款的收银记账系统,才稍微安心了点。


    正值暑假,又是北阳的旅游旺季,市区里的艺术街也算是年轻人中一个必打卡的景点。


    差不多九点,外面行人就多了起来。


    小徐和方钰也陆续到店就位。


    得益于开业时间和前期在网上的营销,大约两个小时,店里的客人就一波接着一波。


    其中许多客人,都顺手买了她们先前设计好的北阳特色纪念摆件。


    安遥一边在侧面的展示架前给新进来的客人介绍,一边又松了口气。


    还不错,总算是开张了。


    方钰在店里待到了下午七点,临走前,把安遥拉到后面的小隔间,笑着说:“可以啊,比我们南城那家店刚开业的时候生意还好,等晚上打烊之后看一下今天的流水,我估计,会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安遥也如释重负般笑了下,“那就好,我前几天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开业一整天,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来,等天黑我灰溜溜地回家…”


    “呸呸呸。”


    方钰拍拍她的肩膀,“就说让你别太焦虑了,毕竟艺术街的位置摆在这,店面你又布置得这么好,不可能没客人的。”


    “放一百个心吧,我先回酒店了哈,晚上你们也别熬太晚,到时间了该打烊就打烊,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安遥应了声,送她出去。


    刚掀开布艺帘,从隔间出去,迎面看到严慕舟正在侧边的货架前,穿着一身西装,正在挑选商品的样子。


    前段时间,他来接她下班都是在停车场等,因此店员小徐也没见过他。


    但小徐嗅到了大客户的气息,从收银台窜过去,努力给他推销贵价的工艺品。


    方钰是见过严慕舟的,至今都记得他这过分优越的外貌。


    “诶哟,这不是…”


    最后拖了个尾音,笑着看向安遥。


    安遥快步过去,皱了下眉,“你怎么过来了?”


    小徐愣了愣,道:“原来是熟人啊,对不起对不起。”


    方钰笑说:“不仅是熟人呢,这是安店长的男朋友。”


    话毕,看向严慕舟:“家属来都来了,不支持一下我们的生意吗?”


    严慕舟:“我也正有此意。”


    他看向安遥:“能支持吗?”


    “……”


    安遥思索了一下,比了个手势说:“最多买两件。”


    严慕舟淡笑:“好。”


    方钰啧啧两声:“没看出来啊,遥遥原来管这么严的。”


    安遥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没有,这都是表象。”


    但她前些天的确跟他强调过,别来她们店里“进货”。


    否则严慕舟随便动用一下“钞能力”,就能把店里的东西都搬空,她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因此她跟他强调:大资本家不得干涉她们小作坊的正常市场经营。


    没办法,贫富差距太多,不得不给他立一次规矩。


    最终,严慕舟挑了两件,去收银台结账。


    方钰看了一眼,感慨道:“不愧是一家人啊,这两个都是遥遥做的。”


    而且是安遥在南城筹备毕业展期间,利用晚上的空闲时间在宿舍做,送去方钰那里的。


    他也没看到过。


    严慕舟平声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是能看出来的。”


    安遥:“…原来你是看出来才选这两个的啊?”


    严慕舟淡笑了下,“你只说最多买两件,可没说不能挑你做的。”


    安遥勉为其难道:“行吧,开业大吉的日子,挑就挑了吧。”


    严慕舟结完账,拎着两个她们专门设计定做的纸袋,问:“几点打烊?”


    安遥看有真顾客拿着手作冰箱贴往收银台走了,一边跟过去,一边匆忙应道:“九点,你先回家吧,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


    严慕舟也没影响她的正事,带了句:“九点过来接你。”


    而后走出店门。


    ……


    事实时,这天人流量太大,九点的步行街还是人潮涌动。


    安遥不舍得打烊,让小徐先下班回去,自己身兼数职,把严慕舟安排到后面的隔间,继续营业。


    延了一个小时,到店里不再进什么客人时,她才收拾东西、关灯,跟严慕舟一起往外面停车场方向走。


    一路上,安遥挽着他,忍不住一直在说今天的生意。


    “没想到客人会这么多,应该是旅游旺季的关系吧,过了这两个月,可能就没这么好的生意了。”


    “店里的商品都是手作diy的,按这个消耗速度,好像有点供不应求了,我得加加班,或者再招几个人。”


    “算了,还是再等一个月,确定完月营业额再招吧。多一个人就多出一份工资,前期还是得尽量节约一点成本。”


    严慕舟耐心听着,偶尔给些意见。


    坐上车,安遥在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好累,像打仗一样,明天最晚九点还要过去。”


    严慕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说:“你真的需要再招个人,就算以后的客流量在今天的基础上砍半,甚至砍三分之一,你们两个人也忙不过来。”


    “虽然店面小,但工作量大,而且早十晚九,一两天你们还能应付,长此以往肯定吃不消。”


    说着,安遥手机振动一下,收到方钰的消息。


    方钰:[还是再招个人吧,至少招两个兼职的。今天的流水我在系统里看了,非常优秀,完全可以cover这个人工费。]


    安遥回了个“好”字,偏头跟严慕舟说:“那就招吧,学姐也发消息建议我招。”


    严慕舟默了两秒,“刚才路上我就让你招人,你还在犹豫,现在她一说,你就决定了?”


    安遥笑起来:“刚不是就在考虑吗。”


    “而且你又没开过这种小店,意见仅能供参考,学姐可以一步步开到现在的。”


    严慕舟抬手按按眉骨,须臾,也无奈似地笑了下。


    这么多年,他的意见还是第一次被当成仅供参考的第二选择。


    到家,安遥第一时间就去拿电脑,坐在沙发上登陆了店里的收银系统。


    刚才打烊时走的匆忙,她只是粗略看了个总数。


    但这胜利的成果,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严慕舟倒了杯水出来,看见她双眼冒光地盯着屏幕。


    他提醒她赶紧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安遥应了一声,听话地去浴室洗漱。


    但严慕舟回到卧室时,发现她仍然在看电脑,只是把地点从客厅换到了床上。


    其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过他。


    严慕舟从另一侧上床,静了片刻,还是道:“你前几天就说,等开业之后,就能轻松一点。”


    “啊…”


    安遥拨了下头发,这才侧眸看他一眼,“之前是没想到开业之后也这么忙,没事,等我招到人,下周估计就好了。虽说钱是赚不完的,但这两周有开业活动,是进账的黄金时间,我得好好把握住。”


    她又看了一会儿,阖上电脑,抬手去关灯,“算了,先睡觉,不然明天去店里没精神。”


    卧室里一片漆黑,安遥躺在床上,总觉得严慕舟刚那句话里带着些微的不满。


    她翻了个身,钻到他怀里,戳了戳他胳膊,踌躇了下,很小声地问:“我是不是最近有点…太‘见利忘色’了?”


    严慕舟搂过她,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觉得呢?”


    安遥:“这不是特殊时期吗,而且你工作忙的时候,我都没说过什么。”


    严慕舟原本没打算说的,毕竟她创业初期,热情全在这冉冉升起的小事业上,也能理解。


    他们往后日子很长,也不用计较这一朝一夕的。


    但安遥都这么问了,还倒打一耙,严慕舟就捏起她的下巴,替自己澄清:“从今年开始,我的工作比起以前就已经很少了。”


    “你高中那几年,我特别忙的时候,可没少听你的抱怨。”


    安遥顿时心虚,也想起当年,她好像是经常抱怨。


    诸如“怎么又加班”“周末也不休息吗”“工作狂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机器都知道要定时休眠充电”之类的话,时常被她挂在嘴边。


    安遥没底气地说:“…好吧,当时是我年龄太小。做人不能双标,所以我允许你抱怨我几句。”


    严慕舟笑了,在她唇角轻吻了下,“没打算抱怨,很理解。但是,你也别真把自己累坏,该休息就休息。”


    安遥也笑着去亲了他一下,“知道的,现在就休息,晚安。”-


    如严慕舟所料,安遥并没有在一周后就轻松下来。


    她这一忙,就忙到了八月底。


    但北阳的高校很多,随着旅游旺季的结束,又到了大批量接待大学生的日子。


    艺术街的位置的确很好,对得起它高昂的店铺租金。


    一年到头,大概除了春节期间,根本没有真正的淡季。


    安遥也真是累了,又招了一个全职和两个兼职的店员,下决心退居幕后。


    将店里的经营主要交给员工,自己负责产出新商品。


    随着营业额趋于平稳,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这天晚上,严慕舟结束应酬回家,跟她提起:“这周五有集团的团建活动,就在我们上次一起去过的度假山庄,南庭苑,要一起去吗。”


    “团建?”


    安遥在耀微实习时,总听说有这个活动,但没参加过。


    估计是团建的频率以年为单位,活动时间正好跟她实习的那半年错开了。


    “耀微这么多人,南庭苑接待不了吧?”


    严慕舟:“不是整个集团都在同一天团建,以部门为单位,两个部门一组,隔周出行。”


    “总裁办今年是跟市场一部一起。”


    安遥:“原来如此。”


    不然这么大个集团一整天没人干活,浩浩汤汤集体出去玩,也不现实。


    安遥琢磨了一会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味,去厨房给他泡了杯蜂蜜水。


    她将水杯递给他,说:“我就不去了,之前我在宣传部实习的时候,跟市场一部的人也打过照面。而且,团建也是工作,我跟着不合适。”


    严慕舟接过水杯,笑了,“团建就是去休闲娱乐的,怎么会是工作?”


    安遥瞥他一眼:“只有你们当老板的,才会把团建当成休闲娱乐。对打工人来说,只要是跟上级待在一起,就是变相的工作。更何况,你这个最上的上级也在场。”


    严慕舟喝了半杯蜂蜜水。


    他也并非完全高高在上不通‘民意’的老板,以前好像也听过这个说法。


    “耀微的团建活动都安排在工作日,不占用周末时间。就算是变相工作,比起坐在总部大楼里,去度假山庄也要轻松太多。”


    安遥笑:“那只能说明你们还是比较人性化。”


    严慕舟:“不想去就不去,随你。”


    他搁下水杯,解开领带,垂眸看着窝回沙发里的女孩,“去洗澡?”


    安遥眨了眨眼:“你不是一回家就先洗澡的吗,你先去?我下午洗过了。”


    严慕舟在原地没动,看着她。


    安遥反应过来什么,脸一热,踌躇两秒,站起来:“哦…那去吧。”


    一起的意思。


    不仅仅是洗澡。


    由于先前的一个月她都太忙了,每天早出晚归。


    一个月加起来,他们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像只有一次半。


    一次是闭店休息的当天,至于那半次…


    那天是周末,安遥招来的两个兼职店员都在,她就提前了一小时回来。


    到家时,严慕舟正在书房看资料,鼻梁上戴着她七夕时送他的那副防蓝光眼镜。


    他不近视,平时也并不戴眼镜。


    偶尔戴这么一次,配合当时他身上的浅色睡衣,有种特别斯文禁欲的气质。


    成功勾起了她的歪心思。


    但碍于她次日还要早起,不宜太过劳累,他将她抱到腿上,衣衫完整,只服务了她。


    这天到浴室,就不只是洗澡。


    回到床上,严慕舟从衣帽间里取了条领带,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绑住。


    安遥也终于体会到以前同事跟朋友们说的所谓反差。


    几次之后,她逐渐适应,他的掌控欲也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完全掌握主动权,让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也很快就看出她各种反应所代表的感受,在此基础上,让她无法克制得濒临崩溃。


    偶尔还会故意吊她胃口,在她眉头紧锁想催促的时候,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侧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她既羞耻到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又觉得他在这种时候的声音有种不同寻常的性感,沉溺其中。


    事实证明,人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清汤寡水近一个月,严慕舟像是要在她休息的这两天内,把债务全部讨回来的样子。


    尤其周四的晚上,安遥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她最后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解开她的手。


    她想抱着他。


    …


    …


    周五,是严慕舟要去参加团建的日子。


    安遥清晨被他下床去洗澡的动静吵醒,浑浑噩噩地睁开,只看到这个吃饱餍足的男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正在衣帽间前取衬衫和领带。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条昨晚先绑过她手腕,又遮过她眼睛的。


    安遥半眯着眼,嗓音也还有点哑:“你戴这条干什么…”


    严慕舟回身看她一眼,“只是把它放回去。”


    安遥掩面打了个哈欠,“哦”一声,再次睡倒过去。


    屋里窗帘没拉开,光线昏暗,加上她本来就没睡醒,完全没注意到他脖颈和锁骨处几道红痕。


    这次她指甲刮出来的痕迹比上次还要夸张许多,原因除了他更加放纵之外,还有最后她眼睛被遮了起来,下手更没轻重。


    她前天午休时间,还去艺术街的美甲店顺便跟小徐一起做了个指甲。


    武器更加锋利-


    早上十点,严慕舟到达南庭苑度假山庄。


    他在家洗漱时也看到了身上这几道印子,但没当回事。


    衬衫领子一遮,扣子扣到最顶端,其实就挡住了大半。


    为了让团建更加人性化,耀微没有像部分企业一样,安排许多尴尬的团队娱乐游戏。


    只是提供这个场地,让员工们尽情自由活动。


    想打牌的打牌,想烧烤的烧烤,想钓鱼的钓鱼,中午也不强制要求一起吃桌餐。


    甚至也能什么都不做,就窝在休息室里发呆。


    大半天下来,整体气氛还算轻松愉悦。


    严慕舟也知道,有他在的场合,底下的人放不开。


    因此他只是坐在人工湖边一处清净的凉亭里喝茶看书,重在参与,没有加入员工们具体的娱乐项目。


    到下午,方助理小跑着过来找他:“严总,严总。”


    严慕舟抬了下眼,“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他看方政跑得满头大汗。


    “没,没出事,您放心。”


    方助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就是我们总裁办想和市场二部打篮球赛,5v5。但总裁办人太少了,大部分又是些常年窝在办公椅里的‘青老年人’,不愿意上场,现在赶鸭子上架都只凑出来四个,他们让我来请您屈尊上场。”


    严慕舟微抬眉:“青老年人?”


    方助笑着说:“就是年纪轻轻,但老胳膊老腿,稍微活动一下骨头都得散架。”


    “……”


    严慕舟:“我上场,不得打成表演赛?你们就4对5,凑合打吧。”


    方助极力劝说:“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部门和市场部的人都真诚地希望您上场,想领略一把您在球场上的飒爽英姿。而且,四打五真打不过啊,到时候该说我们总裁办都是老弱病残了,连人都凑不齐。”


    “少在这阿谀。”


    严慕舟按按眉骨,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就过去。”


    方助笑:“好嘞!”


    严慕舟今天原本没打算参与这些项目,所以穿得仍然比较商务正式。


    但这衬衫、西裤,穿着打篮球就很不方便。


    好在这庄园是程世嘉的根据地,他还算是比较常来,有备着几套他之前顺手带来的运动装。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严慕舟穿着速干的运动短袖,走向篮球场。


    正在侯赛的几个年轻男员工朝他看过来,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严慕舟这运动短袖是圆领的,虽然没有他们身上的篮球背心那么暴露,但离得近了,能清晰看到他脖颈、锁骨和胳膊上的抓痕。


    一道一道的,看起来还是新近形成的。


    市场部一个胆大的员工愣愣地问了声:“严总,您…您这是怎么了。”


    严慕舟看他一眼:“什么?”


    员工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和胳膊。


    “哦。”


    严慕舟不甚在意道:“家里猫抓的。你们热身好了吗,现在开始?”


    员工说:“好好好,随时可以开始!”


    严慕舟刚才在更衣室就大概做了热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提醒:“要打就都认真打,一会儿谁如果故意让着我,扣这个月绩效分。”


    “明白!”-


    一个半小时后,这场激烈的内部篮球赛结束。


    总裁办大比分惨败市场一部,严慕舟这个临时被拉上场凑数的,居然成了总裁办得分最多的败方mvp选手。


    主要是总裁办的员工体质太差,又没有替补队员。包括方助在内,打了两小节之后,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最后两节纯粹划水,毫无反击之力。


    比赛结束,严慕舟就回了室内,去房间里洗澡换衣服。


    留下球场一群人,坐在侧边的长登上窃窃私语。


    方助还没回过劲,灌了一整瓶水下去,喘着粗气说:“完了,这次给严总丢人丢大了。”


    市场部刚才得分最多的小年轻也很惶恐:“我是不是太猖狂了,真一点水都没放。感觉严总打最后两节的时候情绪已经不怎么好了,但我想着,他开场之前说故意让着他就扣绩效来着…我也没敢放水。”


    “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收拾东西被踢出耀微了。”


    方助摆摆手:“没你的事。”


    “…要踢也是踢我们,严总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才真完蛋了。”


    总裁办的小赵也叹一声气:“是啊。一堆老弱病残,严总估计得嫌弃死我们。”


    “说到老弱病残…”


    市场部小年轻八卦地问:“严总家里真养猫了啊,看不出他是这么有爱心的人。”


    另一个市场部的人也打听:“养的什么猫啊,公的母的,绝育了吗?我家有只赛级的漂亮缅因,现在是适婚适育年龄,说不定能跟严总家的猫攀个亲家。”


    两人都看向方助理。


    方政只知道,严雪馨家里之前养了只猫,他还去帮忙喂过一次。


    但,他刚在凉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痕迹根本不是猫抓的,一看就是人的指甲,没那么尖细,也没有破皮的伤口,只是红痕而已。


    估计市场部那几个人是根本没注意看,也可能是不敢盯着看。


    此时,之前大胆询问的市场部小员工就跳出来说话了:“你们未成年吗?那怎么可能是猫爪的。我后来仔细看了,很明显就是那种…嗯,那种时候被抓的。”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市场部的其他人又看向方助:“严总,有女朋友了吗?我们老板不是著名的单身钻石王老五吗,之前还一直戴着尾戒呢。”


    “严总女朋友是谁啊,你见过吗?”


    方助缓得差不多了,依旧秉持不能透露老板隐私的原则,站起身:“…不跟你们说了,我去严总那边看看。”


    第66章


    晚上严慕舟到家时,安遥正在书房里。


    她征用了他的书桌,铺了张毯子,上面摆着一堆工具,正在雕她在店里刚切好的玉石料。


    其实玉雕在年轻人群体中并不太受欢迎,相比而言,木雕、泥塑的受众都要更多一些。


    但这毕竟是家传的手艺,爷爷的老本行。


    上次店里唯一的最后一件玉雕被严慕舟买走之后,已经是零库存状态。


    安遥也得赶紧动手不补货。


    严慕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说:“看来需要在书房里给你另外安装一张工作台。”


    安遥抬了下眼,“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加班了。”


    “哦对了。”


    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下,正好站起身活动一下颈椎,“我下周三要去趟南城,方钰学姐说我们要新进两台3d打印的设备,让我跟她一起去南城的经销商那里看看。”


    严慕舟淡笑道:“那很巧了。下周我也要去南城出差,暂定是周三出发。”


    安遥走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腰,将信将疑地问:“真的是巧合吗?”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对于这样的亲密举动,她也越来越自然。


    严慕舟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是巧合,不信你去问方政,今天刚定的行程。”


    “而且,都什么时候了,我还需要编这种理由?”


    安遥笑:“那就是承认你之前有编过。”


    她抱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凑近闻了一下,而后微眯眼,问:“你回来之前洗澡了吗,你身上的沐浴液味道也不是家里你常用的那款。”


    安遥后退一步,扬起下巴,装作很有气势的样子:“老实交代,在哪洗的澡。”


    其实她对严慕舟的人品是一百个放心,也就是装模作样跟他闹着玩一下。


    严慕舟微抬眉:“什么时候成福尔摩斯了。”


    安遥:“我一直都很有洞察力的。”


    严慕舟笑了下,过去揉揉她的头,“团建的时候跟市场部打了场篮球赛,打完之后洗的。”


    “篮球赛?”


    安遥好奇道:“你亲自上场了吗。”


    说到这个,严慕舟沉默了下。


    他其实在这方面的胜负欲不强,但今天这场球输的,属实有些憋闷。


    更没想到的是,总裁办的人每天看起来精神饱满的,居然是这种身体素质。


    照这么发展下去,不到五十岁,他们就得天天请病假去医院报道。


    安遥笑着问:“输了赢了?哦,你亲自上场,那肯定是大比分获胜。”


    严慕舟没什么情绪地笑一声,“市场部都是认真打的。所以,恰恰相反,大比分落败。”


    “啊?”


    安遥回忆了下,她好像高中的时候是见过一次严慕舟打篮球,跟程世嘉他们一起。


    虽然当时是随便玩玩,没有设置胜负规则什么的,但她记得,他技术好像还行,看起来挺会打。


    “不应该啊。是不是市场部有打得特别厉害的,那种体育特长生什么的?”她推测。


    “没有。”


    严慕舟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刚才回来路上,我还在想这件事。”


    “是总裁办的人体质都太差。他们平时工作强度也挺大的,是应该鼓励他们多锻炼身体。否则抛开工作效率不谈,退休之后落下都一身伤病,痛苦的是他们自己和家人。”


    安遥歪头:“那怎么办,总不能像大学一样,组织他们每年体测,不合格就扣工资。”


    严慕舟:“是不行。不仅违反劳动法,还会滋生大家的抵触情绪。所以只能鼓励,不能强求。”


    “刚才方政提了初步的方案,按一定的排名标准,给积极锻炼身体的员工发奖金或者奖品,就先在总裁办内部试点。但具体标准还没定,我先想了两种,一是按手机软件记录的步数、二是按集团二楼的健身房打卡时长。”


    安遥举手提议:“微信步数这种不可行。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组织过类似的活动,全都是买网上九块九的机器摇步数作弊的。健身房打卡好像也不太好,万一有人抱着电脑进去,只打卡不锻炼,还是白瞎。”


    严慕舟笑了笑。


    虽然不是什么成熟或正式的方案,但他身居高位多年,已经鲜少遇到这样一票把他的方案全否了的情况,否的还很直白。


    “安老板有好的建议吗?”他问。


    安遥还真想了想,说:“不如在健身房安排一个操课,按参与的课时数排名。或者用那种比较专业的运动软件,除了步数之外还记录路线的,没那么容易敷衍作弊。”


    严慕舟:“行,下周一总裁办开会的时候我再提一下。”


    安遥笑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给你们总裁办出方案了。”


    严慕舟揽过她,说:“老板娘的应尽之责。”


    安遥再次装模作样,像是苦恼的语气:“唉,身兼两职,真是任重道远啊。”


    严慕舟轻笑-


    最终,总裁办真的选了操课这项方案。


    据某严姓知情人士透露,这条提议是全票通过。


    因为集团里健身的人其实挺多,他们好多时候都是动过去健身的心思,但奈何器械排不到、现有的操课还老是满员,他们也懒得卡点去抢,所以才没有过行动。


    确定了总体方案之后,又有人提议,想给总裁办申请单独的操课,用于这项激励活动。也是全员赞成。


    周三,安遥和严慕舟一起,登上了去南城的航班。


    走廊的另一侧,同排,还坐着陪老板一起出差的总助方政。


    方政全程目不斜视,只在接上安遥时,礼貌给她打了声招呼,随后,一直坚定不好奇、不窥探、不打扰的三不原则。


    但中途,他余光看到安遥靠在严慕舟肩膀上睡觉,自家老板眼神宠溺地注视着女朋友,又动作很轻地替她盖上毯子时,他还是被齁得后槽牙痛了一下。


    当严慕舟的总助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但这种罪还是第一次受。


    另外,他实在没想到自家老板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跟在集团面对他们这些下属和其他高层、董事时都判若两人。


    作为单身狗,方政觉得自己应该向他申请一笔特别的精神补偿津贴。


    严慕舟的工作行程在翌日清早,这天傍晚到了,他们就先被分公司的人接去休息。


    沾老板的光,方政虽然职级不够,但每次跟严慕舟一起出差,住宿也都是行政套间的规格。


    而严慕舟和安遥这次不住酒店,被送到一处高档住宅区的地库就下车。


    方政记得,严慕舟名下在这小区里是有一套房产。


    临他们下车时,方政说:“严总、安小姐慢走,明天早上我准时来接您。”


    严慕舟微颔首,安遥朝他挥了挥手。


    上电梯时,安遥说:“你这个助理也真够辛苦的,每次你有什么事都是他陪着,私事也是。好像,我每次去你们总部三十六楼,他也都在场。”


    严慕舟:“高薪养勤。他的确辛苦,但薪水也是总裁办里最高的。”


    安遥随口:“有多高薪?”


    “算了,这是不是保密来着,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耀微是有薪酬保密的制度,每个员工,包括实习生在内,在入职的培训会上都被提醒过。


    但老板本人并不受此限制,老板娘也自然是同样。


    严慕舟给她报了个大致的数字。


    安遥眨了眨眼,片刻后,改了态度道:“…好吧,那确实值得他为此24小时on call,也值得他陪着你满世界跑。”


    严慕舟:“而且,也不会一直让他做我助理。等资历够了,管理层有合适的岗位空出来,就会安排他过去。”


    安遥:“原来如此,我记得实习的时候还听哪个同事说起过,他好像也是美国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诶是哪个来着…”


    严慕舟:“哥大。”


    已经下电梯进屋,他侧眸看一眼安遥:“怎么忽然对他这么感兴趣。”


    安遥一边换鞋一边说:“倒也不是感兴趣。”


    她笑了下,开玩笑道:“毕竟他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都长,我随便做做背调。”


    听起来酸溜溜的,严慕舟看向她:“这叫什么话。”


    安遥笑着摇摇头,又跟他说起这几天的行程规划-


    次日,严慕舟去分公司,安遥也跟方钰一起,去经销商那里看设备。


    从经销商所在的写字楼出来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严慕舟昨晚就跟她说过,今天晚上有场合作方的应酬。


    安遥就跟方钰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


    饭后,两人也都不急着走,聊的话题基本还都集中在工作室的生意上。


    方钰笑说:“本来看你上个月对分店那边事必躬亲的状态,还以为你不会过来跟我一起看呢。”


    安遥说:“3d打印技术对传统雕塑和手工艺品的冲击还挺大的,听说这两年的技术越来越先进,我也想见识一下。”


    她也笑了下,“而且,经过前一个月,我算是有切身感悟了,当老板的是要操心,但不能事事都操心。否则,会有一辈子都操不完的心,员工也不会进步。”


    方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都有这么个过程的,但你悟得还挺快。我刚开始也这样,结果就是把自己忙得晕头转向,招来的店员反而都闲得没事做。”


    安遥轻抿了下唇,“嗐…”


    其实,她悟得快也还有另一方面原因。


    她第一次休假时,严慕舟在家听到她跟店员打电话,晚上就提示她说,既然她现在是店长,也招了这几个人手,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怎么将店内的工作妥善分配给每个人。


    分配之后,她只需要把关,而不用追在他们每个人身后,逐个事项都盯全程,尤其是日常性的事项。


    “不过。”


    安遥不太好意思地说:“最开始那几天,真的是恨不得干脆住在店里,再给自己造几个影分身,一个理货、一个推销、一个做新品…”


    方钰笑了起来,“怎么觉得你现在整个人也比以前活泼开朗了不少?”


    “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大二还是大三来着,反正才刚满20吧,就干什么都是很严肃正经的样子。除了聊雕塑,你都不爱说话,更不怎么爱笑。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


    安遥“啊”了声,茫然地问:“有吗…”


    虽然,她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没那么焦虑了,肩上无形的担子似乎至少卸下了一半重量。


    因此,人也轻松下来。就算是刚开业忙到团团转的那段时间,她只是觉得有些累,但没那种压力带来的沉重感。


    “很明显的。”


    方钰说:“这证明,你来当这个店长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不然如果在企业里上班,天天对着电脑屏幕跟职场老油条,日子也没盼头,只会更压抑。”


    安遥笑道:“还真是。”


    但,这或许也只是一半原因。


    至于另一半,同样是跟严慕舟有关。


    跟他在一起之后,好像无形中就会觉得安心。


    虽然这两个月以来,她也没真让他帮过她什么,但他只要存在,就是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之一。


    ……


    不多时,严慕舟打来电话,说他已经结束了应酬,过来接她。


    他在饭局上喝了酒,由司机开车,他们一路上也只聊了安遥在经销商那边的考察情况。


    到家,安遥就问他:“你觉得我最近有变得比原来更开朗些吗?”


    严慕舟似是想了想,淡笑说:“比去年见到你的时候开朗很多。跟高中的有些时候差不多。”


    “高中?”


    安遥怎么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性格更内向,都不爱跟班里的同学讲话。


    每年学期末老师给她的评语都包含一句:太文静了,建议多跟同学们积极交流,朋友也是你们学生时代宝贵的财富。


    或是类似的话。


    “我高中什么时候开朗过?”她问。


    严慕舟换了鞋,进屋,“跟我抬杠的时候。”


    “……”


    安遥短暂沉默了会儿。


    原来,严慕舟才是让她活泼开朗的催化剂吗。


    “可能,当时就跟你还算比较熟吧,尤其严雪馨出国之后。”


    安遥也放下包进去,“对了,你周六是不是也没安排?”


    严慕舟:“是。随你安排。”


    安遥思索着说:“那,我们周六去趟墓园?”


    严慕舟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须臾,他缓声问:“你之前不是说,至少要等到明年,我们感情稳定了再去看爷爷和叔叔阿姨?”


    安遥挽了挽头发,“诶…当时随便一说来着。”


    主要是没想到今年就能再回南城,原以为开店之后,她应该没时间到处跑,也不想匆匆忙忙赶场子。


    “反正现在我们人都在南城了。”


    安遥顿了下,“而且,现在我们感情就已经够稳定了。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严慕舟淡笑说:“嗯,已经不能更稳定了。除非是…”


    安遥接话:“订婚或者结婚肯定是还要再去汇报一趟的。”


    严慕舟:“是,当然的。”-


    于是,周六这天清晨,两人就动身前往城郊的墓园。


    安遥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墓地都是挨着的。


    为了让这个流程更庄重,昨晚大好的时间,严慕舟都很有原则的选择了禁欲。


    即使是她试探着说,也没关系,这些没根据的封建迷信,不仅她不讲究,印象里她父母和爷爷奶奶也都不信。


    但这种时候,严慕舟传统古板的一面就体现出来,很坚决地让她早点睡觉,次日六点就出发,以表他们的重视。


    没办法,安遥也只能听从。


    到达墓园时,才早上七点多。


    连大铁门旁值班的大爷都说:“你们这也来太早了,我也才刚来上班呢。”


    除了在北阳念书的那几年,安遥几乎是年年清明都会过来。


    其实,高一时她也来过一趟,严家的规矩并没有苛刻到连她回南城给亲人扫墓都禁止的程度。


    更何况安鸣山还是严兴宗的老战友。


    只是,清明时分,严兴宗也会带着家里的老老少少去祭祖,包括严慕舟在内的所有人,都要跟他一起,自然是没时间陪安遥回南城。


    高一那年,是她给严慕舟提了要求,因为她那时没成年,独自出远门不安全,严慕舟派了一个佣人和一个保镖,全程陪同。


    后来安遥也觉得怪麻烦,而且有点兴师动众。


    反正成年之后,她就每年都能来,也不差这一两年的。比起这些形式,心意才更重要。


    就像她在《寻梦环游记》里看到的那样,只要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些亲人,留着他们的照片,他们在世界的另一端,就能感受到温度。


    穿过青石板路,由安遥带领,两人一起先到了安鸣山的墓前。


    严慕舟倾身,将昨晚就买好的那束花,放在碑旁。


    安遥默了会儿,先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而后轻声地说:“爷爷,我又来看你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严慕舟,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你可以放心。”


    说最后那几句时,安遥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越说声音越小。


    但她其实一路上还想到了许多话,碍于严慕舟本人就在旁边,她更不好意思说。


    安遥停顿须臾,看向严慕舟:“你能不能…稍微回避一下。”


    “有其他不适合我听的?”严慕舟问。


    安遥轻抿唇,还没解释,严慕舟就先一步说:“可以,好了再叫我。”


    他转身时,安遥转念一想,还是拉住他。


    本来就是带他过来给家人们汇报的,这才一分钟,就把主角支开,似乎也不太合适。


    安遥:“算了算了,我在心里说,一样的。”


    严慕舟也理解她想说‘悄悄话’的做法,没多探究或追问,只应了声好。


    安遥看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内心默默道:“其实,高一的时候就跟你们提过他来着,我当时就有点喜欢上他了,但没好意思告诉你们。”


    “我只跟你说过,我去北阳之后,身边多了个比你和我爸妈管我管得更多的人。就是严慕舟。”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真的成了我男朋友。现在有时候想想,我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总之,不管是高中那几年,还是现在,我都特别喜欢他,也把他当成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你们还在,也一定会对他非常满意的。等准备结婚的时候,我再来给你们说。”


    安遥在心里说了一大堆,结束后,转头看向严慕舟,“我,说完了…”


    严慕舟素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尤其是偏正式的场合,他基本都是只挑重点说。


    今天也不例外。


    严慕舟神情很郑重,也先鞠躬,而后缓声道:“安爷爷,很感激您当年将安遥托付给严家照顾。正是有这层缘由,我才会认识她。”


    “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她就不会是孤身一人。往后有任何难关,我都会陪她一起度过。”


    安遥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男人,鼻尖突然就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并不想让气氛这么伤感,把即将涌出的情绪收回去。


    严慕舟也侧眸,看到她表情怪怪的,问:“怎么了?”


    “没事。”


    安遥摇摇头,挽住他的胳膊:“就是你太认真太庄严了,让我有点…不习惯。走吧,先去下一个。”


    严慕舟被他挽着去另一侧,平声说:“如果第一次过来,态度都不认真,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会怀疑我的诚意。”


    “也是…”


    安遥想了想,“但没关系,只要我喜欢的,他们就都会喜欢。”


    严慕舟淡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问:“所以,你喜欢我吗?”


    安遥没好气地挤出两个字:“…废话。”


    第67章


    这年的中秋和国庆假期连在一起,按照法定的节假日,严慕舟可以休息八天。


    但安遥开店之后,这种小长假反而成了她最忙碌的时候。


    开业近三个月,店铺从运营到收益,都趋于稳定。


    最近虽然比不上暑期旅游旺季的流水,但总体也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一切都走上正轨,安遥的日程也逐渐规律起来。


    她把自己的休息日安排在周一和周二,而每逢周末或法定节假日,她就会全天在店里帮忙。


    但这次中秋加国庆的假期时间有些长,安遥合计了一下,决定在中秋节当天和国庆结束的两天休息。


    放假前的一天,严慕舟说:“中秋当天我应该要回老宅看爷爷,但不用像之前那样,一直待到凌晨。你想一起去吗。”


    安遥当时正抱着平板,闷头给他们店的官方号做推广海报。


    这项工作才是真的专业对口,一点没浪费她大学里上过的课程和先前的实习经历。


    她抬了下眼,思维还没立刻切换过来。


    严慕舟继续道:“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的。”


    安遥说:“我跟你一起去。”


    前段时间她就听严慕舟和严雪馨说起过,严老爷子现在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就是从被曾国祥气到住院那次起,一直没能完全调理回来。虽然一直吃着药,也有家庭医生轮班照护,但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小病也不断。


    这下,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而且在她和严慕舟的事上,老爷子最终也没真阻止,安遥没必要躲着他。


    严慕舟说:“行,那就一起过去。这次,人不会像往年那么多,应该能更自在些。”-


    到中秋节当天,在去往老宅的路上,安遥才知道为什么去陪老爷子过节的人不会像往年那么多。


    在严兴宗第一次住院到现在的半年里,严家里里外外不少亲戚都在打听遗嘱的事。


    虽然现在严家财产的最大头——耀微集团已经完全由严慕舟掌握,从经营权到所持股份,都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或余地。


    但是,老爷子手里的房产、现金、收藏品、交由机构代管的理财等等,加起来也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数字。


    可严兴宗自己迟迟没有把以后的遗产分配事项敲定下来,甚至除了严慕舟之外,都没人知道他在考虑遗嘱。


    于是,就有各种人在他耳边旁敲侧击,劝他早点定下来。


    当然,理由都找的很漂亮,美其名曰为了严家日后的发展、亲戚之间的和谐等等。


    但严兴宗毕竟也是创立了这个大的企业,又在生意场上叱咤几十年的老江湖。


    那些话他一听就知道,为的都是打听自己能分得多少钱,如果少了,再趁机争取。


    除此之外,还有些原本就没那么爱往他身边凑的小辈,这几个月里天天让自己家小孩,到他那里打卡报道。


    严兴宗年纪大了,没听过“刷存在感”这个词,但也能看出这种行为的目的。


    严兴宗本来身体和精神就不舒爽,被这些事折腾得更是心烦。


    他干脆立了规矩,把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都拒之门外,让他们别出现在他眼前烦他。


    差不多午饭时间,严慕舟和安遥到了老宅。


    一进大厅,安遥环顾四周,发现这偌大的屋子还真就冷清了不少,显得整个别墅都更空旷了。


    大厅里就零星几个人,完全没有老爷子以前热衷的那种,其乐融融的热闹氛围。


    他们进来后不久,管家就从楼梯口方向过来,同他们说,老爷子就在书房,让严慕舟去一趟。


    安遥跟严慕舟一起上楼,还在走廊,就听到书房里先传来严雪馨的声音。


    “欸,爷爷,您又着急。我就这么一问,结果您自己把自己气着了,我看医生的话您是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严兴宗冷声说:“什么叫我自己把自己气着了?你以后少跟我提那几个混账,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火气。”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要出息没出息,要见识没见识的。这么多年,家里和集团出什么事,都是一个都指望不上。现在看我快不行了,又一个个盼着我早点死,惦记能从我身上扒去多少钱!”


    严雪馨:“呸呸呸,您一把年纪了,说话也是一点都没忌讳。而且,也没有一个都指望不上了,这不是还有我哥呢。”


    严兴宗:“也就你哥一个。其他那么多人呢,都是一群白眼狼,我真都是白养活了!”


    严慕舟此时敲了下门,进去,安遥也紧随其后。


    严兴宗也懒得继续说了,坐下喝茶。


    “你来了。”


    放下茶杯,又看一眼他身侧的安遥,还挺诧异的样子,“遥遥也过来了?”


    安遥点头:“这不是中秋节嘛,团圆的日子,我当然得来看您。”


    严雪馨:“欸,可别再说‘团圆’这个词了。我刚就是这么一提,爷爷的暴脾气就窜上来了。”


    “啊。”


    安遥一愣,立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她也实在没想到,老爷子现在这么敏感的。


    严兴宗摆摆手打断她:“算了,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不了解情况。”


    “不过,遥遥你比他们有良心多了,没强求你过来,来了也没什么好处,你还是愿意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哦,也没记之前我反对你们俩的仇。”


    安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哪儿能啊。”


    严兴宗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既然都定下来了,婚事你们也早点办,别拖拖拉拉的,跟现在有些年轻人一样,谈个七八年也不结婚,过家家似的。”


    “?”


    一听这话,安遥再次愣住。


    她严重怀疑这老人家真就是习惯性的操心和控制欲作祟,之前还非常反对他们在一起来着,现在又反其道催起婚来。


    不过,可能也是知道他们这恋爱是谈定了,既然拆不散,在老人家的眼里,那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也是好的,至少算是一件喜事。


    严慕舟淡笑了下,“您老人家就别催了,到了商定婚事的时候,我们肯定先告诉您。您说的那些是七年八年,我们这才几个月,再早都成闪婚了。”


    严兴宗瞥他一眼:“反正你记着这事,我说的是早点,也没说现在。”


    “行了,那遥遥和雪馨先出去吧,我和慕舟单独谈点事。”-


    离开书房,安遥和严雪馨在二楼露台上聊了一会儿家常。


    到午饭后,老爷子又叫了严慕舟上楼去下围棋。


    其间严慕舟开小差,给安遥发了消息,同她说这场棋局一时半会儿估计下不完,问她想不想先走。


    收到消息时,安遥正在严雪馨房间里,跟她一起躺在床上看动漫,正看到剧情高/潮。


    她回复:[不着急,我跟雪馨在一块儿呢,她今晚也不打算回经开区,就住这。]


    在这老宅人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的情况下,安遥也并没有像当年那样排斥。


    一直以来,她厌烦的似乎都是那些毫无必要的繁文缛节,以及没营养,又勾心斗角的社交寒暄,而非这个环境本身。


    严慕舟这局棋一直下到了晚上,才从书房出来。


    安遥也在严雪馨房间的床上摊了近一整天,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也不想再折腾。


    严慕舟过来找她时,她提议:“明天我也不用大清早就去店里,不然就在这边住一晚?”


    反正她的房间还都保留着,至于常规的洗漱和生活用品,这里也都不缺。


    “行。”


    严慕舟淡笑说:“那就明天上午再回。”


    严雪馨探着脑袋问她:“那你住你原来那间,还是住我哥那间?”


    安遥马上说:“当然是我原来那间。”


    严家人多口杂,虽然最爱论人是非的那些亲戚都被严兴宗拒之门外了,但再怎么说,他们也还没结婚。


    这种情况下,在严家长辈的地盘,他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合适。


    严雪馨:“那其实就住我这间也行,跟我一起睡。”


    安遥还未开口,严慕舟先道:“你省省吧,她睡觉本来就浅,明天还有的忙,你晚上再拉着她聊一晚上天,她明天还哪有精神去工作。”


    严雪馨扯了扯唇角,“行吧,那我就放嫂子回自己房间。”


    安遥笑了下,同她说:“下次再跟你一起,明天是真要去店里奋战,得养足精神。”


    严雪馨翻身下床,送她出门。


    到门口,她看着安遥,感慨般道:“真好啊。小时候我一直想,要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该多好。后来你来了,我又在想,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就好了,以后在家里就都能有个玩伴。”


    她笑着继续道:“现在好了,托我哥的福,我们真的成一家人了。”


    安遥:“其实…我小时候也挺想有个姐姐或者妹妹的,最好是性格活泼一点,能跟我互补,生活就热闹多了。”


    严雪馨指指自己:“那不就是我吗?”


    “看来,我们也是命定的缘分啊!”


    旁边严慕舟也淡笑了下,出声打断两人肉麻的认亲:“好了,现在你们两姐妹都去睡觉。我和安遥明天还要早起。”


    严雪馨和安遥同时看他一眼,托着长音,异口同声地说:“知道啦——”


    ……


    入夜,安遥洗漱完,躺在她原来房间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床上。


    明明已经挺困了,但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过去的种种画面。


    兴许是当年在这张床上的失眠频率太高,即便时过境迁,条件反射依然存在。


    她想起十六岁时,刚迈进这套宅子的第一天。


    严兴宗把严慕舟叫过来,她抬眸看向面前这个以后主要负责管教她的男人,冒出第一个想法是:他好高好帅。


    第二个想法就是:看起来好正经好严肃好冷漠,一看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她还想到后来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她躺在这里,想念某一个人、幻想未来,怀揣着各种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美好愿景入梦。


    不论是酸涩还是迷茫,亦或是烦恼,那三年,都是她人生中很特别的回忆。


    安遥脑中的电影正放到她高三那年,她深更半夜偷偷在旁边的书桌前给他雕戒指的场景时,枕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断她正在时间长流里穿行的思绪。


    严慕舟:[睡了吗?]


    安遥拿起手机,屏幕光点亮了周围的一小片空间。


    她说:[没,有点睡不着,]


    [你怎么也没睡?]


    严慕舟:[也不太能睡着。]


    严慕舟:[身边突然少了个人,不太适应。你呢?]


    安遥翻了个身,想了想,说:[那我应该也是。]


    总不能告诉他,睡不着是因为控制不住地在想他。


    或者,准确来说,是在想曾经二十三岁时的他。


    对面没再回复。


    正当安遥把手机熄屏,以为他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门口传来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安遥只要不在自己家,睡觉一直有反锁门的习惯。


    她下床,过去把门锁打开。


    房门开了一条窄缝,身后走廊的光透进来,严慕舟背对那束光亮,身影模糊。


    安遥先把他拉进来,重新关上门。


    她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严慕舟:“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过来陪你。”


    安遥往房门的方向看一眼,犹豫着道:“要是被佣人或者其他亲戚看见,会不会说三道四的…”


    严慕舟也有这个顾虑,所以早先就跟她一样,打算分房睡。


    他倒不是怕那些人说什么,但闲话传来传去,难保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对安遥总归是不好。


    严慕舟道:“佣人最早六点上岗,我五点半回去。”


    安遥想到他明天早上趁着没人,从她这溜回隔壁房间的画面,莫名有点想笑。


    不像是严慕舟这人会做出来的事。


    安遥笑了笑,“那好。”


    反正明天他是不用工作的,白天困了也可以在家补觉。


    于是,片刻后,两人一起躺在了她房间的小床上。


    时间地点条件均不允许,严慕舟自然只是将她揽进怀里,单纯地睡觉。


    这床单和被子都是家里佣人新换的,她也有很久都没在这住过了。


    只刚睡下没多久,枕褥间就好似全是她身上的甜香味,淡淡的,但很令他舒适。


    但,他都迷迷糊糊有了些困意,怀里的女孩时不时就翻个身,或是理理头发,好像还完全没有将要睡着的意思。


    “在想什么。”严慕舟低隽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还是睡不着吗。”


    安遥轻抿唇,这次,很小声地坦言:“在想,好像回到了以前,我十六七岁的时候。”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完全的美梦成真了。


    “别。”


    严慕舟顺着她的思路也想了一下。


    她还没成年,他就像这样抱着她跟她同床共枕。


    在大部分方面,他还是个原则性很强,而且观念偏传统的人。


    “如果是那样,我就真是禽兽不如了。”


    安遥在他怀里闷笑出声。


    好像,还真有点。


    第68章


    安遥的生日在年底,十一月十二号。


    回想过去,她跟严慕舟认识这么多年,在她过生日的时候,他基本不是转钱就是送购物卡。


    虽然数额不小,但相当没有情趣。


    不过,男人和女人在这方面好像不太一样。


    女孩子不论是给同性,还是异性准备礼物,看起来都算比较正常,是关系要好的表现。


    但男人就不同,他们和同性的朋友之间,似乎也鲜少会精心准备礼物然后互相赠送。


    如果送异性生日礼物,就多少显得有点暧昧。


    即便如此,由于安遥和严慕舟现在的关系就已经不能更暧昧了,准备礼物是合情合理。


    于是,安遥难得对过生日这件事有所期待,当日历上的月份跳到十一时,她就开始猜测,严慕舟会送她什么。


    其实,只要是个她喜好范围内的物件就行,价值上倒不用多贵重。


    但,如果他又像往年一样,送钱或者送卡,那安遥就一定要表达一下她的小情绪了。


    严慕舟的记忆力很好,完全没忘记这个日子。


    三号那天,他就问她,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在安遥的认知里,严慕舟是一个几乎没有浪漫细胞的人。


    很巧,她也是。


    所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说:“找个地方逛逛,然后在外面吃晚饭吧?”


    看电影这个项目都没必要了,因为她平时休息时喜欢看看动漫,严慕舟已经在市区这套公寓的卧室也加装了投影设备。


    他们周末经常一起看,而且在家里一起躺床上看,比电影院要舒服太多。


    严慕舟笑了下,“那去云滨路那边吧,听说最近新建了一个摩天轮,晚上夜景还不错。”


    安遥好奇地问:“听谁说的?”


    她不太能想到严慕舟的工作和社交圈里,谁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就算有,关系应该也没近到能给他推荐的程度。


    严慕舟说:“方政,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正好跟我提到。”


    其实,也并非是正好,是他特意问的。


    严慕舟自己也知道,他日常生活偏无趣,跟安遥又差了挺多岁,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生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约会项目。


    网上的推荐帖五花八门,一半都是广告营销贴。


    故此,他询问了身边几个他认为相对比较懂生活、懂情调的人。


    其中,程世嘉和严雪馨推荐的都是酒吧;萧以南推荐了两款适合情侣双人游玩的电脑游戏。


    都完全不在他和安遥的兴趣范围内。


    无奈之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午休时间问了下方政。


    在严慕舟的预想中,应该也得不到什么可供采纳的建议。


    据他所知,方政这人平时除了工作,好像也没别的爱好。


    况且,他几乎每天都跟着他,工作强度这么大,也没这个休闲娱乐的时间。


    不成想,方政当时羞涩一笑,冒出一句:“适合约会的地方啊?那严总您今天是问对人了,我上个月刚找到女朋友,最近还在热恋期,一有空就出去约会。”


    出乎严慕舟的预料,方政提出的几项建议,还都比另外那几个人靠谱。


    一是陶艺坊,二是游乐场,三就是云滨路新建的摩天轮。


    严慕舟最终采纳了第三个。


    做陶艺pass,因为安遥自己就能去当陶艺老师。


    游乐场pass,因为过于拥挤嘈杂,他们都不喜欢那样的环境,联系清场也可能来不及。


    其实,跟安遥在一起之前,严慕舟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心思研究这些东西。


    但现在,不仅没有排斥,好像还乐在其中。


    至于礼物,他更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很快,到了十一月十二日。


    在这一天,北阳也迎来了初雪。


    气温并不算太冷,雪也不大,飘在外面纷纷扬扬的,从安遥店里的橱窗往外看,搭配艺术街上本就色彩多样、装潢精致的门面风格,这一看像是童话世界。


    当天是周五,因此安遥也没歇着。


    正好方钰从南城寄来一批新货,她大清早就过来了,忙着调整货品位置,重新归置货架。


    虽然这年的生日让她多了一些期待,决定要过得稍有仪式感些,但也并不意味着要因此给自己额外放假一整天。


    严慕舟白天自然也要忙集团的工作,两人约好,下午早些下班,他来店里接她。


    冬天北阳天黑得早,加上室外温度的原因,艺术街上的店铺生意也不比夏秋两季。


    许多行业都是这样,冬天即淡季。


    安遥的店也不例外。


    也大概就是从十一月开始,大约傍晚六点,天色就逐渐黑了,进店的客人也相应少起来。


    严慕舟来接她时,安遥已经穿戴好围巾、帽子和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小北极熊一样,在店门口等她。


    严慕舟看见她,加快了些步速,牵过她的手。


    更准确地说,是她的手套。


    “怎么在外面等,不冷吗?”他问。


    安遥笑着摇摇头:“店里暖气太闷了,待了一整天,正好想出来透透气,也看会儿雪。”


    严慕舟也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向上看去。


    艺术街的路灯已经启用了冬令时工作制,下午六点就上岗。


    此刻天蒙蒙黑,细碎的雪花在灯下的光束中打转,的确可以称得上唯美的风景。


    这景象在北阳的冬天随处可见,但回想过去近三十年,严慕舟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驻足欣赏过。


    不得不说,许多生活中原本存在的惊喜与浪漫,也都是由安遥带给他的。


    他抬手,扫去她帽子上飘落的雪花,淡笑着说:“先往停车场走吧,不然帽子上的雪落多了,容易感冒。”


    安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好”。


    两人慢悠悠走到停车场,又堵堵停停地开着车驶向云滨路。


    摩天轮已经开始运行了,但他们此刻的目的地是餐厅。


    安遥对那些所谓高档奢侈的法餐、日料等都不感冒,总觉得这些都是噱头和环境大于味道本身,况且,一顿吃下来还费时费力。


    认识八年,恋爱也谈了有半年,严慕舟已经十分了解她的喜好。


    他选的是一家环境也很不错的江南菜,所点的餐品里也有很多道她喜欢的甜汤和糯米制品。


    他们的包间临窗,窗外正好就能看见摩天轮的全景。


    于是安遥吃得三心二意,舀两勺碗里的东西,就侧眸张望窗外。


    果不其然,还是被严慕舟‘教育’了,“先好好吃饭,一会儿吃完就过去了。否则对消化不好,还容易呛着。”


    话音刚落,乌鸦嘴就应验,安遥真的被一口红豆汤呛到,咳得停不下来。


    严慕舟叹息一声,起身过来,将纸巾递过去,轻拍她的后背:“什么时候都跟小孩儿似的。”


    等安遥缓过劲不咳了,他也回到对面位子。


    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一小眼,甩锅:“还不是因为你诅咒我,本来好好的。”


    严慕舟笑了下,摇头,继续吃东西。


    安遥很喜欢他这种既无奈,但又不得不纵容的神态。


    也许不仅限于现在,高中的时候也是。


    所以,一直以来,她才很喜欢跟她抬杠。


    大概,也是因为她知道这算是她独有的特权。


    安遥弯唇一笑,终于肯认真吃饭。


    饭后,他们终于去了那座新建的摩天轮。


    应她要求,严慕舟这次没有动用任何钞能力,跟普通人一样,跟她一起在入口处买票,然后排队。


    队伍前后的人基本都是情侣,再或者就是带小孩的三口之家。


    安遥正挽着他的胳膊排队,听到身后的一对情侣说起了各地摩天轮的“玄学”。


    大概许多城市里比较著名的摩天轮都有类似的传闻,说是一起乘坐过的情侣,最后大多会分手。


    后面两人声音挺大,因此严慕舟也听到了。


    须臾,侧眸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才是诅咒。”


    安遥笑起来:“其实我也听说过。”


    在南城上大学的时候,秦可然跟她说的,并且还真的在她身上应验了。


    “我还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因为大部分情侣都会分手。现在随便在街上抓个25岁以上的人,大概都有两段以上的感情经历。这样的话,分手本身就是常态,跟坐不坐摩天轮无关。如果按这个理论,也可以说,一起吃过饭、散过步的情侣,最后大多也会分手。”


    严慕舟也笑,评价她的见解:“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选择坚定唯物主义,摈弃迷信思想。”


    其实今天排队的人也不算太多,对大部分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非年非节。


    不多时,两人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乘上了摩天轮的车厢。


    高度逐渐上升,安遥谨遵工作人员的提醒,没有起身或者乱动,但视线全程紧盯窗外。


    北阳的夜景的确很美,但她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在这里生活过三年半。


    以前,大多时候只觉得,这城市太大了,大得感受不到一点人情味,尤其四处林立的大楼,让她感到更加冰冷。


    但现在,她好像也能欣赏了。


    不仅是因为这座城市里有了爱人、朋友、事业、一方真正的容身之所,也是因为吾心安处是吾乡,她已经熬过了最迷茫的时期,能静下心来,去看这沿途的风光。


    摩天轮慢慢到达顶点,短暂停住。


    底下的许多楼宇已经变成了手掌大小的方块,灯火璀璨通明,像是银河落九天。


    安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严慕舟微侧身,在她额头上很轻地印下一吻。


    安遥心脏跳快了几下。


    没想到,老古董还是稍微懂点气氛的。


    她默了片刻,摩天轮再次开始转动,她轻声说:“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能一起过。”


    严慕舟淡笑着看她,嗓音低沉缱绻:“不用‘希望’。”


    “当然会的。”-


    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严慕舟跟海外分公司还有个简短的电话会。


    最近耀微在国外开设了一家新的分公司,他上个月已经出差跑了两趟,现在基本稳定下来,人员也都到位,他只需要在国内远程把关和管控。


    蛋糕他已经提前订好,跟安遥一起,在餐厅点了蜡烛,各切了一块儿。


    但他们刚吃完晚饭没多久,胃口都一般,只是仪式性地吃了一点,主要目的是让寿星吹蜡烛许愿。


    吃完蛋糕,严慕舟就在客厅开电话会。


    安遥洗了个澡,进了书房。


    她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趴在桌前,翻开第一页。


    刚才许愿的时候,她脑袋里冒出的愿望很多,又是想之前过年看烟花时一样,叽里咕噜在心里默念了一堆。


    由此,安遥回想以前,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好像也有过很多愿望。


    其中很多细节的,她现在甚至都记不清了。


    曾经她并不经常用日记、日志,或是其他文字的形式记录自己的感想与心情。


    不善文辞是一方面,再者,她以前认为,多年以后看到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大概会很羞耻。


    但兴许是年龄逐渐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心态和生活上的转变,让人生到了新的阶段,她也开始喜欢回忆从前,并惋惜于当年没有记录的习惯,现如今也只能空想。


    不过,她现在也还算年轻,对于养成一个好习惯来说,为时并不算晚。


    安遥取了支严慕舟的钢笔,打了一会儿腹稿,在第一页纸上一笔一划的书写:


    「第一篇,先写给未来某年某月某日的自己。


    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刚吃完蛋糕许完愿。


    许愿的时候,还想起很多十六七岁时特别执着想实现的愿望。


    现在只记得三个了,一是考上一所好大学,二是能跟严慕舟在一起,三是赚大钱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七年后的现在,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实现,或者将近实现了。


    当然,在有关严慕舟的事上,算是个例外,也是个意外。


    借此,我也想告诉过去的自己。


    那时你所渴求的,都已经成了现实,未来的你会过得很幸福、很满足。


    同时,也充满新的希望。


    至于这些新的希望,我相信,也总有一天能够实现。


    比如再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比如办一场玉雕的个人展览,比如跟喜欢的人相伴一生……


    即使过程可能同样漫长,但,会是遥遥有期。」


    写最后几个字时,安遥手里的钢笔墨迹渐淡。


    这钢笔看着眼熟,好像是去年离职的时候,她送给严慕舟的。


    她想再补一下那几个字,拉开抽屉,看到里面还有个小首饰盒和一张卡片。


    安遥猜到这是严慕舟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刚才一回家就忙着吃蛋糕,然后去开会,所以还没给。


    盒子她暂且没打开,但旁边的卡片就是正面朝上,能看到上面遒劲硬朗的几行字。


    安遥盯了好半晌,突然鼻尖一酸,抬眸,看到严慕舟进来。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问:“你开完会了?”


    “嗯。”


    严慕舟走过来,笑了下,“你怎么知道礼物在这?”


    安遥:“找钢笔墨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严慕舟拿出抽屉里的小盒子,让她打开。


    安遥垂眼,映入眼帘是一枚翡翠的平安扣吊坠,雕刻成鲤鱼的造型,是首尾相连的一个圈,同时寓意幸运和平安。


    翡翠是暖乳白色,底色纯正匀净,肉质细腻,雕刻的线条也流畅精致,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某位业内大师之手。


    严慕舟绕到她身后,将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这个可以日常戴。”


    安遥正低头看那吊坠,感觉男人的气息渐近。


    严慕舟俯身,在看她还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纸页,“这是在写什么。”


    安遥迅速阖上本子,说:“秘密!”


    严慕舟笑了下,没有继续探究她的“秘密”,将刚才抽屉里的卡片拿出来。


    “生日快乐,我爱你。”他声音很低地说。


    安遥垂眼,再次看到卡片上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无声紧拥住他,过了许久,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


    “我…也爱你。”


    「All your wishes will come true.


    Tenderly with you, unmindful of days gone by.


    心之所向,事事如愿。


    与你相伴,不知日月。」-


    正文完-


    第69章


    【番外1:欠债还戒】


    安遥素来不是喜欢欠债的人,而且跟严慕舟一样,信守承诺。


    答应过别人的事,总会在尽可能最快的时间之内兑现。


    后来,她的学姐方钰也说过,当初会青睐她来管理北阳的分店,其中一大原因,也是看中了她这方面的品质。


    但,安遥自从毕业典礼当天,答应过严慕舟的那枚戒指,已经足足拖了大半年。


    直到次年的春节后,她还是没给他做。


    主要是因为安遥太忙,自分店开业以来,那些手工艺品供不应求。


    作为北阳分店的店长,她拥有自主的定价权。


    初出茅庐,安遥自知没什么名气,手艺也不及雕塑业界那些大师级的人物,不好意思像方钰那样,效仿开张吃三年的经营思路,给自己的作品定过高的价格。


    可这店面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艺术街上,定价一亲民,每次刚陈列没多久就能够售出。


    她有时补货都来不及,刚遑论给严慕舟“为爱发电”。


    还是戒指这种,她原本就不太擅长的首饰类。


    不过,大半年下来,严慕舟也没催过她,甚至都没再提起过。


    安遥以为他忘记了。


    她打算等以后找个空闲的时间,再给他雕一枚。


    虽然,仔细想想,感觉自己的行事作风还是多少有点“不地道”。


    当年暗恋他的时候,从起早贪黑紧张的高三日程中,也能挤出时间给他做戒指。


    现在人到手了,反而怠慢起来。


    直到春季期间,大年初四,严慕舟在家陪安遥看电视上的晚会节目,中途插播了一条戒指广告,他听完那几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侧眸看向她:“你是不是,一直忘记了什么?”


    今年他们在老宅待了三天,初三开始就回市区的公寓过二人世界版春节了。


    原本严慕舟提议带她去欧洲或者澳大利亚旅游,但安遥嫌时间有些仓促,就还是决定在家宅着。


    闻言,安遥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说:“我当然记得啊,我是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可能。”


    严慕舟笑了下,抬起手,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小指,“之前那枚戴了四年多,摘下来之后,还一直不太习惯。”


    安遥自知理亏,还是顺口反驳了句:“那你可以暂时先戴回来。”


    严慕舟看她一眼:“不合适。”


    “现在再戴回尾戒,像是我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安遥计算着此次春节假期的时间,再盘点自己库存里剩余的那些玉石料,正准备说她打算这几天赶工,听到身边男人忽然的两个字。


    “不对。”严慕舟看着她。


    安遥转头,对上他审视般的目光,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紧接着,严慕舟悠悠问:“当年你给我的那枚,原本真的是准备做拇指的尺寸?”


    安遥一噎。


    她能看出来,这男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诶”


    安遥避开他的视线,不太好意思地说:“反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就别问了。而且,不管是准备做哪根手指的,结果反正都是做小了。”


    虽然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但提起当年的事,她还是没法做到那么坦荡自然。


    有些早已成为惯性的思维,只怕是一辈子都转变不过来了。


    安遥立刻将话题也转移,目的就是快点略过这一趴,继续道:“但我这次吸取经验教训,不可能再失手。那正好,现在就先把指围量了,家里应该有软尺”


    她发挥行动力,说着,就去书房找来一卷软尺,拉过男人的手。


    严慕舟垂眸,看到她将一截软尺绕到自己的中指上,反复调整。


    “需要这么精确吗,我手指的尺寸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的几秒后,手背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


    安遥耳尖微红,瞪他:“能正经点吗?你再这样我要罢工了!”


    “?”


    严慕舟有些莫名地同她对视,须臾后,才反应过来,淡笑着按了按眉骨。


    “我是说,你每天都能看见我的手,也基本每天都会牵,以你的专业能力,应该不用再这么仔细地量。”


    他这么说,也是有前情的。


    春节前,他们去别人的画廊给严兴宗挑礼物。


    因为老爷子说医疗室四面墙都光秃秃的,看着就压抑,想挂几张装饰画,但又不想挪原先书房和收藏室里的那些。


    正好那段时间艺术街上就有个国内挺有名的画家在开个人展,安遥就叫上严慕舟一同过去了。


    期间,画展上有几幅原本不对外出售的画作没标注尺寸。


    但安遥看中了,严慕舟又舍得出价,最终那位画家还是同意卖给他们。


    其中有一副特别大的,他担心与老宅医疗室的墙面不适配,准备给管家打电话问具体尺寸时,安遥说没必要问。


    她目测加比划,就跟他描述出了大概的效果。


    最后送到老宅挂上去,还真跟她所描述的一致。


    安遥此时一抿唇,也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


    他说的“熟悉”,并不是指每次刚开始的时候,他为了让她先适应他,先用一根手指,然后逐渐加到三根…


    她脸颊发烫,把头别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收起软尺,把严慕舟推走,“量好了,现在开始,你别说话,否则会影响我的创作思路!”


    严慕舟笑了下,也真就不说了。


    他关掉电视,也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跟她一起进书房-


    安遥其实算个行动力挺强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尽快完成,大年初四当天晚上,就开始绘制花样。


    给严慕舟日常佩戴的戒指,自然也不需要过于繁杂的样式纹路,整体以舒适简约为主。


    只是,在挑选石料的环节,安遥还是有些犯难。


    自从她管理分店之后,为了给店里上架新品,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采购一批原材料。


    跟高中、大学时比,她手头倒是不缺这些原料,光家里的,就攒了满满两大箱。


    但毕竟都是用来售卖的,他们也不是专门的玉器商行,造型样式大于石料本身,所选用的玉石籽料也都是相对物美价廉的,不会太过名贵。


    现成的这些石料用在严慕舟的戒指上,就显得不太合他身份。


    高中时候安遥送给他的那枚,用的也是当年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块和田白玉,也是羊脂级的上品。


    翌日安遥翻遍库存,最终还是拿出了那枚压箱底的——她毕业那天严慕舟送给她的礼物。


    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都是他送的,她也想不出其他能舍得用的场合,干脆就切出一部分做成戒指还给他了。


    他戴在手上,她每天能看见,也不算亏。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在春节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晚上严慕舟回到家,安遥颇有仪式感地从把戒指装在盒子里,递到他面前。


    当时严慕舟刚到卧室,一手解着领带,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换,接过她递来的盒子。


    他打开来看,须臾后说:“怎么是用这块玉石雕的。”


    安遥也有点小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为了保留惊喜感,从她绘制花纹图样到后来拿出去切割,再到上手雕刻,她都不让他靠近看。


    严慕舟淡笑了下,当即取出戒指,戴在中指上,“毕竟是我选来送你的,认不出来才不正常。”


    而且,他本人虽然对文玩字画一类的东西没有特别的爱好,但严兴宗很好这些,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是有些眼力。


    安遥把他的手牵过来,细细端详那枚戒指。


    尺寸非常合适,不愧是她匠心定制的。


    也不知是手衬戒指,还是戒指衬手,总之这枚玉戒戴在他中指上,显得手和戒指都更加精致好看。


    严慕舟由她拉着手反复察看,说:“但你用这个给我雕,岂不是亏了?”


    安遥抬眉,换了个思路道:“能套牢你的东西,出什么血都不算亏。”


    严慕舟扯唇,跟她十指相扣,“早就套住了。”


    至于这枚戒指,只是个形式罢了。


    安遥:“而且,不管你的我的,不都是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吗,没差的。”


    “这倒是。”


    严慕舟淡笑说:“但也不能让你的口袋空着,我再补给你。”


    对他而言,这戒指的心意和寓意都远大于价值本身。


    安遥再次抬起那只跟他相扣的手,垂眸看了许久后,感慨般的轻叹一声。


    时隔五年,她的戒指终归是能戴在他的中指上了。


    或许只有在严慕舟身上,她才能感受无数回“得偿所愿”的滋味-


    在佩戴饰品的习惯方面,安遥和严慕舟可谓截然相反。


    严慕舟日常戴着的只有手表和戒指。


    对男人来说,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本来就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的男人,这两样也已经足够。


    但安遥偏偏不爱戴戒指和手表,她总觉得这类佩戴在手上的饰品会影响她做东西。


    她平时出门,最多就是戴条项链,偶尔正式场合会为搭配衣服别个胸针。


    是以,严慕舟在之前不同节日送给她的两枚戒指,不论是繁是简,她都只是试过一次就收进了抽屉里。


    严慕舟对此也并无意见,在他的观念里,他送的也是心意和寓意,而她究竟会不会戴,就全凭她喜好。


    但相处这么久,他也当然发现了她在饰品上的偏好。


    因此后来搜罗的东西,也还是尽可能在她的喜好范围内。


    北阳圈子里的人也发现,大概就是从这两年开始,严慕舟出席各种拍卖会的频率明显升高。


    就算他本人不来,也会派人到场替他竞拍。


    而他偏好的拍品多是玉石、雕塑、画作这类,对奢侈品、名车名表、古董文物等则并无兴趣。他拍下的玉石一般也都是原石籽料,而并非成品的配饰。


    这年开春,在北阳的一场堪称艺术品界风向标的顶尖拍卖会上,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收藏爱好者们纷纷到场,不少外地的富商在开始前的酒会上,也谈论起严慕舟。


    “以前严家老爷子是很喜欢文玩字画,没想到他这爱好也跟耀微集团一样,都被严慕舟继承了。”


    这场拍卖会的拍品以古董、字画、玉石、瓷器为主,受众基本也都在四十岁以上。


    一个在苏城做实业的中年男人说:“但我听朋友说,他爱好还比较独特,最喜欢收石头。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是不论价格,只看品相。”


    旁边还有个北阳本地的老板,早就听过点内情,笑着跟他们透露:“那哪是他自己喜欢啊,都是千金博美人一笑。”


    几个外地的男人面面相觑,“没听说严总结婚了啊…”


    北阳的老板笑了下,“是还没结,但据我所知,迟早的事。”


    “真没看出来,严总这人冷冷淡淡的,原来这么宠老婆。”


    “谁说不是呢。”


    “欸,今天严总没来吗?我还想趁今天这机会,跟他认识一下,看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应该不来。”


    北阳的老板朝着一个方向扬扬下巴,“他助理在那儿了。”


    ……


    当天晚上,严慕舟在集团加班,安遥正在家里书房查看这个月店里的流水表格,接到方助的电话。


    方助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人已经在楼下。


    安遥给他开了地库的门,让他上来。


    方助身后还跟着个人,送来的是一块沉甸甸的岫玉籽料。


    “安小姐,这么晚打扰你了…严总让我送来的,你看直接帮你拿进去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安遥应了一声,侧身给他们让出地方。


    等两人离开,安遥拿着手机,走进已经被改为陈列室的次卧。


    最近每当她进这个房间,心情都很复杂。


    像个盘绕在金山上的小土龙,既心动,又心疼。


    她先细细欣赏了一遍那块岫玉,而后抬起手机,给严慕舟拍了一张房间全景。


    【今年的最后一次,我这口袋已经装不下了。】


    【我们开的是工艺品手作店,再这么下去,我可以改开玉器行了!】


    这架势,都快赶上她爷爷当年了。


    但,她爷爷是专业做玉雕的老艺术家,她只是个手作店主。


    好在这些东西不仅保值,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大把的钱虽然花出去了,但并不算是打水漂。


    严慕舟爽快地回复了“好”字。


    翌日安遥休假,他近期也不算太忙。


    晚上严慕舟回到家,洗完澡后,被安遥拉到到了陈列室,想跟他盘点一遍这些“存货”。


    最后安遥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这些放在家里还是不太安全,这小区虽然安保很严,但毕竟不是像严家老宅那样,有一堆人看着。就算是我爷爷以前,名贵的石料他也都锁在保险柜里,不会摆出来的。”


    严慕舟思索着说:“过些天找人搬走吧,等景和那套别墅装修好,再雇几个人。”


    景和区的别墅是他以前购置的,离安遥的店不算太远,他打算重新装修一遍,以备日后之需。


    这套公寓面积的确是不够,两个人住还好,往后如果结婚、家里再添了新成员,连住家阿姨都没地方安排。


    安遥也想了想,说:“行。”


    两人都洗过澡,安遥身上也只穿了件很清凉的睡裙。


    她安静几秒,过去拥住他的腰,轻声说:“你对我也太好了…”


    该说不说,这股奢靡之风吹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拥有这么多名贵的玉石料。


    严慕舟抬起手,手指上那枚玉戒在灯光下更是温润透亮,“上次说过,要补给你的。”


    安遥小声:“其实,也不一定要这样补。”


    “那,用别的?”


    严慕舟低头,在她额头上轻碰了一下后,再碰到鼻梁、鼻尖,缓慢向下,最后吻住她的唇。


    次卧改成陈列室后,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亲热。


    当安遥被吻得有点晕头转向,不自觉地后退时,他也徐徐向前,封住她的退路。


    中途她睁眼,看到严慕舟就在摆着一块蓝田玉的架子旁边,一不注意就会推倒的距离。


    她紧急跟他分开,立刻紧张地把他往旁边拉。


    这种情境下,严慕舟也同样投入,完全没设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磕到墙边的柜角上。


    他微蹙眉,低沉的嗓音问她:“怎么了?”


    安遥默了默,如实说:“你当心点,别把那块蓝田玉撞掉了。”


    “……”


    严慕舟看着她,沉默三秒,拉着她回主卧。


    几乎是听到关门声的同时,安遥被他按在门后,他轻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而后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我究竟该当心什么。”


    下一刻,安遥双手的手腕被他扣住,按在头顶。


    她意识到,严慕舟和蓝田玉都很安全,但现在是她该当心自己了…


    第70章


    【番外2:年会返场】


    耀微的年会又快开始了。


    安遥现在作为编外人员,得知这个消息,是因为看到了严慕舟加班时的电脑屏幕。


    从他们在一起开始,严慕舟还真不像以前那样,把办公室当家,把家当成临时床位。


    这一年多,凡事非必须在集团总部或是外出交际应酬之类的工作,在下班时间后,他都会拿回家里完成。


    即使在加班,也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


    就比如这天的两份文件,以及在办公系统里的几项常规审批流程。


    当时安遥正好在他身后的书柜里找东西,一回身,看到他屏幕上“年会策划案”几个大字。


    她随口问:“耀微又要开年会了?”


    严慕舟“嗯”一声,划着鼠标,说:“下个月开。”


    安遥探头过去:“今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只是个年会的策划案,完全不算商业机密,对她更是没什么可保密的,严慕舟把鼠标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安遥根据目录,直接翻到节目单和员工福利抽奖相关的页面。


    “哇。”


    她不禁叹道:“越来越隆重了,像正经的晚会一样。”


    今年的年会除了内部人员,还请了些明星、艺人,其中包括他们旗下几款饮品的代言人,甚至还有几个广受年轻人喜欢的小偶像。


    安遥往下返,边看边兴致勃勃地评价。


    “今年宣传部报的节目居然是群口相声!不知道是谁上去演。”


    “奖品也好丰厚,特等奖是一辆新能源车?比我参加的那次好太多了。”


    严慕舟淡笑着跟她解释,每年奖品的预算总额其实差不多,但各等级的奖项配比会有差异。


    就像今年,提高了特等奖的奖品价值,下面普通奖品的规格就不会有她那年高。


    安遥撇撇嘴:“高不高的,其实也只跟运气有关。比如我们这种非酋,不管怎么配比,抽到的也只是两箱橙汁。”


    “那你今年会抽吗?”


    抽奖的乐趣并不仅在于所得奖品的价值本身,更多来源于开奖那一刻揭晓未知的刺激感。


    就像安遥,明明不需要奖品清单中的任何一样东西,也莫名对这个环节充满期待。


    严慕舟看着她冒着小星星的眼睛,笑说:“到时候你用我的名额抽。”


    安遥:“真的可以吗?”


    她想了想,虽然开奖时间是在年会的过程中,但只要严慕舟抽到的不是特等或一等奖,按照流程,都是自己下来用手机在系统里查看。


    那等他结束年会,回来让她查看也可以。


    以严慕舟跟她同样两箱鲜橙汁水平的运气,估计也抽不到特等奖或一等奖。


    严慕舟看她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说:“如果年会的时间你能抽出空,可以跟我一起去现场。”


    安遥期待归期待,但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


    她现在毕竟不是耀微的员工,他们集团内部年会,她就算是严慕舟的家属,也不好意思跟着过去。


    即使不违规,也过于高调。


    “还是算了吧。”


    安遥说:“我过去不太好,也没见过有带家属的,而且你就坐在第一排,旁边都是你们集团的高层,莫名奇妙给我加个座,也太尴尬了。”


    严慕舟笑:“那么大的会场,你随便坐在后排不就行,也不会有人追着问你是谁,是哪个部门的。”


    思路一变,安遥就有点心动了。


    她记得,之前参加年会的就不止总部大楼里那些人,还有各子公司、分公司过来的,甚至仓储、工厂、物流等部门派来的代表。


    如果坐在靠后排的角落,还真不一定有人注意到她。


    安遥踌躇着说:“那帮我加个最最后的位置吧,尽量离宣传部、市场部他们远一些。”


    严慕舟:“会场的座位数量会超出参与人数很多,到时候让方政去接你,你自己挑后面的空位。”


    安遥笑起来:“好!还真想看看宣传部的群口相声要怎么演。也不用他去接我了,他那天肯定超级忙,你带个入场证给我,我有空的话就自己过去。”-


    一个月过得很快,耀微年会的当天,安遥店里还真不太忙。


    她带着严慕舟给她的通行证,去了会场。


    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戴着口罩和帽子,出示通行证,做贼似的溜进去。


    场地跟她参与的那年一样,还是巨大的体育场,舞台布置得像模像样。


    安遥担心遇到以前认识的同事,索性直接上了二楼,又挑了个非常边缘的角落。


    耀微不愧是大企业,那年她还在时,因为自己要上台表演节目,紧张忐忑之下,根本无心观看。


    这次就不一样,作为打酱油的纯粹编外人员,她看着一个个节目,就跟欣赏现场版晚会一样,觉得津津有味。


    严慕舟依然没有亲自上台致辞,只参与节目表演后的抽奖环节。


    她也如愿看到了宣传部的群口相声,表演者基本都是客户组的人,站在正中的就是被严慕舟两次抓到上班时间开小差、说他闲话的年轻员工。


    这相声的文本估计也是他编写的,也算是发挥了自己这方面的专长。


    一个多小时后,到抽奖环节。


    特等奖在大屏幕上揭晓,安遥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吴亚茹。


    她睁大眼,也震惊了好一会儿。


    居然是Yara抽中的这台特等奖小汽车吗!


    安遥在二楼的看台上,看到Yara飞奔着冲上台领奖,跟作为颁奖人的严慕舟握了手,抱着牌子笑眼盈盈地拍照留念。


    紧接着,三分钟后,她就在朋友圈刷到了Yara发疯狂喜的获奖感言,分享这桩天大的喜事。


    但严慕舟的运气一如既往,至少在一等奖揭晓时,她没在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


    结束时正好是晚饭时间,安遥早上出门前就跟他约了,散场后一起走,出去吃晚饭。


    会场里信号不太好,安遥坐在原位,等人都走的差不多,才收到严慕舟10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直接从3号门出去吧,在路边等我。停车场出口这一段很堵,也不方便停车。]


    安遥回了个“好”字,照着指示标走出3号门。


    耀微的人实在太多,一场年会下来,外面水泄不通,跟演唱会散场后的拥挤程度差不多。


    路边也很挤,旁边都是等待叫车回家的员工。


    安遥正盯着路上的车流,突然被一道女声叫住:“哇,安遥!?”


    安遥还挺纳闷,她明明全副武装了,居然还有人认出她。


    她转头,看见Yara和一众宣传部的同事。


    “……”


    也难怪,她大四那年刚去耀微实习的时候,每天就是这副打扮。


    Yara他们早就见过,而且很熟悉。


    刚刚喜提小汽车的Yara笑容很灿烂,快步朝她走来:“还真是你啊,我认了半天才敢叫。你怎么也在这?我看到你朋友圈了,就准备找时间跟朋友一起去你店里逛逛的。”


    安遥摸了下鼻子,非常心虚地撒谎:“喔…我正好来这边有事。你们怎么都在,是耀微又开年会了吗,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Yara旁边的宋组长笑说:“是啊。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今年特等奖是一辆车,就一个名额,被你Yara姐抽中了!”


    安遥刚看到开奖时已经震惊过,此刻不得不再次做出震惊的表情:“哇,真的吗?”


    Yara也笑:“当然,我现在才稍微缓过劲。刚才在大屏幕上看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差点激动得两眼一黑当场厥过去。”


    另一个同事说:“而且还是严总亲自颁奖,还握了手,这太难得了。拥有一辆小汽车倒是不难,但跟严总同台、握手的机会,对我们这种小卡拉米来说,真的就是有生之年系列。”


    Yara:“真的…你们都不知道,严总的手也超级好看。不过我看见了,他中指戴了戒指,估计已经不再是单身了。”


    “你确定是中指?我记得前两年开会的时候,看到过他小指上戴戒指。”


    “那都多久之前了…”


    几人一时半会也不着急走,打车软件上排队上百人,他们就都在原地,打算多聊会儿。


    宋组长问:“安遥的店开得怎么样?当时你说不留在耀微,我还猜是有其他待遇更好的公司把你拐走了,原来是去自己创业。”


    安遥淡笑着应道:“还好,但确实挺辛苦的,要操心的事也比上班的时候多。”


    Yara:“多劳多得嘛,我们这些臭打工的,注定一辈子也赚不了什么大钱。”


    说着,面前路上,一辆黑色的宾利靠边,减缓了车速。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几乎是完全看不见车内。


    安遥只能对着副驾驶的车窗拼命挤眉弄眼,希望严慕舟能懂她的意思,先让司机把车开走。


    身边的同事也注意到这辆车,低声在互相问:“这是谁的车?”


    “集团高管吧,今天来这的估计都是参加年会的。”


    “也不一定,安遥不就是正好赶巧。”


    此时,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身后有几辆网约车被挡着,也不管挡路的车是什么、车主何许人也,已经不耐烦地“滴滴滴”按起喇叭催促。


    车窗降下一半,安遥看到严慕舟自己在驾驶位。


    而当下的拥堵又糟糕的路况,大概也不允许他在看路的同时,分心留意她刚才的眼神示意。


    车内,严慕舟侧了下头,偏温和的语气同她说:“遥遥,上车。”


    “…………………”


    安遥能感受到,周遭前同事们的目光一时间全都汇聚在她身上。


    比她看见Yara中小汽车时的眼神还要惊诧。


    安遥深吸一口气,也没法再拖拖拉拉挡后面车的路,尽量保持平常的神色,硬着头皮跟众人礼貌地道了句别:“我…先走了,改天有机会我们再聚。”


    而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随着严慕舟的车子驶离,宣传部的众人还在原地面面相觑,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情况。


    小赵先回过神,不太确定地问:“刚才,车里那男的是严总吧?”


    Yara钝钝地说:“我半小时前才近距离看过,我确定,是他。”


    “严总刚才…叫安遥什么来着?”


    宋组长:“好家伙,我带过的实习生,原来是老板娘?这什么桥段,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我记得安遥之前是说,她家里跟严总家里有点交情,但两个人不熟。”


    Yara:“谁说不是呢,遥遥之前还天天跟我一起凑单,薅外卖软件羊毛来的。”


    “宋姐,要不你扇我一巴掌试试吧?我这一天过得真太像做梦了。”-


    安遥上车之后,就转过头兴师问罪:“我刚才一直给你递眼神,让你先走。”


    虽然她实习末期,严慕舟去过好几次宣传部,但作为集团董事长兼CEO,纵使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底下一个部门里每位员工的脸。


    “为什么先走。”他问:“你约了人?”


    安遥头痛地按按眉骨:“刚才旁边都是我之前实习时候的同事,他们碰巧在那里打车。”


    片刻后,严慕舟:“哦,这样。”


    安遥看他一眼,对他这不以为然的态度很是不满。


    她补充:“他们都看到你了,肯定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


    严慕舟依旧是淡定的语气:“知道就知道。”


    他笑了下,安慰似地说:“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让他们知道,是避免麻烦,现在都看到了,那也不打紧。你早就不在耀微工作,跟他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


    道理是这个道理。


    安遥今天也是自己想来的,被前同事发现,本来就是可能性之内的事,怪不得他。


    她没话能反驳了,只能自己消化、接受这次突然的公开。


    只是,晚上回到家,还是收到了Yara、小赵他们的微信。


    全都是来问她和严慕舟关系的。


    既然藏不住,也并非见不得光,她就干脆坦白了。


    并且,如实告诉他们,当年在耀微实习的时候,跟严慕舟确实还没发展成男女朋友。


    现在她老板娘的身份确凿,他们毕竟都是耀微的员工,不会像先前严雪馨或者她室友们那样,追着她刨根问底。


    晚上十点多,安遥才回完全部消息,去洗澡。


    翌日是周末,两人进了卧室,真正开始正经睡觉时,已经是凌晨。


    安遥腰酸腿软,快睡着时,翻了个身,胳膊肘却不小心打到严慕舟的腰。


    她翻身时动作有些大,打的这一下,硬生生把已经睡着的男人打醒。


    一整天下来,严慕舟也困了。


    他睁了下眼,迷迷糊糊间,把女孩拥进怀里,一时拿不准她是还在为年会门口的事气恼,还是因为他今晚有些过分。


    最后求了他很多次,他也没停。


    大概是前者。


    自从安遥的生活趋于规律化,最近半年,今晚这种强度也不在少数。


    严慕舟也没完全清醒,嗓音低倦沉哑:“别多想了,实在嫌烦,就不理他们。他们迟早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安遥也困极了,早就没再纠结这事。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躺好,晕乎乎地顺着他的话道:“会吗。”


    严慕舟轻“嗯”一声,再次阖上眼,抬手轻帮她理好头发,避免被他压到,“结婚的时候,肯定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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