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面人来人往, 十分嘈杂,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纷纷堵在门口, 警方也到了。
夏宜跟着救护人员下车的时候, 看到人群之中正在打电话的刘琳和教务处主任。
它毕竟是凭空出现的, 找了个机会钻到人群后面,远远地跟着担架上楼, 直到亲眼看到谢辞远进急救室才松一口气。
它脑子里面的声音还在狂响。
一般情况下, 系统任务失败之后会被直接回收,等待下一次任务或者接受惩罚, 既然主神没有选择直接中断任务, 那证明它的任务还在进行中, 不用那么急着回去。
走廊里面白炽灯晃眼,刘琳在急救室门口走来走去,夏宜站在转角处,小心地观察着急救室外面的景象, 居然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章妍应该刚刚才到,还在大喘气,行色匆匆:“谢同学没事吧?”
原书里面章妍知道两人的亲子关系是在很久之后,不知道谢辞远的举动会不会影响主线情节发生,夏宜不知道她为什么过来,专心听着。
刘琳说:“还不知道情况,沈潜怎么样?”
“警察还在问话。”
夏宜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这件事和沈潜有什么关系?
章妍沉默一瞬:“现在谁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他才导致谢同学遭遇不幸, 我们一定负责。”
之前因为时间问题,警方只调查了学校后门的监控, 后来调取全部监控之后发现,嫌疑人在找到谢辞远之前和沈潜有过一次交谈。
他们具体谈论了什么监控里面拍得并不清楚,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警方决定找沈潜了解一下情况。
章妍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懵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她是相信自己儿子的,可对上沈潜明显心虚的神情,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章妍有些担忧地看向急救室:“希望谢同学没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刘琳立刻围上去:“医生,刚刚送过来的学生没事吧?”
“他伤得不重,孩子家长在吗?”医生往后面探一眼,“事情有些复杂。”
刘琳、章妍还有警方代表跟着医生一起进了办公室,夏宜不方便进去,把自己变回猫。
办公室里面陈列简单,医生招呼所有人坐下,等了一会儿有助理进来给他送文件,他不算平静地将文件打开,推给前面坐着的人:“你们可以先看看,这是刚刚给那位同学抢救的时候,发现的他身上的伤。”
拍摄下来的画面十分清晰,且标注清楚。
谢辞远的四肢上有很多烟头烫伤,后背有大面积烫伤,左手骨折过一次,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暗伤。
这些伤口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其中有很多夏宜已经用积分给他治疗过了。
但即使治疗过,那些疤痕也并没有就此消散。
两个警察露出不忍的神情,刘琳和章妍捂住嘴,眼睛已经红了。
医生道:“我们怀疑这个孩子遭受过虐待,最好调查一下他的家长。”
从医生办公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谢辞远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刘琳带着警方过去:“我们先去看看孩子,你先去沈潜那边吧。”
章妍有些心不在焉:“好,麻烦老师了。”
她没坐电梯,走的楼梯,拐进去的时候和要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她下意识道歉,抬眼愣住。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好看的孩子,五官精致,眼睛是大海的颜色,就是穿的有些奇怪,破破烂烂的,鞋子还不对称。
夏宜变人变得急,身上的衣服是小猫朋友们在垃圾桶给它找的,有些脏兮兮,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章妍笑了笑:“我看您从急救室的方向过来的,您是谢哥的妈妈吗?我是他朋友,过来看他。”
章妍吓了一跳,忙道:“我不是,我只是跟他老师一起过来看他。”
夏宜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主要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长得太像了。”
“是吗?”章妍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夏宜余光瞥到走过来的刘琳和警察,趁她愣神的期间,往楼下走了。
章妍扭头看见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不见了,正在疑惑,刘琳就带着警察过来了。
折腾了一上午,刘琳脸上是深深的疲意:“他还需要休息,医生建议我们下午再过来,先去见见她的家长……”
章妍想起上次和林慧见面的场景,说道:“他妈妈之前在我家工作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不像是会虐待孩子的。”
刘琳也觉得奇怪:“他们家还有一个二胎,超雄两口子都能忍,怎么换到小谢身上就不行了。”
章妍道:“别不是亲生的吧。”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对视一眼。
现在的亲子鉴定技术已经非常明确了,是不是亲生的,别靠一句话决定,做个鉴定就知道了——
谢辞远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疼欲裂,看到白灯的第一反应是用手挡住自己的头。
过去的成长阶段里面,喝醉的谢建军时常闯进他的房间,没有缘由地对他拳打脚踢,他无力反抗,只能保护自己少受一点伤。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间小黑屋。
耳边传来温柔的嗓音:“同学,你已经脱险了不用紧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辞远这才回神,把手撤开,往四周扫一眼,病房里面有两个警察,刘琳也在,还有一个是学校教导处的主任,脸上都挂着关怀。
看来事情成了。
他的嗓子哑得吓人:“我没事了吗?”
女警接话:“没事,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中,你现在有精气神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笔录吗?”
谢辞远点点头。
警察:“第一个问题,你和今天绑架你的人认不认识?”
谢辞远:“算在家里见过,前几天我爸妈说有个亲戚要来我家住几天,我今天才第二次跟他见面,之前都没见过。”
警察:“第二个问题,他住在你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谢辞远:“没有,就是很喜欢问关于我的情况,我以为亲戚都会问的。”
警察:“第三个问题,你爸妈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他进城是要干什么吗?”
这个问题谢辞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往外面看一眼,然后立刻低下了头,好像很害怕什么一样。
紧接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点开录音。
“你爸可是找了我们全村人,明码标价要给你卖到农村,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
录音里面夹杂着各种杂音,但是谢辞远和三叔的这段对话格外清晰,里面说的话叫人不寒而栗。
刘琳实在没忍住:“这还是人吗他们,这就是拐卖!”
教导处主任在旁边安抚她,办案的警察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情:“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平常你在家里你爸妈对你好吗?”
谢辞远没说话,只是撩开自己的袖口。
他身上的伤基本都好全了,但剩下的疤痕不是那么轻易能好起来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常人都想不到要受多少次伤才能留下这么多伤痕。
有了这些伤痕和医生的证词,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再解释了。
一场绑架案跟虐待案结合起来,有学校和社会施压,三名嫌疑人立刻捉拿归案。
怕牵扯出他的伤心事引发过度反应,警方并没有在他的病房里面待多久,等他们一走,刘琳就在病房旁边坐了下来:“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老师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谢辞远继续往外面看,在脑子里面叫夏宜的名字,第一次没得到回应。
他还抱有希望,问刘琳:“您有没有看到猫?”
“猫?”刘琳表现得很意外,“没听说车祸现场或者哪里有猫,要帮你找一下吗?”
谢辞远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夏宜大概躲起来了不愿意见他,要不然就是被系统召回了
私人病房空荡荡的,窗户只开了一点点,枯树枝上的雪被风吹得往下砸。
谢辞远收回视线,继续在脑中叫夏宜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始终任何回应。
第22章
系统空间。
无数数据线缠绕成安全的洞穴, 小猫位于数据线中间,右手拿着笔,正在纸上写检讨, 本子上是它歪歪斜斜的字。
写了一会儿, 它手一歪, 身体一歪,无赖地在主神面前躺下, 举着自己的爪子:“小猫爪子不是用来写字的, 不然你就是在虐待小猫。”
今天主神的脸是一张非常明艳的美女的脸,五官深邃, 瞳孔漆黑, 眉毛一凌的时候好像是要准备训人了。
这样的表情夏宜在刘琳面前见过, 也不觉得恐怖了:“我的宿主并没有像原书里面一样在郊外出车祸,还导致人死亡,现在他们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四舍五入, 并不算黑化。”
主神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在欺骗你。”
夏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伤心,尾巴都耷拉下来了:“确实是这样。”
从谢辞远接纳它的那一天起,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它帮助谢辞远改变命运,谢辞远喂养它。
它之前并没有觉得这种模式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却懂了,谢辞远只是把它当成一只小猫而已,所以不会信任它, 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它, 甚至从它这里套话, 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这么谋篇布局处心积虑,确实符合一个反派的人设。
换成它看的任何小说, 它都要夸这人一句聪明。
可是谢辞远骗的是它。
夏宜现在是真的有点伤心了,猫脑袋搭在主神的数据线上:“你下次设定世界的时候,要加上不准欺骗小猫这一条。”
主神惊了:“这也怪我?”
夏宜呜了一声。
主神:“好了好了,怪我,但是小猫,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以后也会有过激行为。”
夏宜拿猫手把泪抹掉:“禁止推论一个人有罪,他现在已经知道分寸了,而且之后会被沈家认回去,有爱自己的妈妈,他肯定不会黑化了。”
“你怎么笃定?”
“因为爱啊。”
在书里这段时间它算是看明白了,哪有什么天生坏种,人都是被环境塑造的,就连谢明宇那样在基因上存在缺陷的人,都会在林慧的保护下偶尔像个正常人。
那谢辞远也会。
主神叹口气:“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你太心软。”
夏宜一听,直接躺下了,闭麦。
讲道理是讲不好了,实在不行的话,耍赖也好。
主神无奈地扶额,机械手臂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晃:“你可以选择一个难度稍微低一点的任务,还会提前有积分。”
继续闭麦。
主神看着准备装睡到地老天荒的小猫,很人性化地叹口气:“好吧,但你会后悔的。”
在这个主神一言堂的时代,夏宜早就摸清了主神的性格,伸出小猫爪子:“拉钩。”
主神用数据线和它牵了牵。
夏宜从一堆数据线里面跑出去,主动拿了笔:“再写个合同,宿主只要在这个世界不伤害别人,就算任务成功。”
君子论计不论心,这样一来就算以后谢辞远的心里再怎么阴暗黑化,只要不做坏事,就不会被系统抹除。
它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爪子上面全部都是墨水,还煞有其事地在角落里面盖了个猫爪印递给主神。
主神看了一会儿它的要求,在角落签字,拿出珍藏已久的小猫条:“现在可以开心一点了吗?”
夏宜乖巧地过去,拿尾巴和头蹭了一下主神的数据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主神手里的小猫条,跟主神保证:“我这一次真的会很冷酷。”——
夏宜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是隐身状态,病房里的电视来来回回播报新闻,都跟谢辞远有关系。
床上的人躺着,也不知道是在听新闻还是在发呆,一动不动。
每当病床外面传来什么声音,或者有人进来,他机会立刻坐起来,好像在等什么人,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夏宜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和脸上的青紫叠在一起,和早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宜心里跟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传来隐隐的钝痛,几乎要立刻现身,硬生生忍住。
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走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其实一个拿着纸笔:“现在绑架你的嫌疑犯已经醒了,可以接受调查,你父母也在接受调查中,我们有一件事需要问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多小?”
“就是记忆最开始的时候?”
谢辞远顿了一下:“我其实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想不起来具体在做些什么。”
这句话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只记得一直在跟着林慧搬家。
他最深的一次记忆是在火车上,卧铺,车厢里充斥着方便面和烟味,林慧带着他上车后把他藏在行李里面,让他不要动,然后就走了。
他在角落里面蹲了一天,脚都麻了也没等来林慧,自己准备爬出去的时候,林慧却又出现了,给了他一颗棒棒糖,橘子味的。
他不记得他们坐火车是要去做什么,只记得棒棒糖很甜。
现在想起来,那天林慧应该是准备把他扔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警察又露出那种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需要你配合调查。”
谢辞远点头:“谢谢。”
“不用,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警察很和善地对他笑了笑。
谢辞远:“有件事我想麻烦您,我能看看当时出车祸的监控视频吗?”
车祸视频需要备案,作为证据之一,没什么不能给受害人看的。
警察把手机递给他:“刚准备备案。”
谢辞远盯着屏幕。
面包车行驶在道路上,突然打方向盘翻飞,迎面撞上沙包。
警察道:“还好有沙包缓冲了一下,不然车子会撞得更严重。”
谢辞远心不在焉地应了,注意力在一旁的小巷子里面,那里有一闪而过的像小猫一样的影子。
他把手机递还给警察:“谢谢您。”
还有事要忙,警察并没有在房间里面停留多久,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夏宜仍然蹲在角落里面,没有出现,亦步亦趋地跟着谢辞远。
跟着谢辞远下床,跟着他去洗手间,跟着他出门。
出门?
夏宜吓得猫魂都要掉了,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紧紧跟在谢辞远后面。
谢辞远穿的还是病号服,只在外面套了外套,袜子都没穿,整个人显得有些孤独。
系统都上过一些关于心理的教程。
它记得有一个章节是说当一个人实现了自己一直想实现的目标之后,发现自己的感受还是一样糟糕之后就会陷入虚无。
陷入虚无的人往往也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条是看透人生本就虚无,活着只是为了感受,从而从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状态里面走出来。
另一条是继续沉浸在虚无里最终走向毁灭。
谢辞远显然不像是会走前面那一条路的人。
夏宜谨慎地跟在他身边,都准备做好随时出现救人的打算,却发现谢辞远只是在走路。
他现在走的路是他每天都要走的必由之路。
他好像没有目的,就这么直接在街道上走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阳光,或者随便走进一个小店,看两眼又走出来。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甚至进去买了两根烤肠——夏宜最喜欢的那一种。
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眼,谢辞远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表情却很平静。
夏宜忽然就懂了谢辞远在干什么了,他在享受他的正常生活。
如果谢辞远是平常人家的一个普通的孩子,就能自由地走在街道上,每天按时上下学,不用担心笑面虎的拳头,也不用担心弟弟忽然发癫。
十几岁的谢辞远,不应该为了每一天能不能活下去而感到担忧。
而应该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夏宜一路跟着他从街道走到了小区。
老小区,很多人在小区里面住了大半辈子,即使没有通过来往,也能混个眼熟。
一路走来,每个人都要朝他看几眼。
路过小超市的时候,李奶奶从台阶上很着急地走下来:“小辞,你怎么回来了,我们都看到新闻了,没想到你家里……”
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往人家的痛处踩。
谢辞远笑笑:“我没事奶奶,我先上去了,上面有人吗?”
他问的是他家里面有没有人,李奶奶说道:“今天中午来了警车,把他们两个都带走了,小宇应该是送去特别看护了,你还上去啊?”
谢辞远:“上去拿些换洗的衣服。”
“哦哦好,需要任何帮忙就跟奶奶说。”
谢辞远礼貌道谢,抬脚往自己家楼下走,等他走出一些距离,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才一股脑地都凑上来。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好脾气的顾工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
“还有那个林慧,看起来温温柔柔,没想到居然拐卖!”
“这件事都还没查明白,还是不要这么早下定论了。”
“还要怎么查明白,小辞要是亲生的,那两口子舍得这么对他。”
“就是就是,我看着小辞都心疼,多优秀的孩子啊。”
街坊四邻这么说,谢建军和林慧两口子的形象肯定是全面崩塌了,到时候做几年牢出来也是社会性死亡,夏宜只觉得真痛快。
家里面肯定是有人翻箱倒柜过了,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片,尤其是谢建军和林慧的卧室,简直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了一样。
如谢辞远所说的那样,他一进门就开始把衣服往书包里面装。
谢辞远日常穿的衣服除了里面的打底衣其余的全部都是校服,根本没有几件,收好之后把背包放在一旁,没有走,就这么坐在床脚边。
大多数谢辞远一个人的时候,其实都是这个表情,只是他这次手指在摩挲夏宜的猫窝。
说是猫窝,其实是用一件谢辞远穿不了的毛衣套在枕头上做成的。
被夏宜睡得有些松软了。
只是夏宜毕竟是系统,没有正常的小猫掉毛等特征,所以即使它在这个房间里面和谢辞远住了几个星期,房间里面也没有留下半点关于它的东西。
什么猫毛,气味通通没有。
谢辞远忽然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不知道想到什么,直接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自言自语:“小猫,我给你买了火腿肠,之后搬出去住的话,也会给你买猫窝,逗猫棒你喜不喜欢,或者猫爬架。”
要是现在随便一个人进来,看到谢辞远这个样子都会以为是他受到的伤害太大彻底疯了。
居然在对着空气贿赂一只小猫。
可惜这里真的有一只透明小猫。
第23章
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也是冬天, 寒风刺骨,谢辞远从外面进屋,身上被屋子里的暖气蒸出汗, 谢建军站在门口, 一会儿帮林慧提行李, 一会儿给谢辞远放书包,端得一个热情大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半年。
某天他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学校门口捡了只小猫, 应该刚满月。
他用零花钱买了一罐迷糊给小猫喂, 在客厅撞上从医院回来的谢建军,谢建军跟他说:“你多了个弟弟。”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
某次谢建军和林慧给谢明宇做完体检之后, 开始吵架吵谢明宇的智商, 吵他是拖油瓶。
谢辞远从那时候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 尽量包办家里的家务,考试考满分,他的想法很简单,觉得只要自己不给人添麻烦, 就不会讨人嫌。
有一天他从学校里回来,打开门看见谢建军在餐厅吃东西,那天的谢建军格外和蔼,问他吃不吃。
他提出想先去放书包,打开门后浓浓的血腥味传出来,动物皮毛碎了一地,血液粘稠。
谢建军在外面笑:“你还不知道吧, 猫惨叫起来的样子, 确实很像人。”
那天之后他偶尔会幻想一些不好的东西, 谢建军被剥掉皮肉,像虫子一样爬, 被永远困在这个房间。
直到杂物间里重新出现小猫的身影。
谢辞远从回忆里抽离,勾唇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落寞。
夏宜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像一个球一样投进了他的怀里面。
谢辞远被撞得后仰了一下,还是下意识抱住了它:“小猫?”
“嗯。”
夏宜其实是想表现得矜持冷酷一点的,可谢辞远的表情太落寞,好像它再不出现就要哭了一样。
作为一只大方的小猫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原谅宿主的心胸,反正它也不能真的不管谢辞远。
想通这一层,夏宜心情好了许多,小声抱怨:“你不可以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让我不能做冷酷小猫。”
猫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淡淡的小猫味道,被阳光晒过,很温暖。
谢辞远紧紧抱着它:“也没别的办法让你现身了。”
“!”夏宜惊讶地抬头,“你知道我在这里?是谁,谁暴露了我。”
谢辞远:“我闻到了猫条的味道。”
哦。
夏宜:“所以你是故意让我看你一个人!”
谢辞远表情愣了一瞬,夏宜补充:“不准骗我!”
谢辞远:“对不起,我确实是故意的,但这只对在意我的人有用不是吗?”
这句话夏宜无法反驳,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对这样的谢辞远说不出重话。
夏宜爪子搭上他的脸:“你下次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吓都吓死了,还好我反应迅速。”
“那沙包是你变出来的。”
“不能说变,只能说我非常机智地找到了应对方法,我是一只机智的小猫,不然你的伤肯定更严重。”
夏宜说起自己的成就,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谢辞远跟着它符合:“当然,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
按照谢辞远本来的计划,他是想受点伤的,毕竟不在镜头面前直观展现自己收到的伤害,这件事的关注度可能会下降。
但还好,学校的反应和警方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结局不算太差,没有受伤也是好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在谢辞远的床上。
以往在家里,即使谢建军和林慧没有回来,夏宜也都是全面戒备的样子,生怕下一秒钟谢辞远就挨打。
这件事之后不仅是谢辞远,就连它内心里面的安全感也增强了许多。
这样的日子它过了几个星期就已经受不了了,很难想象谢辞远是怎么一个人度过那些漫漫时光的。
夏宜问他:“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亲生的?”
谢辞远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看到沈潜做的亲子鉴定书,之后自己去做了一个我跟她的。”
他不愿意用妈妈来称呼那个女人,看到亲子鉴定结果的时候,他居然没有难过,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是了,如果他不是林慧的孩子,就可以解释林慧为什么会区别对待了,起码能给自己的不幸找一个理由。
如果结果相反,那他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为什么只有自己过得辛苦的愤愤不平中。
怪谢建军怪林慧,怪不公的命运。
夏宜心里面早就有了猜测,现在猜想落实,根本生不起气:“我就知道,你就是史上第一个欺骗系统的宿主,真的非常可恶。”
谢辞远诚恳道歉:“对不起。”
这个夜晚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房间里面的温度也不比平时低,夏宜啃着谢辞远给它买的火腿肠,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安逸,都快要睡着了。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房间里面的宁静。
谢辞远接了,语气温和:“老师,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
对面应该是刘琳。
在夏宜期待的注视下,谢辞远把电话按了免提,刘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对面传进来:“学校都给你准备好了,宿舍也弄好了,我去医院看你发现你不在,吓死我了。”
谢辞远:“没事的,家里面没人。”
刘琳顿了一下,显然是有话要说,最后忍住了,只说:“你先好好休息,之后可能还需要处理一件麻烦事,学校会给你安排住处。”
刚说完,谢辞远就拒绝了:“我就在这里住最后一晚,亲戚都在外地,不会太快知道这件事。”
他的态度很坚决,语气里面透露出一种不可拒绝的气势。
刘琳只得答应,又嘱咐许多才挂断电话。
夏宜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因为过于放松尾巴荡来荡去,很兴奋地提议:“我们应该办一个派对,电视里面迎接新生都是这么演的,我可以兑换一些食材。”
它绝口不提自己是想吃谢辞远做的饭,舔了下嘴唇:“我觉得一定很有意思。”
“想吃什么?”
夏宜嘿嘿一声:“垃圾食品大集合怎么样?”
辣条泡面可乐汽水,通通来一样。
谢辞远:“我再炒个虾仁和鱿鱼,喝汤吗?”
“喝,小猫食堂,启动!”
昏暗冰冷的屋子终于重新燃起一丝烟火气。
厨房台面上摆着白瓷锅,浓汤在锅里咕嘟冒泡,滚出一圈圈温热的白汽。
谢辞远系着围裙站在灶前,刚炒好的虾仁与鱿鱼鲜香漫开,勾得小猫流口水。
改变现状已是板上钉钉,一大笔积分入账近在眼前。
夏宜今天难得奢侈一回,用积分兑了满满一堆吃食什么可乐鸡翅、汉堡,杂七杂八堆了一整张桌子。
它在桌边转来转去,巡视着自己打下的垃圾食品江山,很是满意。
这样的一天实在是值得纪念,夏宜忽然抬头看向谢辞远:“拍张照吧,我要好好保存。”
他对谢辞远那部老人机实在不抱什么希望,凑过去伸手去够对方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从下午起便一直调着静音,一解锁,无数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夏宜没心思理会那些,径直点开了摄像头。
画面模糊得厉害,好歹还能使用。
它对着镜头试了试,屏幕里留下一张歪着头吐舌、模糊得像只小猫的脸。
夏宜啧了一声,自顾自笑道,“还好我长得可爱,不然非得被拍成妖怪不可。”
谢辞远抽空看了他一眼,眼底盛满浅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维持多久,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夏宜一眼捕捉。
“怎么了?”
它话音刚落,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它清晰地看见谢辞远的眼里映着一张完整的人脸。
大眼睛,尖下巴,皮肤白皙。
“我怎么又变成人了?”
夏宜不敢置信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吓得猛地一缩。
直到谢辞远把外套往它身上盖,它才意识到自己还什么都没穿。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谢辞远身上淡淡的温度,唯有拉链是凉的。
夏宜冷得轻嘶一声,飞快将衣服裹紧,露出两只大眼睛,下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想查一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可系统空间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常提示。
夏宜在系统空间里待了不过片刻,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他整个人卡顿了一瞬。
谢辞远连叫了它几声,都没得到半点回音。
短短几秒,谢辞远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手指攥紧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急意,又喊了一遍:“夏宜。”
夏宜恰好在此刻回神。
它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谢辞远的脸色在几息之间难看得吓人。
它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颊,轻声道:“应该是系统出故障了吧。”
谢辞远盯着他,沉声问:“还能变回去吗?”
夏宜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知道。”
谢辞远想安慰它:“会没事的……”
话还没讲完,夏宜兴奋地蹦起来:“ 好耶好耶,我可以用人的嘴巴尝味道了。”
穿在身上过大的外套随着他蹦哒的动作掉落,裸人回归,夏宜下意识挡住私密部位,朝谢辞远笑:“嘿嘿。”
第24章
当猫的时候总想当人, 真的变成人夏宜又开始怀念当猫的时候了,毕竟裸猫不会被叫变态,但裸人会。
谢辞远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的毛衣和裤子。
两人身高差将近二十厘米, 谢辞远的衣服套在夏宜身上, 宽大得晃荡, 裤子勉强挂在腰上,稍一动便像是要掉下来。
它不确定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穿对了, 拖着长长的袖子问谢辞远:“是这样吗?”
谢辞远抬眼看它。
小猫整个人被衣服盖住, 把袖子甩来甩去,再长一点能赶得上京剧里的水袖了。
谢辞远去帮它挽袖口, 他挽得很细致, 垂眸一点一点把它的袖子卷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夏宜顺势往谢辞远身上靠,闻他身上的香皂味。
这是小猫的习惯,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靠着人绝不自己坐。
它没骨头一样挂在谢辞远的手臂上,对自己的处境有些担忧:“你说会不会主神对我太失望了,决定干脆不管我了。”
“应该不是。”
“好吧,因为我保证要冷酷也没有做到。”
“冷酷?”
夏宜板着一张脸,凑到他面前:“就是这样,我本来准备不要理你了,要用这样的表情吓退你。”
这显然不是什么很吓人的表情, 谢辞远从夏宜的圆眼睛里面看到自己, 小猫即使板着脸, 也还是可爱的样子。
他没忍住掐了一下小猫的脸,顺着它说:“那你也太可怕了。”
小猫神气极了:“所以我劝你不要惹我。”
锅上的东西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升起袅袅的白雾,夏宜没神气几秒钟,被白雾吸引了去:“可以吃了吗?这看起来很好吃。”
谢辞远将炖好的汤、炒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夏宜对家务一窍不通,且随时有变成裸人的风险,待在餐桌前等待,它伸手拧开可乐瓶,仰头喝了一口,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长长舒了口气,才把瓶子递向谢辞远。
谢辞远没接。
夏宜愣了一下,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不妥,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瓶口,再次递过去:“我擦干净了。”
“不是讲究。”谢辞远接过可乐,低头喝了一口。
夏宜又想去夹菜,可它根本不会用筷子。
两根细长的筷子在它手里别别扭扭,别说夹菜,连拿稳都费劲,左边筷子跟右边筷子像是在打架。
就在它手忙脚乱之际,一筷子鲜嫩的鱿鱼稳稳递到了它嘴边。
夏宜仰头叼走了,还是小猫的习惯,变嚼吧边说:“做猫的时候,我已经是只很完美的猫了,但做人就差远了,好讨厌。”
它那副苦大仇深的小模样,逗得谢辞远低笑出声:“不用学那么多。”
夏宜笨拙地接过他递来的汤勺,跟碗里的热汤较劲,小声嘟囔:“什么都不学也太没用了。”
谢辞远抬眼,语气平淡:“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用,当个没用的人也可以。”
可以吗?
这世间早有一套死死钉在人身上的标签,出生、上学、成家、生子,一路被外界的价值绑架着往前走。
但凡达不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要被指指点点。
人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做一个对世界没有用的人吗?
夏宜心里存着怀疑。
可此时此刻,它无比确信,谢辞远对它没有任何要求。
它举起可乐,跟男人轻轻碰了一下:“那我也支持你做你自己。”
一顿饭吃完,夏宜依旧维持着人形,没有半点变回小猫的迹象。
它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懒懒散散瘫在沙发上,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老肥皂剧。
剧里讲的是两个孩子从小被抱错,长大后阴差阳错纠缠一生的故事。
狗血拌饭,连它一只小猫都看得头皮发麻。
它换了个姿势趴到沙发靠坐上问谢辞远:“如果是你被抱错了,会怎么做?”
谢辞远正在收拾餐桌,闻言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天天哭。”
夏宜打哈欠:“确实。”
今夜难得安稳,临睡前夏宜又给主神发了几条消息询问现状,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长长吐出口气,转向谢辞远,小声道:“我今天睡不了我的猫窝了。”
谢辞远顿了顿,反问:“你以前一直睡猫窝?”
夏宜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尴尬。
这些天同床共枕,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直接盘在谢辞远身上睡的。
准确来说,谢辞远才是它真正的猫窝。
可它现在是人形,再像小猫一样整只趴在谢辞远身上,好像怪怪的。
它手指搅着衣服,试探着问:“那我可以睡在你旁边吗?我很小,绝对不挤你。”
两人挤在一起,热气漫开,烘得整方被窝都暖烘烘的,夏宜一开始还很矜持,时刻担心自己的衣服掉下去,睡习惯之后就放开了,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不出意外,今天将是他们住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夏宜兴奋得睡不着觉,趴在谢辞远的胳膊上:“之后你是不是就住校了,我可以伪装成玩偶小猫,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变回去,要是变不回去的咋办?”
谢辞远把它滑落的衣服扯回去:“如果系统永远不出现,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夏宜愣了愣闷闷地答:“大概就是一直重复这个世界的故事吧。”
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它脑子里忽然蹦出个荒唐的念头,眼睛亮了亮:“要是真这样,我就把这个世界所有彩票号码都记下来,兑了奖,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可转念一想它又怕了起来,仰起头看谢辞远,眼底盛满不安:“我不会变成流浪猫吧?”
谢辞远垂眸,语气笃定:“不会,我不会让你流浪。”
夏宜松了口气,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骗猫是坏蛋。”
“睡吧。”
第二天要去警局,一人一猫起了个大早,夏宜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挂在谢辞远身上,谢辞远找出谢明远的衣服让它穿上。
衣物是谢明宇几年前就淘汰的旧款,灰色毛衣配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大得离谱的外套,帽子、围巾一一裹好,将人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
为了让身份显得合情合理,夏宜编了一套说辞。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是谢辞远朋友的弟弟,托他补课。
夏宜穿得像只层层裹紧的俄罗斯套娃,只露一双眼睛:“我这样看起来不奇怪吧?”
谢辞远垂眸看他,语气平淡:“不奇怪,大家都这么穿。”
夏宜这才稍稍放下心,捧着谢辞远递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谢辞远在一旁收拾东西,一样样归拢整齐,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可以出门了。”
两人刚踏进客厅,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力道大得惊人,门板都在微微震颤,沉闷的声响撞在墙上,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蛮横。
夏宜心头一紧,立刻压低声音:“别开门。”
谢辞远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平静,静等着门外人的下一步动作。
敲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压低的交谈声,先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狐疑:“里面没人住吗?”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夏宜一听便认出来——是季明的父亲。
季明父亲的语气透着不耐烦,冷声道:“都闹到警察局去了,你们再这样胡搅蛮缠,我也报警。”
门外的人顿时被唬住:“别报警,别报警!我们是谢建军的亲戚,知道他出了事,过来看看。”
季明的父亲冷冷嗤了一声,语气不耐:“要看去警察局看,别在这儿扰民。”
夏宜靠在门后心里第一次觉得季明的父亲居然还有点用处。
门外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静等了片刻,谢辞远才和夏宜轻轻打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便利贴从门上掉落,字迹粗犷刺眼,只写了几个字——回来了就联系我。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夏宜望着那张纸条,眉头微蹙,抬头对谢辞远道:“你下次还是不要自己回来了,感觉沾上谢建军就没好事。”
谢辞远抬手,替他把松垮的围巾重新拢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先出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谢辞远没能赶上竞赛,学校领导都觉得很可惜,联系他说还想为他再争取一下。
夏宜对人类世界仍存着本能的警惕,绝大多数时候都走在谢辞远身后半步的位置,下意识往他身上靠。
想做什么,必先轻声问一句可以吗,等谢辞远点头才敢进行下一步活动,生怕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回一只猫。
临近校门,夏宜停下:“要不还是你自己进去吧,我这样进去太奇怪。”
谢辞远不知道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刘琳。
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带着几分迟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方不方便来一趟警察局,有件事需要处理一下,比较麻烦。”
几乎是瞬间,夏宜就明白了她口中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一个广受虐待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不是亲妈很有可能是人贩子,是个人都会接受不了。
那边估计商量了很多,才决定让刘琳来传达这个消息。
谢辞远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好的,我马上过来。”
第25章
雪地被人走过, 两双脚印排布得很整齐,天气很冷,夏宜的鞋子不合脚, 冷气钻进去冻得发麻。
走了一会儿, 它忽然觉得全身传来一股热气。
没来得及多想, 它拉住谢辞远的手,很着急地蹦跶了两下。
谢辞远面色一凌, 拉着它进怀里拐进一旁巷子里面, 只一瞬间,怀里的人消失, 衣服往下掉, 跟脱了壳一样落在地上。
在一堆衣服中, 露出两只柔软的猫耳朵。
夏宜被衣服盖得喘不过气,谢辞远把它从衣服里剥出来,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镜亮亮的:“我变回小猫了诶。”
谢辞远说是, 视线继续落在它身上,头歪了一下。
夏宜也歪头看他:“怎么了?”
谢辞远:“你好像变大了。”
夏宜感觉不出来,找了块儿镜子照。
之前的小猫巴掌大小,可以揣进口袋里面,现在确实长大了一些,圆滚滚的,有向煤气罐发展的趋势。
它左看看右看看:“难道是因为我任务完成得太好, 系统不知道该奖励我什么才卡顿?”
夏宜越想越觉得可能, 给自己拍了七八张照片存进系统空间, 朝谢辞远说:“那我就待在你的帽子里好了,我现在是没积分的负债猫。”
学校冬天的校服帽子巨大, 夏宜待在里面外边的人完全看不出来,远远地看到站在询问室门口的刘琳。
她看起来很疲惫,看到谢辞远之后几步走上前,很心疼他的样子:“进去吧,待会儿警官会跟你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谢辞远抬脚走进去,外面的门关闭。
询问室里面有两个警察,一个女警一个男警,旁边还有一个记录的人。
谢辞远一进去,女警姐姐就很热心地帮他拉开了凳子,安抚他:“你老师应该说了我们叫你过来不是为了今天绑架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讲话声音缓慢,很认真地在观察谢辞远脸上的表情,看他神色正常,才问他:“你记得你跟你妈妈也就是林慧是什么时候来到海市的吗?”
“八年前,我还没上完小学,她跟谢建军结婚。”
“这些年她对你好不好?”
“没有打过我,但是不会阻止谢建军打我。”
女警小姐姐显然是不忍,把面前的温水往谢辞远面前推了一下,讲话更慢了:“那你有没有怀疑过,林慧其实和你根本没有亲子关系。”
谢辞远点头,反问:“所以我是被拐卖的吗?”
谢辞远一直是学校里面的尖子生,这件事被曝光之后,学校为了能让这件事引起重视,也算是给自己打广告,对于谢辞远学业上的成就如数家珍,甚至专门剪了一个他的演讲视频出来。
现在这个视频还在海市热搜榜上挂着。
不少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觉得,要是自己有谢辞远这么个儿子,绝对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谢辞远在众多演讲场所表现出来的坚毅淡定,看起来也不像同龄人身上会有的气质。
就比如说现在。
明明是在被告知一件正常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他却显得格外淡定平静。
女警官本来那种不忍心疼的情绪被他所展现出来的平静冲淡许多,讲话也更大胆:“目前是这个猜测,但是林慧还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在失踪孩子库里面找到符合的人选,我们想的是或许你可以跟她见一面,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像谢辞远这样被从亲身父母身边带走,又没有受到良好对待的孩子,大多数都会对拐卖自己的人产生排斥心理。
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他们不会强迫孩子跟拐带人见面。
谢辞远很平静地点点头:“可以。”
女警有些惊讶:“确认的话我们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林慧也在审讯室里,跟这里只隔了两个房间,打开门之后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头发乱乱的,整个人的神态都有些神经质,看到门开,激动起来:“警官,我家里还有孩子,他比较特殊,绝对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他,算我求你们了。”
看清是谢辞远,林慧猛地闭嘴了。
谢辞远扫了她一眼,毫不掩饰打量的眼光。
过了一会儿,林慧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激动得站起来:“小辞,你得为妈妈说话,我这些年并没有打你骂你。”
警官小姐姐很严肃:“激动什么,坐好,有话要问你。”
林慧把求助的眼光投向谢辞远。
谢辞远沉默着,就像每一次谢建军打他时林慧沉默那样。
警察敲桌子:“安静一点,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可以了。”
这时女警拍了拍谢辞远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谢辞远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对吗?”
林慧的眼神变得闪躲。
谢辞远没给她闪躲的机会:“你拐卖了我还是在哪里捡到了我?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不报警,如果是前者,你现在承认应该会好一点,还算是配合调查,等到被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的表情很冷,讲话声音一字一句,没一个音节都发得标准,面对林慧的时候没有展现出任何个人情绪。
林慧只顾着流泪,闭口不言。
警察这时候说道:“我们是在给你陈情的机会,现在公安机关的设备这么发达,你做了什么事情被查出来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拿着谢同学的dna去比对了,迟早能找到他真正的亲人,到时候你就是拒不配合调查,是要重判的。”
警察说完,林慧的神态明显有一个变化。
谢辞远在后面慢悠悠地补充:“谢明宇还等着你出来照顾他。”
最后林慧也没有开口,保持沉默到底。
这次的案子牵扯绑架和拐卖两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没解决,警察没空在这里和她兜圈子,带着谢辞远往另外一个房间走。
办两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不一样,绑架,贩卖人口这边的负责人是一个男警官,他围观了刚才谢辞远和林慧对话的全程,笑着道:“小同学之后有没有当警察的想法,我看你是这块料。”
谢辞远笑着说可以考虑。
他回话显然是在礼貌地敷衍,在他帽子里面的夏宜却把这句话听到心里去了。
当警察好啊。
到时候谢辞远要是考入警校,每天接受祖国的熏陶,肯定发展得积极阳光,不会再做坏事了。
它在帽子里面打降龙十八掌:“答应答应答应。”
谢辞远走在路上,停住,没有理它,夏宜激动得喵喵叫,脑子里传来谢辞远有些无奈的声音:“别闹。”
“好吧喵。”
三叔原名谢昌和谢建军所在的审问室和刚刚林慧的不一样,两人被分别关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面,互相看不到自己,警察带谢辞远进的房间却可以同时看到两个房间的样子。
警察示意谢辞远坐下,给了他一个耳机。
夏宜平时没人的时候也会在脑海中看警匪片,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炫酷的房间,数据寄生到谢辞远戴着的耳机里面。
耳机里面是对两个房间的实时监控,可以同时听到两个房间的声音。
两边互相都在推脱。
谢昌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头顶上包着纱布:“都说了不是买卖是过继,那我们农村没有儿子的家庭都这样,你们干什么就抓我一个,好就算是买卖,那也是他谢建军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审问的警察说道:“谢建军已经指人你说是你先联系的他了。”
“放他爹个屁,你让他过来跟我当面说,明明是他自己联系的我,我手机上还有通话记录呢。”
谢建军这边就安静很多,他面前摆着一杯茶,讲话轻声细语:“警察同志,我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我图什么?我跟我老婆孩子感情也好,工作也好,不信你去问街坊邻居,我都没跟他们红过脸。”
“你不用再重复这些了,你就解释一下你跟谢昌的聊天记录,什么叫下周过来带人走,少一分都不行。”
谢建军笑笑:“那我们这种重组家庭,我也很难好不好,我小儿子生病,小辞又这么优秀,留在我家里不是耽误了吗,谢昌虽然没有文化,但是有钱啊。”
隔着玻璃,夏宜都想穿过去把他的脸抓花。
还说谢辞远以后是反派,他看谢辞远还没有谢建军十分之一邪恶。
好在警察没有顺着谢建军的话说,拿出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这几张,是你们居委会提供的照片,让孩子住这种房间,你说你为他好?剩下这些是谢辞远的验伤报告,其中很多都是陈年老伤,总不能说是他自己弄的吧。”
谢建军一口反驳:“但是你们也没有证据说这就是我弄的。”
警察斜了他一眼,点开录音:“这里是你们小区证人经过处理之后的指认,你听听。”
第一段录音是一个女声:“我觉得他就是在伪装,我都看到他私底下打过谢辞远,当时把玻璃都打烂了,我回家的时候正好从阳台上看到了。”
第二段录音是男声:“小谢一直非常优秀,夫妻俩经常让他做这做那,上次他们小儿子掉在水里了,小谢捞的,结果谢建军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小谢打了一巴掌,那还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谁知道他私底下是怎么样的。”
……
连续十几个录音,无一不是为谢辞远说话的。
听到最后谢建军脸都白了,还是坚持:“只是听别人说能证明什么,我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我要请律师。”
对面警官估计是被他气着了,差点没翻白眼。
整个审讯室里面陷入沉默。
夏宜在脑海中默默说:“这个时候还是要小猫出马。”
十分钟之后,一个警员推开门进来,手上举着手机:“组长,收到一份匿名文件,里面有些视频。”
夏宜之前攒着用的积分兑换了监控,把谢建军和林慧的商量完完全全都录下来了,称得上一句铁证如山。
警官当着谢建军的面放视频,谢建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见着没办法狡辩了,忽然拔高语气:“是那个婊子录下来的是不是,我就知道她有一天会背叛我。”
夏宜本来还在因为自己的视频派上用场沾沾自喜,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反而让谢建军怀疑起林慧来了。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被掀开羊皮之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谢建军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她在哪里,这时她什么时候录的,她以为她就很伟大吗,我会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她的默许,警官你不知道吧,谢辞远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她年轻时候把自己的孩子和有钱人家对调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警官站起来。
这算是意外收获。
目前所有人都以为谢辞远是林慧拐带的,正在dna库里面比对失踪的孩子。
谢建军这么一说,就可以确定谢辞远根本不是失踪,那dna库里面自然也不会有他的信息。
要是照着这个方向找下去,耗费人力物力不说,最后还没有结果。
几个人高度重视起来,警官的语气也更严肃:“谢建军,你要知道你说的所有话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说的话方便破案,那肯定也会对你从轻发落,调换孩子这件事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谢建军刚才胡乱地发泄了一通,现在看起来冷静很多,确认:“真的会给我争取宽大处理?”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以及你说出来的事情的真实程度。”
谢建军沉思片刻:“警官说实话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是我的猜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对的,我老婆是广安人,跟之前的男朋友生了谢辞远,之后就去坐牢去了,从牢里出来的时候他想把谢辞远认回去,就又找到了林慧。”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没认,我私底下听他们吵架,林慧说什么不是故意调换的,自己也很后悔之类的话,那个人让她把亲生儿子找回来,她哭着说不去,说那家很有权势,儿子在那里能过上好生活。”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他贴心地给出建议,“你们可以查一查之前林慧在哪里做过事,大概就知道了,警官我可一句瞎话都没说。”
警察点头:“知道了,会上报上去,等着上面的结果吧。”
第26章
案件复杂程度加深, 调查重点又落到林慧身上,可她对所有事情都闭口不谈,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太阳下山。
夏宜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事情已经成定局, 她不说, 沈潜或许还能当他的少爷,她要是说了, 那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
昏黄的太阳光从审讯室里面溜走, 审讯室里面变得冰冷阴沉,林慧低着头不住道歉。
“你道歉也没用, 你可要想好了, 你的一念之差决定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你不说我们迟早也能查出来,何必拖这一两天。”
警察言尽于此,关门出去了。
谢辞远一直在警察局里面待着没走,脚上的伤还得换药, 刘琳也跟着跑了一天了,朝警察说道:“要不我先带他去换药,他刚出过车祸也得休息。”
警察表示理解:“好,有什么事这边会通知你们的。”
换药流程并不是很麻烦,根本不需要两个人,刘琳坚持陪到最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等他。
医院里面的光衬得人谢辞远的脸色有些苍白, 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冲洗, 流下淡淡地粉色血迹, 在他的新伤旁边还有两个经年的烟头印子。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会在适当的时候跟医生道谢。
怎么会这么苦呢。
刘琳叫了一声谢辞远的名字,轻声道:“老师在医院里有个熟人,精神心理科的,你想不想见见他?车祸之后做个心理疏导比较好。”
其实不只是车祸,她打心底里面觉得现在谢辞远的状态不正常,又怕直接说出来会伤害到孩子的自尊心。
一个孩子无论怎么优秀,身心健康都是第一位的。
谢辞远摇头:“老师,我不用。”
刘琳还想坚持:“看一看总没什么错。”
谢辞远:“真的不用,我清楚我自己的状态。”
对于其他人来说,突然遭遇这样的事情或许会产生混乱,但谢辞远已经在脑子里面演练过千百次了,甚至对于发生这件事之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清二楚。
他并不觉得欣喜也不伤感,并且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对于脑子里面小猫的哭声叫了停,有些无措:“真的不疼,你别哭了。”
夏宜从他的绷带被拆开之后就在哭,呜呜呜的,跟个烧水壶一样:“你别骗猫了肯定疼死啦!”
“不疼。”
“呜呜呜呜呜——”
夏宜没有隐身,藏在他的帽子里面,又不能哭出声,只能在系统空间里面哭,谢辞远满脑子都是它的哭声,简直有些头疼。
医生终于给谢辞远包扎好,刘琳送谢辞远回学校给谢辞远准备的住处:“宿舍那边还没安排好,你先住这里,有任何事情联系我,不要怕麻烦。”
谢辞远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谢谢您。”
四星级酒店,靠近学校和公园,非常安静,热水吃食一应俱全,一进房间,谢辞远第一件事就是把烧水壶拎出来:“停。”
夏宜的眼睛泪汪汪,去舔他嘴角的伤口:“漏水啦,停不了。”
谢辞远:“那不是要修理一下?”
夏宜别扭地从他身上下来:“修吧,反正我就是这么没用。”
它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没用,没帮到宿主什么忙就算了,还让宿主受这么严重的伤。
要是换成任何一个系统过来,说不定任务都完成得比它好。
小猫心里生出浓重的挫败感:“我还是让主神给你换一个厉害的系统算了。”
谢辞远把抱进怀里:“但是冬天的话,毛茸茸系统会不会更有用?可以给我捂耳朵。”
夏宜的猫耳朵动了动:“那我毛茸茸的。”
“嗯,所以不用换。”
夏宜合理怀疑谢辞远是在哄自己。
小猫心大,伤心一会儿就不伤心了,把重点放在谢辞远受伤的脚上,它来到书里之后就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狠狠打了几个滚,不忘写今天的工作笔记。
写完,忽然想到竞赛的事情,从床上翻身:“不过那个竞赛你是不是就不能去了?”
“已经让替补去了,小事儿。”
夏宜也没觉得这是件大事,但还是有些可惜:“你要是赢得竞赛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保送了。”
谢辞远单手拎起它,把它从床上抱起来:“我可以自己考,先给你洗个澡。”
夏宜:?
今天一天可谓是过得精彩,先是变成人变不回去,然后又在外面忽然变成猫,还在帽子里面被捂了一路,夏宜身上确实有些味道。
但它没有洗过澡,但它有点本能地抗拒洗澡,喵了一声,试图萌混过关:“我可以不洗吗?”
谢辞远:“洗了会舒服点。”
十分钟之后,浴室里面满是泡泡,柑橘味的沐浴露散发着清香,坐在一堆泡泡中间的夏宜发出凄厉的惨叫。
杀猫了!
虽然热水对它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是被热水触碰到毛发的瞬间,一股寒意冲到脑门。
它统生和猫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爪子到处乱抓,一个纵跃,从浴缸里跳到了洗漱台上。
好在它身上的泡沫已经被冲刷干净了,只需要吹风。
吹风……
又是一阵凄厉的猫叫声。
它讨厌洗澡!!!
一场酷刑终于结束,夏宜感觉自己有些筋疲力尽了,把自己团成一个毛团缩在被子里面。
身上的小猫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柑橘味。
好闻,喵不喜欢。
浴室里面的水声还没有停止,是谢辞远在给自己洗澡了。
它不是不知道人需要洗澡,只是从来都没有自己洗过,因此不知道洗澡居然是这么危险的东西。
谢辞远身上有伤,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或者是被吹风机的声音吓得失去理智。
夏宜把自己唬住了,越来越觉得自己需要关注一下宿主的洗澡健康问题,在浴室门口打转半天,最后勇敢地推开了浴室门。
全透明的浴室没有任何阻挡。
谢辞远显然也是被门忽然打开吓住了,往外面看来。
夏宜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潮湿的身体挺拔清瘦,一看平时就有锻炼,受伤的地方用塑料口袋包住,没有进水,小谢也很健康。
安全,危机解除。
夏宜慢悠悠把视线移开了-
和家里面比起来,酒店里面的房间温度适宜,床铺柔软亲肤,夏宜一只猫在上面滚来滚去也不会掉到床上去。
度过了这么惊险且充实的一天,谢辞远此刻居然背起了课文。
看他在书桌前认真的模样,夏宜顿时感觉这个人不可小觑,也装作认真地看起自己的工作守则来,实际上一直在发呆。
床上随意摆放着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先前夏宜看了一眼,都是同学们发过来的消息。
这个年纪的学生,身上的正义感都很强,况且没有经历过类似绑架的事情,一时间都把谢辞远看作需要帮扶的对象,发过来的消息慷慨激昂,好像明天就要去抄那个绑架犯的老家。
谢辞远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很温和,跟谁关系都很好,实际骨子里面满是冷淡,跟谁都不愿意联系。
这样下去不利于同学之间友情的发展。
夏宜拿起手机:“那我帮你回复吧,保证让他们看不出来不是本人。”
谢辞远点头,夏宜开始投入到打字之中。
【班长,这件事班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可以住到我家里来,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
【班长,竞赛的事情不用担心,你成绩这么好,就算是自己考试也肯定能考到很好的学校,我们都支持你。】
……
夏宜每一条都回复了,总结下来回复的话术分别是【嗯、好、谢谢】
一直划拉到最后,确定没有把人落下它才准备放下手机,此时屏幕上又有一条新短信进来。
【谢同学你好,我是章妍,我们见过的,我代表学生家长表达对你的担心,你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直接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夏宜的心情有点复杂。
它觉得谢辞远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林慧亲生的,但是未必知道自己的妈妈就是章妍。
要是知道之后,想起章妍在他面前对那个冒牌货好,不定心里得多委屈。
夏宜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而是把手机举到了谢辞远的面前【这个你回。】
谢辞远只瞥了一眼,注意力还在课文上,用手机随手打了几个字,递还给夏宜。
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大字【谢谢】
……
还真是得到它的真传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例去学校上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提前去了一趟警局,又跟林慧见了次面,再往学校里面走,已经没有几分钟就要上学了。
不过刘琳提前跟各科的老师都打过招呼,他迟到一会儿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夏宜没想到,这个点了还是有这么多记者守在门口。
下雪天,每个人都冻得颤抖,拿着话筒的手通红,一看到谢辞远就团团围了上来。
门口的保安死命拦才拦住了,连教导主任都被惊动,专门出来护着谢辞远往里面走:“大家让让别挤,先让同学进去上学,具体的情况都会有通告的。”
等了这么久的记者哪会听他的话,纷纷把话筒递出来。
“谢同学,请问你确实遭到了顾某和林某的虐待吗?”
“谢同学,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你是被拐卖的吗?”
“谢同学,我们这边可以帮助你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联系?”
……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教导主任一个一个回,嘴巴都快冒烟了,还得兼顾谢辞远的情绪,急得不得了:“大家别挤,别挤!”
一路走到学校里面,有栏杆拦着,谢辞远才停下脚步,朝记者的方向鞠了一躬:“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和关心,我暂时想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至于那些不法分子,我相信国家的法律会带给他们惩罚,希望大家不要把精力过度放在我身上,会给学校造成困扰,非常感谢。”
话音落下,原本叽叽喳喳的记者们都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被他身上那种从容镇定所惊到。
这才是他们培养出来的好学生,他教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好苗子。
揽着谢辞远往里走,教导主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我们现在社会就是缺少你这种好苗子,好好读书,有任何困难就来找老师,老师一定帮你解决。”
谢辞远跟他道谢,回到班上上课。
上课铃声早就敲响了,已经开课五分钟。
谢辞远敲门进去,一时间除了班上的同学,就连老师也有谢惊讶地看着他。
他脸上还有些擦伤,嘴角的红色血痂看起来尤为惊心.
老师忍不住关心道:“没事吧?”
同学们虽然没说话,关注点都在他身上,看他说没事坐回自己的原位后,还是忍不住悄悄看他。
夏宜在他的袖口里面咬他的手指:“谢辞远,你要成为学校名人了。”
谢辞远没回话,只是手指挤进了它的牙齿缝隙间,让它咬不了自己,也吐不出去。
可恶的谢辞远。
再大的事情发生过一段时间也不稀奇了。
下了课,很多同学过来慰问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课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静。
谢辞远没参加成竞赛,算是缺了一天的课,桌子上新发下来的卷子堆积成山,从落座后就开始写作业。
他做题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过程,都是提笔就写,短短一个课间已经写了半张英语试卷了。
夏宜对中文的运用都尚且不熟练,看到英文脑子都打了,只觉得头晕眼花,需要吃一根猫条缓一缓。
它偷摸着从谢辞远的书包侧面准备拿猫条,嘭一声,被桌面上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系统空间里一看,居然是沈潜。
他把一个饭盒形状的东西扔到了谢辞远的桌子上,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我妈让我给你的,你别不知好歹,以后少烦她。”
夏宜的拳头硬了。
它讨厌不懂礼貌的孩子,也不懂为什么温柔善良的章妍为什么会教出这样的孩子。
但转念一想,章妍一直在跟沈家闹离婚,小时候基本不被允许见沈潜,沈潜大概率就是在沈家那种变态的精英式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傲慢又自私。
这样就能想得通的。
但夏宜还是不满,爪子挠挠谢辞远的手:“你别理他,无视他气死它。”
谢辞远却没有按照夏宜说的做,反而很温和地跟他说谢谢,然后说:“也帮我谢谢章阿姨,我之后会亲自道谢的。”
沈潜跟被这句话点燃了一样:“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别联系她。”
周遭的同学已经开始吃瓜了,频繁地朝他们的方向看。
沈潜压低自己的身体,冷着声音:“我警告你,别再联系我妈?你可怜是你自己的事情,关别人什么事?”
第27章
两人的动静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碍于沈潜的身份,并没有人站出来,大家只观望一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沈潜一拳打在棉花上, 发泄之后有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案件已经上报, 谢辞远已经确定不是林慧的孩子, 不用多长时间,谢辞远真正的身份就会被查出来。
他那时候应该怎么办?沈潜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自己被沈家赶出去的样子。
他只能尽力,尽力拖着让真相来得更慢一点, 可早上的时候章妍居然做了饭, 让他带给谢辞远。
他看到那碗盒饭的时候, 整个人有种被打了一拳的感觉,想质问章妍为什么要对谢辞远这么好。
可他不敢。
这么心软的章妍,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调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恐怕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他的位置了。
沈潜看向谢辞远的目光变得怨恨。
两人隔着些距离对视,谢辞远的目光恨平和,几乎没有被激起波澜,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沈潜猛地站起来,摔门出去了。
谢辞远受过伤之后夏宜对于他的人身安全十分注重,注意力一直在沈潜身上, 见他出去, 松了一口气:“他情绪一点都不稳定, 跟谢明宇一个样。”
夏宜隐晦地觉得,即使林慧调换了两个孩子, 谢辞远和沈潜还是有本质上的不一样。
这种基因上自带的东西,没法通过外在的财力物力来改变。
沈潜不在,他们平稳上了一天的课,下午的时候谢辞远晚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说是林慧想见他。
谢辞远是未成年,应该有监护人陪同,但他名义上的监护人现在就是加害人,他只能一个人去。
夏宜在这时候派上用场:“还好有小猫陪伴。”
它这次依旧蹲在谢辞远的帽兜里面,昨天见过的警察带着他进审讯室。
警察面对谢辞远,表情很温和:“绑架和虐待的事情基本可以定性了,之后会按照法律要求惩罚你的养父和那个所谓的三叔,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你小时候的事情谢建军没有参与,只有林慧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现在要求见你,你们好好聊聊。”
不一会儿,林慧被带进来了。
她的衣服外面已经套上了看守所的小马甲,头发乱糟糟,只是一个晚上没有见像是苍老了十岁。
看到谢辞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坐下后却又不说话了。
警官屈指扣了扣她面前的桌板:“现在坦白从宽对你也是有好处的有什么话尽快说,不要耽误办案。”
谢辞远朝警官开口:“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可能会好一点,能麻烦您出去一下吗?”
林慧已经被固定在椅子上,没什么行动能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性,警官点点头走出去,为他们带上门。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谢辞远坐在林慧对面,两人的距离比昨天还近一点,近到他可以清楚看到林慧脸上的皱纹。
她这两年实在是苍老太多,谢辞远已经想不起来她以前都样子。
林慧定定地看着他:“你昨天在哪儿住的?家里天然气应该停了。”
她讲话那样的平和,好像真的是一个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
只是这样的话语配上犯人和受害者的身份,太讽刺了。
但谢辞远轻声反问她:“以前为什么不问?”
天然气不是第一次停。
谢辞远不是第一次挨打。
谢建军不是第一次施暴。
但林慧一次都没阻止过,也一次都没关心过,她只会在施暴结束后,象征性地给谢辞远一点吃的,好像那样就可以抵过他身上所有的痛苦,那样谢辞远就能一点都不怪她。
林慧还算平静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崩塌,语气开始带上哭腔:“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得养你们两个孩子。”
谢建军虽然有时候不是人,但对她和谢明宇还是好的。
牺牲一个孩子换取一家人的平静,她相信很多人都会这样做,况且她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放弃谢辞远,难道不算弥补吗?
夏宜一直在衣兜里牵着谢辞远的手,第一次看到他的神情里面流露出不耐烦。
他都懒得接林慧的话,冷淡地说道:“拐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造成严重后果的另算,你这样一直不说,还是会被查出来,你可以不管谢明宇五年吗。”
林慧抖了一下,这才算是第一次打量这个有自己养大的儿子。
刚开始把谢辞远抱回来的时候谢辞远还是个婴儿,软软的,她没带过孩子,谢辞远哭她也跟着哭。
那个时候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只想着砸锅卖也要把谢辞远养大了。
现在谢辞远确实长大了,但她却说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是自己的功劳。
在谢辞远的成长过程中,她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所以到了现在,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但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她终于问出那个自己不愿意问的问题:“你恨我吗?。”
谢辞远没点头也没摇头。
恨不恨都没有意义了。
他不愿意一直去计较自己以前到底失去了什么。
但知道自己拥有的会越来越多。
从这个冬天,从拥有一只小猫开始。
最后谢辞远也没有回答她关于恨不恨的这个问题,只是从审讯室里面走了出去,房间里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
两个警察进去询问情况,不一会儿,其中一个警官出来,说林慧都招了,还需要他配合去做一些细节上的笔录。
这次的笔录是配合林慧的笔录做的,问得很有针对性,陆陆续续问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配合得很好,条理清晰,情绪稳定,警官很看好他:“小伙子以后要不要报考我们人民警察,我看你很有资质。”
谢辞远正要推脱,和刚走进大厅的几个人对上视线。
是刘琳、章妍。
两人看到谢辞远之后的反应各有不同,刘琳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旁边章妍的表情上则更多的是无措和懵懂。
在场唯一没感到意外的就是夏宜了。
夏宜不清楚谢辞远知不知道自己和章妍的身份,在衣兜里扒拉他的手心:“别愣着,打个招呼。”
刘琳是被临时叫过来的,刚刚被告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朝谢辞远道:“情况有点复杂,先坐下说吧。”
警察招呼他们去了一个大点的咨询室,章妍在外一直是比较得体的形象,这还是第一次穿着居家服,表现得心不在焉。
警察办案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案子,清了清嗓子:“刚刚小谢去做笔录了不知道,林慧已经供认,说是她调换了谢辞远和沈潜,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也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先别想这么多。”
每人面前都摆了温水,章妍整个人都在出神,一不小心把水杯碰倒。
她有些局促地用纸巾擦拭桌子。
刚刚她准备晚餐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说是林慧在审讯过程中供认了自己十几年前替换掉谢辞远和沈潜的事情。
她第一反应是接到了诈骗电话,可越听,心底就越没底。
林慧给出来的细节实在是太准确了,准确到她当年在哪个医院,住的哪个病房,甚至提出做亲子鉴定。
她惊得手上的饭碗都砸到地上了,沈潜不耐烦地从房间里出来,啧了一声,低头帮她收拾地上打翻的饭菜,边收拾边抱怨:“你还真的准备每天给他做饭?他又不是你儿子。”
章妍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因为离婚官司的事情精疲力竭,对沈潜多有亏欠,现在好不容易和沈潜的关系缓和一些,可现在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事情还没有确定,她不敢妄下定义,急匆匆赶到警察局,几乎是在看到谢辞远的那一秒钟,她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儿子。
章妍一下一下地擦着面前的桌子,仿佛只要动作不停,这件事就不用继续下去。
可桌上的水终究被擦干净了。
章妍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子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通,她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林慧的地方,也自认没在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她打了很多针,生下孩子之后身体也不好,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好好长大。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孩子被别人抱走虐待,她还帮仇人养了这么久的孩子。
她怎么接受得了。
整个咨询室里面都是章妍低低的哭声,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直到视线模糊,面前人递过来一叠纸巾。
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望去,谢辞远的脸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谢辞远的样子,身姿挺拔,笑容清冷,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疼了。
她忽然抓住谢辞远的手,哽得说不出话了。
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瘦。”
==========作者有话说:==========
小谢以后有妈妈和小猫疼
第28章
谢辞远出生之前的好长一段时间, 章妍身体不好住在疗养院里面,和电子设备隔离,每天都在构想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样的。
健康还是不健康, 会不会调皮, 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怀孕六个月那会儿, 她第一次感觉到胎动,小朋友在她肚子里闹腾, 让她晚上睡不了觉。
她那时候就想, 等小朋友出生,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真的等到他出生的那一天, 看着皱巴巴的他被护士抱去洗澡, 她就只有希望这个孩子健康快乐这一个想法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多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一个人长这么大, 不知道有多辛苦。
章妍反复地摩挲着谢辞远手上因为长期写字长出的茧,哽得说不出话来。
谢辞远或许很习惯巴掌和冷眼,但并不习惯面对人的眼泪,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表情, 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刘琳见状主动给章妍擦了眼泪,警察转移话题道:“这件事您需要跟您家人说一下吗?毕竟不是小事。”
对于任何家庭来说,孩子被突然调换都会是灭顶之灾,沈家虽然情况特殊,也有知情权。
刚哭过,章妍的声音很低:“等出检查结果我会告诉他们,得先告诉小潜。”
沈潜的个性刘琳是了解的, 要是知道之后非得把天掀了不可。
养子和亲子的界限很难把握, 一不小心两边都会委屈, 只是刘琳知道谢辞远的处境,难免更心疼他, 忍不住问:“小谢这边你准备怎么安排?”
章妍仔细地把眼泪擦掉,问谢辞远:“你愿意跟我回去吗?你得再做一个仔细的身体检查,小潜那边虽然不是他主观的,但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会尽量减少和他见面的次数,户口也会迁出来。”
这是她在短期之内能做出来的最妥善的安排。
在警察和刘琳的注视下,谢辞远点了点头,在他兜里面的夏宜也跟着松了口气。
几人商量好,审讯室里面的警察出来,说是林慧想见单独见章妍,谢辞远留在外面,刘琳去配合完善学校这边给出的材料。
审讯室里很空荡,开了暖气,蒸得人的脸发红。
夏宜在谢辞远脑中说道:“你看起来怎么没有什么反应?”
“需要有什么反应?”
“开心啊,高兴啊,毕竟以后就有人爱你了。”
“是吗?”
爱这种东西,他已经不怎么奢求了,期望不那么大的话,就不会有失望的情绪。
谢辞远没有正面回答夏宜的话,反问它:“你不爱我吗?”
夏宜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自己身上,赶忙答道:“爱啊,不是普通的爱,是写进系统里面的爱。”
当时主神编写它的拟人化程序的时候,输入的第一道指令就是爱。
系统对于宿主的爱是天生的。
小猫从衣兜里面探出头,熟练地蹭了蹭谢辞远的手心:“你也要爱小猫哦。”
谢辞远摸了摸他的头。
章妍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了,脸上挂着泪痕,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
不用说也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慧又申请想要见见沈潜。
林慧交换了两人的儿子,却没有给谢辞远公平的对待。
沈潜自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面长大,□□上从来没受过什么苦,尚且对这个世界有诸多怨言。
她都想不出来谢辞远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到毒打的情况下是怎么长大的。
在审讯室里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了,哭着质问林慧,为什么把孩子带走了也不好好对他。
为什么让他这么瘦。
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无解的难题,就像现在,她还是会为了沈潜忧心,但是她清楚,自己起码不能让谢辞远受委屈了,他已经受过太多委屈。
旁边的警员说道:“亲子鉴定很快就能出来,待会儿等还在出来可以暂时安顿一下,出结果了之后再看吧。”
章妍:“我知道,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们的。”
章妍再善良也不会放过一个伤害自己儿子的人。
林慧跟谢建军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个下午就在警察局里面度过。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刘琳担心谢辞远出什么心理问题,特批了他一天假期,匆匆嘱咐几句就回学校上课去了,只剩下章妍和谢辞远,还有一只隐身小猫。
两人毕竟不熟悉,这么干站着也尴尬。
章妍道:“要不要先去吃个饭什么的,你饿了吗,你喜欢吃什么啊?上次那家海鲜可以吗?”
她急切地想要补偿谢辞远一点什么,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谢辞远没有什么反应,夏宜听到海鲜的时候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三文鱼三文鱼!谢辞远我想吃三文鱼。”
两人一猫最终还是坐在了三文鱼店里面。
情绪过去,余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相处,毕竟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以前的事情又怕戳中孩子的伤口。
服务员一上来,章妍就把菜单递给了谢辞远,有些小心地说:“现在这件事家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在跟沈家谈离婚,但这并不影响我会好好对你,之后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夏宜猜想章妍是想自称妈妈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用我代替了。
谢辞远的反应不大,跟她说谢谢,点了些上次夏宜说好吃的东西,把菜单递还给章妍。
不多时,章妍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备注,眼神有些躲闪,最终还是走去阳台接电话。
夏宜早就知道章妍不可能这么快和沈潜切割好,它怕洗诶传伤心:“毕竟你妈妈是第一次知道你才是她的日子,她这么善良不可能直接不认沈潜了,你别多想。”
“没多想,好吃吗?”
夏宜现在在系统空间里用餐,再次成为积分富人,它专门给自己兑换了桌椅板凳,连餐盘都是猫爪形状。
它把三文鱼塞了满嘴,幸福地眯起眼睛:“我要是一只咸鱼小猫就好了。”
谢辞远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是?”
“当然是因为我要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啊,我可是最聪明的系统。”
谢辞远问是吗,然后又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
夏宜发现谢辞远这个人对于一直这个词语又一些执念。
世界上的事情变化得太快了,谁能保证谁一直能陪在谁身边。
况且它作为一个系统,本来完成任务了就要离开的。
夏宜不敢答应,用吃的转移注意力:“这个绿色的是什么?小猫可以吃吗?”
“紫苏叶子。”
“奥。”
夏宜尝了一口,呸呸两声:“难吃死了喵,谢辞远你不要吃。”
谢辞远说好,又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夏宜算是败给他了,只好实话实说:“这还得看主神安排,我只是一只小猫咪,我不知道这些。”
“好吧。”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很好懂,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脸上,谢辞远是最不好懂的那一类,永远不会表露自己的真情实感。
就像现在,夏宜也不知道他这句好吧是接受现实,还是有别的想法。
分别总归是不好的,夏宜决定哄哄他,在意识空间里面给他放了一场电子烟花:“不要不高兴哦宿主,恭喜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
谢辞远被烟花逗笑,说:“早就已经找到了。”
夏宜还以为他指的是之前就知道的身世,没有多问。
等到章妍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吃完饭,章妍问起谢辞远现在住在哪里。
谁都不会想让自己的孩子还住在类似小黑屋的地方,听到谢辞远住在附近的酒店里面,章妍明显松了一口气:“住酒店也不方便,我那里有一套空着的房子,你先过渡几天,竞赛的事情也不用担心,虽然迟到了,但还是可以去的。”
谢辞远跟他到谢,提出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顺便打包带走了没有吃完的饭菜。
这是夏宜的提议。
谢辞远出车祸的那天,它虽然及时在系统空间里面兑换了沙包,但是靠自己是没法那么快速地把沙包垒好的。
附近的流浪猫们发挥了大作用,打包点新鲜海鲜,是为了犒劳它们。
章妍还以为他是心疼饭菜,很理解他:“到时候我让家里人过来拿,你拿着不方便。”
谢辞远说:“喂流浪猫的。”
章妍明了,为自己了解了谢辞远的一个爱好而感觉到开心:“那我让家里人在附近弄点猫窝什么的,家里还剩好多猫条,以前……”
她想说沈潜也养过猫,为了讨好沈潜在家里面买了很多小猫用的东西,后面佣人跟她说沈潜养猫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已经把猫打走了。
那些东西自此放在家里面的仓库里面生灰。
章妍自然不会在谢辞远面前提起沈潜,只说:“除了这些,你还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谢辞远顿了顿,问她:“我可以养猫吗?”
“当然!”章妍有些兴奋,“你有喜欢的品种吗?我到时候带你去挑,或者你想收养流浪猫也行。”
夏宜开始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喵喵喵。
谢辞远意会:“我已经有猫了,之后给您看。”
第29章
路灯落在新雪上, 给冰冷的白铎上一层暖光。
夏宜跟谢辞远还有章妍踏上回锦绣园的路。
这次回去,谢辞远不再是一个人,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夏宜很放心:“那我先去感谢我的小猫朋友们, 之后再跟你汇合。”
它把谢辞远打包好的海鲜存放在意识空间里面, 等谢辞远点头之后从意识空间里跳出来,消失在路口转角处。
喵喵大军的成员主要有五只, 老猫就是经常在学校里面晃悠的那只, 是喵喵大军的老大,余下的还有小黑小白小黄小花。
为了方便, 都是夏宜给他们取的名字。
其中小黑是只瘦骨嶙峋的病猫, 身上长了猫癣, 小黄马上要当妈妈了,他们自称为老弱病残孕组合。
夏宜在学校的角落处守株待兔,喵喵喵叫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才听到一声喵喵的回应。
是老猫。
天气越来越严寒了,它们经过夏宜的指挥都住进了超市老板搭建的房子里面,不至于经受严寒,但老猫还是习惯于在附近找吃的。
善良的学生们比较多,相对的,遇上不善良的学生,那他们就惨了。
老猫身上添了一道不算严重的新伤。
夏宜帮它舔伤口:“谁弄的?我觉得你可以把爪子磨得稍微锋利一点。”
老猫说:“一个生气的人, 你叫我们干什么?”
夏宜故作神秘:“请你们吃大餐。”
世界广袤无垠, 但留给小猫们遮风挡雨的地方并不多, 要时刻提防有人靠近,还要别被人看到, 以防几只小猫聚会在人类世界留下什么轰动事件。
最后几只猫把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一处废弃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面到处都是杂物,人很难进来,成为小动物们的庇护场所。
夏宜看那些堆放的东西摇摇欲坠,花几个积分帮他们固定了一下。
老猫说:“你是一只特殊的猫。”
夏宜有些神气,没有反驳。
毕竟说自己是一个系统,现在混成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但是作为一只小猫可以帮助其它小猫,那就很值得骄傲了。
小白猫俨然成为了它的迷弟。
夏宜顺便给它舔了一会儿毛,从系统里面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最新鲜,最高级的海鲜,请你们吃。”
绝大多数的流浪猫一生都很短暂,春天生冬天死,一辈子能吃上的好东西不多,不馊都是罕见,别说是海鲜了。
垒得高高的海鲜好像动画片里面堆积起来的金银珠宝,每个看到它的小猫们都要眼冒金光。
连老猫这么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声令下,全员开动。
夏宜在一片咀嚼声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说道:“我之后会经常给你们送吃的的。”
小白猫幸福地喵了一声:“那我认你当老大!”
“老猫不是你老大吗?”
小白心虚地看了一眼老猫:“给吃的就都是老大嘛,嘿嘿。”
夏宜也嘿嘿:“不过我说不定就要走了,但是你们放心,走之前我会把你们都安排好的。”
它这次任务是被临时派遣过来的,不像别的任务,有明显的任务节点,它得到的唯一指令就是阻止谢辞远黑化,让他过上好日子。
现在谢辞远已经完成想完成的一切,又找到了爱自己的家人,它的任务完成,说不定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想到自己要走,夏宜有些伤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们见面。”
老猫问它:“你要去哪里?”
夏宜:“回家吧。”
老猫:“那你的主人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夏宜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白在旁边跟着附和:“小猫抛弃主人的话,主人也会很伤心吧。”
几只小猫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最终也没有找到让谢辞远不伤心的办法。
夏宜心里惆怅,在系统空间写工作日记的时候也不开心,只给主神写了一句话【你真是非常糟糕的主神。】
主神回了一个问号,没过一会儿又通过数据线给它邮寄了几根猫条以示安慰。
夏宜一边没出息地啃猫条,一边撤回今天的工作日记,改为【不想当一只抛弃宿主的猫。】
这次主神回的是【但你并不是一只真正的小猫,你只是在完成任务】
夏宜把主神回复的东西用牙齿撕烂,找谢辞远去了。
不是通勤的点,小区里面的人并不多。
顾家被翻了一遍,到处都乱乱的。
章妍在谢辞远的示意下没有上楼,尊重孩子的隐私。
夏宜赶到的时候谢辞远刚好抱着纸箱子下来。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么整理出来,简直少得惊心。
几件旧衣服,书本,两双鞋,这就是他全部的东西了,路边乞讨的流浪汉的物品可能都比他的多。
章妍专门叫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此刻停在居民楼楼下。
这一片的居民楼大都是安置房,大家虽说吃穿不愁,但也没进入过上流社会,更没见过豪车。
每一个往车子旁边经过的路人都要往车上看两眼。
有认识谢辞远的上来搭话:“小辞你这是?”
章妍怕他不好接受,主动朝那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小辞的亲妈,感谢你对小辞的关心。”
她一举一动的涵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笑容真诚,那人有些惊讶地看了谢辞远一眼,反应过来:“你好你好,我都在新闻上看到了,没想到是真的。”
谢辞远道:“事情比较复杂。”
邻居笑了笑:“但现在不是都解决了,小辞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混出一番事业。”
其实沾到章家和沈家,混出一番事业这种话基本就不用提了,章妍很谦虚地说道:“那我肯定给他最好的支持。”
两人随意寒暄几句,谢辞远终于坐上回家的车子。
夏宜在谢辞远脑中出声:“我回来啦!咱们去哪儿?”
谢辞远回复它:“说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住处,临时收拾出来的。”
夏宜了然,章妍临时收拾出来的东西,肯定比谢辞远以前住过的地方好上一万倍。
它有些期待:“那我待会儿又有积分了,现在是积分富人。”
谢辞远:“富猫。”
“哦哦你说得对。”
谢辞远问它:“你刚刚去哪儿了?”
“野餐了一下,它们还给我上供了它们最珍惜的罐头。”
虽然那个罐头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但是夏宜还是象征性地啃了两口,现在牙齿都还有些痛。
他们两人说话并不会有人注意到。
车上很安静,章妍自从上了车之后就一直在发信息,打字的手几乎没停下来过。
夏宜猜测她是在临时给谢辞远买东西,出于职业素养,它偷看了一眼章妍的手机,事情果然和它预料的一样。
抵达小区门口,天已经渐渐黑了,门口的灯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十分喜庆。
这是这一片的别墅区,夏宜有一次外出巡查的时候路过这里,小猫们也会在这里来找吃的,说是这里的吃的比别的地方的都干净,就是要小心被保镖抓。
那时候夏宜还在羡慕住在这里的人,这次谢辞远就住过来了。
成为人上人指日可待啊。
章妍主动帮谢辞远拿了书本:“我临时收拾出来的,你暂时住一下,缺任何东西都可以跟我说,你爸那边我会去交涉,到时候再见面,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谢辞远话很少,一般是用嗯和好来应对章妍说的话,这次多说了些:“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你不用为了我跟沈家再怎么样。”
章、沈两家的关系僵硬到现在这种程度,不是为了孩子可以迁就的。
再者说,让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人生,单单为了自己的孩子去过自己不喜欢的人生,本来就是不对的。
章妍哎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又红了-
章妍给谢辞远安排的别墅临湖,三百多平,现代装修,整个房子的线条感很足,一进门夏宜就被满客厅的东西惊住了。
层层叠叠堆起来的盒子都还没有拆封过,旁边站着四个佣人,一看他们进来就跟他们问好。
叫章妍夫人,叫谢辞远少爷。
夏宜在谢辞远脑子里面哇来哇去,感叹:“也是当上少爷的小猫了。”
它在那些盒子上面跳来跳去,凭借自己认识的字辨别出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是给它的。
【宠物用品】
箱子上这么写。
好像是豪华猫抓板。
对比起它悄悄藏在谢辞远床底下用来过爪瘾的纸壳子,这简直称得上一句奢靡。
它重新回到谢辞远的衣兜里面:“她给我买了豪华猫抓板诶。”
猫抓板都有了,猫窝和猫粮还会少吗?
章妍在一堆盒子中间,站得有些局促:“都是临时送过来的,没来得及收拾,你可以让下人帮你收拾,或者你想自己开箱也可以。”
顿了顿她才想起:“你不是说养了猫吗?我给小猫也买了些东西,不知道它喜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
夏宜高声喵喵叫了几声,让谢辞远代为传达自己的想法。
谢辞远照做,章妍说道:“你的小猫在哪里,没看到你带小猫了。”
下一秒,夏宜就被谢辞远从衣兜里面抓了出来。
它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面,没有来得及表情管理,跟章妍对上视线之后非常心虚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很嗲地喵了一声。
在美女面前这么唐突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喵。
章妍没注意到它的表情,哎呀一声:“好可爱的小猫啊,叫什么名字?”
谢辞远:“夏宜,夏天的夏,适宜的宜。”
章妍眉眼里都带着笑意,弯腰跟它打招呼:“你好啊夏宜,你给你买了猫窝还有玩具那些,希望你可以喜欢。”
“喜欢喜欢!”夏宜喵一声,舔着她的指尖,十分狗腿。
谢辞远把它抱回来,踹在自己怀里:“它还没打疫苗,您之后再抱吧。”
夏宜自然对于这种造谣式的说法很不满意,但也没法挣脱,往谢辞远怀里一躺,装死去了。
第30章
拆箱是佣人们的活, 他们把外面的纸箱子全部都拆下来,没有动里面的包装,等着谢辞远自己来拆。
章妍全程陪谢辞远站在客厅里面, 两个人话都不多, 时常沉默, 章妍接到警察局打过来的电话。
她接电话的时候压了声音,隐约能听到沈潜两个字, 挂断电话, 她朝谢辞远道:“那你就先休息,我还得去一趟警局, 明天送你去上学。”
谢辞远送章妍到门口, 临走时章妍深深地看了谢辞远一眼才上车, 在车上把车窗摇下来跟他挥手,随后车子扬长而去。
谢辞远站在冷风中,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夏宜正大光明地蹲在他肩膀上, 侧脸看他。
少年的脸隐没在黑暗里面,看不清表情。
它以为谢辞远完成这一切会开心,但看起来谢辞远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一如既往地沉稳冷淡,没有为章妍对沈潜的恻隐之心生气。
夏宜已经习惯他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了,发起冲锋:“快回去快回去,我要拆包裹。”
不用隐身, 夏宜欢快地在别墅里面跑酷。
作为系统的它接受过许多教导, 什么视金钱为粪土, 做系统不能太物质。
当时的它信以为真,现在的它不屑一顾。
有大别墅住, 谁还会去挤小房间。
夏宜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哇个没完。
谢辞远敲了敲离它最近的箱子:“好像是猫窝,你自己拆?”
夏宜搓手,有点激动。
它是世界上第一个会自己拆快递的小猫!
夏宜咬开包装,用牙齿把里面的东西艰难地拖出来,顺便咬开气囊,缩成一团的棉花填充物逐渐变大,变成小房子的形状。
蓬松,软糯。
它的新猫窝!
夏宜直接钻了进去,狠狠滚了两圈,把身上的毛都滚得有些凌乱,钻出小猫头:“谢辞远,你的妈妈是我新的女神!”
这还是它从小白那里学来的说法,小白的女神是一只白色长毛猫,眼睛是湛蓝色的,非常贵气。
谢辞远捏住它的脸:“不要胡说八道。”
“哪里有。”
夏宜说不过他又打不过他,专心拆箱去了,拆到一个小盒子,呆住:“这个这个,传说中的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已经普及了,只是谢辞远用的一直都是翻盖的老年机,仿佛没跟上时代进步一样。
这么一个小小的手机可以像他们系统一样,放视频,打游戏。
作为一只小猫系统,主神给它的程序里面植入了防沉迷,它是打不了游戏的,现在看到智能手机,有些心动:“我可以打游戏吗谢辞远?”
“你会?”
夏宜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直挺挺地看着他:“我会啊!”
过了一会儿,设置好的手机上就多了个单机游戏。
游戏名称叫小猫钓鱼,屏幕上一只小猫拿着鱼竿,头部随着鱼的走动动来动去,它只要按一下,鱼线就会飞出去抓鱼。
游戏的重点在于,要躲避河里面的垃圾。
夏宜爪子上的毛太厚了,一不小心就会按到其他的地方,好在它是一只比较有耐心的小猫,没玩多久就找到了游戏的核心,躺在猫窝里玩游戏去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就会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
小狸花翘着二郎腿在猫窝里打游戏,旁边的人类在拆东西,走来走去的时候还不忘往小猫嘴里塞一根小鱼干。
夏宜就着这个姿势玩了整整一个小时,忽然惊醒自己什么都没做,外面谢辞远走来走去的声音也消失了。
它从猫窝里探出头,被外面的样子惊了一下,客厅阳台边上,被巨大的猫爬架占据,柜子里面堆着无数猫罐头。
这是猫的天堂吗?
夏宜朝猫爬架飞去,非常自在地在里面畅游了一番,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它有些兴奋地从猫爬架上飞到谢辞远的身上:“谢辞远我决定了,你以后就当一个霸道总裁好了。”
它打听过了只有霸道总裁才能住这么大的房子,买得起这么多猫罐头。
别人都是盼子成龙,只有它盼宿主成龙。
谢辞远被它摇得肩膀发颤,反问:“霸道总裁?”
“就是那种,服务员,把她看上的东西都包上送到家里面。”夏宜模仿自己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说话,很狗腿地蹭他的脸,“你到时候就说,服务员,把小猫看上的东西都包上。”
谢辞远:“那别人可能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夏宜反驳:“不会啊,多帅的。”
谢辞远没说话,拎着它去卧室。
别墅的夜晚非常安静,隔音好,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
二米二的大床柔软舒适,夏宜拥有自己的枕头,有些搞不明白明明它都有猫窝了,为什么谢辞远还是很想跟它一起睡。
好是好。
就是有点太不方便打游戏了。
夏宜有些心虚,早说人类世界的诱惑太多,现在它证实确实是这样的,连一只小猫都会染上网瘾,不能怪小猫。
卧室里人的呼吸声清浅均匀,高高鼓起的被子里透出一点点光亮。
夏宜闷在被子里,两只爪子不停在屏幕上游走,技术出神入化,一直到深夜,它还是不准备停下来,直到盖在头顶的被子忽然被掀开。
在一点点手机的灯光下,夏宜对上谢辞远的视线。
小猫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那个,那个,你听我狡辩。”
谢辞远有些意外:“你一直在玩游戏?”
夏宜揉了一把眼睛:“也不是一直,看了一会儿动画片,里面的猫一直抓不到老鼠。”
谢辞远捏着它的脸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眼睛红了。”
这样子好像教导主任在抓玩手机的学生。
夏宜忍痛把手机拿出来,两只爪子举着,显得很诚恳,谢辞远接过手机往床头柜里放,把小猫抱进怀里:“这样子不能让你一只小猫盖一个被子了。”
“哪有这么严重。”夏宜低声吐槽,
忽然,yue——
小猫的背高高拱起,胃部抽搐了好多下,看起来要吐了。
夏宜吓了一跳,谢辞远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知道啊呕——”
陌生的感觉让夏宜有些害怕,系统是不会生病的,但小猫会,吐成这样子,说不定是今天吃的那个罐头有问题。
夏宜有些晕乎地打开了系统商城。
好家伙,只有给宿主治病的,没有给小猫治病的。
夏宜又呕了一声,茫然地抬头:“我们可能得去看一下小猫医院了。”
这话根本不需要它说,谢辞远已经穿戴整齐。
凌晨四五点钟,外面根本没有什么人,更别说宠物医院了,两人在寒风中找了一路,冻得脸都红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拐进二十四小时药房。
值班的是个小姐姐,粗略检查了一下它的状况,问谢辞远:“它吃过化毛膏吗?”
夏宜的状况已经缓解了一些,只是有时候胃里还是会抽搐一下,它有些茫然:“这是什么东西喵?”
谢辞远却听懂了:“没,所以不是肠胃的问题?”
“只是猜测,我自己也养猫,猫吐毛就是这个症状。”
谢辞远点头:“知道了,我还是带它去一趟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
“好,你们注意安全。”
夏宜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窝在谢辞远的怀里面,意识很清醒,谢辞远往外走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围着围巾的女人。
“吴姨。”谢辞远先叫人。
吴姗一愣,手松了:“小辞啊,这个点你怎么在外面?”
她讲话的时候下意识松开了手,围巾掉落,露出嘴角的伤口,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很快把围巾系回去。
谢辞远:“我的猫生病了,找不到宠物医院。”
“这样啊,那你们注意安全。”吴姗急匆匆往里面冲,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脚步,倒回来,“你最近别回去了,谢建军的那个亲戚在附近蹲你,你自己小心,我估计他们是冲着房子来的。”
那不是估计,是肯定了。
谢辞远说好,问她:“您这周六还是回老家照顾老人吗?”
“是啊,怎么了?”
谢辞远说没事。
夏宜躺在谢辞远的怀里,有些昏沉,听到这句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隐约想起书里面纪明父亲的最终结局,好像没活过纪明上大学。
书里没明说原因,谢辞远会不会参与其中?
夏宜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谢辞远,谢辞远托着它,眼神温和:“怎么了?还不舒服?”
他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过来,很暖,夏宜猛地摇摇头,打消心中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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