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踩着微跛的脚结束了最后一科高考,脚踝处的纱布还裹得严实,每走一步都有钻心的疼。掌心的白色蕾丝手套贴合手掌,并不算太引人注意,她顺着人流与其他结束考试的学生一起走出考场。
因为没有家人的接送,她也就没有到处张望的必要。回程的公交车上,手机再次陆陆续续响起,是结束高考的同学们在群里发消息庆祝。
以及,某人私发给她的‘考试结束了。’
确定恋爱关系后,廖沉恪就不再用那个小号给她发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直接加上了她的正规号。
看着那些文字,白丽快速扫过并没有放在心底更没有要回答的想法。见群里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她便关了界面不管那继续弹跳出来的对话框放进口袋。
公交车停靠,她该下车了。
沿着那条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小路往前,来到她家那栋老旧建筑楼下,白丽向前的脚步微顿。
只因老式楼房昏暗的楼梯间内,廖沉恪高挑颀长的身影靠在阴影里,阴冷黏腻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像是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
空气有一瞬静止。
但很快绮丽的笑便出现在白丽脸上,她明朗温柔的声音出现:“廖沉恪,你怎么在这?”
开心的、对于在这里见到自己的男朋友,她有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甜蜜。以至于一时半会竟然做出了过分夸张的笑容,可哪怕如此,也是美丽的,她完美的近乎不正常的五官足够支撑她做出扭曲怪异,夸张化的表情也不会显得突兀。
只是漂亮,过分异化的漂亮。
像是泛着宝石蓝的大蓝闪蝶,华丽又诡异的美感。
廖沉恪看着她,看着她夸张无比的笑意。视线幽幽向下,落在她被手套包裹起来的手掌。
明明什么也没说,白丽却仿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忽觉气氛微妙起来。
好在片刻后,廖沉恪道:“我保送了京北医学院,丽丽...要和我一起去吗?”
白家的家庭环境支撑不了她等到录取通知书,白丽也并不觉得以自己的高考成绩能够考上京北那边的大学。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给她花点钱,送进某一所名称好听一点的野鸡大学。最好那个大学还挨着京北一从高校、名牌大学。
那样能让她近距离和那些富n代认识,自然白丽不可能拒绝:“当然,我很想和沉恪在一起上学。”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沉恪,我不会骗你的。”
甜言蜜语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白丽想说多少就有多少。她这个人最会巧舌如簧,嘴里没一句实话,说多了也不怕下拔舌地狱。反正这辈子已经够惨了,再不努努力那就真是人间炼狱了。
*
7月10日。
白丽与父母假说外出打工,实则跟随廖沉恪提前进京就读。廖家的财力让她进入一所名头响亮,却没什么实际成就的私立学院。
就是一群富人之间的游戏,给不成器的子女度一个漂亮金身。因此这所学校虽然在互联网上,明面上是所顶尖艺术私校,享誉海内。
但在附近这些真正的顶尖府邸的天之骄子,权贵子女眼中纯纯下等货色,只是一群漂亮玩意。艺术学校的女生们也常常被冠以交际花、名媛等负面称号。
名声不好听,但目前白丽要关心的并不是这些。完全依靠廖沉恪手中的钱财来到京北的她,换一种说法命脉也在他手上。
身份上的转变,让她不得不忍耐一些事情。
京北的夏天,水量并不算多,但也不知该说她倒霉还是什么。雾南连绵的梅雨天,到了京北也一样,碰上连续几天的大雨。
白丽搬进了廖沉恪父母为他购买的小公寓,两室一厅,正好她们一人一间。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白丽为了尽可能少和廖沉恪接触,在来到京北的第二天就找了一份需要外出的暑假工作。
廖沉恪近来似乎也很忙,处理一堆她看不懂的专业报告、桌面摆满各类外文书籍,电脑上的德文论文也是时不时变换。
她从外头回来,总会看到他坐在客厅桌子前对着电脑忙着什么。与她印象里那个黏腻、阴湿、永远活在下水道、耷拉着肩膀让人嫌恶的阴沉变态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位品学兼优、出身优渥的天之骄子,百年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世纪名流。窗外并不明亮的光线洒入室内,落在地板落在他身上,将他称得越发丰神俊朗、光风霁月。
白丽觉得廖沉恪变了,不是对她反客为主那种浅显的变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不受她控制的微妙变化......但她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变了,又到底是哪里变了。
在确定她先斩后奏已经找好了工作后,廖沉恪只是沉默了片刻后道:“不要太累,你家里的那份钱我会照常付。”
白丽能够早早离开雾南,和家里用的是北上打工的理由。打工会有工资,工资自然要拿回去孝敬家里。
为了做事做全套,也为了她上学无忧。
廖沉恪作为她的男朋友,答应了不仅会出她上学的所有费用,还会帮忙应付家里。
对此,白丽并不感激。
她只想日子过快一点,快一点开学,她好搬进学校寝室。廖沉恪也赶紧去医学院报到,除了固定每月打进她卡里的五千生活费,两人最好别见面。
日子难熬也不难熬,九月...夏季的最后尾巴,白丽终于可以去学校了。
报到的那天,白丽并不想廖沉恪送。
但由于行李太多,有些事情拒绝多了也会变得奇怪。其实更深层次是白丽的潜意识里觉得...廖沉恪更危险了。
也因为白丽和廖沉恪的开学时间正好错开。这也使得她越发不好拒绝,所以,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任由廖家的司机送她们过去,廖沉恪又帮她拿大拎小。
这所专供有钱人子女镀金的艺术学校,近些年也吸引了不少想要跨越阶级的中产子女。有钱人总共就那么多,除去一些极其优秀的,还有一些去海外的,学校里更多的还是中产家庭或者极其优秀拿奖金的学生。
因此,豪车遍布的同时。
来送子女入学的普通家长也不少,吵吵闹闹,拥拥嚷嚷。
白丽进入的是舞蹈系,她小时候跟着少年宫的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的芭蕾。虽然后来没练了,但基本功还在,勉强也够得上舞蹈系的入学要求。当然更多的是廖沉恪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让他父母帮她解决了入学问题。
作为有名的私立艺术学院,校内的居住环境算得上不错。四人一间,上床下桌。
她们来到寝室时,其她三人已经到了、或者说已经来过。有人已经收拾好床铺这会儿外出和家人逛校园,有人则是慢悠悠收拾着和新认识的室友聊天。
白丽进来,两名女生明显一愣。
随即是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丽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率先开口:“你们好,我叫白丽,以后就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了。”
她说着,唇角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漂亮,柔弱,非常标准的小白花。却又因为舞蹈生的天然优势,高挑纤长,多了些违和感。但都没办法否认的是,绝对惊艳的大美女。
两个女生见她主动打了招呼,也连忙点头,颇有种受宠若惊感:“你好,你好。”
“我叫宋琪。”
“我叫刘燕燕。”
“以后就是室友了。”
到底是才见面,都有些拘谨。白丽也没强求立马拉近关系,而是开始收拾床铺。说是收拾,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廖沉恪在干。
干着干着,总有两道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白丽知道是谁,是那两个刚刚还聊天说笑,此刻却格外安静的两名室友。她们的目光不仅在她身上,也会时不时落到廖沉恪身上。
打扫完卫生,开始铺床。
自始至终廖沉恪都格外沉默,发现桌子缺了个螺丝,很容易松遢。廖沉恪简单说明情况,就去外面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唯一的异性离开,空气里的氛围稍微好了一些。白丽整理着自己带过来的桌面小东西,两个女生想了想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足够白丽听见。
有现成的主动拉拢机会,她怎么会不愿意:“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刘燕燕:“没事没事,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互相照应帮忙是应该的。”
宋琪:“对了,我和燕燕都是江城的。另外一个你还没见着是本地的,白丽,你呢?是哪里人?”
白丽:“我也是外地的,雾南人。”
宋琪:“那江城离雾南很近呀,我们也算半个老乡了。”
白丽:“是啊,半个老乡。”
几句话下来,几个女生的关系拉近不少。自然也可以问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了,刘燕燕看了看门外打电话一时半会没回来的人,小声道:“丽丽,那是你男朋友吗?”
话题一出,温度骤降。
原本还聊得欢的几人瞬间都不说话了,刘燕燕察觉到气氛不对,害怕自己说错话,立马道歉:“抱歉抱歉,你如果觉得我这话问得很唐突,我可以向你道歉。”
白丽微笑摇头:“不是,他是我哥哥。”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出乎意料的,但相同的...哥哥似乎更合理。谁家上大学不是亲人来送,男朋友什么的才奇怪吧。
想明白后刘燕燕立马道:“原来只是哥哥吗?你哥哥长得好帅,比今年表演系艺考第一名还帅,比隔壁财经的校草还帅。”
白丽依旧在笑,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笑得很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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