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意, 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答应你所有的要求。”程迩温仰头看他,弯出的眉梢弧度满是促狭。
绕了半天又绕回原点,简直和鬼打墙一样。
无力感遍布全身, 叶言已颓丧脑袋长舒一口气, 看向程迩温的目光莹莹闪闪。
“叫一声,就一声。”
在他的催促下,叶言已抿住的唇线反复起伏,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面对青年渴求的视线, 绯红遍布他的耳根和脖颈,叶言已凑过去亲了一下程迩温的唇瓣,嗡声反问:“这样……总行了吧。”
“啧, ”偏了偏脑袋, 程迩温显然不太满意,撩开他额前的发丝亲吻,低声道, “算了,反正时间长得很,我都等你那么久了, 也不差这声老公。”
亲昵而温柔的话语导入,叶言已呼吸滞了一瞬, 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自打有名分之后, 他和程迩温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差别,唯一有变化的是——对方会在某些时候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比如, 之前程迩温夜袭总是静悄悄的嘬几口留印子, 然后安静等待白天叶言已发现之后骂他。
有名分之后, 对方喜欢等他熟睡故意嘬疼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他从睡梦中逐渐清醒后的羞赧和怒目。
程迩温还不许他出门, 就连回自己隔壁的出租屋也不行,如果要去隔壁拿东西,就只能由青年帮他带。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程迩温金屋藏娇,叶言已半推半就,仿佛每天都像在上演一些不可言喻的ay gorn。
到最后实在吃不消了,就开始盯着手机盼望彭教授赶快开始报名通知他们进行实验。
收到报名通知的这天,他抱着平板,眼神流露出被救赎之后的感动。
对面的程迩温提眉,眼神缓缓瞄过他锁骨处的吻痕:“老婆,你好像很开心?”
废话,能出门了不得开心吗?再在这里关下去,他都快长草了。
“嗯,要开始做实验了,有点期待。”深知说真心话肯定会让对方发怒,吃亏的还是自己,叶言已拐弯抹角地回答。
自然能判断出他话语里的真实性,程迩温不明意味地轻笑,抿了口咖啡越过去,掐着他的后脑勺交换了一个充满浓郁咖啡香气且绵长的吻。
到了报名这天,叶言已三人根据杨霏学姐的通知到教室集合开始进行报名事项。
报名界面有各类材料上传的截止日期和注意事项,杨霏指着日期开口道:“研究综述和实验设计1.30就截止了,所以你们要先把综述和实验设计写好,我和伍棕桓会先帮你们过目,等彭教授掌眼确定之后,就可以指导你们进行实验了。”
“啊……”任孟绡一头扎进桌子,“让我做实验可以,让我写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实在是心累。”
“加油小伙子,”杨霏拍过他的肩膀,语气不像安慰,“队长的重担在你身上,更痛苦的还在后头呢,你们都休息一个月了,也该动动脑子啦。”
“学姐,我怎么听着你在幸灾乐祸呢。”趴在桌子上的任孟绡哭丧着脸哀怨。
叶言已用鼠标滑动电脑里的一大堆的文献,在二人插科打诨间说:“如果你不擅长写研究综述和实验设计的话我可以试着先写,但因为我不是这个专业的,可能到时候需要麻烦你帮忙查缺补漏,可以吗?”
“真的吗?”任孟绡弹簧似的“蹬”地一下弹起来,张大双目不可置信。
“嗯,”叶言已点头,“本来这个立项报告就是沿用的我的思路,所以我来拓展可能会更合适。”
“那我和你一起写。”站在旁边原本想要独善其身的程迩温听见他这么说,追在后头补充,“我的立项报告之前也是这方面的,在实验上我们虽然不如任孟绡学长在行,但在写报告和记录这一块我们在行。”
把手放到胸口,任孟绡一脸感激,语气坚定:“我的组员真靠谱!那就拜托你们了,后面的实验我会多努力的。”
“没事,”叶言已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我们分了组长和组员,但我来这里本身就是锻炼自己不是蹭学分的,没有做多做少的区分。”
“行,那你们仨在这先写?过会彭老师要来给我们开组会,我今天要汇报的内容还没编好,我得先去编点东西应付一下!”杨霏说着说着就露出了一种悲壮赴死的表情,合掌开始阿弥陀佛地保佑自己。
三人听完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催促她赶快去编。
目送她急匆匆跑出教室,任孟绡就问:“现在有什么让我做的吗?”
“暂时没有,但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我们实验设计的总体方向,可以吗?”
其实早在要开会前,他被程迩温关在家里没事做,就已经理好了大致的思路,不然刚才也不会揽活揽得那么快。
“可以呀!”任孟绡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言已把电脑侧向他,又担心左手边的程迩温看不见,下意识扯了扯青年的袖子,后者轻翘嘴角,手掌不老实地滑过他的腰,坐到他和任孟绡中间。
叶言已指着电脑说:“我们既然研究的是海州香薷,那么在提前知道它是Cu的超累积植物的情况下,我想在综述里先安一个大力开采铜矿导致土壤受重金属污染的研究背景,最后引出我们研究的目的,就是利用超富集植物缓解铜矿地区的重金属污染上,我们可以选择几个比较有权威性的超积累植物,比如东南景天、鸭跖草和酸模以及多种优势植物……”
“先收集这些优势植物,分别检测它们在重金属土壤的培育下,体内的Cu、Cd、b、Zn等重金属含量,最终得出海洲香薷的Cu富集力和耐力较强,放入我们研究的重点。”
担心自己说得太快让大家听得不够清晰,叶言已说完前半段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另外两个人。
任孟绡听得津津有味:“继续,继续。”
程迩温则用那双专注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把他的内容记进脑袋,叶言已被他的目光灼得发烫,转回去捏捏耳垂降温理了理思绪后,张口继续。
“经过上述的研究,得出我们的实验重点就在海州香薷上后,我想再延伸到香薷属,贴上香薷属具有富集能力的论文做作证,这方面我提前找过,国外国内有很多篇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最后展望它在铜矿地区的作用,”一口气把自己的思路说完,叶言已看向任孟绡,“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某人就不满自己被他排除在外,假装挨近看电脑的功夫悄摸用手抚摸他的背提醒。
后背痒的慌,叶言已拿肘子往后怼了一下,目不斜视地等待任孟绡的回答。
“可以啊可以啊,我觉得很完整!”任孟绡对他清晰的思路赞不绝口,说道,“之前我还在想,虽然你是你们专业绩点第一,但彭教授也没必要答应一个非本专业的人来参赛,看来你是真的有研究。”
“我也就是爱好,平时看得书比较多罢了。”叶言已不卑不亢地回他:“也就是爱好这些,平时这方面看得书比较多而已,真要到实验环节,估计要看你了。”
“爱好?”任孟绡不禁纳闷,发出了和彭教授当初同样的疑问,“可是你刚才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对植物研究类非常向往啊,为什么当时会选医学,不选植物类专业啊?”
无意之间被人戳中心肺,叶言已闻言色变,用垂下的眼睫遮挡黯然的瞳孔。
程迩温眸色微沉,立刻转移话题:“任孟绡学长,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按照刚才的思路去准备了。”
“哦哦,好呀。”任孟绡说,“那咱们就直接动手开始写吧,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喊我。”
“嗯。”感受青年温热的手掌在他肩上轻拍,叶言已把电脑挪回面前开始敲击键盘。
他和程迩温两两分工,一个写综述,一个写实验设计,不到两个小时,全神贯注的人听见教室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人不约而同回头,彭教授站在门口,夹着他那脱皮的公文包:“十二点半了,不去吃饭吗?”
伍棕桓插兜站在边上,瞄了眼他们行数满当的电脑屏幕,笑眯眯地说:“这才刚开始,理解你们有干劲,但我劝你们还是留点精力,毕竟越往后越心酸。”
“走,”彭教授招手,“我请你们吃饭去,下午再继续。”
叶言已和任孟绡一听都有点不好意思,面面相觑,唯有程迩温站了起来,还顺带搀着他胳膊把他扯起来。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腼腆,杨霏扒拉门框调侃,“这顿饭相当于你们仨的断头饭,吃完了彭教授后面才好严厉地批评你们的实验呀。”
看她嘴碎,彭教授推高眼镜,阴阳怪气道:“对,如果怕我太凶以后可以找杨霏学姐为你们辅导,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可以什么不做,直接来组会瞎编汇报。”
杨霏急得跺脚,赔笑:“老师!我错了!”
彭教授威胁:“下次再敢交这些垃圾过来,我就把胥放养的蛇放你抽屉里。”
伍棕桓在边上捧腹大笑,他们仨虽然不知道教授口中的‘胥放’是谁,但能从后半段得知‘胥放’大概率就是那味爱好养蛇的奇葩学长,于是跟着干乐呵,杨霏耸肩俏皮地朝大家吐了吐舌头。
积熙大学的学校食堂寒暑假除了教师食堂外都不开,彭教授觉得教室食堂的饭菜没有学生食堂好吃,于是就在外面一家干净的家常菜小馆包了个包厢,请他们吃饭。
开在学校附近的小馆正是淡季,菜炒的很快,彭教授动了动筷,对相对拘谨的叶言已打趣:“不用这么客气,随便吃啊,我记得你之前在选修课上可没这么腼腆。”
“是吗?”闷头吃饭的伍棕桓忽而抬头,看着他兴致勃勃地说,“之前我听老师说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学弟,听讲认真、作业完成度极高,教授还一直感慨这位学弟不是自己的学生,后来才知道是言已你,现在想来咱们挺有缘分的,我是彭老师的学生,你在读书日选中了我的手账本,我又转回来带你们实验。”
刚把嘴角提起来的人笑容僵硬了一瞬,默默把左手伸到桌子底下拍开那只在他膝盖乱捏的手,回答:“我没有老师说的那么优秀,只不过是老师每次的选修课科目都很对我胃口罢了。”
说完,桌子底下那只手卷土重来,挪到他大腿内侧亲昵暧昧地捏揉,叶言已借低头扒饭的动作瞪向程迩温,并抖腿示意他不许乱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参考文献如下:
[1]唐明灯,胡峰,吴龙华,骆永明。香薷属植物在重金属修复中的应用进展
第92章 十字扣惩罚
程迩温恍若未觉, 不动声色把话题从叶言已身上引开,五指依旧放在他大腿内侧摩挲。
“老师,做实验用的污染土我已经弄到手了, 一直放在我那,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带来?”
彭教授尝了口菜,说:“你这两天有空就直接搬来吧,我让杨霏学姐给你们腾出一块空间。”
程迩温颔首:“好,那我明天就搬来。”
午饭过后, 彭教授独自出发去参加外校的交流会,他们五个人回到实验室继续各自的工作。
对于写学术类的东西叶言已从小到大都十分擅长,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仨就搞定分别发到群里给伍棕桓和杨霏过目。
没一会, 伍棕桓带着白手套敲开他们的门:“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杨霏在做课题实验暂时腾不出手,晚上帮你们看。”
叶言已收拾电脑:“好, 辛苦学长。”
“没事的学长,我们不急。”任孟绡也跟着收拾东西。
他们三人从教学楼门口出去时还没到太阳落山的点,任孟绡伸了个懒腰:“啊!终于要开始干活了, 对了学弟,你那个土重不重, 需要我帮你运吗?”
“不用, ”从包里把伞拿出来帮叶言已撑上,青年莞尔一笑, “我开车了, 明天找老师做个车牌登记申请入校就行。”
任孟绡竖起大拇指:“有车就是方便, 还好我们都是本地的。”
“是。”
“额,迩温你到了。”由于地铁站距离学校最远, 任孟绡需要一路跟着,叶言已牢记上次他们送任孟绡去地铁站的时候,程迩温胡诌说他住在离学校最近的兰景苑,于是指着标牌提醒。
“对哦,差点聊过头。”任孟绡恍然大悟,“学弟你到家了,赶紧回去吧。”
程迩温挑眉看向他,叶言已瞳孔颤动,心虚目移。
只听眼前人叹了口气,把伞给他:“伞还你,我到了,学长们再见。”
“再见哦~”看不懂他们之间传递的眼神信号,任孟绡挥手道别。
叶言已三步一回头送程迩温进入兰景苑后,没几步路也到了自己住的新月嘉园,和任孟绡道别后,他立即拿出手机给程迩温发消息。
【叶言已】:他走了
青年没回,叶言已担心他生气就撑着伞,站在在小区门口等他。
今天的室外温度已经高达38°,遮伞的人觉得地面散发的热气快把他烤干了,不禁想程迩温一路这样走过来,会不会被晒中暑。
他从小区门口张望出去,在太阳将空气烘烤到扭曲的视野里,有道身影缓缓朝他走来,叶言已打起精神快步朝他走去,距离越近,青年鬓角和额前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越明显。
面对对方委屈怨怪的神色,叶言已生硬地露出八颗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热死了。”程迩温半蹲,把脑袋伸过去,要求他为自己擦。
“那也不能……怪我啊,上次你自己说你住兰景苑……”他一边帮忙擦汗,一边越说越小声。
“是不怪你,”拿走他手里的纸巾,程迩温起身往小区里面走,“谁让我见不得光。”
凭谁都能听出他的冲天的怨气,叶言已敛眸跟过去,内疚感越来越重,轻声细语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光瞥向畏手畏脚做错事反省一样的人,青年郁结的心情顿然消散,嘱起嘴角牵过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相互导汗,程迩温用衣服擦干重新牵上去:“一天了,都没牵上你的手,吃饭的时候好不容易碰碰你,你还把我挥开。”
“因为吃饭那会你就是故意捣乱,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
“不想让你和别人说话难道我还有错了?”拽住他的掌心捏了两下,程迩温眼尾漫布方才外人在场时没有展露的占有欲。
随之而来的压抑感掐得他内心一缩,叶言已绷紧唇线不说话,就这样一路被他牵回家。
经历过太多突袭事件,大门落锁的声音仿若唤醒警戒的信号,叶言已望着程迩温的背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对方和之前一样,进门就扑过来。
“晚上吃什么?”明晃晃从他跟前路过,程迩温打开空调,语气平淡。
“啊?”叶言已目露诧异。
程迩温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人毛骨悚然:“老婆,晚上吃什么?”
喉结滚动,两只脚如同扎根在地板无法挪动,叶言已没由来地心慌:“前两天的酥饼和杂酱面不错。”
“那就这个吧,我发短信叫餐。”
眼看他从进门起就没给自己一个正脸,在他发短信的时候,叶言已吸了口气,试探:“你生气了吗?”
打字的手顿了几秒,程迩温坐上沙发:“这很难看出来?”
“抱歉,我知道我不该让你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叶言已背过手撇嘴,“可是你之前也答应得好好的,说不介意的。”
“我是不介意,”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程迩温眉眼淡淡地垂下来,阴郁的气息咄咄逼人,“但我介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情况下,还一点也不懂得哄我。”
暗中腹诽这人真难伺候,叶言已倒抽凉气愣了半晌,迈动步伐跟上去。
走到程迩温跟前,他捧起对方的脸弯腰在他脑门上印了一吻。
程迩温嘴角翘了又平:“不够。”
话虽如此,但两只手已经悄无声息挪到了他的衣摆下,并且灵活地在他后腰挪动。
斜眼扫过他没入衣服里的手,叶言已忍住脊背的瘙痒和即将脱口的嗔怪,膝盖抵住沙发边沿,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不够。”浅尝辄止的啄吻压根无法满足青年强盛的欲|望,程迩温仰头朝他靠近,见叶言已不抗拒,揽着他腰的手臂轻用巧劲,后者成功侧坐到自己腿上。
唇舌相触,微妙的电流从后背抵达天灵盖,叶言已与他辗转纠缠间,不知不觉由侧坐的姿势变为跨坐。
“老婆……”程迩温边吻边哄道,“刚才走过来好热,我想脱衣服,你帮我脱好不好?”
心里警铃大作,叶言已瞳孔颤动:“不行……唔。”
拒绝的话音才落,程迩温便将他的唇重新堵上,抽空他的肺部空气,青年抬眼瞧他情动的神色,悄然摸起他的手,引导对方帮自己把衣服脱掉。
当青年不知足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时,叶言已胸前一凉猛地惊醒,推开他:“程迩温!你干什么?!”
上下打量他孱弱而抖瑟的身形,程迩温舔了舔嘴角,把人往前扯:“宝贝,我准备好了。”
嘶哑的嗓音和炙热身体顿时让叶言已条件反射,身体向上弹了一下,程迩温颇有情趣地箍住他的腰把人扯回来。
“你——”他哑然失声,唇色苍白,脸却翻出一大片赤潮,极度的危险感叫人声线颤栗,叶言已说,“我、我没准备好。”
“你抖得好厉害,在害怕吗?”轻柔拂过他抖动的头发,程迩温掐着他腰的力度越来越重,带着一种强迫的意味,可语气和眼神却极尽温柔。
“可是你今天和别人说话、不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在我吃饭碰你的时候推开我,我难过生气你也不哄我……”亲吻他的额角,程迩温细数他的‘罪过’,“老婆,总要给我点补偿吧?”
为了震慑他,程迩温故意捏紧他的腰往自己身体里摁。
叶言已情不自禁打哆嗦,胳膊挡了一下,牙酸道:“你想要什么?”
计谋得逞的精光从眸中一闪而过,程迩温唇角小幅度地动了动,说:“浴室里的十字扣,我们试试好不好?”
短短几秒的对视中,叶言已从他眼里看见犹如火山喷发般源源流出的亢奋,胸膛间的起伏变得短促。
“我、我不知道什么十字扣……”本能地排斥一切能让程迩温兴奋的东西,他想从对方的腿上下去,可腰已经被掐到一丝空隙都不留。
“一会就知道了,宝贝,答应我好不好?”青年沿着他的下颌一点点往下亲,咬住他的衬衣衣领,丝滑的绸布霎时间从肩膀滑落。
认真的架势叫人胆寒,叶言已生怕对方来真的,失声答应:“好,试试……”
担心对方出尔反尔,又补充强调:“只能是试试。”
“好啊。”目的达成,程迩温笑吟吟地放开他,笑容里有着他过往熟悉的诡诈,青年哼着不知名的曲转身往浴室走。
见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叶言已眼皮和太阳穴隐约跳跃,抓紧时间把散到腰间的纽扣重新扣严实。
不候多时,青年重新出现在客厅,手上拿着一个十字金属皮革、四个皮革环。
畏缩的目光朝下,落到另一边垂下的长条金属链,叶言已预感大事不妙,开始撑着沙发往后退。
留意他的视线,程迩温举起那条项圈,露出恶劣的笑:“这个不是你的。”
“这个——才是你的。”举起十字皮革,程迩温慢条斯理地把四个皮革环穿上去,用短细的链条链接。
青年缓慢的动作宛若凌迟,叶言已眼皮跳动的频率加快,心里直打鼓。
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被人下套了还替他数钱。
因为光从对方渴望而热切的表情就可以得知,这个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仰头望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在他抓住自己的脚踝套东西时,懊悔不已的人尝试挣扎:“程迩温!我不要这个,换一个,换一个。”
青年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看着黑色皮革和他白皙的脚腕反差明显,扯开病态而狰狞的嘴角弧度:“不行啊老婆,这个尺寸是我量身为你定制的,不玩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你说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老婆,真正的坏人应该是我这样的,表面委委屈屈背地里全是
叶言已:
我就觉得这个东西它不对劲!
第93章 我没那种癖好
金属扣扣上他脚腕的那刻, 程迩温用拇指拂过他颤栗的肌肤,炫耀似的:“你看,尺寸是不是刚刚好?”
目测这个十字扣的皮革长度只有40cm, 却要用来绑他手脚, 叶言已贫瘠的知识点压根不能支撑他想象这个东西后续的用法。
面对未知危险,他喘气都轻了好几度,后颈吹来的空调凉风不禁叫人毛骨悚然。
很快,程迩温就让他知道这个东西的用法了。
“宝贝, 委屈你跪一下。”
“为什么——我不要!”
强势的力气落到肩膀上,在叶言已拔高声线的同时,胳膊被人以逮捕的姿势翻过去。
“程迩温、这个东西不对劲!你等一下!”
“我等不了了宝贝。”
凝视他跪在沙发背对自己叫声凄惨的样子, 青年亢奋得牙齿啮合不住直抖, 手上捆人的力道也跟着加重。
“等一下!这不对!”皮革捆上手腕的那刻,叶言已被勒得有些疼,下眼睑湿红, 偏这幅令人心疼的模样没让程迩温看见。
“我绑的方法是对的……”故意曲解他的话,青年滚动喉结,压抑的嗓音如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呈俘虏状被十字扣架住手脚跪着的背影,眼前这道背影在宽松的衣服里正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程迩温的步伐追随浓郁缠绵的目光跟过去, 从背后搂着他的腰, 将手摁到叶言已怦然的胸口处。
“老婆,”含住他的耳垂舔舐, 程迩温舒爽的口吻和湿热的声音递进他耳中, “手都红了, 别挣扎了。”
“废话,换你被绑成这样你不挣扎吗?”手脚都被束缚在腰后, 他唯一能够维持的姿势就是跪着,被巨浪般的羞耻感吞没,叶言已此时脸上涨红,羞赧怒骂,“程迩温,我已经满足你这么过分的要求了,快把我放了。”
“再等会,我再欣赏欣赏,正面还没看呢。”
仗着他现下无法逃跑,青年慢条斯理地放开他落座,欣赏打量双目冒火的人好一会,程迩温单臂把人搂起来,岔开他的膝盖跨到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在叶言已心里本就属于危险度最高的,他拼命扭动身后的皮革,希望可以自行将扣子解开。
“程迩温,”眼皮打架,叶言已咬牙勒令,“你耳朵聋吗?我说,看够了就放开我!”
丝毫不受威胁,程迩温淡然一笑:“怎么可能看够呢,老婆。”
纵情浪|荡的目光沿着那张羞愤不已的脸徘徊了许久,青年在他摸到卡扣尝试解开的刹那,快速拉扯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叶言已两边受力不均匀,失重一头扎进程迩温的怀里。
“你干嘛?”
“这话该我问你,老婆在干嘛呢?嗯?”死死扯住十字扣,程迩温把人禁锢在怀里,“老公气都没消,你又想逃跑了,对吗?”
“你放屁!”
这哪是气没消的样子,叶言已只看到了他玩爽了上头露出变态真面目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的眉眼不沾分毫温度:“老婆,想要我放开你,你就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谁最有缘分?”
话到此处,叶言已仍旧没意识到他问题里的醋意,两边膝盖跪得有些麻,他伏下脑袋照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吃痛的抽气声就在耳侧,叶言已得意松开牙齿,未来得及笑,后腰处酥麻的瘙痒袭来,这种隐蔽的感觉久违而熟悉。
“呃、程……”话不成调,叶言已痛苦的眼神落到程迩温手边那个已经浮现3D人像的屏幕上,青年此时正在用拇指抚摸手机屏幕上那个小人的腰。
“你让别人当着我的面,对你说和你有缘分……”用空出来的手他的脸掰回来,青年晦暗难瞑的瞳孔瘆人如同亚马逊雨林刚冒头的森蚺,“老婆,我再问你一遍,你和谁最有缘分?”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是,说第二遍的时候,程迩温在每个字上都叠加了重音,伴随重音而落的,还有青年拇指在手机屏幕的3D人像上愈发越界的抚摸。
“嗯、嗯……”四肢百骸穿过密密麻麻的电流,叶言已目光失焦,集中在屏幕上的注意力逐步涣散,他仰头干抽气了好一阵,才咽了咽口水,用哭腔喊道,“你!是你!”
“我是谁?”程迩温两只手没有触碰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注视他眼神残忍而冷漠,拇指摩挲手机屏幕的动作不停。
眼角滑落晶莹,叶言已用近乎求饶的语气回复他:“程、迩温,是、程……温。”
本以为听见这个回答,程迩温就会放过用手机捉弄他。
没成想,他听见对方又问——
“老婆,你最喜欢谁?”
“……”叶言已快要崩溃了,他喘不过气,想狠狠把眼前这个人打一顿,却碍于此刻任人宰割的境地,断断续续回答,“程、迩温。”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永远……”叶言已狠狠打了个哆嗦,“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你离开我就会死。”
“离开、离开你……咳咳咳咳,”保持仰头的姿势呼吸太久,叶言已被口水呛到,“我会死。”
青年扶住他的颈动脉,感受上面血液流过的隐动,眉梢沾染愉悦。
把人重新往怀里带,程迩温亲吻他的额头、泛出泪湖的眼睛,秀气的鼻尖,最后在他咬出牙印的双唇安营扎寨。
叶言已还在他怀里发抖,一面是难忍腰间乃至身体被抚摸的折磨,一面是气的。
“最后,我要你和老公保证,如果你背叛我,就和我一起从定情初吻的山头跳下去。”
“我保证、我保证。”痛苦吟哦的人说完,用汗水沾湿后打绺的头发在他肩膀蹭来蹭去,“求、程迩温……”
“喊什么?再喊一遍?”语气亲昵,手指点动手机的动作却没轻重。
都到这种时刻,叶言已什么羞耻心都没了,脱口而出:“老公、老公……求你。”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称呼,程迩温双眸满意地阖上,放下手机堵住他的唇。
盘旋于屋顶的破音湮灭,叶言已的口腔渡满了侵略者的气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麻,本就已经跪到快撑不住的膝盖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快感控制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叶言已迷糊之中听到耳后一小阵锁链解开的动静,没几秒,手就能动了。
没有急着推开他,而是将皮革勒红的手搭在对方脖子上主动回应,悱恻的吻持续至他感受不到两片唇的存在了,眼看程迩温放松警惕,叶言已收紧自然搭在他脖颈的手掌,狠狠将人推回沙发靠背。
掐住他的脖子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叶言已瞧见他戏谑的目光火气更大了,倨傲地抬高下巴质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抓过沙发被遗忘的链条颈环,程迩温闪烁的弧光亮起期待,“老婆,光掐多没意思,你要不要给我试试这个?”
叶言已低头看着那个颈环瞳孔地震,本就不太用劲的五指宕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程迩温那句“不是给你用的”是什么意思。
被对方的皮肤温度深深灼伤,他快速收手:“不要。”
“来嘛,你试试呗,很爽的。”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程迩温兀自把颈圈扣了上去,并把链条递到他面前。
“你有病啊!”叶言已吓得惊魂失色,想要从他身上跨下来,结果又被牢牢箍住腰身,“我不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我没有这种癖好!”
“你有的,叶言已。”程迩温语气低沉,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把我栓在你怀里吗?你不想占有我,让我永远离不开你的手心吗?”
要离开的人神色僵住,徐徐扭头望向程迩温那双遍布掌控欲和魔怔的眼睛,等他回过神来,细铁链已经被对方放到了自己手里。
程迩温扯开恣意的嘴角,轻声引导:“老婆,扯一扯。”
叶言已呼吸停滞,垂眸看着自己握紧的链条,不知道该不该照做。
“扯一下,然后警告我——不论现在或是将来,我都是你的人,如果我不乖,你就会像这样牢牢地拴住我。”
唇瓣张到结膜都没把话说出口,叶言已闭上嘴巴,两边耳朵红到滴血,然后闭眼小幅度动了一下绳索。
“嗤……”眼前人发出嗤笑,程迩温摸着他的腰说,“老婆,我让你扯,没让你晃,你用点力气。”
“程迩温!”叶言已磨牙凿齿,“你别总提这些不合理的要求。”
只见青年提眉,半带威胁地说:“你还要不要老公了?”
叶言已闻言,绷紧唇线用力扯了一下铁链,程迩温顺着作用力的方向就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爱不释手地伸进他的衣服里乱摸。
“老婆,是不是很爽?是不是,嗯?”
“程迩温你真的、太变态了。”
除了变态,叶言已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对方,更不理解青年为什么会对这种小众的癖好情有独钟。
“老婆你真好。”连着凑过去亲了好几口,程迩温说,“现在我被你哄好了,气消了。”
“滚吧。”膝盖已经废了,叶言已呲牙咧嘴推开眼前人,精疲力尽地往沙发边上躺,逃离高压环境的人胃部重新蠕动,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他斜眼朝青年踹去,质问:“饭呢?”
“在门口,你等等。”
就在程迩温出去拿饭的时候,他瞧见透明茶几上属于自己的手机闪出一串号码和备注——
[毕叔叔 133****6633]
第94章 谁跟你一家四口
叶言已潮红的面色唰地惨白, 距离上次见面才半个月,毕卓臣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他?
“怎么了?”拿完晚饭折回来,瞧见叶言已神色不对, 程迩温循着他的视线朝茶几望, 看见备注那刻顿时了然。
“不喜欢就别接,先吃饭吧。”目色阴沉地想帮他把电话挂掉,可是叶言已先他一步拿了过去。
“不接的话我妈会和我闹脾气,我去应付两句。”
说完, 叶言已起身往屋里走。
因为充分了解毕卓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他本能地不想让程迩温知道太多。
可他刚走屋,程迩温就跟了进去, 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耳朵凑到听筒那一边。
叶言已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言已?”电话接听之后,迟迟不见他有声音, 毕卓臣试着喊道。
“哦,在。”
“最近在学校很忙吗?我上回托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老师那打招呼,他说派给你和迩温的实验不多呀。”
叶言已心里一惊, 停了半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模棱两可道:“啊……嗯, 实验有点难。”
“嗯, 那你们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注意到他用的词语是‘你们’,叶言已有一丝不太情愿, 没有正面回应。
他回不回答对毕卓臣来说都不重要, 男人接下去说:“上次我们不是请程董他们家吃了顿便饭吗?回去以后人家又帮忙搞定了我的项目, 我想着你们要是有空了,你和程董的儿子说一声, 我们再请人家吃顿饭,礼数要到。”
“……”
他们商业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哪里需要这么迂回婉转,非得让他一个未涉世的学生去和程迩温沟通,再由程迩温转达,这里面存了多少心思,只怕是司马昭之心。
感受到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略微收紧,青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毕卓臣的语气叫人不寒而栗。
“嗯……”叶言已咬了咬下唇,嗫嚅,“我试着和他说一下吧。”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没有。”
“行,那你抽空说一声,尽快啊。”
“好。”
挂掉电话,叶言已深深吸气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程迩温把他掰到自己跟前,弯腰与之平视,眼前人却垂下眼帘不愿意面对他。
“没事的老婆,”知道对方介意什么,程迩温耐心哄道,“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叶言已嘴角瘪了一下,双臂穿进他的胳膊空隙,鼻音略重,“越说越让人难过。”
“行,我不说了。”程迩温识趣闭嘴,专心抱着他。
屋子里的空调冷气没开,客厅的空调传到卧室有一定的温度差,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
抱到脖颈和额角开始发汗,叶言已受不了,开口道:“你可以放手了。”
“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
再难受下去,他怕程迩温的反应越来越大,直接把他关进笼子里继续刚才的事情。
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松开。
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夹起他递来的牛肉又放下,投向他的目光似乎有话要说。
“程迩温。”
“嗯?”后者放下碗筷直视他。
“你能不能、能不能和你爸妈说……”神色略微拘谨,叶言已舔过下唇道,“你能不能让你爸妈回复毕叔叔,就说他们没空,不能约饭。”
闻言,程迩温嘴角挑开一抹莫名的弧度,撑着下巴看他:“可以啊。”
这声答应得太爽快,叶言已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目光眨巴两下。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不会有诈吧?”
觉得他可爱,程迩温弧度加深,伸手揉了两下他的脖颈:“笑你就会使唤老公,怎么不自己和我爸妈说?”
平整干净的眉毛拧成一条,叶言已难以置信:“那是你爸妈,我怎么说啊?”
程迩温忙不迭放下碗筷:“你是我老婆,他们也是你爸妈啊。”
双颊和耳垂悄无声息地漫上红晕,叶言已嗔怨的目光如同洇上些许往常极少见的害羞跟难为情。
他偏头捂住耳朵,小声说:“那个、是你平常乱叫的,我说的是从生物学意义上的爸妈。”
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程迩温眸光倏地闪过一丝狡黠,趁他没往自己这边瞥,于是悄悄点开视频。
“老婆,既然你不想那么多人一起吃,那不如你跟我回家,我们一家四口人一起吃顿饭吧?”
“啧,我都说了是生物意义上的父母,老婆只是你口头上——”
说到一半不耐烦扭头的人在瞧见程迩温手机屏幕里笑眯眯的女人后突然噎声,嚣张气焰被掐灭,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郎歆山此刻在公司,视频里的背景都是办公用品和书架,场景严肃得让叶言已摆不出自如的表情来应对,他斜眼飞向那端幸灾乐祸的青年,手伸到底下用力拧了一下对方的大腿。
女人十分亲和:“你好,言已?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叶言已点头:“可以。”
“妈,我老婆可好说话了,你喊他儿子都没问题。”知道他听完这句话肯定会借势再拧自己大腿一下,程迩温早有防备,在他动手前就抓起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一边揉撮一边故意问,“是吧?老婆。”
当着女人的面,叶言已不好当面反驳什么,毕竟前脚毕卓臣和叶蕙刚利用完他们夫妇俩,他自然也不能过河拆桥,只是反复在程迩温和郎歆山如出一辙的狐狸表情里发毛。
没等他看多久,两人的视频框又弹出来一个人,和程迩温拥有相似轮廓的脸闪现。
觉得自己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不太合适,叶言已哂笑:“叔叔阿姨你们慢聊,我饭还没吃完,我去吃饭。”
“一起吃,正好我也没吃完呢。”程迩温架好手机,硬是将叶言已搂到旁边。
“程迩温!”叶言已压低嗓子提醒,“这样不礼貌。”
“一家人,哪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青年说着就当自己父母的面给他加菜。
“你让我们俩浪费时间和你打视频,就是要当我们的面秀两下恩爱?”
叶言已听闻扒饭的手抖了两下。
大抵是他们父子从气质到神韵相似度极高,叶言已不太敢直视程鸣椽,这淡漠的语气更是让他心里一抖。
“爸,你吓到我媳妇了。”程迩温不满蹙眉,责怪视频里的人过于严肃。
“程董我没有,只是手没拿稳。”从小练就了在长辈面前善于伪装的技巧,叶言已彬彬有礼地朝镜头微笑,“您别听他瞎说。”
“我瞎说?”下颌轻轻动了两下,程迩温狭长的眸子泄出不满,伸头过去就要当着自己父母的面亲他。
“程董,郎董,”手掌挡吻的动作太过娴熟,屏幕前被叫到的两个人见状同时提了提嘴角,叶言已不管青年湿濡滑动的唇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非常感谢二位愿意帮毕叔叔出面解决家里的事情,这也是程迩温打这通视频的主要原因。”
“言已,”一边工作一边的注意他措辞的郎歆山转头纠正,“我们帮的不是毕卓臣,是你。”
女人的话就好似喷涌的泉流堵住了叶言已的咽喉,令他吞咽的定做十分艰难,不知不觉间,鼻腔涨刺,有一股酸气往上,冲进他的眼眶。
叶言已哑声道了句谢,可是因为发出的音节太过微弱,他不确定郎歆山能不能听见。
而眼尖的程鸣椽则第一时间瞄到了叶言已手腕上的红痕,不由自主拧眉沉下脸警示:“程迩温,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太过火。”
循着男人的视线落到叶言已手腕,青年独占欲极强,第一时间就把他布满红痕的手腕拿下来,咂舌:“你不懂。”
见他说不出话来,程迩温搂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接着道出重点:“刚才毕卓臣打电话来了,说要请我们吃饭,当然,你们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没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程鸣椽没有犹豫一秒。
“嗯,我这段时间也挺忙的。”郎歆山跟着说,“你去帮我们跟毕家那边说一声吧。”
“行,”拿到想要的结果,程迩温牵唇,满意地开口,“就这样,你们忙吧。”
“等等,言已,”在他要挂断前,郎歆山凑近,语气柔和,“改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我对你很感兴趣。”
“嗯?”下眼睑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湿红,叶言已懵然仰头,看到郎歆山期待的眼神,神不守舍地点头。
“好,等我有空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饭。”女人欣然挂掉电话。
视频骤然切断,叶言已视线和脑门空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就这样答应了程迩温母亲的约饭,而且还默认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称呼。
他赧颜望向眼前人,程迩温奸计得逞,昂扬得意的眼神顿时就让他知道郎歆山是故意偏帮青年,果然,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凭空长成坏人,极有可能是他身边的环境使然。
这些腹诽,叶言已很好地藏在自己起伏而沉重的呼吸声里,没有说出口。
眉眼戏谑地观看他精彩的表情,程迩温撑在他身体两侧,眯眼坦言道:“你是不是现在在想,我们一家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搞不好自己掉进了一个狐狸洞里?”
“我没有,这些都是你臆测的。”
“你想的没错,”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程迩温语气缓慢而亲昵,“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毕卓臣玩不过我们,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第95章 阴阳怪气
“那你去和毕叔叔说, 说你爸妈没空。”既然他这样说,叶言已也顺理成章地把这项任务推给他。
程迩温掀唇:“你就会使唤老公。”
“你去不去?”叶言已把手机给他,昂起下巴反问。
“我去我去。”
程迩温拿走他的手机, 主动拨号给毕卓臣。
男人接起电话就问:“程家那边怎么说?”
“毕总您好, 我是程迩温。”
“……迩温啊,你好你好你好。”
听筒里的口吻乍然转得热络,程迩温偏过脑袋捂了捂耳朵,压不住眼底溢出的讥讽, 嘴上却保持着该有的风度。
“刚才我和学长一起讨论实验报告,学长和我说您想请我们家里吃顿饭是吗?真不凑巧,”程迩温弯下的唇角不显温度, “我爸妈没空。”
“没空啊……”听筒里的声音延续得很长, 不难听出遗憾,“没事,改天我们夫妻带言已亲自登门道谢。”
“也不用, 他们喜静,外面不少眼睛盯着,家里平时不招待什么客人。”
“这样, 理解、理解。”
程迩温把话讲得明明白白,毕卓臣不是傻瓜, 能听清里边的意思, 就算有意攀附也不好再把脸皮拉低。
“言已在吗?我和他说两句。”
“学长,”程迩温把开了扩音的电话递给他, 故意说给男人听, “毕总找你。”
“嗯好。”敛神接过手机, 叶言已把拇指放在扩音键上,看了青年一眼, 见他摇头,就继续开着。
“毕叔叔。”
“你看看最近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你妈妈这段时间总是身体不舒服,你回来看看她。”
“妈妈她怎么了?”提到叶蕙,叶言已不**露关心。
男人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最近可能思虑过多,就有点流鼻血头疼,偶尔有点耳鸣,你有空回来陪陪她。”
“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是思虑过度,你回来开解开解。”
“……好,我找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刚吃药睡下了,你要打明天再打吧。”
“嗯。”
挂掉电话,叶言已眉弓的肌肉反复横跳,心里阵阵发慌。
程迩温看他一脸凝重,抚平他的眉心说:“既然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没事,明天我送你回去看看?”
叶言已摇头:“再等几天吧,明天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我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太可怕了,叶言已只要踏进去就浑身不舒服。
吃过晚饭,大家就收到了彭教授的消息和文件。
【彭教授】:总体来说可行,我在你们这个实验设计和综述上都提了点建议,原本实验里列举的东南景天和马蔺种植时间太长不合适,我换成了车前草和紫色酢浆草,你们修改一下吧
【彭教授】:@程迩温明天你就把土壤运过来,咱们可以先把有的种子弄下去,没有的你们明天自己去花鸟市场买
【程迩温】:收到
【叶言已】:收到,谢谢老师
【任孟绡】:收到!
看见任孟绡在群里回复收到之后,叶言已退出聊天群,发现对方私聊了自己。
“任孟绡问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种子?”转向身边的人传达对方话里的意思。
正在收拾剩饭的青年答:“不用,明天我先把土运到实验室,然后去学姐那登记一下我们缺的种子,我直接开车去花鸟市场买就行了。”
“你一个人吗?”停下擦桌的手,叶言已主动问,“要不然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程迩温悄无声息提了提唇:“好。”
“嗯……我想想怎么回复任孟绡。”洗完碗布,叶言已擦干手指给任孟绡回消息。
隔天,两人开车把污染土运进学校,由于来得时间太早,实验室里只有伍棕桓一个人。
看见他们提着麻袋进门,伍棕桓离开显微镜走过去帮他们。
提了一下,他笑着调侃:“你们这个土准备的还挺多,是怕自己种不出来要多做几组对照实验吗?”
“多了总比不够好,”叶言已粲然道,“学长我们的实验地在哪?”
“地是没有,不过腾了一块培养箱给你们,够用了。”
“够用就行。”看到他手指的方向,程迩温提起一大袋土壤过去,带好手套把土壤产进育苗盒里。
趁他们分土的功夫,“昨天我也帮你们问过实验室的同学了,现有的种子是海州香薷、鸭跖草和车前草,你们得去买紫色酢浆草的种子。”
“我们分完土就去花鸟市场找找。”
“诶,你们等会就去花鸟市场啊?”帮他们铲土的人猛地抬头,他提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快滴到眼睛的汗,“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我想去花鸟市场买点百合球,研一两个笨蛋学弟把我的百合组培养弄死了,害我得重头来。”
“……”叶言已一听这话没敢答应,眼角余光扫过程迩温自如拿铲子挖土的手。
青年稳健清润的声线从他左侧上方落下:“不好意思学长,因为我去完花鸟市场还要去别的地方,不顺路,不如我帮你买吧。”
伍棕桓挥手作罢:“算了,选球也是技术活,你们直接去吧,不用帮我买了。”
“好。”程迩温笑着回话,“如果你还有需要的种子,随时和我说,我下次过来的时候帮你带过来。”
“行。”
一麻袋的土壤看似很多,实际均分到每个培育盒里没有多少,三个人忙活了十来分钟重新站起来。
叶言已眼前倏地黑出密密麻麻的一片,脚下也有点虚,伍棕桓见状好心去扶,还没碰到就被程迩温不着边际地把人往后一拉,成功躲开。
“没事吧,言已?”伍棕桓关心。
“可能是夏天到了,血糖比较容易低,刚才起太猛了。”右手搭在程迩温的肩膀,半边身体挨着青年闭眼缓和道。
“诶,你等我,实验室好像有糖,我去找颗糖给你。”
“学长我没事。”晕头转向的感觉消过之后转好,叶言已睁眼看见伍棕桓走到蛇箱边上的座位,拉开抽屉拿出一颗糖果。
“胥放平时会吃这些,哦就是那个养蛇的师哥。”伍棕桓递给他,“吃一颗缓缓吧,外面这么热,你们还得出门。”
盯着他手上的糖迟疑半晌,叶言已感知悬在他脑袋上的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碍于情面不得不收下:“谢谢。”
他握在手里没吃。
“学长,我帮你拆开吧。”身后的程迩温倏地开口,没等他同意,就从背后伸手把那颗糖扯出来撕开。
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但程迩温阴恻恻的目光仿若从地底吹上来的凉风,触及皮肤时凉得他起鸡皮疙瘩。
“吃吧,不然一会又不舒服怎么办?”温和的嗓音在三人间徘徊,除了叶言已和他本人之外,恐怕没人能听得出其间遍布的危机和警示意味。
叶言已硬着头皮把糖吃掉:“时间差不多,我们要去买种子了。”
“行儿,路上小心啊,”一只手插兜,伍棕桓站在显微镜旁好心提醒,“你们回去以后记得去搜索需要进行实验的植物的养殖方法,温度湿度这些千万要注意,别到时候养死了还得被骂重来。”
“好的,谢谢学长。”
“学长再见。”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程迩温主动牵过他的手,叶言已动了一下,没挣脱开,于是往越来越远的实验楼那观察,确定没人看就由着他牵。
沧桦市夏季的温度高得只要走出空调房,就会瞬间融化,在地面行走和在火炉上当翻转的烧烤没有区别,两个人掌心的汗黏在一起,程迩温始终握得紧实,不愿意放手。
走了两三分钟,终于到车内,空调冷气未遍布狭窄的空间,叶言已刚把手心的汗用湿巾擦好,主驾驶座落下关门声的下一刻,他的下巴被两指钳住往左边偏。
程迩温火炭般炙热的吻精准攫取他的唇舌,蜜桃糖果的香气在张口呼吸中渡了过去,隐约飘散在二人的鼻息间。
糖果劣质香精的气味闻起来过于甜腻,却叫人有些不可自拔地上头。
除了潺潺闷哼的接吻声,叶言已还听见了来自两人胸**杂凌乱的鼓点,沸腾的血液无法在累积冷气的逼仄环境下平复,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掌贴到程迩温的胸口,感受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
摁住胸口上的那只手,程迩温的两片唇离开徘徊已久的地域,抵着他的脑袋哑声说:“这颗糖真甜,以后都给你买这个糖好不好?”
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叶言已气息微乱,满脸潮红:“太甜了,我更喜欢你之前送我的柠檬糖。”
脸上展露的欣喜与得意显而易见,青年明知故问:“真的?”
“嗯。”叶言已眨眼睛,应得很认真。
程迩温瞬间斗志昂扬,放开他去车子的卡槽里拿手机:“老公这就给你定一车柠檬糖。”
“一车吗?”叶言已震撼反问。
“对,一车。”他坚定点头。
“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开学当喜糖发。”
“……你有那个闲钱不如给我。”
“卡在我卧室,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就行。”沉浸式打字差人买糖果,程迩温头也不抬就把银行卡和密码全交代了。
难掩笑意的叶言已将手握拳抵在红肿的唇边,低声说:“程迩温,你是小学生谈恋爱吧?真幼稚。”
吃醋阴阳怪气的方式很幼稚,对人好的方式也很幼稚,重要的密码设成喜欢人的生日也很幼稚。
一切都很幼稚,可偏偏这份幼稚全都打到叶言已欣然的点上了,以至于令他短暂忘却青年最顽劣、具有最大恶意的本性。
第96章 这算求婚成功吗
“难道你就没有幼稚的时候吗?”放下手机兴致盎然地端详他的眉眼, 程迩温握起他的手啄吻,“我们幼稚到一起去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切。”叶言已撇头轻笑。
他们先去了一家离学校最近的花鸟市场, 在路上, 叶言已打了通电话给叶蕙。
“言已啊……”女人接起电话虚弱的声音不假,“你在学校怎么样了?”
心口抽动,叶言已垂眸说:“嗯,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实验也非常顺利。”
“我是说你和程迩温。”
“……嗯。”叶言已含糊不清道,“我有邀请他们家吃饭,他们没空。”
“妈, 毕叔叔说你病倒了, 你还好吗?”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叶言已即刻引走。
女人的喘气声听起来紧凑而虚浮:“我没事,你记住了, 最重要的还是稳住程迩温这棵大树,我把你生得这么好,你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这么多年你待在我和你爸爸身边,你怎么就学不会一星半点呢。”
“妈, ”对面的人越说他喉咙越是干涩, 余光一排排向后倒的树木成了晃晕他的黑影,叶言已闭上眼睛忍住胃部的挤压感, 说道, “刚才收到消息, 老师说我实验做的不对,我得去实验室了, 既然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回去看你。”
“是和程迩温一起做实验吗?”
“嗯。”叶言已皱眉,头晕恶心得厉害。
“那就行,赶紧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做实验的时候也机灵点,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难做的,你替他分担一些,他们这种求上进的公子哥看似眼光高实际很好拿捏,你只要多展现自己专业性的一面,再适当勾引,程迩温他能——”
“妈,”脸色苍白,叶言已不想再听下去了,打断女人的话,“我知道你意思,我先去实验室了。”
“你别嫌妈妈啰嗦……”女人语速放慢,咳了两声哽咽道,“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们为了能真真正正进入毕家的家谱、为了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姓毕忍了多少年,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别怪妈妈心急好不好?”
“嗯,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医生让你别多思。”
挂掉电话的人心力交瘁,他把手臂挡在眼前,靠在座位舒气,缺氧的脑袋已经支撑不住他再去关注程迩温此时的表情和神态以及自身的寒碜。
稳当行驶于马路的车辆逐渐减速,最后停在距离花鸟市场不到一百米的急停地段。
程迩温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用来遮脸向上摊的手心。
“我每天把你喂得这么好,还总是低血糖不舒服,请个家庭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放下手臂睁眼和他对视,叶言已耷拉着眼尾,勉强提起精神:“没什么大事,就是面对不喜欢的事情和人会条件反射觉得恶心而已。”
他深知这不是简单看看身体就能解决的,而是心理问题。
“到了是吗?”目光沿着斜前方看见花鸟市场的标牌,叶言已说,“下车吧,天气这么热,买完东西就回家。”
“行。”下车后,程迩温到后座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水,又去副驾驶座外撑伞为他开门,“外面热,水你拿着,省得中暑。”
握在手上的水瓶冰凉中还透出点滴干净的水渍,却悄无声息间安抚了叶言已烦躁的心。
紫色酢浆草的种子好找,他们问了两家店就买到了一整包。
叶言已等他付完钱问:“刚才你在车上听到了多少?”
程迩温默了一瞬,答:“没听到。”
“我想听实话。”
“全听见了。”
迈出大门的人垂眸注视自己被阳光晒到的裤腿,情绪低落:“从我记事起,她就告诉我,我有爸爸,我的爸爸是一个有钱有才能的人,她说我不姓叶,也不该姓叶,我们进入毕家以后,毕卓臣为了他在商场上的名声和威望,不仅不让我叫他爸爸,还让我继续和她姓。”
程迩温撑着黑伞,阴翳遮蔽的双眸黑沉:“所以你妈妈就绞尽脑汁,想要你进入毕家人的家谱改姓氏。”
“嗯,我不想。”终于有机会把这句‘不想’说出口,叶言已眼眶殷红,“程迩温,就像你说的,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讨厌那里的环境,我不要因为一个姓氏就被永远束缚在那里。”
只有叶言已自己知道,他一旦刻上‘毕’这个字,不论心灵还是**都会更接近死亡。
“可是我找不到反抗的办法,程迩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颤抖的声音落到程迩温心里好似一根鱼线,轻飘飘地勒住他,把他的心脏勒得渗血,四分五裂。
他环住叶言已,延伸至二人影子里的目光深杳,等他情绪有所平复,才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开口:“其实办法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在他怀里仰头,叶言已漂亮的眼睛挂着一抹水色,让人看去忍不住心生怜爱。
程迩温上手抹开他眼角的泪,放到唇边舔了舔,郑重其事地说:“嫁给我,把户口挪到我家,以后没有人会再逼你改姓,我就喜欢你姓叶,看谁敢多说一个字。”
程迩温语出惊人,叶言已维持仰头的姿势僵着没动,看着青年眸光流露出的认真,翕张的薄唇蠕动两下没有成功发出声音。
耳廓的温度和此时户外温度不相上下,叶言已就这么挂着汗涔涔的脖子和额角愣在原地。
“吃不吃冰淇淋?”眼尾上挑,程迩温突兀地把话题转开。
叶言已眼神木讷:“吃。”
“拿着。”把伞给他,程迩温迎着太阳光跑向对面三五米的商场。
注视他奔忙的背影,叶言已将自己胸腔里跌跌撞撞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薄荷双球的,我没买到双球,浓抹可以吗?”回来的人一边帮他撕包装,一边问。
迟迟没等到叶言已的答复,青年便抬眼撞入他满怀涟漪的目光,在暖阳下,眼睛里的水光像藏在湖底耀眼的钻石。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叶言已看着他说。
程迩温拘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把冰淇淋喂到他嘴边:“叶言已,太容易感动会被我这样的坏人骗的。”
舔过融化的冰淇淋表层,巧克力的甜味和醇厚抹茶相互调合,在嘴里化开不仅不显苦涩,还飘着清甜的淡茶香。
咬了几口,叶言已转头闷声说:“反正都已经被骗了。”
程迩温昂起的眉眼轻佻:“再说一遍宝贝。”
叶言已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低头含着甜筒的样子看过去有些扭捏。
“怎么了?”青年随他停下。
“刚才你说的,我会考虑。”
“刚才我说的?”
疑惑不过半秒,程迩温倏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他。
“老婆!你不会是指——”激动掰过对方的肩胛,程迩温语不成调,往日充满攻击力的眼眸此刻被错愕和惊喜替代。
叶言已没好意思看他,颔首道:“我热,想回车上。”
程迩温隆重开口:“好的,你想车|震。”
“啧!程迩温!”稍不留意又听到某人口出狂言,叶言已抓冰淇淋的手情不自禁微颤,飞眼瞪他。
程迩温眼角眉梢泛出独给他的温柔与狡黠:“老婆,这能怪我吗?是你勾引我的。”
“怎么又变成我勾引你了?”
叶言已气笑了,把剩下的甜筒吃完打开车门坐进去。
“叶言已,我刚才算求婚成功了,对吧?”扒着副驾驶座的车门,程迩温压弯脊背追问。
双颊红晕肉眼可见地加深,额角的汗珠在滑动间凝合越变越大颗,叶言已绷住唇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只说我会认真考虑。”
“到底成功没有,你‘嗯’是什么意思?”
“……”
“你说啊~你说啊~”跟随他的动作把头越来越低,程迩温不依不饶催促,满脸写着——快说你愿意!
最后被恼羞成怒的人“啪”地一掌拍到他上半张脸,叶言已从牙缝挤出:“我说我会考虑就是半成功的意思!你再多话我就不考虑了。”
“成功就是成功,哪有半成功的说法啊,我发现你对谁都好,就对亲老公最差,特别爱忽悠我,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装可怜忽悠我,在一起之后明着忽悠我。”
“嘶……”
代表不耐烦的嘶气声从副驾驶座响起,程迩温一切的抱怨就此终止,车内只有引擎发动的嗡嗡响声,和两张带着浅显笑意的脸。
“程迩温。”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叶言已直视前方路段,突然在一段舒缓的音乐里喊出他的名字。
“怎么?”
抓着安全带侧过脑袋看主驾驶座的青年,叶言已被阳光着色过的瞳孔呈现出褐色,问出了那句一直好奇却始终未能有解答的话:“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被问到问题的人刚好趁等红灯的空隙正视对方:“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次了。”
“问了这么多次,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程迩温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把脸转回去,似是而非地提醒了一句:“叶言已,你去年11月份是不是参加过校十佳歌手的比赛?”
“你怎么……”当事人闻言色变,慢慢离开座垫挺直腰背,看向他的眼神由好奇变得惊愕,“你怎么认出我的?”
惊愕的原因无他,只因当时的叶言已并不是参加比赛的选手,参加比赛的是罗决,而自己只是躲在舞台角落戴着口罩帮他伴奏的贝斯手。
第97章 钟情的那一刻
“我们就在新生晚会见了一面, 我带着口罩你怎么认出来的?”叶言已实在好奇,一双眼睛睁得圆溜,要不是在开车, 程迩温肯定忍不住要亲两口。
“是啊……”开车的人语气很轻, 载着几分温柔和狎昵,“我怎么认出你的呢?”
追忆起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程迩温笑意渐深,心口软乎乎的, 宛若天空中晒蓬的云。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在初见那一刻,就注定会有羁绊。
作为沧桦市本土长大的人, 程迩温见惯了11月雨雪混杂的天气, 可去年11月偏没有如此,沧桦市的天气异常温和。
再次见到叶言已的那天下午阳光普照,开着暖气的室内配合舞台暖光投射到舞台上方, 对方堪比打光板的白色衬衣反射出的亮光刮过程迩温的眼底,那种活跃洒脱的气质叫人情不自禁为他驻足。
“迩温,干嘛呢?我们还得去上课, 赶紧的吧。”在后台和同部门干事交接完的室友尹复微接过他为自己带的书本,跳过去搭他肩膀。
程迩温站着没动。
尹复微循着他的视线望到台上说:“哦, 那个是我们文娱部的部长罗决, 他晚上也要参赛,你别说他唱歌还——”
“后面是他带来的乐队吗?”目光直射躲在舞台最左侧角落正在弹贝斯的叶言已, 程迩温不经意扬唇。
他记得这个人在校新生晚会上弹过钢琴, 弹的并不好听, 乌托邦的每一个音准都充满了哀怨和不服,但眼前人现在弹奏贝斯的样子和当时判若两人。
嚣张、自信、不羁, 像个打碎玻璃罩后,穿戴盔甲驰骋的骑士。
“哦,你说乐队啊?”尹复微跟着手指的方向摇头晃脑给他介绍,“鼓手和吉他手都是隔壁学院的,好像和我部长认识来帮忙的,键盘手我也不知道他哪请的,那个长得最帅的贝斯手和我部长是一个宿舍的。”
“一个宿舍。”程迩温若有所思,“你部长是什么专业的?”
“和我们一个专业啊,就大我们一届。”
“你的意思是,他和我们在一栋宿舍楼?”
“对啊。”读不懂他讳莫如深的表情,尹复微诚恳点头,“诶呦快走,要上课了,上完课我还得过来。”
被尹复微拉走的人深深看了台上的叶言已一眼,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晚上吗?”
“晚上七点。”
电音吉他和鼓点的节奏音在两人的跑步声中湮灭,冷空气里传来一段对话。
“你学长第几个出场?”
“第五个,赶不上趟啦,快快快,迟到了老头这节课要点名提问的。”
“一会下课我和你一起去。”
“嗯?行啊。”
那天下午,程迩温花了两节课的时间在脑袋里描绘他那张脸,光风霁月清高孤傲,那是一张任凭谁看了,都觉得温顺亲和的脸,可偏偏他的灵魂并非如此。
有意思……
下了课,尹复微和沈营都要去十佳歌手决赛的后台帮忙,程迩温抛下观众席的蔡万舟和他们一起混进后台。
舞台上看似只有四十米的红色帘幕背后,是一块空旷的大厅,程迩温悄悄躲在大厅外,里面全是学生会干事和候场的选手。
青年锐利的眼眸在其中来回逡巡,始终没有找到下午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正前方有人高斥了一句:“叶言已!你现在跟我说你可能上不了台?”
“罗决,你能不能小点声!”后者克制音量喊道。
『叶言已』
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程迩温歪头往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争吵的两个人中确有他要找的人。
“不是,”罗决看上去十分着急,“彩排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能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啊。”
叶言已扶着栏杆,模样看过去有些为难:“因为那个时候你也没说请来的评委里,有音乐学院的于院长啊。”
“So what?”罗决摊开双臂表示不理解,“十佳歌手当然要请音乐学院的老师了,我搞不懂你这是什么逻辑?”
转过身反复纠结了好几秒,程迩温听见叶言已问他:“有口罩吗?一会我上台戴个口罩。”
“……有。”面上依旧带着疑惑,罗决点头,“我们部门的干事下午干活的时候正好有准备口罩。”
叶言已叹了口气,颓下脑袋:“就这样吧,我记得陈宸有皮衣,我去找他借一件。”
“不对啊,你大一时候玩乐队不是就有皮衣吗?我记得我看你穿过。”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刻,躲在暗处的程迩温清晰地看见叶言已脸上浮现的难过。
对方语气不变:“不是不玩了吗?早丢了。”
“行,你等我,我马上去借口罩,你记得打电话问老大要衣服。”
罗决闪电般跑过,程迩温侧身躲了一下,没被对方看见,等人跑远,他再偏头注视那个正在打电话借衣服的人,探究的目光绕着他沮丧惆怅的面色打转。
打完电话,叶言已就在角落等人把衣服送来,当天晚上人流混杂,后台地上堆满了各种装饰剩下的物品,青年凝神注视间不小心踩爆了一颗。
“谁?”站在前边的人有如惊弓之鸟,警惕扭头。
程迩温也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到,屏息往墙边侧,灵敏的听觉感知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他眯眼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倏地,远处凌乱的脚步和呼喊一并落下:“言已!你要的衣服我给你拿来了。”
“嗯?谢谢,帮大忙了。”叶言已注意力瞬间被远处抓着皮衣奔来的罗决引走。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重新走远,程迩温躲在暗处舒了口气,悄悄跟过去。
候场期间,叶言已等了多久,程迩温就安静混在选手堆里看了他多久,直到第四位选手上台——
“罗决学长,下一个就到你咯。”
罗决举手示意:“好的辛苦,马上到。”
“学长加油!”负责催场的干事认识他,笑眯眯地为他打气。
“言已!”罗决召集坐在边上休息看谱的叶言已。
“来了。”叶言已跳下台阶,背着贝斯从熙熙攘攘的选手中路过,“不好意思同学,小心磕到,都让一让。”
在他靠近时,程迩温故意往中间站,叶言已的肩膀和贝斯正巧擦过他的身体和额角。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叶言已转头低呼。
对上他仓皇的神色,程迩温掀唇:“没事。”
没有为他停留,叶言已点头就朝自己的伙伴跑去。
“兄弟们,马上上场了,大家打个气吧,来!”罗决第一时间朝大伙伸出手。
“加油。”叶言已粲然一笑,把手搭上去。
站在旁边的鼓手和键盘手相继跟随,四人搭手合声:“加油!加油!加油!”
“Go!”甩开两边拉风的长衣,罗决做了个resect的手势帅气往前。
通向舞台候场边缘的地方有一块约高60cm的台子,旁边是有楼梯的,但罗决偏不走,耍帅往上跳。
“呦呵!宝刀未老啊我。”成功跃上台子的人信心大增,“看来等会我要拿冠军了。”
“那我也来一个。”
“有点意思啊,跟一个。”
鼓手和键盘手都觉得好玩,两人双手一撑就跟着跳上去。
“言已,来吧。”罗决站在台上睥睨底下的人,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嗤,”小跑两步当着大伙的面单手撑到台子上,叶言已拍拍掌心的灰,翘唇讥讽,“这点难度,我单手就解决了。”
“喔~了不起哦。”
青年人的快乐来得如此轻易,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向舞台,程迩温的视线也在那抹身影不见后收回。
迈出候场区的步调比刚才着急,他穿过黑暗的廊道踏进蓝光遍布的表演大厅时,听见主持人洪亮的声线——
“接下来有请五号选手罗决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掌声欢迎。”
掌声响起的同时,全场灯光熄灭,程迩温站在通道口默数了三秒钟,燥热的鼓点和插电琴音接踵而至,罗决富有爆发里和厚度的ra和舞台灯光一并亮起。
现场氛围瞬间被带燥,分贝极高的声浪里,程迩温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投到右边角落那个带黑色口罩的人,那个人弹得投入忘我,身上那股放肆和恣意仿佛浑然天成,一点也想象不到口罩之下是怎样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
厚实的歌声混着鼓点和琴音,程迩温清晰明了地听到叶言已弹奏的贝斯,心脏高频率地与贝斯演奏的乐曲共振,胸腔怦然跳动带来的痛觉和窒息感,仿佛无形中将亚当的肋骨融进了自己的心口,他对舞台上的人逐渐沉迷。
心口的裂缝越来越大,任凭贪婪的欲|望把裂缝填满,血液在体内澎湃汹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他的人生头一次产生了让人献祭般疯狂的恶念。
他想要叶言已,想困住对方,让对方飞进他建造的地宫里,永远也逃不开。
……
逼仄环境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听他平静无波地阐述完一切,叶言已内心的震撼不比他当天晚上听见的声浪少。
“所以老婆,我应该算一见钟情吧。”手里的方向盘打了个弯,程迩温扯着漫不经心的笑。
叶言已偏要和他犟:“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当天晚上的心动是喜欢我,而不是被音乐震坏了?”
轻快的气音从青年鼻腔飘出,蕴含对他这个问题的调侃:“言已,男人要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副驾驶座的人顿了片刻,恍惚之间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叶言已眼神不自觉落到不该落的地方,面红筋胀地挪开。
“在车上别耍流氓。”
距离到家只有一个拐弯口,程迩温似笑非笑的余光瞄过他羞红的脸,接话:“你管这叫在车上耍流氓?那我想在车上做的其他事情是不是得管它们叫犯法?”
“你脑子里想的‘其他事情’就是犯法的。”对于这一点叶言已十分笃定,多一秒钟的迟疑都是对法律的不敬。
流畅将车停进小区楼下,程迩温撑在方向盘上望着他笑。
叶言已身体微微后仰,警惕发问:“干嘛?”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对我的一见钟情你没有任何表示吗?”
挑开眉弓,叶言已薄唇轻启:“我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就已经算表示了。”
“……”表情罕见地呆滞了一瞬,眨眼间,程迩温眸中的温度变深,漆黑的瞳孔溢出点点涟漪,那些缠绵的目光如水中游藻缠了上去。
看到他诡谲多变的表情,叶言已汗毛都竖起来了,感到莫名:“干嘛?”
偏执的视线舔|舐着他的唇瓣,程迩温眼底温度只增不减:“本来想诓你,让你亲我两口的,没想到老婆你这么撩人,怎么办?更想关着你了,要是我可以把你吃掉藏进肚子里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那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啊!
叶言已:你的命中注定=千方百计强取豪夺?
程迩温:代入公式的对错不重要,结论对就行
第98章 预兆不详
程迩温的独占欲相较于寻常人要更放肆, 带着一种毁灭的冲击力,爆发的时间迅速而猛烈,让人毫无反应和招架之力。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看到他骇然顿住的面容, 青年捧住他的脸, 用拇指摩挲对方的唇,笑着说,“言已,这就是真实我, 不会改的。”
因为对方而脊背发麻,叶言已没有躲,掌心覆在程迩温的手背, 感受对方递来的体温。
他掀唇顺着青年的话, 道:“关着我需要我同意,吃掉我应该是不可能了,要是你真把我藏进肚子里, 想见我的时候怎么办?”
拇指撬开他封闭的唇往里触到几分湿濡,程迩温眯起眼睛,眸光闪过丝丝缕缕的促狭与暧昧:“不能真的吃, 那我可以吃点别的。”
“那也要我同意。”叶言已歪脑袋躲过他手指的侵袭,“好了, 下车回家, 在外面流了一大堆汗,我要回去洗个澡。”
程迩温赶紧追过去问:“一起洗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车|震呢?”
“不可以。”
“关着你呢?”
“不可以。”
“那我想让你吃我的——”
“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
程迩温越说越放肆, 楼道里回旋着叶言已满腔羞愤的拒绝。
只见青年轻笑拉过他的肩膀, 往人嘴巴上亲了一口:“逗你玩的, 老婆脸红生气的样子最好看了。”
是不是逗人玩叶言已还能不知道吗?深深剜了对方两眼,任由程迩温十指相扣把他牵上楼。
种子买齐的第二天, 他们和任孟绡三人就开始了实验室生活。
前期只需要播种观察温度,不是所有植物都能适应夏季闷热的生长环境,每一种植物需要温度、湿度都不同,因此他们在前期分工,每个人负责养护一种,最重要的海州香薷则由三人共同照料,并撰写日志发到群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因为听从了老师的建议,过了半个月,不论是海州香薷还是作为对照组实验的车前草、紫色酢浆草以及鸭拓草,都已经成功出苗。
看着那些嫩苗,叶言已忍不住摸了两下,喜不自胜。
程迩温蹲下来,学他的样子抚摸这些叶子。
“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喜欢植物学。”叶言已收手圈住自己的膝盖说道。
“有时候喜欢一个东西不需要理由,更何况,如果你想说,我就会听,你不想说,我就不听。”
叶言已弯下眼睛,表情和语气尽是温柔:“当一片空旷土壤里的生命野蛮生长的时候,你永远也不知道这片无人问津的土地上会冒出什么形状的花草树木,未知又茂盛的生命力总会让人充满探索欲,我喜欢自由,也喜欢这样的生命力。”
“嗯,”青年注视他说,“你就有这样的生命力。”
叶言已抬头,眼睛不知为何红了一圈:“其实我没有,如果我真的有,或许早就可以离开他们了,对待这件事情上,我就像你说的,我不够坏不够狠,也不够果断。”
程迩温揉揉他眼角的泪,叹气:“我还得庆幸你不够坏不够狠,不然我真的死在你手里,你就没老公了。”
“嗤。”被他的话逗笑,叶言已抹开眼泪扶墙站起来,拿好自己的笔记本,“等任孟绡回来我们就回家吧,今晚想吃炸酱面。”
“好。”
“对了,”摘手套洗手的时候,程迩温问他,“前段时间我爸妈没空,这两天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顿饭。”
“……”水龙头的水花因为他手抖而四处飞溅,这些日子忙着实验,叶言已压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母亲要一起吃饭的事。
于是说话语气跟着颤:“这两天就吃吗?”
程迩温:“嗯,你紧张?”
吞咽时有几分哽塞,叶言已断断续续地问:“有一点,能不能再缓一缓?”
牵唇帮他把湿漉漉的手擦好,程迩温:“他们的意思是,怕开学之后我们课多还要忙实验,到时候就找不到吃饭的时间了。”
“那我做做心理准备,开学前吃可以吗?”
挑开眼帘看他,程迩温饶有兴致打量对方畏缩局促的小表情,心里顿时软化:“可以。”
“过段时间我去挑点礼品,免得空手去太难看。”
“不用,其实你人到了他们就很高兴。”
“肯定不行,”叶言已磨撮自己干掉的掌心,“你爸妈走过那么多商界和官场,多少会注重礼节,我第一次去空手不好……”
说完他嘀嘀咕咕了一句:“反正都是你给的钱。”
暑假基本没有什么开销,两边屋子的水电费都是程迩温付的,午晚餐也是别人煮了送来,之前他和对方打赌拆摄像头赚的钱,叶言已都没机会花,正好趁这个机会回报到他父母身上。
程迩温似笑非笑点头:“你乐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都听你的。”
没聊几句伍棕桓就和任孟绡一起回到实验室里,他们仨朝伍棕桓汇报了一下今天的任务和进度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任孟绡还在和他们探讨接下来电脑上传实验的截止时间,叶言已突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来电人是管家。
面上浮现疑惑,他看向程迩温,后者当即会意,不动声色把任孟绡挤远了几步:“学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给我看看?”
“在这呢,喏,你看。”
叶言已拉开距离,捂嘴收音:“吴伯伯,有什么事吗?”
“言已少爷,夫人前天晚上下楼倒水的时候头疼病犯了,从楼上摔下来——”
“摔了?”听到一半,叶言已失声低问,“严重吗?有没有事?为什么昨天没人告诉我呢!”
管家温和细语:“小少爷您听我说,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上有些擦伤,头有些磕破皮。”
“那也应该知会我一声吧?”叶言已蹙眉难掩担忧,“我等会回去看看她。”
“毕董的意思是您和程家少爷在学校忙,反正也没什么大碍,就不要麻烦你跑一趟,但夫人和大少爷的意思是多少要让我告诉你一声。”
“等等。”很快,他就品出这话不对,诧异地问道,“你说谁?毕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管家给予他的答复十分笃定:“对的。”
“……”管家说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诡异而荒诞,叶言已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我等会就回去。”
“好,我为您准备晚餐。”
“不用,我就回去看看,不要准备我的晚饭。”
室外温度的感染下,叶言已通话时间不长,但手机握在手里却开始发烫,沉默地站在原地反复回想管家的话,不知缘何,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言已?”
“言已学长。”
程迩温的声音令他缓过神来,叶言已转头扯出一抹弧度:“刚才家里来电话,不好意思啊。”
锐利的眸光第一时间觉察出后者情绪不对,青年微微收起眉头。
“是有什么事吗?你脸色不太好。”任孟绡替程迩温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没什么,就是我家里人有事找我,我们赶紧回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和程迩温对视。
“学长,”程迩温会意,“我记得上次去你家借书的时候,我把我的平板落下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忘带了。”
“没事,离那么近我直接去你小区拿吧。”
当着任孟绡的面演了一场戏,叶言已和程迩温顺理成章地共同走进小区。
青年胸腔沉了口长气,埋怨:“和你一起回家还得在外人面前找借口。”
“离开学就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回宿舍了。”
“你家里人刚才来电话找你做什么?”想起要事,程迩温问道。
叶言已神色凝重:“我妈前天下楼摔了,毕卓臣不让管家告诉我,但毕骁让管家来知会我一声。”
“毕卓臣那个瘸腿的儿子?”程迩温和他的反应一样,“他为什么会帮你?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们关系并不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不相信毕骁有这么好心。
“就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得回去一趟。”
“我送你去,我去楼上拿车钥匙。”
“可是……”
毕卓臣家门口有放摄像头,他担心对方看到程迩温送他回去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我就送你到附近,你自己走进去,不然你等司机过来再让司机送你回去多浪费时间,就算坐地铁也得一个半小时,这么热的天我不能让你中暑。”
“……好吧。”叶言已犹犹豫豫应承下来,并叮嘱,“一会我会让你在固定点停车,你千万别被人发现。”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程迩温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匆匆跑上楼拿钥匙。
叶言已让人开到离家一百多米隐蔽的拐角停下,自己撑伞走了进去。
盯着手机A上那抹定位红点抵达位置后,青年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就在原地,有事喊我』
手背被人抚摸过的感觉过于强烈,叶言已看到短信不由自主翘起嘴角:“知道了。”
看着手机里3D小人头上冒出的三个字,程迩温忍不住怜爱,多摸了两下他的脸。
走进毕家的大门,这会正值阳光最毒辣的时刻,花园里不见人影,叶言已径直走进大厅。
“言已,你回来了!”瞧见他的身影,女人喜出望外,顶着裹纱布的脑袋就这么站了起来,可没几秒钟又因为脑袋昏沉而栽倒。
“妈,你小心点!怎么不在床上休息?”观察到她腿上和手臂都裹着纱布,叶言已不自觉揪心,怨艾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大半夜乱跑什么?”
“我本来是想下来找水喝,因为吃了药口干舌燥的,谁知道头重脚轻就这样摔倒了。”叶蕙揪住他,两只眼睛放光,“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你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吃个晚饭吧。”
“可是……”
程迩温还在外面等他。
“哎呀,”见他支支吾吾,叶蕙以为他还在惦记实验的事情,摁住他的手臂命令,“你别管学校那些事,他们现在都不重要了,今晚你必须留下来吃饭,听到没有!”
“……嗯。”看到叶蕙势在必得,叶言已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了要留到晚饭的命运,他极其不乐意地应了一句。
趁起身给她倒水的功夫,叶言已给程迩温发了条短信。
『被留下吃完饭了,你先回』
『等你,不回。』
回复他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见对方一直守着手机,生怕错过自己的没一条讯息。
被重视的温暖铺满了叶言已整个心脏,他在水房捧着手机,柔情化水的目光停在手机屏幕良久。
就在他为手机里的消息而感到暖心之际,隔壁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倏地伸过来,叶言已慌乱间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躲程迩温练就的反应力,竟然真的让他躲了过去。
叶蕙穿戴延长甲的手像一只红眼蜘蛛,不停地向他发起进攻,叶言已护着手机死活不让她拿,挣扎中还悄摸把它锁屏。
==========作者有话说:==========
祝宝宝们端午安康
第99章 也许他会跳下去
“谁的消息?我问你是谁的消息?”叶蕙咬牙强忍头颈沉重的感觉, 质问,“叶言已,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你敢有事瞒着我。”
叶言已眼神闪躲, 屏息否认:“我没有。”
“没有?”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 叶蕙力气不足争不过他,气咻咻地用食指戳他太阳穴,“没有你刚才笑成那样?没有你躲什么?没有你为什么不让看手机!我问你话,把手机给我。”
脑袋一下下被指甲戳得刺痛, 叶言已眼眶被洇湿,喉咙堵着一口酸胀的气如何都咽不下去。
“只是、朋友的消息,舍友。”
“你当我眼瞎吗?看不出来你刚才那副情窦初开的表情吗?”漂亮的柳叶眉和眼睛拧在一起, 女人温和典雅的形象骤然消失, 她扯过叶言已的领子强迫他面对自己,“叶言已,我从小到大管着你, 就是为了不让你和那些三流九教的人来往,以免沾染那些人低贱卑劣的陋习,你要记住我们是什么身份。”
厌恶如潮雨季节堆积在下水道的污泥一样涌上来, 叶言已稠密的睫毛在颤动中竭力盖下眸中情不自禁泄出的情绪。
没听见他的答复,叶蕙推搡了一下, 尖着嗓子追问:“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他望着光洁的瓷砖, 语气冷淡专挑叶蕙的痛处下手:“妈,我们也是从那种卑劣的小地方出来的, 哪怕那个地方拆了, 也抹平不了我们曾经在那为钱所困狼狈的印记。”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女人踉跄了两下,扶住椅子满眼热泪, “你故意拿这些话气我?叶言已,你是不是一个暑假待在外面没回家长本事了,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校,每次你在外面玩野了就染上那些不三不四的爱好,去年也是,让你住校你就在外面穿那些破衣服玩什么乐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女人声嘶力竭的抱怨中,叶言已情不自禁落下两滴泪,但也极快地被他扫去。
他不是变成这样的,他一直就是这样,叶蕙从来就不了解他,或许是根本没兴趣了解他。
想到这里,叶言已嘴角的苦笑和讥讽展露无遗。
“夫人……”
管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蕙仰头迅速平复情绪,在人踏进大厅前,压低声音叮嘱:“现在是关键时刻,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我处理干净,让我发现我就和去年一样亲自动手,无论如何,你都不许给我掉链子。”
“夫人,”管家进门就瞧见叶言已正襟危坐,叶蕙给小少爷添茶的画面,只是不知为何,他瞧叶言已始终低着头,情绪比往常更低落,“言已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热了,需要我拿点药吗?”
“他没事,学校里的实验不顺心罢了。”叶蕙替他回答完,莞尔一笑,“你刚才喊我有什么事?”
“哦,言已刚才电话里说不用准备他的晚饭,夫人您又说需要,我亲自来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要。”叶蕙强势地替他做下决定。
“刚才回来太热了,有点头疼,我先回房间休息。”叶言已说话有气无力,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我去给你备点凉茶消暑。”担心他的身体,管家见状赶忙往外去。
在去自己房间的路途中,叶言已免不得要路过毕骁的屋子,他刻意放轻步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里边传出一声物体倒塌惊天霹雳的巨响,叶言已吓得肩膀高耸,心和坐过山车一样被吊了起来。
心悸未定,又听到里边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叶言已站在门口迟疑不决,直至呻|吟越来越小,物品拖拽的动静彻底盖过这阵动静,他才偷摸松了口气,假装自己没听见继续往房间走。
这里说是他的房间,于他而言,左不过就是高档华丽的临时酒店,叶言已环视房间里干干净净毫无人气的陈设,一股脑地扎进柔软的床面。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在这睡了,叶言已对这里最深刻的记忆,就只有高二高三时期的压抑和无法诉诸的苦闷,那个时候他就坐在书桌前,肩上背负的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每天流着泪复习。
如果没有偷偷玩地下乐队排遣郁闷,也许,他当时会从这里跳下去吧……
目光不自觉跟到阳台外,那里没有装护栏,很多时候叶言已都忍不住恶毒地想象,叶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就这样跳下去,她的希望落空,一定会当场发疯,他真想看看那副壮烈的景观。
“嗡嗡……”
“嗡嗡……”
耳边短信的震动适时响起,打破了沉浸式的幻梦,叶言已双腿一蹬猛地惊醒。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短信,叶言已打开手机。
『现在方便吗』
他望向紧闭的大门,直接回了个电话给程迩温。
“老婆。”
“嗯。”
“……你心情不好?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叶言已看了眼时间,“你要不要先回去?我怕我会在这拖很久。”
“不是说了,我会等你,” 程迩温倏地笑开,“追你都有耐心,就这么点时间,我还怕你拖啊。”
呼出的鼻息很轻,叶言已牵起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他像一朵遭遇恶劣天气后枯萎等待死亡降临的花,而青年给予他的,则是一阵吹散乌云呼啸的风。
风托起了他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我会尽快脱身去见你。”
对面“好”字未脱口,叶言已门口拧动门把的声音乍然拔高两人的警惕。
“言已,我进来了。”
门没锁,他当机立断把手机翻过去压到被子里。
“妈。”看到她端来的绿豆汤,叶言已从床上跳起来去接,“你不舒服就不要送,我可以自己下楼拿。”
“刚才妈妈激动了一点,怕你不高兴,所以想来给你陪个不是。”
叶言已勉强提了提嘴角,违心地说:“没关系。”
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湿润,握着他的手抚摸那些指甲刮过的红痕:“很疼是不是?”
叶言已摇头。
他已经过了会喊疼的幼稚时期,更何况,再疼的他都体验过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妈妈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委屈,妈妈也疼,”温柔抚摸他的脸,叶蕙楚楚可怜地仰头望向他,“可是你想想,我们委屈了那么多年,隐忍了那么多年,不可以功亏一篑,对不对?”
“言已,你要分清楚利害关系,你现在长大了,又不爱回家,我知道你不想受毕骁的掣肘,我都懂。但你离开家之后就有很多自己的想法,我刚才那么激动是实在是害怕,我害怕你遇人不淑被人骗走。”
“在你心里,什么叫‘遇人不淑,被人骗走’呢?”叶言已垂眸冷静地反问,“小时候你总是不让我和其他同学玩,长大了你告诉我不许随便谈恋爱,可是到了现在,你却要我千方百计地勾引别人,教我如何拆散别人的家庭走你的老路,在你心里,没权没势没用的人才叫遇人不淑,对吗?”
凄苦的嘴角弧度随他说话间僵硬,女人哀求可怜的眼神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冷漠:“你就是这样对辛苦生你养你的母亲说话的吗?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妈妈说话的,你在外面一段时间究竟认识了什么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认识了程迩温啊,我不是正在如你们所愿吗?”
怒目圆睁和他对峙了几秒,叶蕙眉头皱起,双眼泛出泪光:“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很多不满,你也、也看不起我……是我的错。”
“可是程迩温有什么不好?他样样拔尖出色,只要能得到他手里的资源,就算真的拆散人家的姻缘也只能说明是他们的感情不够坚固,是他们不够爱彼此,也是值得的吧。”
“呵,”望着眼前言辞恳切的女人,叶言已视线模糊,脑袋鸣响的过程里回旋的都是她的那句话,以至于不由自主地重复,“你说……值得?”
“当然啊,”碍于身高,也会只能搭住他的手臂,叶蕙表情坦荡,“我知道,外面那些人说我们母子俩说得多难听,但我是真心爱你爸爸,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言已,难听的话都是暂时的,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样貌,只要你肯努力,我们不仅不会过以前那些食不裹腹的日子,还会借程家一步步往上爬,到时候连毕卓臣都不敢给我们眼色看,你懂吗?”
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叶言已眼前晕开一大片黑布,黑布里面泛着白点,他难受得反胃,摁住桌子脸色苍白:“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再说吧,妈,你也回去休息,好吗?”
“好好好,”叶蕙揉了揉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疼痛的太阳穴,临走前叮嘱他,“记得喝绿豆汤宝贝。”
“呕……”女人走后,叶言已撑着桌子干呕,但他吐不出东西,只能蹲下缓解腹部痉挛。
眼花缭乱间,有人摸了他的脑袋,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强撑难受的身体站起来去锁门。
“老婆,我去找你吧,我把你带出来。”车内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深色瞳孔里缀着化不开的阴气,精致雕琢的脸上毫无生气,形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你别来。”叶言已嗫嚅,“你出现,他们只会逼我逼得更狠。”
“……”拇指指甲嵌进方向盘的皮革里,程迩温垂着眼皮说,“早知道应该在你身上安个监听器。”
这个想法不止一两天了,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程迩温知道,叶言已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更不喜欢在他面前过多展现家庭丑陋不堪的一面,为了心疼他、怜爱他,青年才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可以,”为了控制情绪,叶言已几乎失声,“程迩温,不想一直在你面前这么丢脸,我不想这样。”
自卑和恶心像老鼠一样啃食他的五脏六腑,以前他总认为只要自己不在乎,就可以冷眼对待那些闲言碎语,可唯独面对程迩温的时候,他会心如刀绞,会畏缩恐惧。
“好好好,老婆,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能去找你吗?”刚才的冷漠和怒意骤然消失,只剩下无法切身安慰对方的急切,青年在下车找人和干等之间犹豫,余光忽然瞄到一辆和他车头打照面的保时捷。
看清开车的人是谁,程迩温弯下身背,脑袋偏向另一侧提醒:“老婆,毕卓臣回来了。”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凝结了好几秒,叶言已赶忙挤走眼角的泪光,去洗手间洗脸。
“我先挂了,一会再说。”
第100章 程迩温,你娶我吧
不等人多说, 叶言已即刻挂掉电话,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叶蕙喊他的:“言已,你毕叔叔回来了, 快下来吃饭。”
毕卓臣内敛的声腔带有几分讶异:“言已回来了?”
“是啊。”叶蕙又朝上边喊道, “言已。”
“来了。”被喊到的人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开门那一刹,位于侧边对角线的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看见毕骁坐轮椅出来,叶言已绷紧神经, 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前者也在看他,眉宇间依旧流露着对他的轻蔑和冷嘲,叶言已一动不动, 等对方先乘电梯下楼后才走。
餐桌摆满了可口的菜肴, 叶言已看着那些菜,就像长毛流黑水的鸡蛋,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为了装样子只能逼着自己吃了几口生菜。
“言已怎么突然想回家了?”坐主桌的人突然开口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忽然变得沉闷,场上所有人仿佛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在等他的回话。
拿汤匙的手顿了一下,叶言已陷入短暂的纠结, 不知道毕骁让人打电话告诉自己叶蕙受伤这事能不能说。
“哼, ”只听斜前方的毕骁冷哼了一句,“他傍上了富家公子哥, 这个家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说了, 一条在外面捡回来的狗,饿了的时候也得回来讨好主人要点吃的吧。”
握在手里的银质汤匙被叶言已收紧, 坐在身边的女人拍了拍他的手。
“毕骁。”男人声色俱厉地呵斥,“我以前教你的那些礼仪都去哪了?现在一天不刺人你就不舒服是吧?言已好歹也算你弟弟,你讲话这么难听让外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说。”
毕骁不屑一顾地翘唇:“你都不在乎外面怎么说你了,还管得着我怎么说他吗?”
“是啊,”叶蕙及时插话,委屈溢于言表,“我们母子俩终归不是毕家人,不在毕家的家谱上,也没有对外公布过真实身份,这么些年闲话听多了,毕骁刚才说的这些左不过也是外人看我们笑柄时说的话罢了。”
说完,女人用纸巾擦过眼角溢出的泪水。
叶言已全程木头似的坐在那,仿若他们话题的中心并非围绕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话音落地,男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了几分,看叶蕙的眼神也变得犀利,按照往常,叶蕙绝不可能忤逆他,会根据他的脸色而退却,可今晚,她却和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看到男人的表情后,不仅不哄,还静静地坐着,继续抹泪。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面部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两下,毕卓臣放下餐具靠在椅子上,“时间也过这么久了,言已,等你忙完大赛的事情,我就把你们俩迁进来吧。”
“砰——”
汤匙掉进碗里,溅起一洼汤渍,还有不少都洒在他的衣服上,但叶言已无暇顾及,神色苍白地看向毕卓臣,四肢百骸蔓延的恐惧让他的躯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叶蕙和他截然相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俩移进来之后,言已的姓氏怎么办?”
毕卓臣看向毕骁,说:“到时候再说吧。”
“呵……”
餐桌上传来毕骁的冷笑,叶言已不由自主地望向对方,他从没如此渴望过对方可以暴走,最好能把桌子掀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一句“只要有我在,这个人就永远别想姓毕!”
可毕骁笑过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和他对视的目光意味深长。
冷意侵袭他的四肢,叶言已耳中的鸣叫越来越大,汗从鬓角滑落,他抓紧桌角的餐布努力维持冷静。
叶蕙连忙转向他问:“言已,你什么时候参加完比赛啊?”
“我、我……明年六月份和七月份是评审和省赛,七月下旬是国赛。”
“还有一年啊。”叶蕙显然有些失落。
“一年,差不多了。”听似平稳的声腔带有几分警告,毕卓臣说,“我还得顾着外面的名声,多少千丝万缕的关系都和工作有关,你不知道吗?。”
“行,那就等言已和你都忙完吧。”叶蕙坐了下来。
“言已,坐下继续吃吧。”见他一直站着,毕卓臣提醒。
“我突然想起来,老师今天下午有个观测数据让我交,毕叔叔,毕骁哥,妈,我就先回去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叶言已和一众人告了个别,就往外走。
“诶,言已!怎么走那么快!”叶蕙坐在位置上嗔怪。
“这饭吃着也是没意思。”毕骁丢下碗筷也跟着往外走。
沿着通向大门外的院路青石板,叶言已听见身后轮胎和石子路摩擦的动静,后背开始发凉,他假装听不见继续向前。
可当他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在跟着自己后,叶言已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也随之静止。
一转身就对上毕骁充满火药味的眼神,叶言已才发现毕骁有了细微的变化,上一次见到他,毕骁还是长发,冒出的胡茬也不剃,望向自己仇恨的目光难掩疲惫。
这次见面,男人明显精神干净了不少,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叶言已面无表情开口道:“有事吗?你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不想管也管不着,别来烦我。”
“没什么事,”脑袋稍稍往后靠,毕骁打量他的表情,张口道,“叶言已,你刚才看我,是不是以为我会在餐桌上阻止毕卓臣让你进毕家的事?”
“你不会才奇怪吧。”站着的人有天然优势,叶言已昂起下巴俯视对方,“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会找吴伯伯给我传递消息,会在餐桌上平白无故替我解围,但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滚吧。”
换作往日对方早就怒气勃勃地大骂,鼻腔冒出哼气,毕骁看着他翘唇道:“很痛苦吧,叶言已。”
被戳破的人表情骤然僵化,毕骁眸间的笑意扩散。
“知道我现在看着你这幅样子有多痛快吗?你现在有多恶心,这些年我看着你们母子俩在我面前晃就有多恶心,感受到了吗?那个女人拼尽心思想要你姓毕,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不情愿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轮椅上的人跟疯了一样,享受着他痛不欲生又厌恶的表情,体验他们母子不同心的乐趣,笑声尖锐贯破耳膜。
事已至此,叶言已终于知道刚才毕骁没有在人前发作的原因。
听着男人的笑声,叶言已攥紧拳头,方才处处隐忍的闷火如开闸放水般涌上头,他缓缓将视线挪到毕骁的腿上。
“复健不好做吧?摔得这么惨。”待对方得意洋洋的笑声戛然而止,叶言已又把视线挪到他受伤的手上,专挑毕骁不爱听的话说,“都厚着脸皮做了这么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怕不是身体机能全部退化站不起来了吧?哦,我说的是生理意义上的双重反应,如果我是你,早就去死了,哪里还有脸活到现在。”
眼下肌肉跳动,毕骁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拢。
叶言已垂眸露出蔑视的轻笑,转身继续往外走。
“你一个私生子都有脸活到现在,我凭什么去死?”
毕骁没有再跟上来,而是在破音地嘶吼,叶言已眼眶胀红,脚步不停。
离开毕家的监控区域,叶言已快步走过拐角处的那一串橘色炮仗花,他很想快一点见到程迩温,他的血液和四肢快要冻僵了,他想快点感受程迩温身上的热度。
绕过墙角,叶言已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彼时太阳已落山,天空正处于蓝调时刻,程迩温就站在车子边上,静静地等着。
百无聊赖拿帆布鞋踢树,青年回头看到他也十分欢喜,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眼前人就和闪电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只错愕了一秒钟,程迩温马上回抱,语气变得轻柔:“回来了,吃饱了吗?”
叶言已摇头把人搂得更紧。
程迩温心都化了:“一会路过学校买点东西吃?还是我让人送?”
叶言已鼻音浓重:“我想吃牛腩面。”
“好。”揉揉他的头发,头发底下全是汗,程迩温说,“先上车吹会空调吧。”
担心空调打太冷会感冒,程迩温将他那边的风口调小,用手机叫人送餐后,望向叶言已。
眼前人精神涣散的样子着实看得人闹心,程迩温握紧方向盘,墨色瞳仁掀起骇浪。
“回家吧。”
“嗯。”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仿佛被剥去所有精力,睁着眼睛靠在窗边,像一只不会动但随时随刻有可能破碎的精致玻璃雕塑。
担心对方情绪不对,程迩温时不时抽空关注他两眼,可能是看得多了,叶言已原本歪着的身子坐直,小幅度朝他提唇。
“看路,别看我。”
程迩温点头加快车速。
到家楼下,天边的色彩铺满墨蓝,抬头看不见星星,就连月亮都是残缺不全的。
“怎么了?”见他不下车,程迩温帮人把安全带解开。
“程迩温,”叶言已凝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声说,“你可以吻我吗?”
指尖抖了一下,安全带从其间溜走迅速回弹,当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和叶言已无声哀鸣而绝望的视线相撞后,青年胸口抽疼,怜惜地低头含住他的唇。
叶言已揪住他的领子用力回吻,如同碳化在沙漠里的尸体忽然得到水源之后,浑身都开始舒展一样,冻得快要麻木的心脏终于得到回暖。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感受到对方回馈的温度,他用力渴求着这种烧得暖心又不至于灼伤自己的爱。
在程迩温身上汲取的爱意和温暖越多,他就越可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竟然真的不曾被爱过。
复杂的情绪交织下,叶言已情不自禁落泪……
“不哭了,好不好?”沿着他泪滴的痕迹一点点往上,青年的两片唇轻轻放在他的眼皮上,哑声哄道,“你一哭我的情绪就会变差,忍不住想冲过去把那些让你哭的人全杀了。”
“不许去。”湿濡的睫毛颤动,叶言已知道程迩温决计不是在开玩笑,拉着他的袖子命令。
“那宝贝,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我让人买了奶茶,吃点好吃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嗯。”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精准地被程迩温吻去,叶言已下撇的唇线重新勾起。
牵着他的手往楼道里带,剩下半层阶梯时,程迩温看到他们门前架子上放着的奶茶和晚饭,提前上前两步,“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来不及问出口,就听见叶言已喊他名字。
“程迩温。”
“嗯?”
青年转头,楼道里应时关上的感应灯重新亮起的那一秒,他看见叶言已蒙尘的眼睛被扫亮,那双干净漂亮的瞳孔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程迩温,你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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