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猫掉马


    然而回到庭院, 并没有看见那只本应躺在屋檐下晒太阳的猫。


    楚晏四下寻了一遍,喊来许年问猫哪儿去了。


    许年刚从校场回来,忙晕了头, 闻言脚步一转开始熟练寻找, 边嘀咕道:“今早出门时还在呢……”


    楚晏先给漓玉倒了杯茶水, 见他安静站在榻前,垂眸望着那只旧猫窝, 心里浮起丝丝异样, 唤道:“漓玉!”


    “杵那做什么呢?要帮我找猫?”


    漓玉收回眼神,无比自然往榻上一坐, 道:“不要。”


    楚晏看了眼他坐的位置, 漆黑眼珠一动不动, 末了唇角微微扬起,哼道:“想来也是。既如此,你便在此等我片刻,鲤鱼习惯躲人, 不知在哪个角落猫着呢。”


    漓玉淡淡应了声。


    趁人离开,漓玉指尖轻点,灵力幻化出一只白猫分身,优雅端坐榻前,仰着头冲他乖巧地:“喵~”


    漓玉抬起一只手,那分身随之抬起爪子,漓玉倾身支着下颌, 白猫也俯趴在地, 脑袋置于爪面, 睁着圆溜溜的琉璃眸看他。


    漓玉细细端详,确认此猫与平日并无不同, 可男人太过精明,漓玉毫无经验,担心多做多错,迟疑片刻,分予它一丝灵窍,冲猫招了招手,命令道:“上来。”


    白猫软软“喵呜”一声,灵巧跃上他的掌心,抬爪拨了拨耳朵,窝在漓玉怀里舔爪。


    楚晏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场景。


    美人国师高坐榻上,神情放松,姿态惫懒,怀里抱着猫。听到声音,一人一猫同时抬头,清透琉璃眸别无二致,安静朝自己望来。


    楚晏呼吸都轻了。


    “我正准备喊你呢,该用膳了。”楚晏抬步走近,尽量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稳,他弯腰揉了揉猫咪头顶,白猫软软地叫了声,“从哪儿蹿出来的?再不出来,我都不打算等你了,快让国师好好瞧瞧……”


    闻到熟悉的气味,白猫黏糊地贴上去,蹭他的掌心,楚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刚欲伸手去抱,掌下毛绒触感消失,伴随一道抗争的“喵!”眼前掠过一道残影。


    楚晏震惊转头:“?”


    内讧了?


    白猫猝不及防被主人抛出去,于半空中翻身落地,毯子吸去了大部分声音,只听一道极轻的“喵喵”委屈控诉某人的暴行。


    漓玉冷着脸,目光居高临下,白猫最后一点抗议声都咽了回去,舔了舔毛,垂着尾巴回窝睡觉。


    楚晏视线来回转了几圈,惊疑未定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用膳。”漓玉冷声。


    楚晏满腹疑惑不敢言,他小心觑着漓玉脸色,试探伸手,微微倾身掌心向上,是个极尽虔诚的邀请姿势。


    漓玉冷冷盯着他,颇有些迁怒意味,可到底没拂他面子,纡尊降贵抬手,指尖堪堪触及掌心便被紧紧握住。


    楚晏想回头看一眼猫,但视线只要稍稍偏移,就会遭来某人的冷眼。楚晏不敢顶风作案,乖巧道:“鲤鱼怎么招惹你啦?你是不是能听懂他说话?鲤鱼脾性不太好,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让着点他……”


    漓玉笑了下,道:“楚将军好大的面子。”


    “………”


    楚将军识趣噤声。


    他暗暗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漓玉明显余怒未消,可不知是忙着生气还是其他,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楚晏大着胆子摩挲他的指腹,某人亦没有吭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晏心神荡漾,又难掩忐忑地想。


    半盘鱼肉下肚,漓玉面色才好看了些。楚晏大喜,忙舀了碗米汤,又开始给剩下的一半鱼去骨剔刺,夹了块鱼肉继续投喂,漓玉却偏过头,伸手将碗往外推了推。


    “不吃啦?”


    楚父正闷头吃饭,闻言抬头朝二人那边看一眼,道:“国师今日心情不佳?怎么才吃那么点。”


    漓玉道:“饱了。”


    楚晏小心翼翼:“真饱了?”


    漓玉道:“吃不下。”


    此人吃鱼胃口不定,食量一碗鱼肉到两条鱼不等,楚晏习以为常,确认他没再生气便道:“那你等等我。”


    说罢,熟练将剩下的半盘鱼扒拉到自己碗里,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又连干三碗米饭,放下碗筷时,楚父刚好咽完最后一口汤。


    “这么急?”


    “嗯。”楚晏道,“带漓玉去东营转转。”


    “瞧把你乐的,多少收敛些!”楚骁点了他一记,这小王八羔子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礼部还等着要人呢!呲着个大牙,小心前脚去了,后脚就被人半道劫走。


    楚晏唇角立刻压了压,又忍不住上扬,拽着漓玉就走。


    许年后一步跟上。


    二人悠闲散着步,漓玉状似随意开口:“除周凯旋外,你可有什么故交?”


    故交?楚晏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答道:“其实挺多的,裴明钰算一个……”


    “京城的狐朋狗友不算。”


    京中的富家子漓玉都略有耳闻,朝中大人们来寻他起过卦,并未听说有好男风之人。


    “嘿你这人……那便屈指可数了。”楚晏想了想道,“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十四随父出征,拜把子的也就周凯旋一个……南城都督可算?”


    太远。漓玉觉得以自己对凡人浅薄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做出千里传书只为向挚友诉说密闻之事。


    不是他,那会是谁?


    漓玉陷入沉思。


    “……怎么啦?”楚晏小声询问。


    漓玉摇头,直言道:“偶然听裴公子与人谈起你故友之事,好奇罢了。”


    楚晏:“……”


    我%#@*就知道那姓裴的靠不住!才几个时辰啊就把我的事抖出去了?!他那破嘴是让人给凿了吗四处漏小爷的风!!


    楚晏呼气吸气,给自己扇风降怒。


    漓玉见状更好奇了:“所以究竟是何人?”


    楚晏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始胡诌,又觉不对。


    昨日姓裴的都吓成那怂样了恐怕如今也没能缓过来,即便嘴上没个把门忍不住找人倾诉,八成也只会寻那些狐朋狗……寻那些挚友,门窗紧闭小声叭叭,没准儿还会下封口令,谁说宰谁,如何能传到国师耳中?


    而且这厮若无要事恐怕都不会离开他那花里胡哨的小窝,楚晏疑道:“你从哪儿听的?”


    这次换漓玉沉默了。


    楚晏内心犯嘀咕,遇到难开口的事就跟蚌壳似的,我才不要说。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开口。静默地走了片刻,楚晏忍不住,按下葫芦浮起瓢,又道:“鲤鱼方才怎么惹着你啦?”


    漓玉不说话,原本放出那猫只是为了打消楚晏怀疑的权宜之计,可没想到猫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刚通灵窍便敢蹭他的人,那黏糊的劲,一点都不像他。如此愚蠢的分身,漓玉不认。


    倘若男人折返,便会发现那猫早已没了踪影。


    “你当真不认识那猫?瞧着不似初识啊,鲤鱼平日都不让生人碰的。”楚晏又道,“若非人猫有别,方才一眼瞧见,我都要以为他是你生的崽……话说你在云岫山真的没养灵宠吗?”


    “不认识,没养。”漓玉语气冷硬,“还有,我是公的。”


    楚晏:“………”


    行吧,原以为能套出点话,奈何这厮根本不接招。楚晏本就是闲聊,也不愿把人逼急了,哈哈两声揭过此话题。


    许年在身后死死憋笑!


    “以往讲武分四个场地,我也主要负责带东营的兄弟。此次朝会规模甚大,需得重新整合四营精兵布阵训练……”楚晏继续道,“今日主要想请你把把关,陪我练上那么一场,待他们自行训练,我便带你四处走走。”


    “来我这儿比在礼部待着轻松多了,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不像齐逢年那老头可劲儿使唤你……营里的兄弟也都很想见你,听说你要来,估计这会儿都亢奋着呢,恨不能焚香沐浴。要我说让他们远远见上一面得了,糙老爷们臭烘烘的,还要挨个握手不成?”


    楚晏上完眼药,又止不住絮叨,“我先让许年去西营调兵,再去把凌影牵来,大魏第一坐骑呢,国师大人可要试试?……许年别偷笑了!来干正事!”


    楚晏回头朝人吼完,下意识往腰侧一探,摸了个空。


    楚晏:“?”


    我玉呢?


    漓玉:“……”


    许年身为楚晏亲卫,在军中亦有要职。可四营主将要么战功赫赫,要么资历颇深,在军中已有威望,其中属西营主将侯泽脾性最倔。此人古板,若想调他的兵,除陛下和楚晏外,只认黑玉令。


    但现在的问题是,楚将军的玉不见了。


    许年:“……”


    “许是落屋里了。”楚晏对漓玉道,“你先别急,等我回屋找找,一刻钟!”说罢,忙转身朝院子里跑去。


    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许年略拘谨地看了国师一眼,朝里指了指试探道:“……大人,我们也去?”


    漓玉悠悠望天在心里叹气,抬步跟了上去。


    *


    楚晏翻箱倒柜地找,被褥,猫窝,窗台……甚至桌案上的迷宫玩具,都伸出手指掏了掏。


    猫主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楚晏心里愈发觉得怪异,可情急之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脑子乱糟糟的,转身,便见漓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差点吓了楚晏一跳。


    “你怎的来了?”楚晏无奈道,“四处都寻不见,那玩意儿我平时便不常随身携带,晨起出门时也未曾留意,许是被猫叼走了……你做什么呢?”


    楚晏絮絮叨叨的声音未断,便见国师略一沉吟,随手挪走猫窝,而后无比熟练地从他卧榻一侧暗格拿出玉令,冷淡抬眸:“喏。”


    楚晏:“………”


    楚晏盯着他手里的玉,半掌大小,通体漆黑,玉面仅刻有朱红的“楚”字,笔走龙蛇,入木三分,不是他的黑玉令是什么?


    楚晏复又看向他身后的暗格,那处暗格是他闲来无事自己凿的,连许年都没告诉,楚晏确定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他平日也只对猫不避讳……等等!


    猫?!


    楚晏倏然抬眸,看着眼前之人瞳孔剧震。


    猫?!!!


    作者有话说:


    楚晏:一切都说得通了!!!!!


    漓玉:……随便吧(摆烂)-


    啊啊啊来迟了(滑跪.jpg)


    第42章 耳朵,不能碰


    楚晏唰的刮起一阵风, 前后院探头瞧了瞧,没有丝毫踪迹,他又抓住慢半程赶来的许年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看见鲤鱼?!”


    “……啊?”许年两眼一抹黑, “猫又不见了?”


    楚晏松手, 飓风般刮回去,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那枚玉,眼里全是漓玉的身影, 他双手箍着人, 晃了晃,笃定道:“你就是鲤鱼!”


    漓玉安静看着他, 似乎在疑惑他这副兴奋狂躁的状态是为哪般。


    没有否认, 楚晏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他养了那么久的猫就是漓玉,上天真不薄他!


    “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鲤鱼像!太神似了每每瞧见都一阵恍惚,原来你便是那只猫!!”楚晏兴奋的同时隐隐又有些得意, 他原地转了个圈,再次伸手将人抱住,漓玉甚至能看见这厮身后嗖嗖嗖疯狂晃动的蓬松大尾巴。


    “我道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原来是偷听!”楚晏下巴搁在他左肩,掰着手指头数,“兜里藏着鲤鱼的毛球,发现了还不承认, 一直拖着不肯帮我找猫!你们喜好相同脾性相似, 还都喜欢欺负我!我竟然一直没有往深里想, 真是傻透了!哼,黑玉也是被你藏的, 贪玩的猫……”


    漓玉心虚地没有吭声,勉强挣了挣表示不满。


    “你为何不告诉我啊?”楚晏软着声调,他是真的很高兴,似乎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与漓玉的关系瞬间变得无比亲密,再开口时难免多了丝骄纵的幽怨,“害我好找。”


    楚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非常柔软的触感。这里会弹出耳朵吗?这般想着,楚晏又去摸他的尾椎。


    此人生的薄,一掌就能覆住整个腰身,他用了点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双手颤抖,烫意直接从掌心传到肌肤,漓玉下意识颤了颤。


    “真的是猫呀?”楚晏小心翼翼求证,“让我看看可好?”


    那么高兴吗?漓玉懵懂地想。


    漓玉以为这厮会取笑他。毕竟被人捡回家就已经够丢猫脸的了,捡猫的还是他骂了三年的人。


    好不容易出走,竟然又眼巴巴自己走回来,贪那一口猫食用无数个谎去圆。


    温度不知何时起变得烫热,气息喷薄打在他颈侧,头顶和腰身都被这厮霸占着,耳朵呼之欲出。漓玉略无措地抬手去捂,刚触及对方手背便被一把攥住,紧紧握在手心。


    耳朵终究还是不听话地冒了出来,银白柔软,内里藏着淡淡的粉,和鲤鱼如出一辙。楚晏盯着那双耳朵看,半晌,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咬了一口。


    漓玉:“!”


    毛绒耳朵瞬间后压,几乎贴着头皮躲闪,漓玉受惊猛地将人推开,一手捂着耳朵羞愤地骂:“你做什么?!”


    楚晏站在原地试图冷静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身体的反应是那样明显,喷薄的欲望几乎将他所有的自控逼溃。楚晏觉得自己要疯了!


    指腹贪恋地无意识摩挲,男人克制后退两步,呼吸粗重,眼神幽沉,他颤声道:“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事……”


    “耳朵,不能碰。”被咬的地方开始发烫,漓玉有些生气,他觉得这厮狂躁的状态不对劲,冷声警告,“再敢无礼,我折了你的手!”


    “抱歉,我只是……”楚晏语气微顿,只是什么?太久没碰你,日思夜想情难自抑,如今见你这般模样轻易便失了控,想要抱你吻你?


    楚晏活了二十余载,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禽兽。可初通情窍便遇到这般惊艳的人,握不住才是白活。


    楚晏毫无悔意,世上再难寻第二个漓玉,禽兽也好混账也罢,他认了。


    漓玉不知他发的哪门子疯,但深知将军府已经不能待了,漓玉将那枚黑玉扔还给他,转身便走。


    漓玉的离开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楚晏顿时吓得三魂失了七魄,急道:“你去哪儿?!”


    漓玉莫名其妙睨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回府。”


    “不许去!”楚晏彻底冷静下来,情绪震荡间手脚都是麻的,他三两步挡在漓玉身前,垂眸道,“……说好一起去东营的,怎么又不陪我了……何况你窝都在我这儿,还要去哪儿啊?”


    男人语调央求,端的一副可怜姿态,可骨子里的霸道几乎无遮无掩,漓玉甚至怀疑自己若真走了,这人能当场发疯。


    但漓玉是谁?尚在云岫山时除清霁仙尊外便无一人能管的了他,如今在凡间待了五年有余,莫说忤逆,满朝上下敢顶撞他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


    何况这厮素来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根本不足为虑。


    漓玉径直略过他往外走,边道:“我的府邸,还去不得了?”


    “为何要走?”楚晏再次伸手阻拦,委屈道,“留在将军府不好吗?做我的鲤鱼不好吗?是我没能伺候好你吗?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漓玉被吵的烦,道:“猫的出现本就是意外,既已被你发现,我便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何不能?”楚晏道,“说来就来想走便走,漓玉,你把我当什么呢?”


    话一出口楚晏便后悔了。


    到底太年轻,傻愣愣撞上这座冰山,毛头小子般不得章法,怕留不住,更怕把人推远。


    楚晏急红了眼,万般无奈焦躁也只能拽上他的衣袖,耍赖道:“你是我的猫,不能走的……”


    漓玉此人,你若好生求求他,缓着性子来把人哄舒服了,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这般不依不挠强行挽留,只会适得其反。


    漓玉只觉无理取闹,收起耳朵道:“我与你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能走?楚照霜你看清楚,我又不是真的猫!”


    “你就是!”楚晏彻底慌了,蛮横地抱他,确认什么似的喃喃重复道,“什么叫没有关系?怎么能没有关系?你是我的鲤鱼,你身上戴着我给你的铃铛,我们还签了猫猫契,我们日夜相依,同床共枕……漓玉,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这般对我!”


    男人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难辨,他好似被人从高空重重抛下,满腔惊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底的心慌,漓玉不懂,人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发了疯。见楚晏这般,他也不由变得无比烦躁,拼命去推,却被拥的更紧。


    “楚照霜你放肆!”


    怎么回事?


    守在屋外的许年竖着耳朵偷听,眼见二人吵着吵着似乎要打起来,正犹豫是否要进去瞧瞧,便听重重“砰”的一声,不必说,定是自家将军又挨揍了。


    许年顾不得失礼,推门而入!


    面前“唰”地掠来一记虚影,许年下意识闪身躲避,瞬息间耳后炸开一道脆响。


    许年受惊回头,只见角落那尊充当背景板的白瓷瓶“哗啦”碎了一地,七零八落躺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缓缓流出水来。


    许年畏惧转身,不知自家将军怎么惹着国师了,只见他浑身冷的冒冰渣,出手招招奔着要害。而将军狼狈躲闪,似也被激起了火气,一双眸子黑沉沉望不见底。


    他硬生生扛了一拳,半音未泄,趁人怔愣的瞬间一把扣住对方腕骨,另一手紧箍腰身,漓玉吃痛踹他,反被别住腿,顿时失了平衡往一侧坠去。


    地板虽铺了厚毯,但如此又急又重地摔下去也势必很疼,宁死道友不死贫道,漓玉主动抱住男人后背,稍一用力,身形一转整只趴在他身上。


    楚晏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顺势抽出他的手包裹在怀里,抱着人重重砸在地毯上。


    如此也不过瞬息。


    许年瞠目结舌。


    许年无声挪了一步,又一步,默默合上门退了出去。


    “急什么?”楚晏说,“我本是要护你的。”


    漓玉趴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两人呼吸纠缠,胸腔下的心跳重重穿过肋骨和皮肤的屏障,紧紧相贴彼此共振。


    许是动了怒,又或是动手激烈了些,漓玉的身体也被煨的微微发烫,他埋在男人怀里,语气还有点凶:“本就是你的错。你那么大只,难道还想我垫着你吗?”


    楚晏手掌熟练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缓声道:“不能啊,会把国师大人压成小猫饼的。”


    我哪里舍得。


    漓玉神色稍霁。


    但他还是很生气,骂道:“有病就去治,不要随时随地发疯!”


    楚晏道:“你别走。”


    漓玉余怒未消:“我回自己府邸,你凭何阻拦我?楚晏,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晏道:“我自然拦不住你,漓玉,不走成吗?”


    漓玉沉默。


    “猫很丢脸。”漓玉说,“我不能当猫了。”


    “你在怪我戳穿你吗?”楚晏哑声,“你之前不告而别,我寻你时还骂我咒我,一直瞒我至此,我有怨过你吗?”


    “你如今不是在怨我?”漓玉坐起来,嗔怒瞪他。


    “不。”楚晏红着眼,“我在求你。”


    “我喜欢你,想要留下你。可我留不住,只能求你。你来去自如无人能拘着你……你说我们没有关系,在你眼里我或许真的很可笑吧?”


    说喜欢他的人有很多,漓玉自小便听到厌倦,此刻自然也没放在心上,摇了摇头纠正道:“……你很吓人,我不想留在这里了。玉还你,铃铛也还你。”


    说着,掌心化出一枚红绳串着的金铃铛,塞进他手里。


    漓玉皮薄,手腕又覆上了深红的印记,但或许是男人这副模样太过可怜,漓玉罕见地没有追究,只是道:“你就当猫未曾来过吧。”


    “凭什么?”楚晏箍着他的腰不让走,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留住眼前的人,“你不能把我的鲤鱼带走,我等了他好久。漓玉,我不能没有猫……”


    漓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怒道:“没有猫了!”


    说罢,起身快步离开。


    楚晏忙不迭爬起来,嗓音哽咽地骂他:“漓玉,你到底有没有心!”


    漓玉脚步未停,出门,转瞬便没了身影。


    许年惊疑未定,看看国师消失的方向,又探头朝里望了眼,确认已经打完了才进去。


    许年看着男人手里的玉和金铃,叹了口气,在他身侧坐下,小声道:“其实吧,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冷静也挺好,将军你太心急了……”


    楚晏通红的眼睛望向他:“我不急,他就不走了?”


    许年:“………”


    “好好说嘛。”许年劝慰道,“其实国师就是鲤鱼这事还挺难让人接受的,或许国师他自己也需要时间缓缓呢?”


    “你看他那冷酷绝情的样儿!”楚晏颓丧道,“震惊的难道不该是我吗?他缓什么,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把我耍的团团转……被戳穿了还如此淡定,说走就走,还说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怎么就没有关系了?那聘猫契还没毁呢,红纸金字,猫爪印清清楚楚在那摆着,如何狡辩?!”


    许年:“是是是……”


    楚晏:“每日换着法子给他做猫食,喂完小的喂大的,玩具还一式两份,你看看桌上那迷宫,还有那堆新买的毛绒球琉璃球……他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独留我在这儿伤神,他把我的真心置于何地?”


    许年:“那将军打算怎么做呢?”


    “……没想好。”楚晏起身,像只战败丢了爱人的孤狼,“先去校场吧,晚间我再去国师府寻他。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偏不信了,他还能把我扫地出门?”


    许年鼓励地:“嗯嗯!”


    楚晏指节缠着那枚金铃铛,坚强地出了门。


    半只脚刚踏进东营,嗖嗖嗖冒出好几排人头,打眼一瞧,个个人高马大容光焕发,几乎每人都冲了澡换了干净衣裳。盔甲着身,兵器在手,纷纷探头朝楚晏身后瞧,双眼发亮地矜持道:“将军,国师大人呢?”


    楚晏:“…………”


    许年从男人身后探身,暗暗一抹脖子。


    作者有话说:


    许年:莫要说啦,将军会哭的!


    明天/后天彻底回收简介文案!


    正常18:00更,如果没更就要到晚上了(11点左右),毕业季师门事情有点多我抓紧恢复存稿,更新时间尽量稳定依旧感谢支持!


    第43章 酒壮怂人胆


    本该到场的国师大人不在, 信誓旦旦让他们洗干净等着莫要给他丢脸的楚将军脸色黑沉。众将士心中腹诽,眼神频频向许年询问,许年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男人看不到的地方, 暗暗朝众人微微摇头。


    众将士怒其不争, 长叹口气,而后抬眼失望地看着自家将军。


    楚晏面无表情, 半晌, 轻轻一哂。


    众人:“………”


    许年沉默闭上眼睛。


    *


    夕阳将沉,收到消息的楚父才赶来。众将士早就不堪重负, 见到救星, 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 敌军打进来了?”楚父一脸惊诧,“怎的练成这死狗模样?去去去,时辰到了,都歇息去。”


    众将士畏惧地看向自家将军。


    这时众人哪还有午后迎接国师的精神劲儿, 个个气喘如牛狼狈不堪,离撅过去就差一口气。


    楚晏看了眼天色,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众人如释重负,当即收好兵器不顾形象往地里一坐,汗水糊上尘沙也不管。无人开口说话,空气中充斥着静默的劫后余生的快活气息。


    回府途中,楚父小声问:“怎么, 又跟国师吵架啦?”


    楚晏幽怨地看他一眼, 楚父剩余的话全咽了回去。


    男人回府就把自己关进屋子, 一声不吭,一家人聚在院子里听许年陈述事情经过。


    许年憋了一下午, 终于能开口,顿时噼里啪啦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不吐不快。末了还贴心地补充道:“国师虽未故意隐瞒,但想来应是不愿声张。如今我们心里清楚便好,还请莫要外传。”


    楚父点了点头神情恍惚,下意识扶着同样呆滞的柏叔:“我、我说猫怎么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楚砚松和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陈沄道:“话虽如此,但猫……但国师身份被戳穿,想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您说的对。可将军不这么想,将军执意要国师留下,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这才把人惹急了。”许年朝里屋指了指道,“喏,正琢磨怎么哄呢。”


    “当真?”楚父小心试探,“我看他那脸,锅底似的。他不会想不开找国师闹吧?一直挨揍也不是个事儿啊,以后如何在军中立威?”


    “晚膳还没吃呢。”柏叔也心疼道。


    那必不可能。许年道:“将军挨了国师那么多年骂,不也好好的吗?您放心,将军他心里有分寸。”


    楚父:“………”


    那简直是不堪回忆的黑历史,楚父瞬间噤声。


    屋内,楚晏盯着那份聘猫契陷入沉思。


    他在逼自己冷静,冷静下来理解漓玉的想法。


    国师大人神出鬼没或许难懂,但猫的心思却很简单。


    生气、愉悦、难过……有时傲娇,有时会端着架子,有时又很粘人。楚晏看不透漓玉的全部,但对猫的反应了如指掌。


    而现如今,猫在生气。


    揍人,然后离开,留他一个人……楚晏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委屈起来,他晃了晃把那些想法压下,继续回忆。


    当时漓玉说什么来着?他在气自己不让他走,说他们没关系,听自己说喜欢也没反应……


    漓玉不懂。


    是了,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懂什么,一句喜欢和真心又算得了什么。猫那么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那些话他恐怕早已听到厌倦。


    楚晏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姓路的师兄来,当时他未明窍,如今看来对方的心思简直毫无遮掩,在云岫山也会有很多人这般喜欢他吗?


    楚晏垂眸看着契约上的猫爪印,神色定了定,小心翼翼卷起收好塞进腰封,起身提了坛酒出门。


    房门咔嗒声落,院子里唰唰唰几道目光同时望来。


    楚父看着他手里的酒,愣道:“你去哪儿?”


    楚晏答:“国师府。”


    楚父大骇:“你提着酒去国师府干甚?国师他不饮酒!若你被连人带酒扫地出门,还要脸不要?即便明日休沐,后日还上朝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着,便要去夺他的酒。


    却见儿子沉着脸主动上前,一步,两步,深吸口气重重在他身前跪了下来。


    “爹,你就当我不孝吧。”楚晏抬头道,“反正儿子已经这样了,若真应了漓玉所言,我也认栽。您老受罪,多担待些。”


    男人神色认真,楚父却受了惊,几乎弹跳地后退半步,被长子一把扶稳。


    怎么扑通一下说跪就跪了?什么不孝?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孝了!国师又说什么了?!他还要受什么罪?*&%¥#他这些年受的最造孽的罪不就是日日丢脸吗?还有比这更骇人的事?!!


    楚父颤声:“你、你上回跪在我面前,还是十二岁那年,也是这般认真的眼神告诉我说好男儿要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把为父高兴的,当晚拉着你母亲共饮半坛桃花酿,结果跪完的第二日你就牵了匹马跑去参军。当时东部战事频繁,吓得我连滚带爬下榻。为父至今仍记得亲自跑了二十公里把你绑回来,父子俩齐齐跪在你母亲跟前挨训的场景……”


    楚晏:“………”


    楚晏不语,只深深叩首以表决心。


    楚父愈发忐忑,下意识向长子求助,奈何楚砚松也一头雾水,刚欲出言劝慰,便见楚晏抬头,将同样的目光投向他。


    “……”楚砚松忽然也想向夫人求救了。


    楚晏深深望着兄长道:“哥,家中便交给你了。”说罢,转头对陈沄道,“嫂子,也辛苦您,祝你和兄长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全员皆警惕而畏惧地看着他。


    却见这混球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越过众人离开,挥挥手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反应过来的楚父:“给我逮住他!!”


    楚晏立刻施展轻功一跃翻墙而去,转瞬便溜没了影儿。


    想通后楚晏只觉得浑身舒爽轻快,既然国师不懂,那便让他懂。不就是挨顿揍嘛,反正他皮糙肉厚也不怕丢脸,大不了上朝时在众臣面前装一装,看谁脸皮薄。


    何况漓玉做猫时尚且如此黏他,楚晏不信他能舍下。


    晚风凉凉地拂过脸颊,好歹给人吹清醒些。楚晏打开酒坛连灌了好几口,酒水溅在胸口衣襟,浓郁的酒香缓缓溢出来,他尤嫌不够,又往身上倒了些,直到确认整个人都浸上酒味,才晃着步子往前走。


    站在国师府主院外,环顾四周,趁无人翻身上墙,楚晏猫在琉璃瓦上眯着眼巡视一圈,正对上不远处的国师府府卫。


    那人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卧在屋顶檐角处,远远投来疑惑且谨慎的目光。


    楚晏:“……”


    楚晏瞬间将酒藏于身后,又觉反正都被看透了还藏什么,于是脚步轻快蹿到他身侧,小声打探:“国师睡了?”


    府卫稍稍后挪,道:“尚未回府。”


    “未回府?”楚晏一愣,“他都没来校场还能去哪儿?何人把他叫走的?几时回来?”


    “宫里派人传话,大人被司天监借去了,恐怕要晚些时间回来。”


    楚晏不满:“一会儿没看住人就被拐走。行,左右也是要歇下的,那便等等罢……说话就说话,你躲我做什么?”


    府卫连连摇头,今日轮到他守夜,原以为入夜无人敢来打扰,正准备稍稍放松打个盹儿,便见一人熟练且鬼祟地翻了墙。此人衣冠齐整却浑身酒气,容貌俊朗但癖好特殊,正是楚晏。


    楚晏眯着眼打量:“兄台有些面熟啊,叫什么名字?”


    府卫扯了扯面巾将脸覆住,闷声道:“暗八。”


    楚晏半信半疑点头,而后趁其不备一把拽下面巾:“…………”


    片刻的寂静后,楚将军亲自给人把面巾提了上去。


    小侍卫一脸发懵。


    楚晏心虚致歉,礼貌颔首,一跃而下,坛子里的酒愣是没洒出来半点。


    分明能走正门却偏要翻墙,翻了墙又大摇大摆端出一副主人架势,堂而皇之入了正寝。


    不愧是能看自己话本和春宫册的人。


    暗八试图阻拦,可男人神色太过清正,行迹又如此不加遮掩,好似只是一时兴起来府上找国师夜谈。鉴于近日国师对此人愈来愈友好的态度,暗八最终还是没有将人赶出去。


    左右也无甚要事,国师声名在外,楚将军不敢胡来。


    *


    午后漓玉气不过便直接去了皇宫,彼时皇帝小憩刚醒,靠坐在榻前听齐樾汇报,见国师气呼呼走进来,径直往对面太师椅上一坐。


    皇帝笑道:“国师今日不吃鱼,改吃炮仗了?”


    漓玉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齐樾自觉起身给国师沏茶,皇帝乐呵道:“又吵架了?”


    漓玉说:“揍了一顿。”而后端着一张冷脸等皇帝追问。


    皇帝慢悠悠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猫被发现了。”漓玉嗓音很冷,“楚晏不准我走,非要我把猫还给他。”


    齐樾给他奉茶,漓玉接过茶盏放在桌案上,骂道:“天底下还从没有我漓玉走不了的地方,他楚晏算什么,竟敢阻拦我。定是我平日太纵着他,把人宠坏了,简直无理取闹!”


    皇帝:“是是是。”


    漓玉顺嘴便骂:“您能认真点吗?什么语气。”


    皇帝:“……”


    皇帝无奈道:“那朕帮你出出气?”


    “罢了。”漓玉别过脸,“你只会给他派任务。那厮根本不怕累,反而会觉得你器重他,办的漂亮你又夸他,一夸尾巴就翘上天了。”


    皇帝又道:“朕私库还有一套羊脂玉,水色极好,对了,你不是想要夜明珠么,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好我让苏乐一并送去。”


    漓玉兴致不高,他最近更喜欢楚晏做的玩具,可惜当时顾着生气,没有顺手把迷宫带回来。


    皇帝:“那国师想如何?”


    漓玉不接话。


    顾正乾觉得国师来寻他,定是想要自己为他做主的,即便没有此意他也需得做出表示,不然人跑这一趟,你什么都不给像什么话?万一国师不高兴不来了怎么办?


    漓玉只是单纯来此处避避风头。他刚揍完人校场定是不能去的;也不好回国师府,以那厮死皮赖脸的脾性定会寻上门;四处溜达更不行了,万一被齐逢年发现又要叨叨,漓玉正忙着生气不想干活。


    思来想去,也唯有皇帝跟前无人敢随意进出。届时往隔间一躺,睡得昏天黑地也无人管,醒时顺便蹭个晚膳回府,岂不美哉。


    可皇帝不懂他的意思,一直追着要赏赐,他身为国师,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在御书房睡觉,漓玉有点烦躁,于是把视线投向一旁的齐樾。


    正巧皇帝也需要人参谋参谋,于是也给了齐樾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与他北上待过一段时日,你来说说。


    齐樾:“………”


    齐樾沉吟片刻,先对皇帝道:“国师大人来此,是因为信任您亲近您,比起那些赠礼,可能更想要您陪他说说话。大人如今正在气头上,您留他在此冷静片刻,也好让楚将军寻不到他。属下认为,这未尝不是对楚将军的惩罚。”


    看着国师大人满意的神色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内心哭笑不得,偏要装模作样点头:“齐统领言之有理。”


    齐樾这才转向国师,宽慰道:“楚将军或许是心急了些,但本意不坏。以属下对楚将军的了解,他或许并非想要您把猫给他,而是想留下您。许是手段过激触怒了您,待他冷静,不妨和他好好谈谈,以免再生嫌隙。”


    漓玉道:“我偏要走。”


    话虽如此,可情绪到底稳定了,安静坐在那,也没了初来时的火气。


    齐樾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后者适时开口:“好好好,你要走他还能留你不成?冒犯了你揍他便是,朕给你做主。”


    漓玉面色稍霁。


    皇帝这才唤人进来伺候,苏乐早已等候多时,听到传唤第一时间端来鱼干和茶点。


    漓玉闷不吭声吃了半碟,又喝了盏茶,拿帕子净手时眼里火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皇帝这才慢悠悠开口:“既然不愿回国师府,那正好,眼下有一桩事,恐怕还需劳烦国师出面。”


    漓玉动作微顿,眼珠一眨不眨望着他。


    皇帝面不改色说完,给齐樾一个眼神,示意他详细道来。


    漓玉视线随之落在他身上,目光冰凉没有温度。


    齐樾:“……”


    齐樾硬着头皮道:“六日前监正夜观天象,窥得南边异象,恐有天灾人祸降临,属下立刻派人核实。今早邬寒传来消息,道明江以南一带已接连降水三日,但并未达到示警程度,故当地知府并未上报。属下方才去了趟司天监,监正又道异象不显,当地已是艳阳天。”


    漓玉道:“两种可能。其一,异象乃人为,有人故技重施引我南下,但路岐正随使团朝京都赶来,不是他做的。”


    皇帝沉声:“那便是有人效仿北国,吸引你的注意。”


    漓玉不置可否,道:“其二,异象真实存在,但有人不想让我们发现,人为干涉意图混淆视听。”


    若是第二种,便预示大魏南部确有灾祸,且极有可能是大灾。


    殿内一时无声。


    漓玉叹了口气,又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他庇佑的地盘动土,害他睡不成觉。


    烦人。


    漓玉在司天监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回到国师府已月上中天,累了一日他连鱼都不想吃了,把自己往榻上一扔闷头就睡。


    下一刻,漓玉坐起身。


    槛窗大开,晚风凉凉吹进来,空气中仍有一丝酒味未散,而原本空荡的木榻上,坐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许年:国师应该不想声张,咱自己知道便好,莫要外传。


    楚父:这还是我家那崽子挨了一顿揍才发现的,国师不想让人知道,走出这扇门你就当没听过!


    老友1:国师不想让人知道,此事我也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莫要说出去。


    老友2:莫要让国师知道是我说的!


    老友3:国师巴拉巴拉……


    来迟了(扑通orz)但是肥章!


    果然还是得到下一章,塞不下了……


    第44章 文案回收


    那人懒懒倚在墙面上, 脚下抵着一只空酒坛,怀里抱着他的软枕脸颊微侧睡的正酣。他似乎喝醉了,月光照着的脸泛酡红, 额发凌乱地贴在耳边, 瞧着比平日乖巧许多, 又显得放浪形骸。


    男人即便这般五官也依旧能打,但不妨碍漓玉一汪冰水兜头泼下。


    楚晏:“………”


    楚晏猛然惊醒, 还未开口, 又一汪冰水哗啦倒灌,仿佛取之不尽, 楚晏维持了一夜的姿势瞬间破功, 再也端不住连滚带爬!


    然而冰水紧追不舍, 虚空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将他从头到尾涮了个遍,动作残暴,涮的楚晏连声求饶。灵力收回时,男人活像个落水狗, 颤颤巍巍在地上缩成一团。


    楚晏大惊,望着榻上之人目光摇摇欲坠。半晌,难以置信地控诉道:“漓玉你……你还是不是人?!”


    漓玉趴在被褥上,一手支着下颌,眼神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戏谑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倒是楚将军, 深更半夜来我地盘饮酒, 还把自己喝成这副鬼样, 怎么看也是楚将军……不正常吧?”


    楚晏甩了甩水,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看他, 张口想要骂,只一眼,便笑了出来。


    “你真漂亮。”楚晏笑道,“漓玉,你真漂亮。”


    漓玉一怔。


    “在师门有人夸过你很美吗?”楚晏说,“生的真好看!”


    如此厚颜无耻,漓玉几番开口都骂不出来。


    “今日是我不对,太着急让你难受了,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是你出完气便不许赶我走,我今夜想宿在国师府。”


    见漓玉目露疑惑,楚晏起身,抬步走近道:“你不是不愿回吗?那我过来也是一样。出门前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父亲和兄嫂都支持我。漓玉,我心悦你,我们在一起可好。”


    说罢,伸手去掏聘书。


    只是指腹堪堪触碰到聘书一角便浑身僵硬,楚晏茫然垂首,看着漓玉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


    “聘书……湿了……”


    楚晏不敢拆开,小心翼翼触碰的指尖颤抖,拆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无措地向漓玉求助。


    这厮叽哩咕噜乱说一通便开始闹,漓玉不解,但还是好奇探了探身。


    “聘书湿了。”楚晏眼睛湿漉漉的,似要哭,“漓玉,聘书湿了。”


    男人心情闻起来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漓玉下了榻,嘴上道:“不就是湿了么?你一声不吭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往我府里躺,还不许我涮涮了?”


    又低声命令:“拿出来,我看看。”


    楚晏掏出那卷聘书放在榻上,缓缓摊开一角,他动作极缓极轻,无比珍惜地抚平,单膝跪在榻前俯身察看上面的字。


    漓玉顺手点亮烛灯,凑近去瞧。红纸还好好的没有破损,只是边角处难掩皱巴,金泥倒是有些散了,歪七扭八糊在纸面,楚晏当即哽咽出声。


    两人头挨着头,就着微光看那卷聘书,漓玉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呼吸纠缠在一起。他掌心晕出淡淡金光,覆在纸面上,水份吸干,扭曲的字迹逐渐复原。


    漓玉无声松了口气,抬头,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眉眼。


    分明是清冷浅淡的琉璃眸,映在男人深邃的瞳孔却多了几分滚烫,灼然炙烤着他。漓玉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顺手把男人烘干。


    “聘书好了。”楚晏喃喃轻叹。


    如此小事,漓玉淡淡哼了声。


    “是你自己弄好的。”楚晏说。


    漓玉:“?”


    “你愿意修复聘书,证明你心里也承认我们的关系对吗?”


    什么关系?漓玉疑惑。


    楚晏指着聘书道:“漓玉,你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猫。”


    男人目光很烫,漓玉受不住地往后挪想要离远些,却被一把攥住手腕。男人半起身膝盖抵在榻沿,他生的高大,俯身时将人完全拢在自己身影下,映在墙面的线条拉长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漓玉懵懂地想,三媒六聘……三媒六聘不是凡人成婚的礼仪吗?词话没说猫也能用啊。


    “听不懂我的意思吗?”见人眼神明显发懵,楚晏笑了下,轻轻将人拽起醉醺醺趴他肩上,附在他耳边道,“不懂我细细说与你听。”


    “我说喜欢你,不是对鲤鱼的喜欢,亦非你喜欢吃鱼、喜欢毛绒球的喜欢,而是想跟你生小猫的喜欢。”楚晏说着,拽住他那只手往自己身下探,“需要我跟你解释怎么生小猫吗?”


    漓玉:“!”


    那温度简直烫热骇人,漓玉指尖一颤就要缩回,却被攥的更紧,楚晏道:“你不是好奇我口中的友人是谁么?是我。”


    “你日夜与我待在一处,难道没有察觉我夜间异常?是因为梦见了你啊。”楚晏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软软依着他,嘴里却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回京途中可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的,拿我暖窝时就没有留意我入睡身上从不曾佩玉吗?哦,忘了你向来是不在意旁人的。如今你再摸摸,可是这块暖玉?”


    漓玉挣了挣,脑袋都在冒烟,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先前分明已经强调的很清楚了:“我是公猫!”


    楚晏闷声笑,掐着黏腻软乎的语调说:“我就是喜欢公猫啊。”


    漓玉下山后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三观尽数碎了个干净,此刻看男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禽兽,还是最变态最不正常的那种。


    “你喝醉了!”漓玉太过震惊,以至于都忘了生气,“不要说胡话!”


    楚晏抱着人笑,真可爱,怎么能如此可爱。


    “漓玉,我想亲你,我喜欢你啊。”楚晏拖着语调,“可以让我亲你吗?”


    漓玉只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整只猫无措地被人锢在怀里,他甚至想立刻传讯师尊,问问他老人家遇到这种情形该怎么办!


    楚晏不知何时上了榻,揽着人腰身往里间一滚,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而后抬头用鼻子亲昵地蹭他,蹭猫一样。


    这厮根本就没脸没皮!为人极端无赖无耻,偏要端出君子之风,手握聘书如尚方宝剑,气息混着香甜的酒气,一声声地磨他:“我亲你了?”


    漓玉慌乱去捂他的嘴:“不许亲!”


    楚晏笑的眉眼弯弯,闷声道:“那你推开我。”


    怎么推?漓玉愣愣垂眸,这厮躺在他窝里,后背抵着软榻,除非他不想要窝了连人带被一拳砸进坑底,但不可能。


    且不说这厮能不能活,他今夜还想睡呢!


    漓玉转而去掰他掐在自己腰身的手,威胁道:“再不松开,我废了你的狗爪子!”


    “你废吧。”楚晏可怜兮兮道,“连猫都留不住,不如废了。”


    漓玉吸气呼气。


    “我是认真的。”楚晏贪恋嗅他的气息,“漓玉,我心悦你,你收留我吧。”


    漓玉:“可我不喜欢你啊。”


    楚晏沉默。


    “你也不喜欢我。”漓玉道,“你只是喝醉了。你喝醉了就会发疯,上回是含猫猫头,这次是我太宠你,让你生了狗胆闯我地盘……”


    楚晏默默圈紧他。


    可你不抗拒我啊。


    你喜欢吃我做的鱼,喜欢我亲手做的猫窝和玩具,夜里也习惯睡在我身上,用毛茸茸的尾巴和肚子暖我的脖颈,你与我同床共枕,与我那般亲密……


    楚晏安静去听彼此同频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高过一声掩盖猫喋喋不休的纠正。楚晏心一横,大着胆子咬上他的唇。


    漓玉话音戛然而止。


    毛绒耳朵弹了出来,漓玉慌忙抬手去压,却被一只大手覆住,修长指节缓缓包裹,隔着他的手指轻揉。


    许是掌心毛绒触感甚佳,楚晏到底没忍住,冲动之下一口将猫耳含在嘴里。


    “唔……”漓玉受惊咬他,唇|齿又被更强势地侵|入。这厮霸道的紧,咬他的耳朵尚不罢休,还去碰他的尾巴,猫尾感知到主人情绪,焦躁拍打,楚晏松手,转而去抓他的尾巴。


    国师大人这张嘴平日跟抹了砒霜似的,亲起来倒是比想象甜上许多,湿润柔软,像夏日品的甜冰酪,入口便软软化开。


    楚晏情难自禁,无师自通地单手扣住对方后颈往自己唇边压,更深入地占有他。


    漓玉瞳孔骤颤,想要起身,却被手臂死死圈紧按在对方身上,满身坠玉硌着皮肤,随着他的挣扎摩挲到发红。漓玉一时手软脚也软,连猫尾也颤颤巍巍缠上对方腕骨,难得示弱地蹭他。


    “楚……”


    唇|齿间刚泄出一个字音便被吞进去,嘴巴里充斥着桃花酿的味道,漓玉头晕目眩不知今夕何夕,被放开时,整只猫挂在人身上,眼神发懵;而男人不知何时背靠墙面坐着,掌心一下一下轻揉尾巴安抚他。那封聘书早不知被收到何处,无人问津。


    深夜呼吸杂乱交错,直至再次同频,楚晏餍足眯起眼,舔了舔唇轻笑:“你舌|头,刺的我酥麻酥麻的。”


    漓玉张口便骂:“你个混账!”


    楚晏又是一声轻笑,箍着他细韧腰肢,叼着湿哒哒的毛绒耳朵缓缓厮磨,漓玉耳朵颤了颤,浑身绵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揍他。楚晏见状便笑,语调湿软强调:“漓玉,你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猫。”


    整日就知道猫猫猫,几辈子没见过猫似的,漓玉内心将人喷了个狗血淋头,然而嘴巴累到发麻只能骂他:“混账!”


    酒品忒差!


    夜色中男人漆黑眼瞳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揉了揉紧缠在自己腕骨的尾巴,字句滚烫:“再让混账亲一口呗?”


    漓玉眼尾泛红,眼底水雾未散,水洗的琉璃一般。那双猫耳毛绒凌乱紧紧后压,满身寒凉不再,整个人像是在酒坛子里滚了一遭,闻言大惊,当即就要起身下榻。


    楚晏轻松把人拽回来,齐齐躺下。此人脖颈修长,单手就能握在掌心,楚晏食髓知味,扣着人亲了又亲,亲的国师只会骂他混账,最后精疲力尽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楚晏暗暗回味,发现做混账也没什么不好。


    烛灯已经灭了,楚晏摸索着掏出猫铃铛,就着月光在他脖颈处比了比,还是没够胆,于是小心翼翼串在漓玉右腕,有点松,楚晏稍作调整,轻轻缠了两圈。


    晃了晃,金铃发出悦耳声响,吵得猫耳朵动了动,无意识往他怀里钻。


    楚晏大喜,无比满足地合上眼。


    作者有话说:


    楚晏:谁说做混账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漓玉:师尊没教过啊!


    第45章 入住国师府


    楚晏是被扇醒的。


    脖颈和手臂传来熟悉的火辣痛感, 毛茸茸的小猫爪拍在脸上,梆梆响。


    楚晏睁眼,入目便是一张居高临下的小猫脸, 前爪踩在他嘴上, 冰凉湿润, 触感极佳。见人醒来,冷冷地“喵”了声。


    楚晏一把抓住。


    “怎么了这是?”楚晏丝毫没有昨夜干了坏事的忏悔, 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小猫背给他顺毛, “好端端的怎么变猫了?”


    漓玉凶巴巴抬爪一指。


    顺着猫爪所指的方向看,“暖玉”高高挺立, 形态可观, 好不精神。


    楚晏:“……”


    “再发|情我给你剁了!”漓玉冷冷道。


    此前是他经验不足, 不知这玩意儿的状态,经此一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漓玉生怕重蹈覆辙,当即变猫离远,末了又觉得丢面, 气不过便开始揍人。


    “……有没有可能,我是正常男人。”楚晏一手捧猫,一手狼狈挡脸,手背又被划了三道,楚晏提着猫爪,去蹭他的鼻子,“倒是你, 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


    说着,便伸手去掏。


    漓玉大惊, 挣脱不得只好变回来,抬腿便踹,楚晏生挨了一脚,单手轻松箍住两只腕骨,按在榻上,“还生气呢?”


    漓玉别过脸。


    楚晏垂眸道:“你其实并不抗拒我的亲近,亲亲的时候尾巴也会缠着我,漓玉,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漓玉道:“尾巴是叛徒,不听话,当不得真。”


    “是么?”楚晏笑,“他不听你的话,可是听我的。”


    男人神色得意,笑容欠揍的紧,漓玉看着他道:“我本不在红尘因果里,楚晏,不论我喜欢与否,仅凭你凡人之躯,就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此番因果!”


    “听不懂,也不想懂。”楚晏俯身蹭他,两人鼻尖缱绻摩挲,“漓玉,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漓玉冷冷盯着他。


    “你不说话便当你答应了?”


    “不愿!”漓玉说,“以后你不许碰酒!”


    楚晏不与他争辩,道:“还想吃我做的鱼吗?”


    “……”


    楚晏笑了下,凑近道:“亲一口,亲一口就做给你吃。”


    漓玉挣了挣,面色渐冷。楚晏也怕惹毛了他,顺势松手,漓玉起身下榻,边道:“你该为自己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而感到庆幸,毕竟会做鱼是你仅有的倚仗。一个时辰后吃不到鱼,你就自觉滚吧。”


    动作间金铃晃出声响,混在银玉清越声中,格外清晰,漓玉闻声垂眸。


    “……”


    “……”


    楚晏跟着爬下,快速瞟一眼,略忐忑地收回视线,佯装不知地絮叨:“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且等着,这就让你府里人去买,今日你想吃什么鱼?清蒸可好?似乎快到吃虾的时节了,你喜欢吃虾吗?改日我带你去水边瞧瞧?”


    漓玉开口,语气听着不太高兴:“很忙,没时间。”


    楚晏站在门口对候着的侍从招了招手,语速飞快道:“买条鳜鱼,肥一点,速去速回,再让人去后边菜圃采些时蔬。”


    吩咐完,回头道:“昨日我来寻你,他说你被司天监借走了。发生了何事?”


    漓玉给自己施了个净水诀,此刻正坐在案前挑玉,楚晏见他没有动铃铛的意思,心脏软乎乎的像是被猫爪垫轻挠了下,抬步走近,指着桌上那枚翡翠双鱼纹佩道:“这个好看。”


    漓玉嫌弃瞥他一眼,拿在腰间比了比,道:“南边,有人作乱。我到司天监时对方已经收手,探不出虚实。”


    楚晏从铜镜里看他:“南域天师?没听说南域有如此能耐的天师啊,连你都探不出?”


    漓玉冷声:“我已布阵,他若再次出手,天南地北我都能找到他。”


    听出他话音里的怒气,楚晏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如今这天下谁没听过你的盛名?那什么千里?先前听陛下提起我还震撼了好久。”


    漓玉蹙眉纠正:“是千里寻踪。”


    楚晏呛了声,慌忙找补:“瞧我这记性!这名字好啊,霸气!”


    漓玉将翡翠往案上一扔,不想换了。


    楚晏:“……”


    楚晏悻悻将翡翠摆好,早知今日,当初皇帝大肆宣扬国师之威时,他就不分心了。


    楚晏想了想安抚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即刻便走?东郊有片碧湖,许多人去那赏春,如今应该正热闹。”


    “不去。”漓玉道,“昨夜没睡够,我要晒日光浴。”


    得,天大地大,猫主子最大。


    *


    楚将军留宿国师府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坊间震惊二人关系何时突飞猛进,朝中大臣唏嘘楚二竟也有熬出头的一日,同时暗戳戳到访将军府,拉着楚父细细攀谈。楚父不敢声张,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只谦逊表示犬子还需继续努力。


    努力什么?都住进国师府了还要如何努力?老友们不满,我亲自跑你这儿来,就想吃口热乎瓜,你不肯说也罢,胡言乱语就不厚道了。


    楚父欲哭无泪,昨夜儿子啪一声跪在自己跟前,叽里呱啦乱说一通就走,那架势,惊的他一夜不得好眠,梦里都是楚晏找国师发酒疯,被剥光五花八绑跪在国师府大门前,丢尽老脸的荒诞场景,上朝同僚们见他便道:“听说你家楚二又挨揍啦?你说他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国师,那国师府也是能硬闯的?”


    夜半惊醒,白日还得应付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父内心将那混球骂了千百遍,面上礼貌微笑。


    老友不罢休,大有你不说我等便也赖着不走了的意思,楚父无奈,忽地抚掌,灵光一闪道:“其实,此事另有隐情……”


    夜色初降时将军府的小厮曾上门来寻,小心翼翼求问将军可还回府?


    彼时楚晏刚把自己洗干净,陪着猫睡了一日的他容光焕发,两颗眼珠黑漆漆晶亮无比,闻言道:“你来的正好,我朝服落在府里了,你回去给许年传个话,让他把我贴身衣物和朝服送来。对了,别忘了还有黑玉,案上的迷宫玩具也捎一个来,要新做的。”


    “………”


    小厮默默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袱,里头将军所要之物一件不少,正是许亲卫给他的。


    楚晏接过一看,大喜道:“甚好!”又欣慰拍了怕他,“回去罢!”


    小厮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晏揣着包袱,美滋滋对身旁总管事道:“昨夜那个叫暗八的小侍卫,今儿怎么不见他?”


    仕仪冷淡道:“……国师府府卫分两种,护卫巡府,侍卫守院,每日轮值,不归下官管。但楚将军口中此名,应是隶属皇宫暗卫,若想见他,楚将军不如常住国师府。”


    楚晏恍然:“这样……”


    许是男人神色太过张扬,仕仪难得不符合身份地补充道:“当然,下官不认为您能获此殊荣。”


    楚晏闻言挑眉,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沉默嚣张的气焰。


    仕仪:“……不知您寻他所为何事?”


    “哦,其实也无甚要事,就是见他颇合眼缘,闲来无事想找他聊聊……”


    仕仪:“……”


    “我昨日把人惹炸毛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及时哄,大着胆子翻了墙,感谢暗八小兄弟没有出手阻拦……国师此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凶,其实可好哄了!”楚晏道,“我原本已经做好卧床半月的打算,谁曾想卧的是国师府主院的床。”


    说着,男人羞涩一笑,“我也没想到他如此在意我……”


    仕仪看着他手背和脖颈的抓伤:“………”


    楚晏掏出包袱里的迷宫玩具,大方展示:“这玩意儿你见过没有?漓玉可喜欢了。当猫时就爱不释手日日把玩,我府上养过猫的都知道,这不就派人送来了?话说你应该知道国师是猫吧,我看陛下心腹都心照不宣的,哎他们知道国师曾在我府里待过一段时间吗……”


    将这厮送回主院,仕仪耳畔还回响着男人兴奋的叨逼叨,喋喋不休,立体环绕,直吵的她脑瓜子嗡嗡。得到国师应允,仕仪转身就走,脚步虚浮,速度不减半分。


    漓玉睨了楚晏一眼,男人一手抱着包袱一手去晃迷宫里的琉璃球,面容乖巧,神采奕奕。


    漓玉转身进屋。


    楚晏亦步亦趋跟上,不多时,房门紧紧闭合。


    是夜,猫坐在榻上掏迷宫里的琉璃球,神情专注,玩的认真,楚晏趴在一侧安静陪玩,时不时摸摸小猫背,被哈气就眨眨眼无辜道:“此处是你的府邸,无人看见,不丢猫脸。”


    漓玉不理。


    “留我伺候你呗。”楚晏手里抛着玉,商量道,“明日我再把府里的猫窝和玩具全搬来,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传出去,他们也只会说我没脸没皮,腆着巴结你。”


    漓玉掏球的爪子一顿。


    楚晏继续道:“反正国师府戒备森严,旁人也不敢随意进出。咱就在自己家玩儿,出了这扇门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国师,我也不会再提猫半个字。”


    漓玉道:“不是你家。”


    “……”如此不好糊弄,楚晏头疼,想了想又掏出那封聘书,当着猫的面走过去放在案上,用那堆玉压着。


    见猫看过来,垂眸道:“今后我便把聘书留在此处,你若不愿,就把它毁了罢,哪日我来此没有找见,就当你拒绝了,我便不会再来。但只要它在一日,我便一日不会放手。”


    男人神色认真,半点不似作假。漓玉当即幻化人形下了榻,起身朝这边走来,夺过聘书,圆溜溜的琉璃眸安静望着他,作势要撕。


    楚晏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抬手,到底忍住了,别过脸没有再看。


    端的一副可怜模样。


    楚晏其实并无把握,毕竟此人脾性不定,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仅仅是一个不讨厌而已。


    故楚晏只想先把人稳住,来日方长,总会有开窍那日。


    楚晏不知过了多久,半刻钟,或是短短一瞬。他没有听到纸帛撕裂的声响。


    楚晏转头,聘书还好好地待在那,人已经躺回榻上。漓玉忽然不要迷宫了,扯过薄被给自己团起来,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楚晏心软的一塌糊涂。


    “还准我上榻吗?”楚晏小声试探。


    漓玉没有回应。


    楚晏兀自检查一番,身子很干爽,唯有掌心微微出汗,他拿帕子擦了擦,往前迈一步:“你不拒绝的话,我上来了?”


    漓玉不耐烦地动了动。


    楚晏心跳如鼓,大着胆子小心翼翼上了榻,将人拥进怀里。


    猫当即寻了个姿势靠上来,熟悉而清冽的冷香令楚晏情难自禁地埋首吸了口,很快被嫌弃道:“吵死了。”


    楚晏一动不敢动。


    漓玉嫌他笨:“你的心脏,吵死了。”


    那怎么办?楚晏想了想道:“是因为没有习惯,太紧张,多抱抱就好了。漓玉,你得给我时间。”


    漓玉没吭声,楚晏几乎能想象怀里这颗小猫脑袋在如何思考,末了冷声道:“有反应就不准抱。”


    楚晏连声:“嗯嗯。”


    漓玉警告完,循着本能蹭了蹭他,很快便呼吸均匀。


    作者有话说:


    一起上朝一起上朝!!


    许年【欣慰】:将军这就把自己嫁过去了?


    楚父【狐疑】: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朝臣


    :真的是猫啊?-


    我加油!!!


    第46章 满朝吃瓜


    天色未亮, 漓玉迷迷糊糊被抱起来,换外袍,束发戴冠。秀眉一蹙, 把脸往人颈窝埋。


    “到时辰, 该上朝了。”楚晏亲吻他的发顶, 安抚道,“乖, 转个身。”


    漓玉不耐烦, 慢吞吞转身靠在他肩上,头一歪又要睡去。


    楚晏掌心托着脸颊给他脑袋扶正, 就着这个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为他整理衣襟, 目光在他腰身停留片刻, 随手捞起一枚双锦鲤纹样的圆玉。


    玉呈水色,银穗红绳,款式别致,楚晏从未见他撤下过。


    “这两条鱼, 谁赠的?”


    漓玉闭着眼纠正:“锦鲤。”


    “好好好,锦鲤。”楚晏轻笑晃他,开口神色却无半分嬉闹,“师门的人?”


    漓玉被晃的烦,道:“师尊。”


    “……”楚晏目光瞬间变得敬畏,小心翼翼放下玉佩,俯身给他穿鞋。


    “懒猫, 上朝了。”见人坐的笔直但脑袋轻点, 似乎又要睡着, 楚晏无奈仰头,“再睡我亲你了啊。”


    漓玉瞬间睁眼。


    楚晏:“……”


    去明政殿的路上, 楚晏一直都在后悔,走两步就叹口气,漓玉嫌弃睨他,默默走远,又立刻被人黏上来揽在怀里。


    “你好好走路。”漓玉被这厮箍着肩,歪七扭八艰难前行,忍无可忍道,“沉死了!”


    楚晏软骨头:“国师大人消消气,让人瞧见了不好……”话音未落,遥遥瞥见前方两道匆忙赶路的身影,楚晏眯起眼睛,忽道:“张大人!况大人!”


    两人闻声回头。


    楚晏一手紧紧扒拉住想逃的猫,热情挥手:“两位大人早啊!”


    迈过中庭,不少朝臣三两结伴分享近日大瓜,楚晏一声招呼,所有人都精神了。方才口中所谈故事的主人公就近在眼前,两位大人愣了下,忙正身行礼。


    一时间,朝臣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漓玉:“……”


    漓玉微微颔首,暗中捣了某人一记,冷着脸大步流星。


    楚晏无比开朗地追上前忍笑道:“你怎么了?不习惯?他们给你打招呼呢!我说上朝好玩儿你还不信……”


    漓玉站定,转身冷冷盯着他。


    “……”几息的静默之后,楚晏无声举手告饶。


    *


    “别生气啦,还没到盛暑呢就冒冷气,我又不是故意的,这遇见同僚不得打声招呼?再说我不是都道歉了吗?”


    “你平日总最后一个到,不知我们是如何友善和睦亲如一家……”


    楚晏絮絮叨叨的声音远远传来,混在银玉声中竟意外地不让人讨厌,殿内众臣面面相觑,皆好奇地探着脖子瞧。


    漓玉冷声骂:“明日不许和我一起上朝!滚回你的将军府去!”


    “怎么能怨我呢?这便给我定罪了?”楚晏委屈坏了,“分明是你独来独往,总要习惯的……”


    “你自己一个人习惯去吧!”


    “漓玉你不能这样……”楚晏小声讨饶。


    又吵架啦?众人默默竖起耳朵。


    两人一路吵着进殿,触及一众视线漓玉便不说了,众臣沉默看着楚晏身上新鲜的疤,纷纷朝楚父眼神示意。


    真是猫啊?


    又无声询问:不是说你儿子入住国师府,二人情同手足了么?如今这满身伤是怎么个事儿?


    手足相残?


    楚父揣着手目不斜视。


    一群碎嘴子,哼,才不要与他们为伍。


    漓玉进殿后便感觉到无数若有若无的目光,不同于平日的敬而远观,个个眼神清澈,圆溜溜盛满好奇。自以为隐蔽地探头看,实则一举一动都难逃猫眼。


    漓玉冷冷一扫,众臣忙不迭收回视线,正身肃立屏息凝神。


    可按下葫芦浮起瓢。兹事体大,已经惊动了皇上,下朝后苏乐亲自请国师留步,漓玉转头,尚未走远的皇帝透过帘幕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楚晏自觉道:“我在殿外等你。”


    苏乐笑眯眯道:“楚将军留步。”


    楚晏眼皮重重一跳。


    春色正好,皇帝在碧湖飞燕亭召见的二人,从凉亭向外望,正好能揽尽湖中春景,花柳相映。但国师明显没心思赏景,他正忙着享用宫廷秘制的油酥虾,楚晏在旁伺候着,动作熟练,神态自然。


    皇帝饶有兴味地观望,也不出声,偶尔低头品一口清茶,远山影影绰绰,凉风悠悠拂面,好生自在。


    国师是猫,且还是楚二养过的猫已成为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秘闻,众人好奇惊叹的同时,又抚掌叹惋怎么当初捡到猫的不是他们?但凡换个人他们或许心里还平衡些,可那是楚二!与国师最不对付,见面就互相问候祖宗,骂骂咧咧吵了三年有余的楚二!


    如此好命!


    噫!


    然国师似乎对此并不知晓,将今日异常悉数归罪于某人的张扬,至今没给好脸。


    但国师要脸,国师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训自己府中之人,背地里如何觉得丢脸,面上该强撑还是得强撑,于是漓玉一把推开眼前杯盏,开口便道:“是臣自愿留人伺候的,如何,如此小事陛下也要打探吗?”


    皇帝瞥了眼只尝了一口的梅子饮,显然,今日新品不入国师的眼。


    “好奇也不许?”皇帝悠悠道,“国师未免太过霸道。”


    漓玉道:“朝会在即,您的臣子竟还有心思打探如此小事,陛下有这个心,不如多鞭策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人。”


    “人之常情。”皇帝颔首表示理解,“更何况国师之事,于我们而言不是小事。您的所言,所行,哪一件没有轰动一时?”


    漓玉:“……可我准许何人入府、留谁伺候是我的私事,你们好奇心太盛了!”


    “只是伺候?”皇帝淡声,“你前日气势汹汹闯我御书房,好大火气。而今不到两日,你们二人连上朝都能一起,若说没发生什么,我是不信的。”


    被人强吻太过丢脸,漓玉才不要说:“我宽容大度!”


    皇帝缓缓勾唇,揶揄道:“国师但凡多翻几册词本,也不至于说出如此话。”


    二人唇枪舌剑,楚晏则顺手扒过漓玉不要的梅子饮坐在一旁喝,如此大的块头即便安静也分外显眼,皇帝忽然笑不下去,唇角抽搐一言难尽地看他。


    漓玉本不欲多说,见状也随之转头。


    楚晏:“?”


    咽下最后一口凉饮,楚晏下意识检查仪容,没有失仪便疑惑道:“怎么不说了?”


    丝毫没有故事主人公的自觉。


    皇帝垂眸盯着空空的杯盏:“……”


    *


    送走这对曾让他无比头疼的臣子,皇帝沉默良久,忽道:“瞧出什么来了?”


    苏乐谨慎道:“国师和楚将军关系亲密许多,想必陛下无需再为此烦心了。”


    “何止亲密,朕看他们迟早滚一处去。”皇帝冷哼,“楚二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据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这厮可实在算不上老实。


    苏乐大骇,没想到陛下就这般说了出来,忙道:“国师生的一颗菩提心。聪慧有余,但不通情窍。楚将军一腔真心,恐怕错付。”


    皇帝头疼:“……喜欢国师,他楚二怎么敢?”


    苏乐亦忧心道:“楚将军自小桀骜,脾性又随叶夫人,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楚将军认定之事……”


    “且看国师如何相与吧。”皇帝叹道,“可莫要搞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漓玉不知皇帝对自己怀揣的老父亲般的担忧,他正忙着收拾人。


    害他丢尽脸面,实在该打!


    楚晏嗷嗷的同时又厚着脸皮求:“你先前答应要陪我去东营的!都说打一闷棍给颗甜枣,你这都多少棍了,甜枣呢?”


    还敢提要求!漓玉气不过又是一拳,楚晏狼狈逃窜,看的院外一众侍卫连连咂舌。


    楚晏委屈:“如今人人都道你我关系今非昔比……”


    漓玉揍累了,兀自往秋千上一坐,抱臂冷声:“鬼祟近不了你的身,你个煞神又中的哪门子邪?”


    楚晏利落爬起来,拍拍尘土笑道:“我都在将士们面前夸下海口了……”


    漓玉抬眼。


    楚晏伸出两根手指:“两条鱼,不,三条!”


    漓玉淡淡:“明日不许喊我上朝,我不要走过去。”


    楚晏咬牙:“成交。”明日不行,那便后日。


    东营校场是四个营里规模最大的,城墙高耸,放眼望去壮阔恢宏,历史上此地曾发生过不下十数次著名战役,如今作为将士们日常训练和比武的场地,亦将是朝会讲武之地。还未踏足,兵器交锋之声,清晰入耳。


    漓玉半只脚刚踏进来便后悔了。


    他感觉有一群楚晏和周凯旋绕着自己兴奋地边摇尾巴边叫。


    “问国师安!”“国师您竟然真的来了,末将还以为楚将军又要诓骗咱,盔甲都没来得及换……”“国师您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吗?”“国师您会指导我们讲武吗?”“国师要不上城墙去看吧,前些日我们刚研究出新阵法,无敌霸气!”“国师要不末将带您四处逛逛吧?”“国师……”


    “滚滚滚!”楚晏忍无可忍,“国师有我带着就够了!滚去训练!许年,柳瑜,集结三军!”


    楚将军一声令下,整军待命。


    漓玉的耳朵也终于清静下来。


    “这帮混球……”楚晏满脸心疼,“耳朵,快让我看看,别给吵坏了。”


    漓玉冷冷瞪他一眼,而后转身将耳朵给他看。


    楚晏立刻揉了揉,连发顶原本会弹出猫耳朵的地方也没放过,揉完又要凑近去吹,被躲开了。


    不经意回头瞥见的柳瑜:“………”


    柳瑜对许副将道:“我怎么觉着,将军和国师之间不太对劲呢?”


    许年抬眼。


    “将军如今这待遇,应该不止总管了吧?旁人都说将军是把国师伺候舒服了才得进国师府,我看未必。”柳瑜琢磨着,“这分明是朝夕相处,处出感情来了。加上鲤鱼这层关系在,他们之间哪是寻常人能比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柳瑜左右一瞧,朝许年招了招手,许年心绪激荡,兀自镇定地附耳去听,柳瑜道:“我们将军啊,八成把国师当儿子养呢!”


    许年:“………”


    “国师不是预言将军命中无姻缘无子嗣么?我看时间过去这么久将军也认了,原以为孤独终老,没曾想天降灵猫。”柳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以国师大人的能耐,将来为将军养老送终也未尝不可……哎你怎么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许年转身,背影冷漠,孤独且苍凉。


    兵随主将,这群人瞧着嘻嘻哈哈没个正行,训练起来倒是有模有样,漓玉坐在皇帝所坐的帷宫里,透过流云秀幔尽览全局。


    察觉到什么,眉梢微微一扬。


    楚晏欣慰望着底下一众,正欲询问漓玉感觉如何,转身回头:“?”


    只见原本安静端坐的人忽然消失,帷幔空荡,哪还有半点身影。


    楚晏揉了揉眼,还是寻不见人,顿时三魂没了七魄,整颗心脏都被攥紧。


    不是,我猫呢?!


    作者有话说:


    楚晏【尖叫】:我猫呢?!我的猫怎么又没了?!!!


    皇帝【揣手】:拐我国师,哼哼!


    师尊【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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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加油!!!


    第47章 师兄破防


    楚晏寻过来时, 漓玉正垂眸看地上的几只小鬼打架,也不出手,就站在一旁观望, 指尖偶尔泄出一点灵力, 戏弄他们玩儿。


    但凡有一只想逃, 便会被隔空拎回来,先“啪啪”赏个两掌, 再一脸憋屈地和同伴自相残杀。


    楚晏:“……”


    楚晏走过去, 把猫提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一颗心重重落回胸腔。


    “你吓死我了!漓玉, 你下回能别一声不吭玩消失吗?”楚晏指着地上那物, “就为了逮这玩意儿, 连知会我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吓到了?漓玉怀疑看他,不明白男人怎会变得如此不禁吓。


    漓玉道:“你能看见它们?”


    楚晏:“?”


    楚晏瞪大眼睛看他一眼,又一眼,视线在漓玉和抱团瑟缩的鬼祟之间来回几圈, 愣愣道:“我不该看见吗?”


    漓玉一言不发。


    身后追来的将士们探头:“将军您在说什么?看见什么?”


    楚晏缓缓转身,触及旁人疑惑的目光,表情逐渐惊悚。


    *


    “我确实不知从何时开始,此前我似乎也不曾见过啊,如何判断是我的问题呢?”楚晏一手搂猫,指腹微微摩挲自己下颌,看着漓玉冷白的侧颊沉思道, “有没有可能, 是因为亲你了?”


    漓玉嫌弃睨他:“你能别随时随地发|情么?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楚晏当即把人转过来, 俯身蹭他的鼻尖,眼眸漆黑真诚:“我也是认真的, 漓玉,许是因为我与你亲近,自然也受你庇佑。”说着,轻轻一笑,“如此说来,你是我的小福猫啊。”


    漓玉耳根微微发热,避开男人的视线往前走:“花言巧语!”


    “怎么是花言巧语呢?此前我并不知道营地里有鬼,好不容易把你哄过来,也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你多疼我,你不知他们平日如何笑话我,前些日还狗胆包天拿我打赌!”楚晏追道,“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想带你过来显摆显摆……”


    “谁知道当真说有便有呢?”楚晏悻悻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胆子忒大……多亏有你在,若是讲武出了什么差池,我几颗脑袋都不够摘的。漓玉,你真厉害!”


    漓玉不以为意,骄矜着:“几只小鬼而已。”


    “是是是,逃不了国师法眼。”楚晏无比自然接话,想起方才漓玉渡化鬼祟时清冷漠然的眼神就心头一热,与此人相识愈深,便愈发难以自持。


    漓玉近日往司天监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临近朝会,礼部也嚷着要人,偶尔还会发现几只不省心的鬼祟,漓玉每日都要巡视领地,期间向皇帝抗议强烈要求免朝,无果。


    皇帝无奈,早朝诸多要事,仍需要过国师的眼。


    漓玉骂骂咧咧,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累的狠了,夜里将自己往榻上一扔,很快便不省人事。


    给楚晏心疼坏了。


    男人不再烦扰他,尽心尽力服侍,每日变着法子做鱼补偿,偶尔趁猫睡着偷个香,心情能好上一整天。


    怎知楚晏没要求,漓玉反而喜欢往东营跑,有时忙里偷闲赖上一两个时辰,鱼干小食一应俱全。楚晏大喜过望,校场的武将们也跟着沾光,在文官们面前的腰杆都挺的更直了,神色得意,走两步就哼一声,那鼻孔朝天的嘚瑟模样激得文臣“啪”一记笏板砸下,险些当朝和他们打起来。


    四月十二,朝会前夕。


    此次朝会使臣来自十七国共百余人,身为东道国,大魏除国师外满朝文武重臣尽皆在此,推杯换盏间,丝竹礼乐声悠悠入耳。


    顾正乾面容沉稳唇角含笑,端的仪态大方,心里却将这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目光频频四处打量不说,送的朝礼也多为金银珠玉,名贵宝石,冲谁而来不言而喻。


    国宴尚未过半,有人便沉不住气了,起身举杯,朝上首扬声道:“在下大周国信使,久闻大魏国师之名,如雷贯耳,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真容?”


    此言令在场不少朝臣收敛了笑意,诸国使者皆有意无意地停下手中之事,投来眼神,皇帝眸色微沉,悠悠开口:“国师不喜热闹,如此场合,素来是不参与的。国师不愿,朕自然不便强求。”


    有人出头,立刻又有一人站出来道:“外界都道大魏国师性冷孤高,如今看来传闻不假。只是不知,国师大人何时才会出面?”


    这个话题似乎避不过去了,皇帝没吭声,楚晏开口道:“朝会还未开始,还请稍安勿躁。”


    如何不躁?但凡能出面的使臣无一不带着君主的任务而来,临行前再三叮嘱想尽一切办法见到大魏国师,最好能有机会私下拜访。此次朝会预计达半月之久,莫说几个时辰,见一面的时间总有吧?


    不求一定能挖到人,哪怕求分庇佑,或是问个卦也行啊。


    谁曾想根本见不着人影!


    楚晏抬眼,似是觉得好笑:“诸君远道而来,来者便是客,这酒还没喝到一半,不给我等机会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张口就要见我大魏国师……如此急迫,不知所为何事啊?”


    众人一噎,这要他们如何开口?说我等此番就是为你们国师而来,饭也不吃了,就等着挖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齐逢年心道楚将军平日看着凶,没想到放出去如此好用!边站起身扮红脸,笑道:“国师大人乃我大魏定海神针,而今各国来朝,如此重要场合,定是要仰仗国师庇佑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丞相方允成也起身道:“楚将军言之有理,诸君远道而来,我等定以九宾之礼待之。愿与诸君共襄盛举。”


    话说到这份上,众使臣心下稍安,纷纷举杯共饮,下首的苏乐拂尘一扬,礼乐齐奏,氛围重新热闹起来。偶有几个不死心私底下打探的,也都被朝臣笑哈哈打马虎眼堵了回去。


    酒宴过半,所有人面部都扯出了一层假皮,表面依然端着一副笑嘻嘻友善模样,实则心底早已化身狂暴喷火龙喷遍全场。


    觊觎我们国师?哼,痴心妄想!


    一坛酒下肚,楚晏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余光冷不防瞥过下方一角,只见北国使臣所在位置空了一处,北国国师不在。


    楚晏抬手扶额,对方一晚上都静悄悄没闹事,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了,宴会开场时楚晏还盯着呢,一不留神就让人溜了。楚晏转身,皇帝不动声色朝他点了点头。


    *


    临到朝会,皇帝特许国师两日闲暇。


    夜色渐深,不同于皇宫的歌舞升平,国师府依旧寂静冷清。漓玉独自一猫懒懒枕在汤池边,泡着池水昏昏欲睡。


    屋外仕仪恭声道:“……大人?您还醒着吗?”


    漓玉不耐抬手,腕内金铃沾着水,晃出一阵清音。


    “楚将军特意叮嘱,莫要让您睡着。”仕仪道,“您若好了,唤下官进屋伺候可好?”


    漓玉慢吞吞转身,捞过衣裳披好,已经习惯楚晏伺候的他根本提不起劲,指尖动了动,脑中幻想的自己已经爬上去了,人却还趴在池子里,眼睛一闭就要睡着。


    仕仪仔细听着里头水声,哗哗两下就没了动静,她与两位侍女面面相觑半晌,告了声罪推门而入。


    漓玉脑袋昏沉,半只脚已经踏进梦里,可在来人气息逼近时,缓缓睁开眼睛。


    路岐悄无声息蹲在池边,刚欲伸手拨开他浸湿的额发,顿了顿僵在半空,佯装无事转而去揉他的头。漓玉偏头避开。


    “她们无事。”路岐自觉交代,“你府中暗卫太多,容易惊动旁人,我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六个时辰便会自己醒来。”


    又道,“你府中之人,我不会动。”


    漓玉抬眼,面无表情。


    他生的白,又着白衣,气质极清极冷,冷过了头便生出艳色,让人挪不开眼。雾气氤氲下那双眸子没有丝毫温度,被这般盯着本该是极危险的,可看着这张脸路岐忽然就忘了自己为何而来,更舍不得挪动半分。


    路岐喉结滚动,艰涩道:“漓玉,你……”


    漓玉掌心灵气绕指一缠,满池热水化柱,劈头盖脸往路岐身上砸,瞬息间哗啦灌了他满脸满身。


    路岐:“……”


    路岐抬手抹眼,漓玉疾身暴退,与此同时无数坚冰拔地而起,若是站在原地恐要被扎成筛子,路岐当即凌空一跃。漓玉眼中战意未减,原地消失,瞬息之后站在庭院里对路岐道:“滚出来!”


    路岐一颗心被小师弟浇的哇凉哇凉,识海深处那只魔反倒雀跃起来:“你还担心在大魏京都不好引他出手,如今可瞧见了?是他先动手的,怨不得我们。你先打,打不过我来!”


    路岐没有理会,闪身站在漓玉面前道:“宴会无趣,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漓玉身上外衣已经干了,银发被他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他抖了抖耳朵现出兽形,瞳孔缓缓放大,极专注地盯着他,正是狩猎状态。


    今日一顿胖揍在所难免,路岐心里叹气,面上一狠,正欲以灵力克之,寒气直逼面门,电光火石间凌厉腿风已袭至腰腹,路岐几番闪避寻不到时机,只得撤了灵力与他肉搏。


    跟猫比反应简直找死,不消片刻路岐身上便挨了好几道伤,魔看的着急,催促道:“你太弱了!换我来!”


    路岐怒道:“闭嘴!”


    云层剧烈翻滚,漆黑夜空倏然炸开紫色电光,匆忙赶回府的楚晏脚步一顿,来不及走正门,无比熟练翻墙一跃而下。


    生死时速间两人同时注意到此间动静,路岐生扛了一拳,二话不说直接引雷朝楚晏劈去。


    肋骨咔嚓断裂,路岐反而笑了出来。漓玉瞳孔狠狠一颤,闪身挡在男人身前,手中凭空掐出一把符纸炸开,强盛金光充斥眼球!那简直是不过瞬息的迅疾,然而漓玉回神,却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被人紧紧护在身下。


    楚晏浑身颤抖,死死将人拢在臂弯,他生的高大,如此抱着人撞在地上,瞬时的冲击力让手背指骨乃至左肩都受了伤,楚晏全然未觉。


    头顶炸开巨响,噼里啪啦烧什么似的,他也没感觉到烫,直到怀里人挣了挣,才如梦惊醒。


    “漓玉?漓玉你感觉怎么样?没伤着吧?”楚晏胡乱地摸,恨不能摊开猫的四肢检查个遍,没摸到伤才狠狠松了口气,四肢立刻瘫软了,“你吓死我了!怎么突然跑过来?!你这飞来飞去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祖宗!你真是我活祖宗!”


    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又道:“你吓死我了!”


    漓玉看看他又仰头去看头顶,眼神发懵。


    漓玉:“……没记错的话,方才是我保护了你。”


    “怎么?”楚晏情绪明显不稳,“还想我夸你吗?!”


    漓玉不懂这厮好端端为何炸毛,但识趣闭嘴,起身。


    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裳又蹭脏了,都怪楚晏。漓玉不是很高兴地给自己施了个净水诀,上前两步将人护在身后,看向路岐目光森寒无比:“师尊几时教过你可以对凡人出手?路岐,我看你是连修士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路岐眼神发沉,若说方才出手只是一时冲动,如今看向漓玉身后之人,已经彻底起了杀心。


    “你让他抱你。”路岐一字一顿,“漓玉,你竟允许凡人抱你。”


    作者有话说:


    楚晏:我的猫,凭什么不能抱?!


    师兄:破防-


    宝贝们端午节快乐啊!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第48章 不要向猫撒娇


    漓玉淡定抖了抖耳朵, 掌心寒气凝聚:“那又如何?我做什么,几时轮到你来置喙?”


    路岐按着肋骨,素来淡漠的眼神覆上阴狠, 死死盯着他手腕的铃铛。


    他知道漓玉喜欢那些漂亮发光的坠饰, 揍起人来叮当响, 因此方才瞧见也只是有一瞬的异样,还以为小师弟换了口味, 如今见到被他护在身后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此粗鄙难看, 凡人就喜欢此类俗物!


    两人一言不合似乎又要打,楚晏目光在猫微微晃动的尾巴尖停留片刻, 强行移开视线, 上前两步站在漓玉身旁。


    这一幕落在路岐眼中, 分外刺眼。


    头顶云层翻滚,雷声沉闷轰鸣,似乎随时便会劈下,与此同时漓玉周身温度简直低的可怕, 然而楚晏面色如常,一手吊儿郎当搭上漓玉的肩,无视周遭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缓缓勾唇一笑:


    “我的猫,凭什么抱不得?倒是路国师,此刻不在宴席待着,未经允许擅闯国师府……不知是何居心?”


    路岐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凭你也配?”


    “配不配的,我们国师说了才算。”楚晏就喜欢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笑脸说完, 语气一沉道, “如今我是在以大魏武将的身份对你提出合理质询,身为北国使臣, 深夜闯国师府意欲何为?路国师可要想清楚,但凡有一句话令我不满,可是能随时将你们扣押的。”


    看着男人铁青的脸色,楚晏咬字更缓:“宫里正热闹呢,路师兄也不想让你的同伴,当着各国使臣的面,众目之下被御林军当场羁押吧。”


    路岐气极反笑,纵使他不懂两国邦交,也知道此事捅出去于北国而言百害而无一利。那群愚蠢的凡人本就对大魏国师虎视眈眈,奈何见不到人,若此时传出他夜闯国师府……被扣押事小,惹了众怒明日朝会还要不要参加?北国再强大,也扛不住多国发难,路岐此行只为漓玉,无意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之争。


    路岐沉着脸收回手,黑云散开,缓缓露出明月来。


    “叙旧罢了。许久未见小师弟,思念成疾,故来府上看看。”路岐冷声,“还有,你一介凡人之身,不配唤我师兄。”


    楚晏扭头对漓玉道:“他说来找你叙旧,你们叙什么了?”


    “要不我还是把他杀了吧?”识海中的魔忍无可忍,“你动不了手,我来!等夜半入梦,定要这厮自己抹了脖子。”


    路岐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漓玉,想要叮嘱师弟提防此人,毕竟对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漓玉本不通情窍,他若主动戳破,岂不是弄巧成拙正中这厮下怀?


    路岐自是万般不愿,只道:“师尊若是知道你如今和凡人待在一处,也定是不愿的,漓玉,离你身旁之人远一些。”


    漓玉拂去楚晏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眉眼染上怒意,路岐还未来得及欣慰,便见他抬眸,怒火直直对准了他:


    “你一口一个凡人,殊不知脚下正是人间。你说北国才是天命所归之处,可到底有多少私心你自己清楚!装的一副君子模样,心底却阴暗龌龊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路岐,师尊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但凡换个脸皮薄的,早就自废修为有多远滚多远,自生自灭去了,还敢寻上门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个师门败类也配?”


    漓玉早就忍到极限,越骂越觉得恶心,暴脾气上头竟是连身旁的楚晏也不顾了,单手一推把人推远,掌心裹挟强劲灵力轰然砸向对面,路岐被骂的脸色阴沉,当即与人缠斗起来。


    楚晏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又打起来了?


    而且似乎,是漓玉先动的手?


    那方才……


    楚晏原以为是这姓路的不老实,又想了什么阴招祸害他的猫,出言威胁也是为了让二人停手。北城关一战他未在场,如今身在京城,自家府上岂能任外人欺负?


    楚晏来之前都想好了,哪怕安个强闯国师府的罪名也能免了北国的参会权,对方敢闹便索性一举灭了,正合他们的意!


    可如今楚晏看着家猫凌厉得恨不能杀人的攻势,以及明显应对吃力的北国国师,忽然明白当初漓玉为何力排众议,执意要放北国使臣入京,又为何不参与今晚的宴席。


    猎手,从来都是漓玉。


    路岐不敌,不得已祭出本命剑,漓玉仍赤手空拳,招式暴烈。


    百十来招后男人一贯冷漠的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漓玉疾身暴掠瞬息便逼至近前,张开五指覆于面骨之上,紧接着掌心泛着淡淡金光将那股潜藏在识海深处的魂体狠狠扯了出来!


    时空仿佛都凝滞了,唯有金铃晃动的声响浅浅回荡,那极短的一瞬男人甚至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被迫脱离宿主的魔息扭曲幻化成庞然大物,于半空张开狰狞巨口,尖叫着朝眼前这只小猫扑去,不远处的楚晏瞳孔急剧放缩——


    几乎同一时刻,金色囚阵拔地而起,咒印层层叠叠包拢魔物全身!漓玉双手迅速叠印,每一层灵力灌注都带着极盛威压,魔身形剧颤,睁开一双猩红的眼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小猫,你胆子可真大。”


    陌生而冰冷的邪气隐隐扑来,漓玉神色不变,下巴微抬难掩蔑视,平静道:“我实力也很强,要再试试吗?”


    魔识趣地没有吭声。


    漓玉扫了眼地上的路岐道:“你是何物?为何附在此人身上?”


    “我乃人间暴戾与怨气所化。与你二师兄相识于微,沉寂多年,而今也不过各取所需。”魔目光贪婪地盯着他,“毕竟我们目标一致。”


    楚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闻言默默将人挡在身后。


    魔大怒:“人类,你找死!”


    楚晏不作理会,转身对漓玉道:“有办法杀了他吗?”


    魔闻言嗤笑:“我是杀不死的,即便杀死我一个肉身,少则半月,多则数年,我必会卷土重来。愚蠢的凡人,你的问题真是可笑。”


    男人没有回头,目光沉静,漆黑瞳仁透着寒光,漓玉定定看着他,几息后摇头。


    如今不过第二次交手,漓玉便感觉此魔强大了数倍,这段时日不知又吞食了什么垃圾,变得又大又臭。


    楚晏温声:“你打算怎么做?”


    漓玉:“杀了。”


    魔:“……”


    楚晏颔首,自觉退守在旁,魔剧烈挣扎试图冲出囚阵,奈何灵气倾轧之下无处遁形,只在消散的前一瞬勉强分出一丝魔息回到路岐识海深处,蜷缩不动了。


    漓玉经此一战探出了这只幕后之物的底细,也算达成目的,他没有强求,利落收回灵力。


    楚晏指着地上之人:“他怎么处理?”


    漓玉嫌弃睨他,但见楚晏眼神认真,面容透着诡异的平静。漓玉心里浮起一丝异样,耐着性子道:“扔出去。”


    楚晏点头,难得亲自动手。


    打完架还得收拾残局,国师大人也算体会了一把拆窝的坏处,他检查完仕仪和院中几个倒地不醒的侍卫,确认无事便不作理会。太累了,漓玉想回屋睡觉。


    刚躺下楚晏便回来了,漓玉透过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判断男人脱到哪一步,而后感觉身侧一沉,熟悉的气息缓缓渗过来。


    漓玉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和血腥气。


    “……你该知道他伤不了我,为何要站出来呢。”漓玉无奈,迷迷糊糊地探手去摸,“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楚晏沉默抬手,只见两只手背的指骨处都擦破了皮,刚用凉水冲过,凝固的血痂和沙砾已经没有了,只能看见薄而新鲜的血水,楚晏怕蹭脏了漓玉的里衣,顺手拿帕子一擦,然后抬眸沉沉地凝视他。


    漓玉:“……”


    国师大人耐着性子爬坐起来,指尖凝聚灵力就要为他疗伤,怎知男人忽然又缩回手,不给治了。


    漓玉:“?”


    楚晏抬起一只手试探地凑到猫唇边,哑声央求:“我不想你耗费灵力了,可以给我舔|舔吗?你好久没有给我舔舐伤口了……”


    漓玉这个暴脾气!


    “都说了不要冲上来!”漓玉烦躁凶他,猫尾啪嗒啪嗒拍打床榻,抱臂训道,“区区肉身,谁给你的胆子替我挡雷?劈下来你还有命在?楚二你能耐啊,不想伺候我便直说,非要找死?”


    楚晏眼睛黑沉沉的,浸着一层水雾:“那我该怎么办,今晚就离家出走修个仙?”


    漓玉:“……”


    楚晏抬高手指再度抵在他唇瓣前,漓玉拿他没办法,握住男人指尖轻轻舔舐起来。


    细密倒刺湿湿软软的,刮的他又痛又痒,楚晏颤了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护你。漓玉,我害怕失去你,你若有事,我也不要活了。”


    “胡说八道。”漓玉动作微顿,气的咬他一口,“本该是我护你。身为一国之师,这点能耐都没有,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若非我反应及时没有留手,你早就烤成肉饼了!楚晏,你是要我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吗?”


    楚晏低声:“我怎么敢……”说着,俯身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直把猫火气全蹭没了,低头继续为他舔伤。


    一只手舔舐完便换另一只,漓玉低头舔的认真,也就没有注意到男人幽沉的视线。


    松手时漓玉眼皮都盖下来了,楚晏原本想说还有左肩,这样猫趴在自己身上舔伤时他伸手一抱就能整只抱进怀里,他想和漓玉贴贴,想和漓玉亲近,想到发疯!


    可看着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模样,楚晏忽然失语。


    楚晏一手托着漓玉脑袋,拥着人缓缓陷进被褥里,安静感受他平缓均匀的呼吸,蚀骨的贪恋漫上心扉,楚晏克制得浑身战栗。


    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猫,所有人!


    楚晏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前人人都把鬼神之事挂在嘴边,把大魏的国师夸成神,楚晏不以为意。


    非是不敬,只是未亲眼所见,也从未深入了解。


    可如今越了解,便越觉得无力。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不像外头躺着那姓路的,虽然每次都敌不过漓玉,但好歹有法力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没有强。


    还有那只可怕狰狞的魔物,虽然丑了些,甚至连人都不是,但法力强大又杀不死,可想而知以后会如何棘手,他都看到漓玉嫌弃地皱眉……


    楚晏:“……”


    楚晏蹭了蹭怀里的猫,伤怀着,忽然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发现……有法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如何也比不过漓玉的,再能耐,不得猫喜欢也是徒劳。


    或许在猫眼中,甚至没有一条鱼来得重要。


    至于那些异国之人,更是想都不必想。楚晏今日宴上都瞧过了,论容貌论品行论能力,自己胜他们远矣。


    唯一的遗憾便是,打起架来自己不能帮他,不过漓玉似乎一个人揍的也很爽……


    楚晏睁着圆溜溜的狼眸望天,眼神越来越亮。想起方才漓玉掌控全局的场面楚晏便心潮澎拜思绪荡漾,他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闷声笑了起来。


    连我的猫都打不过,废物。


    作者有话说:


    楚晏:虽然我也打不过(但想想还是好爽hh,废物!打不过还不得猫喜欢,废物废物!


    漓玉:莫名其妙。


    按下一只即将发疯的狼犬但不知道版,战绩+1


    连揍两人而毫发无伤,战绩+2


    明日不用干活不用上班可以睡一整天,开心+1


    明日天气很好可以晒太阳睡觉,开心+2


    明日希望人也不用上班,可以留在府中伺候,许愿+1


    明日希望人不要发疯,不要吵猫睡觉,许愿+2


    猫:


    第49章 混账东西


    漓玉醒来时, 楚晏刚从宫里回来,一身礼朝服未换,压在身侧连人带被把他往怀里揽, 时不时亲亲蹭蹭, 漓玉痒, 下意识想要躲开,被人一把捉回来, 这下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


    漓玉缓缓睁开眼睛。


    楚晏当即笑出一口白牙, 不打自招:“我故意的。”


    漓玉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睡太久了,起来用完膳再睡。”楚晏抱着人晃了晃, 凑近去蹭他的鼻尖, 漆黑眼眸浸满温柔, “陛下多给你放一日假,明日的议政也不必去了,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那些事儿,你就窝在府里晒太阳, 后日祭祀再出面也不迟。”


    漓玉眼神微亮。


    “就这么开心?”楚晏稀罕道,“我发现你是真的懒,大懒猫。”


    什么高冷孤僻寻不见行踪,平日不是上朝出任务就是睡觉,倘若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窝里谁又能找到?


    漓玉懒懒晃了下尾巴,随便他怎么说。


    楚晏心念一动,迫不及待想要向那些异国使臣展示自己的猫, 顺便给国师盖个戳, 道:“你若不愿, 之后朝会变成小猫,我把你捎兜里带去如何?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是猫……”


    漓玉没动, 但看向男人的眼神已经没了火气,似乎正在思考此事是否可行。最近太忙了他稀里糊涂的总觉忽略了什么事,奈何睡一夜也没能想起来。


    漓玉蹙眉,开始怪罪楚晏好端端为何非要吵醒他。


    漓玉昨夜睡着睡着就变回原型,楚晏抱了一夜的猫,此刻看着他忘记收回的毛绒耳朵心头火热,哑声道:


    “漓玉,张嘴。”


    男人气息忽然多了几分侵略感,以至于漓玉迷糊间就着了他的道。刚要炸毛,被一掌扣住后脖颈重重覆了上来。


    漓玉惊的耳朵竖起,好不容易琢磨出这番话里的不对劲便被这突然的吻亲没了,大脑发懵,心道醉酒竟然还会隔夜发作?


    然而很快他便没心思想了,这厮跟上辈子没亲过似的,悍匪头子般拼命搜刮汲取,吻的又深又急,恨不能吞尽他嘴里所有的空气。


    漓玉脑袋一片空白,浑身发软只能张开嘴巴任他亲,每每刮过舌|面倒刺,手脚便软几分,到最后只能呜呜咽咽地挂在人身上,骂骂咧咧。


    楚晏眼神发沉,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他微微仰头,理智堪堪占据上风,下一刻又凶狠地覆上去,扣在漓玉腰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全身肌肉克制紧绷,空气甜的发腻。


    “混、混账东西……”好不容易被松开,漓玉靠在榻前呼气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一次比一次吻的重,猫何时受过这般刺激,抬起绵软的手稍稍安抚自己颤颤巍巍后压的耳朵,抬眼便骂,“回回喝酒跟喝春|药似的,随时随地发|情,说你是禽兽都怕辱了禽兽的名,昨夜怎么没让那道雷劈死你……”


    漓玉语调不太稳,但丝毫不影响发挥。他似乎真气的狠了,眼尾都被逼红,气还没喘匀便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和好后的日子太过平静幸福,楚晏已经许久没有被贬去畜生道地狱道了,如今骤然听到如此一长段的骂咧,竟有种久违的舒爽。


    一刻钟后,猫似乎骂累了,楚晏正听的精神,见他语速渐缓,无比识时务地倒了杯茶水递到唇边,漓玉话音一顿,纡尊降贵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


    杯盏很快见底,漓玉顺手一推就要继续,尾|椎倏地过电般传来酥麻。楚晏揉了揉不知何时缠在自己腕骨的猫尾轻笑:“宝贝,下次骂人之前,能不能先和尾巴串通好。”


    漓玉目光随之下移:“………”


    漓玉冷着脸把尾巴抽回来,骂道:“没用的废物。”


    楚晏想亲死他!


    “乖了,来再亲一个,亲一个起来吃鱼。”楚晏说着,又攥着漓玉的手轻轻拽起,低头吻了上去。


    漓玉:“!”


    千钧一发之际漓玉受惊弹起,当即变回原型抬爪便踹,怎奈计算偏差,没有堵住他的嘴反而落在喉颈处。楚晏喉管惨遭重压,呼吸一滞,手中力道下意识加重。


    漓玉前爪被握挣脱不得便只能仓促调整姿势,楚晏本能探出另一只手去捞,如此倒腾烫手山芋般来回几道也不过瞬息,瞬息后楚晏面颊一热,整张脸精准埋进柔软的猫腹里。


    “……”


    “……”


    诡异的寂静。


    漓玉整只猫叉着四肢压在男人脸上,如砧板上的鱼肉般不得动弹,楚晏一手扣着猫咪后脖颈,轻松提起。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半晌,楚晏面无表情呼出一口猫毛。


    漓玉尴尬地缩了缩前爪:“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亲……”


    楚晏:“……”


    一打岔,猫主子显然忘了自己正在生气。男人再禽兽也没法对小猫出手,漓玉终于找到了应对这登徒浪子的办法,放下时尾巴高高翘起,愉悦地踩着爪垫下了榻,皇帝登基般迈着猫步干饭去了。


    楚晏看着猫咪蓬松柔软、微微晃悠的尾巴磨了磨牙。


    伺候猫用完膳,楚晏搬出一张躺椅到院中游廊歇凉,漓玉则叼着猫窝走到他身侧太阳下,摆好。


    楚晏支着下巴看他认真地团窝,团好再卧上去舔毛,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漓玉慢条斯理舔毛的动作一僵,冷冷转头。


    “没什么。”楚晏握拳抵唇,偏头忍着笑。


    莫名其妙。


    漓玉没有搭理,继续专注梳理自己的毛发,腹部毛绒鼓起,毛色油亮顺滑,从楚晏的视角望去整只猫都在发光。


    楚晏被萌出一脸血,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做人时恨不能全身挂满银玉,每走一步就叮当响,瞧着矜贵又漂亮,做猫就毛茸茸小小一只,可可爱爱没有口袋,想要吃鱼甚至都掏不出半个铜板。


    生的懒,偏又一副很忙的样子,连睡觉都要先舔个毛……


    楚晏受不了,蹲下身把自己结痂的手指伸过去,漓玉正忙,顺嘴便舔了,舔完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多舔舔好的快,你瞧,昨日舔完就结痂了。”楚晏顺手撸他脑袋,撸着撸着就把猫抱起来,漓玉警惕地抬爪抵住,奈何实在太过舒服,很快便在他膝上敞开肚皮。


    “你不变回来我也能抱着你睡。”楚晏一把拉过木椅到阳光下,抱着猫躺上去,一晃一晃地摇他,哄道,“睡吧,我陪你。”


    漓玉本就没睡够,闻言起身爬上他胸口,在颈窝处寻了个熟悉的位置团好,尾巴软软覆在他身上,不多时便睡得四仰八躺。


    楚晏晒出了一身的汗,估摸着时辰起身,小心翼翼将猫放在躺椅上。


    立刻有侍卫从暗处现身。


    “国师不在,那些人未必老实,我走以后,务必盯紧。”楚晏低声吩咐完,回头看了眼猫所在之处,不舍地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今日一早楚晏将昨夜之事添油加醋地陈述一遍,给几位大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要冲去国宾馆与北国使臣对砍。


    皇帝也憋着气,但得知国师心中有数,还是传了太医,把人客客气气送了回去。


    如今楚晏刚进宫便听到消息说北国国师已醒,眼见着议政时间将至,楚晏眼珠一转,朝皇帝款款一礼便对苏乐道:“漓玉昨夜没收手,路国师想必还疼着,劳烦公公亲自带人跑上一趟,给路国师送些疗伤的药材。”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去朕私库里拿。”


    苏乐会意,忍笑退下。


    一个时辰后,北国国师夜闯国师府被揍重伤之事在各国使臣之间传开,内殿议政时众人群起攻之,将北国使臣喷了个狗血淋头。


    皇帝满脸愁容,表示国师大人因此负伤需要休息,除祭祀当日外,其余时间均不出席。众使臣叹惋的同时又将北国喷了一遍,你一言我一语,激愤之下热热闹闹地炸开了锅。


    漓玉一连睡了几个时辰,晚风凉凉吹过腹部毛绒,他无意识蹬了蹬后爪,很快有人温柔盖上薄毯。漓玉眼睛一睁,醒了。


    仕仪敛眸后退几步,恭敬道:“大人。”


    漓玉坐起来,转头,庭院空荡几乎闻不到男人的气息,漓玉舔了舔毛,冷着脸生了会儿闷气。


    仕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楚将军进宫议事了,晚间还有宴会,大人您……”


    白猫幻化成修长美人,重新将自己团在躺椅上,仕仪忽然噤声,等待国师的吩咐。


    漓玉有点烦躁,议事议事,人类怎就有那么多事?


    *


    宫宴结束,楚晏荡了半宿的魂魄终于归位,眼神一亮就要跑,被楚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晏啊。”楚骁幽怨地看着他道,“还回家吗?”


    楚晏:“……”


    “所有人都来问我你还要在国师府赖多久,坊间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都说你……”楚父欲言又止,拽过儿子小声道,“更造孽的是,方才竟然还有别的使臣偷偷打听,说你他*的是国师大人养的面首!”


    楚晏:“………”


    “你爹我这几日越想越不对劲,做梦都是你扑通跪在我跟前的场景……还有坊间卖的话本!”


    “我真是瞎了狗眼,今日才知还有此等淫|秽之物……儿子你实话实说!”楚父抓狂,“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和国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晏环顾四周,宴席大半臣子和使臣面上端着笑,实则步子一个比一个迈的小,被他扫一眼,皆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楚晏当即拽着父亲回府,大门刚合上楚晏就扑通跪了下来,差点没给楚父跪撅过去。


    “完了……完了……”儿子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骁两眼一黑,被柏叔手忙脚乱搀住,楚骁颤着手指他,“你,你……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掠,发乎情止乎礼,对漓玉也追的坦荡,何错之有?”楚晏抬眸,“爹,我是真心的。”


    “是,你是真心,可你的真心能有何用?”楚父气急,“……那可是国师啊!”


    楚晏不理解:“国师又如何?国师就不需要真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发乎情止乎礼》


    漓玉:一款气狠了连自己也骂的超凶毛绒冷脸猫  -


    众所周知,猫咪不想被做什么事,是会自己跑的,所以……


    第50章 偏要喜欢


    许是楚晏的眼神太过真挚, 柏叔止不住心疼,道:“可国师他是灵猫啊,即便国师对您有意, 你们也不可能白头到老, 更何况……”


    柏叔不忍把话说满, 楚父就无所顾忌了,他恨不能把道理掰碎了呼他脸上, 让这天真的蠢儿子趁早认清现实:“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国师根本不通情窍, 怎么可能动心?你们吵了将近四年了,他是有多瞎眼才会看上你?”


    楚骁语气微顿, 蹲下身哄道:“听爹的, 爹再给你找一门亲事, 爹很快就找到了……”


    “……您说再多我也不会听的,爹,我喜欢漓玉,就喜欢眼前这个, 错过了,往后都不会再有第二个漓玉了。”楚晏道,“而且漓玉对我也并非无意,我那么对他,聘书还好好放在他寝房里。爹,你总得让我试试。”


    “……你这犟驴!”楚父愤愤戳他胸口,“非得撞了南墙才肯回头是不是?!”


    楚晏目光不闪不避, 这犟种模样简直像极了他母亲, 楚骁微微愣神, 气得站起来转了个圈,来回踱步。


    “好, 就当国师瞎了眼看上你,之后呢?”楚父叹了口气道,“你是人,他是猫,即便你们现在好好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一天天变老,国师还是如今这般模样,你要他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你的离开?楚晏,这些你有想过吗?”


    楚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先前互怼时,漓玉说,自己坟头草枯过几轮,他还活得好好的。


    事实如此,楚晏不是没有想过。


    可即便他脸皮厚比城墙,也从未奢望漓玉会为自己的离开难受伤怀,他太强大,也足够冷情,楚晏甚至不敢奢求漓玉能在自己身边待一辈子。


    更何况无论多深重的爱意在时间面前都不值一提,没了他,漓玉还可以回到云岫山,继续做师门的小猫咪。


    倘若真到那一日,楚晏所求也只不过一个记得而已。


    但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


    楚骁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蹲下身正欲开口劝慰,便见楚晏抬头,满脸破釜沉舟:“我知道他是猫,也知道人妖殊途,可我不想为了几十年后的事放弃当下,只要他不嫌弃我,我就能一直养。爹,我的脸皮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怕。”


    楚父:“……”


    “如今舍不下,离不开他的人是我,我已经……无法接受没有猫的日子了。说我自私也好顽固也罢,我不想放手。”


    楚晏说着声音也缓了下来,道不出的郑重:“而且我真的很好,不会有人做的比我更好,也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他。既然上天将他送到我面前,为何不试呢?”


    楚父哑口无言。


    原本铁了心要劝儿子迷途知返的他喉头哽咽了下,反驳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楚晏独自一人慢慢走回国师府,那一路,他什么都没有想。


    从小到大,楚晏就没怕过什么。


    东营的鬼祟不怕,昨夜当空劈下的雷电不怕,庞然扭曲的魔物不怕,往后生与死的距离亦不怕……独独怕漓玉不要他。


    凭什么不能喜欢呢?


    楚晏呆呆望着国师府的门匾,抬步迈了进去。


    仕仪手里捧着一本礼簿正记着什么,小声指挥侍从把院子里成山的礼品搬进屋子里,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眼睛都亮了几分:“楚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国师戌时一刻醒,醒来就生了好久闷气。”仕仪指了指里屋,“晚膳只吃了半碗肉糜。”


    楚晏看着满院子的礼箱,仕仪解释道:“这些是陛下派人送的,都是各国朝礼,另外这些是异国使臣派人送来的疗伤药……”


    前脚听说国师受伤,伤药后脚就送到了,人还在宫里呢,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楚晏磨了磨牙,看着黑漆漆的寝房蹙眉道:“侍卫没拦着?送礼而已,仕大人不能应付?国师需要休息,怎的还放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进来扰他烦心?”


    “哦不,楚将军您误会了,国师生气不是因为他们,下官猜测可能是醒来没有见到您。国师很乖,安静生了会儿气就进屋继续睡了。”


    仕仪一笑,“这些礼品是下官做主代为收下的,我看他们眼巴巴自报家门的表情太可怜便没拒绝,不要白不要嘛……”


    都是名贵药材,国师或许瞧不上,但他素来不管这些,对底下的人也大方,不喜欢的通常都直接让他们分了。仕仪捧着礼簿还有些不好意思,国师可好了!


    醒来没有见到我……才生气?


    楚晏心口被烫了下,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没再理会暗自开心的仕仪,悄无声息进屋,轻车熟路地摸上了榻。


    迷宫和毛绒玩具都被撇在一旁,两只枕头也不出意外成了摆设,漓玉陷在被团的乱糟糟的被窝里,枕着他的衣裳,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楚晏心都软了。


    凭什么不能喜欢?楚晏小心翼翼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埋首深深吸了口带着阳光味道的清冽小猫香。


    他的猫,就要喜欢。


    这两日漓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有做好的鱼肉,楚晏甚至还给他带了虾,但国师大人瞧着还是不太高兴。


    又一次醒来,窗外暮色已沉,漓玉心烦便想出去走走。


    漓玉来到了皇宫。


    漓玉在楚晏身上留下过一丝灵力,如此近的距离连查探都不必。漓玉凭空出现在无人处,敏锐捕捉到不远处清和殿内的动静,眉头微蹙,脚步一转,朝外面的清池园走去。


    如此聒噪,才不要寻他。


    漓玉独自在清池逛了半圈,正欲寻一处石墩窝着,耳朵动了动,微微侧目。


    一个身穿异域服饰的魁梧男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清风送来一丝酒味,不算重,也并不难闻,应是在里头待闷了出来透气的。漓玉没做理会,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咦”,轻佻散漫的语气:“哪来的美人?”


    人类的物种也很多样,又是特殊时期,漓玉理解。


    “美人你别走啊!”男子快步追上,他步子又稳又疾,转瞬便挡在身前,见了人,眼神又亮几分,换了副腔调笑道,“如此美人,身边怎么能没有人服侍呢?美人你叫什么名?在下孟恒,来自南域,常言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一见你便知今生缘分已至,不知美人可愿随我回南域……”


    漓玉抬眼。


    “南域?”漓玉似乎从使臣名簿里看过这个名字,南域孟氏,武将世家,但再细的内容便记不清了,若非前些日的异象让他对南域多了几分关注,连名簿都懒得翻。


    孟恒眼睛发直,下意识搓了搓指腹,痴痴地盯着他道:“对、对,在下孟恒,家中排行老二,父亲兄长都不拘着我,美人,你若愿随我回南域,我……”


    漓玉面无表情打断:“你太聒噪了。”


    男人瞬间噤声。忍了忍,又情难自禁去碰他的手,被避开也不恼,继续缠道:“你生的真好看,我喜欢你,美人你唤什么名字啊,我带你向大魏皇帝求旨赐婚可好……”


    漓玉眉眼浮出不耐。


    楚晏心里惦记着猫,见无要事,特向陛下申请提前离席。美滋滋抱着两个食盒出门,大老远便瞧见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酷似漓玉,只见他兀自朝前走着,从背影就能瞧出怒气,楚晏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唇角微微扬起。


    刚走两步,便见漓玉身侧不知从哪冒出个黑衣人来,昏沉夜色中难以分辨,但隐约可见其人高大魁梧,举止颇为轻浮,说着说着就要往人身上贴。


    楚晏缓缓眯起眼睛。


    大魏皇帝不曾纳妃,即便有,朝会如此重要的时刻也不可能到前宫来;皇帝目前没有子嗣,因此美人也不可能是皇室中人;如此气度也不似豢养的面首;能随意进出皇宫但身旁又无人服侍,极有可能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若是如此便好办了……孟恒心念电转,内心盘算着拿下此人的可能性。


    出门散心都能遇到此等美人,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孟恒呼吸微微急促,大着胆子再次探上对方腰身。


    “美人你宿在何处?我送你回……”


    漓玉一拳砸向对方面骨。


    话音戛然而止,轻微的咔嚓声落,男人缓缓抬手碰了碰,触到满手黏腻。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孟恒:“?”


    火急火燎满身煞气的楚晏:“……”


    漓玉淡淡收手,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这一拳下来明日便可以不必见人了,孟恒大骇,当即闪身避开,同时一把攥住对方腕骨,怎料掌心一滑,自己右腕反被扣住,瞬息之内身体忽然腾空,整个人当场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只听“砰”的一声重响,孟恒眼前一黑,喉口涌上腥甜。


    孟恒大脑嗡鸣,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内心剧震,嗓音含糊:“你……”


    漓玉一脚踩上男人腰腹,险些没给人踩出一口血,还未来得及开口骂,闻到熟悉的气息,冷冷抬眸。


    楚晏被他这一眼生生止住脚步,抱着那两盒虾殷勤地问:“……专门给你捎的,吃吗?”


    作者有话说:


    楚晏:揍了他就不能揍我了哦(乖巧)


    漓玉:都怪你!那么晚回来!-


    啊啊啊啊来迟了(扑通)(哐哐哐)


    又把大纲顺了一遍,花的时间有点多了,明天早点QAQ!


    感谢支持!啊啊啊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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