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宗不缺这五十两!”


    陈湛抄起墙角的木棍,毫不犹豫落到两人身上,眉心有痣的下人冷不丁挨了一击力道不小的闷棍,痛感顿时蔓延,“哎呦”一声摔到地上。


    另一人皮糙肉厚,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那人被搀起来,强撑着腰,前胸一碰就痛,感觉要散架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怎娶了这等泼辣跋扈之人!真是高看你了!”


    江逾章也学陈湛:“你管的着吗?”


    陈湛怔住片刻,嘴角扬了扬,“棍子就该打狗,主人不让进门偏要进,眼瞎耳聋的,冯家专收老弱病残的下人吗?”


    “你!”两人久久憋不出来半句话。


    “你什么你,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欺负你祖宗的人!”


    眼看棍子又要落下,两人心里惊恐,赶紧连滚带爬跑出江家,“你……你们等着!”


    看着他们狼狈身影,陈湛不屑地丢掉棍子,“啧,等着就等着。”


    他可是练过武打的。


    邵君仪和江辞忧也闻声出来,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稳下来。


    嫂子能文能武,能骂能打,看来哥以后不会受欺负了。江辞忧心想。


    江逾章身量高,力气也大,硬要打架斗狠没几个对手,但书生就讲究个心平气和,能不动手就不动,坐下来慢慢商量事儿,但在村里,这样反而会受气。


    “可以解释一下?”陈湛抱胸。


    江逾章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我之前准备说的。”


    “嗯,你说。”


    “我退了白鹭书院,准备回来自己温书研习,明年科举未必不能中。”


    以江逾章的才学,话说的没错,举人未必不能中,但会大打折扣。


    书院是集中研习教学的地方,有夫子、有同窗,在每一次大测、切磋中不断发现问题并更改,才会进步显著。况且有夫子讲解审批,科举时作答会更贴近考官心中所好,更易中第。


    而白鹭书院是附近镇上最好的书院,人人抢破头,就为了一个名额,现在江逾章却想放弃。


    “真的像村口那几个书生所说,你被清退了?”陈湛仔细打量江逾章,也不像学习不好的样子啊。


    “没有,我自愿退出。”江逾章从腰间拿出囊袋,发出沉甸甸的碰撞声,“书院每年束脩五两,我想节省下来,好过日子。”


    这是他事先想好了的,若不是因为他,江家过得不会如此紧巴,省下五两,再加上抄书,他们就可以吃上米面,不用再挖野菜,这样的生活起码可以持续半年。


    “那冯家此番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让我在明年科举时帮冯平作弊,许诺我一百两白银,我拒绝了。”江逾章如实回答,“冯员外手腕硬,联系书院山长,把我的束脩涨到了十两……”


    “所以权衡利弊,我不上书院了。”他平静地说道。


    百两白银都拒绝了?陈湛高看他一眼,这要换做自己,考试的时候把卷子往旁边挪点,让人抄抄就能得一百万,自己说不定真干!


    江逾章睫羽纤长,眨了两下,观察陈湛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没告诉你……你生气吗?”


    “生什么气?问题来了就解决问题。”陈湛摸了摸下巴,“书院要上,银子不是问题,日子也不用你操心,我会打理好。”


    不上学怎么行呢。


    陈湛越想越着火,拉着江逾章就走。


    “去哪儿?”江逾章被猛地一拽,踉跄两步。


    “去你那什么白鹭书院。”陈湛想到哪做到哪儿。


    “上那干什么……”


    “找你们山长算账啊,这乱涨束脩能忍?”


    江逾章:“……”


    这貌似不是找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吧,冯家势大,要整一个平民百姓还是手到擒来的。


    “还是算了吧,现在吃饭才最重要,至于科举,没活着重要。”


    除了命,剩下的东西都可以选择忽略。什么神童,什么第一,不过虚名,抵不上一家四口。


    陈湛停下来,认真看着那张晴光映雪的脸,“我说了,我会让全家吃饱饭。”


    “你不信?”


    “……信。”


    江逾章没辙,被陈湛拉着去钱家借了牛车,邵君仪和江辞忧也说想去,却被陈湛拦下。


    闹事儿又不是去游玩,人越多越好。


    陈湛用绳子把牛车拼好,临走前还给钱纪递过一小袋米,钱纪吸了口长烟,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缺你一袋米啊!快走吧,小心书院关门了。”钱纪呼出白烟,喷了陈湛一脸。


    陈湛咳嗽两声,抹了把脸,环视钱家满屋珍稀草药,灵芝当归随意摆在木架上,角落里囤着水堇,完全像一个小型草药批发场,确实不差这一小袋白米。


    “那多谢钱叔了。”陈湛道,“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英姿飒爽、一表人才、深明大义……”


    钱纪呛了口烟,而后大笑起来。年轻的时候他确实英俊,有银子有才能有相貌,追求者数不胜数,只是现在老了,又犯了错……


    “去去去,别贫嘴。”钱纪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好嘞!”


    陈湛马屁拍够了不再浪费时间,转身上了牛车,这番体验倒是第一次,不会驱牛,只好望着江逾章。


    江逾章牵着牛鼻绳,拿着小皮鞭道:“我会,你往后坐。”


    于是陈湛听话地坐到铺满干草的地方。


    一路上飘雪停了,风轻云淡,就是冷风老给他大耳巴子,他扯起里襟遮脸,又不够长,没一会儿脸变得通红,头发在空中凌乱。江逾章往后瞥了眼,默默地往陈湛那边挪了挪,陈湛顿时感觉脸没那么刮人了。


    前方背影宽大,优越的骨架撑起灰色长衫,浓黑长发从肩颈披到窄腰处,陈湛看得愣了神,半晌思绪被前面的人打断。


    江逾章回忆,“我想问问,哔哔是何意,听你说过好几次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经书注解他背得滚瓜烂熟,就是没有这个词语。


    其实陈湛说的有些话他也不太懂,明明是一个村的人。


    “呃。”陈湛挠了挠脸,干笑两声,“骂人的,你不用知道。”


    江逾章眼神坚定,“为何我没听过,你说说到底是何意。”


    圣人有言,不知则问,不能则学。


    陈湛没想到他在这个地方犯轴,“好吧,哔哔赖赖,就是聒噪的意思。”


    “聒噪?好的。”江逾章记下。


    陈湛觉得不可理喻,于是调侃:“这么有探究精神,你学问做得不错吧?”


    江逾章:“经、策、诗、赋童试第一,以往书院大测也是。”


    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儿。


    陈湛:“……”行叭,你厉害。


    他是学理科的,语文书上的课文看着就头晕,现在面前倒坐了个撰写那些絮絮叨叨文章的人,何其梦幻,要不是长得还行,他真的会联想起背诵文言的痛苦日子,从而产生心理厌恶。


    “那这么一说,破书院更没道理了,不给你免束脩,还加倍!”陈湛磨牙。


    江逾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按理讲,大测出众者确会免除大半束脩,可还是冯员外从中作梗,山长不敢得罪。


    清平镇不远,水牛慢悠悠地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还不听话地吃别人庄稼,陈湛骂它,它性情跟主人一样怪,朝陈湛哞了三声表示抗议,直接蹲坐下来不走了。


    最后还是江逾章用小鞭子训了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迈腿。


    “再不听话,我告诉老钱把你宰了炖牛肉吃!”到了清平镇书院附近,江逾章把绳子绑在树干上,陈湛指着它叛逆的大眼睛,骂道。


    水牛知道它很重要,也很贵,嚼了两下嘴巴,白色沫子溢出,把头偏到一边漠视两人。


    陈湛叉腰,努力让自己平静,跟一头傻牛计较什么。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有点事儿。”陈湛道。


    “好的。”江逾章也不细问,看着他消失在人群处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歇息。


    清平镇是这个地区的中心枢纽,连接着下面数十个村,人们日常交易买卖都会来镇上集市,因此牛车马车络绎不绝,经常围泄不通。


    陈湛挤来挤去,终于到了个偏僻巷子,眼看四下无人,他便打开系统商城,在界面上划拉了几下。


    【叮!请问宿主是否兑换母鸡x3、公鸡x1?】


    陈湛一咬牙,点“是”。


    【叮!成功兑换母鸡x3,公鸡x1,一共消耗110积分,积分余额:7!】


    看着个位数的余额,陈湛叹了口气,收了这么多天水堇,太不禁用了,一下回到解放前。


    但要让江逾章重回书院,还要凑够五两银子,就算最后没扯皮成功,双倍束脩他也出得起。


    也许是系统大发好心,3只母鸡1只公鸡全都被绳子绑住翅根装在竹笼里,掉了下来。


    陈湛提着竹笼,赶往集市。


    集市熙熙攘攘,争吵声、讨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有卖吃食的,也有日用的。陈湛不时闻到飘来的胭脂香,还混杂着包子肉酥油饼的味儿,最后糅杂成不可名状的味道。


    他避免人多眼杂,绕着主道,进了一个偏僻的宰杀摊。


    “店家,卖鸡。”


    摊子不大不小,木桌上摆满分割好的精肉。


    摊主是一个中年肥胖男人,穿着屠户服,躺在竹椅上悠闲地哼歌。他听见声音,抬了抬眼,见是个小年轻,估摸是哪个荒村的穷人,叹了口气,“这里不施舍,我不信佛,不信神,别给我提积德行善那一套。”


    陈湛把竹笼往空桌上重重一放,“不做生意我走了?”


    不是过来讨饭的,听到这里,摊主才正眼看陈湛,目光慢慢转移到他提的笼子上,眼睛睁大,“一二三四……四只鸡!你从哪儿弄来的?”


    摊主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笼子,满眼不可置信:这小哥穿的穷酸,怎的一下拿出这么多货?


    “……山上打的,急用钱,你这儿收不收?”陈湛问。


    见是大主顾,摊主的态度急速转变,脸上横肉堆起笑,搓手道:“收!当然收!不知小哥要价多少啊?”


    “你一起说个价吧,合适我就卖。”


    摊主看着陈湛面生,眯了眯眼,“母鸡半两,公鸡300文,一起1两800文!”


    陈湛扯了扯嘴角:无奸不商,真黑。


    他转身就走,摊主赶紧拦住他,“哎哎小哥,别走啊,价格可以商量,一起给你3两银子!”


    还是不够。


    “5两,不行我就提着笼子走。”陈湛道。


    摊主盯着那几只鸡开始犹豫。


    5两银子实属贵了点,但这人打的鸡确实不错,个个肉多肥厚,估摸着有4斤往上,胜过绝大部分,乃是精品,放过实在可惜,百味楼最近在收精品食材,想必能去卖个好价钱,还有赚头!


    “成交!”摊主一咬牙。


    陈湛爽快地把笼子递给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哥,以后还有直接送过来,我全收!”摊主扒开笼子一看,眼里放光。


    “没问题!”


    陈湛把银子收好,原路返回去找江逾章。


    ……


    书院附近某地。


    有几个穿白鹭书院服饰的书生,忽然看见一棵大树下拴着牛,旁边坐着一个眼熟的人。


    “哟,这不是江秀才吗,怎的蹲在这里?是被书院逐出不甘心吗?我们白鹭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更不可能容忍一个舞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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