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樊京23


    但江含雪这人话也实在是少, 许归然听着人简单几句就将来龙去脉说完,不由恍惚了下,他家舒宝长大后不会也这样吧,像秦明渊, 像含雪哥这般, 天性使然。


    “……邢磊说他喜欢我, 我发现自己也喜欢他,我就在云州城跟他说了, 他说想成亲。”江含雪偏了偏头, 语气淡淡地说道:“那就成亲吧。”


    许归然同李小苗对视了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发愣,这样对吗,两人想起自己, 应该是对的吧。


    但是不是少了什么, 许归然蹙眉沉思了会,双眼忽的瞪大了些, 问道:“那宋舒阳家里人可知道这回事, 他们同意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含雪哥家里算是没有长辈了, 但宋舒阳可不是吧,他记得爹曾说过宋舒阳是武将之子。


    闻言,江含雪不知想起什么, 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们家已送了拜帖来, 应是等郎君回帖, 定下时间就来提亲。”从声音都能听出他的开心。


    “我阿爹?”许归然眨了眨眼,问道。


    见江含雪点头, 许归然恍然大悟,他缓缓地眨了下眼,那阿爹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都不跟他说!


    许归然鼓起腮帮,真有点不开心了,他看向江含雪,直白地问道:“含雪哥,我们不是朋友吗?”


    李小苗跟着点了点头,闷声问道:“怎么都不和我们说呀。”他连带着点委屈的质问都是软乎乎的。


    执行任务时杀人都不手软的江含雪有点慌了,本就不善言辞的人话都快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我,就是……”他微抿了抿唇,在这两双写着委屈的双眼卸下了心中的高墙,除在宋舒阳面前外头一次袒露心声,“我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事是可以和旁人说的,阿爹死后他给自己竖起一道高墙,从不让任何人走近。就连阿爹当年的好友,那个在幼时用尽全力帮他的瘦弱哥儿,江含雪也只是在有能力后给人银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热切的关心。


    可话刚开了个头,江含雪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他懊恼地闭了闭眼,为何总是这样,他明明不想这样。


    许归然微偏了下头,适时温声道:“那你以后可要和我们说哦。”他微眯了下眼,略有些俏皮地说道:“什么都能说的,朋友就是一块说废话嘛。”


    “没错没错。”李小苗点头附和。


    许归然也没再纠结这个,转而说起了旁的,什么太饱了待会回去不吃了,等宋家人过来他要亲自掌掌眼云云,李小苗在旁接话。江含雪只是听着,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渐渐散了些。


    过了不知多久,吁的一声,马车停下了,车夫说到了。下马车前,许归然似是瞧出些什么,又像是随口说的,“含雪哥,你爱听我们讲话,我们也是爱你讲的。”


    江含雪顿了下,脑中回想起什么,片刻后他郑重地点头应道:“好。”明日去同阿叔说说吧,他要成亲了,要有自己的家了。


    许归然笑了笑,转而道:“含雪哥,小苗,你们要不要来看看云宝和舒宝,他们俩怪好玩的,逗一下就能乐半天。”


    话落,许归然从车厢探出身,抬眼就看到秦明渊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旁,见他出来便伸出了双手。


    许归然笑了下,毫不犹豫地扑向秦明渊,稳稳落地后听见李小苗和江含雪说好,笑着扭头道:“那走吧,出来之前我把他们送去阿爹那儿了。”不知道夏阿爹有没带着孩子们去找阿爹,待会找人问问好了。


    一行人穿过大开着的侯府大门往里去,恰好遇上指挥下人们搬东西的钟山,许归然问人云宝舒宝现在在哪。


    “小少爷们在郎君院子呢,方才夏郎君和秦老爷带着他们过去的。”钟山恭恭敬敬地回应着。


    许归然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点头道:“我知道了,钟叔你接着忙,我去找他们。”


    “好好。”钟山笑的一脸褶子,乐呵呵地应道。


    知道了孩子们的去处,许归然亲手端着摇铃,迈着轻快的步伐同秦明渊走在最前,叽叽喳喳地同身旁人说着话,“你说云宝舒宝他们会喜欢吗?”也不等秦明渊应声,他露出个笑,“肯定喜欢,他们阿爹认真挑的呢。”


    有点臭屁,但秦明渊瞧着只觉可爱,他唇角微勾,沉声道:“我喜欢。”


    听见这话,许归然眯着眼看了男人好一会,一副你不能再得寸进尺的神情,说道:“秦明渊,这是给云宝舒宝买的。”


    嗯?秦明渊不解,愣了愣说道:“我知道。”


    许归然抬手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你想要到时我再给你买。”


    见人如此,秦明渊哪里还不明白许归然这是误会他想抢孩子们的玩具了,他眨了下眼,不知想到什么,没多解释,只是说:“好,那我要别的。”一动能叮当响的可不止摇铃。


    许归然不知道面前人看着一脸平静,实则一肚子“坏水”,是豪气地答应道:“行,我给你买。”


    后来有一段时间,许归然听到云宝舒宝摇铃摇的叮当响就会想起什么,是又羞又愤,哐哐哐给了秦明渊好几拳。秦明渊被打还笑,搞的云宝和舒宝觉得两爹在玩,也跟着咯咯咯的笑。


    说回现在,许安安院子里,得了新玩具的云宝和舒宝可开心了,也不去计较刚才醒来两爹就不见人影了,是一人一个摇铃,小手攥的紧紧的,在小床里一边摇一边笑,看的人心软软。


    许归然搬了个凳子坐在小床边,一错不错地看着孩子们,圆嘟嘟的两个娃娃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哥哥云宝性子外放,笑的时候小嘴张的可大,声音也嘹亮。


    反观舒宝,只是浅浅的笑,他小手摇了一会似是觉得累了,是伸着小手咿呀叫着,似乎在说阿爹帮舒宝摇呀,只是他的咿呀声太小了,被他哥的笑声完全盖住了,许归然扭头喝茶压根没看见,还是秦明渊接过了摇铃。


    那摇铃本就不大,放在秦明渊手里看着更是小巧,舒宝惊讶地瞪圆了眼,看了爹摇铃没一会又伸出小手要,拿到手时也不动就看着,看了会又要秦明渊拿,如此反复,对他来说很是有趣。


    秦明渊耐心足,就这么哄着孩子玩。


    坐的稍远一些的秦云只是看着,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也软化了,笑的像个傻爷爷。前一个月许归然坐月子他们不好多打扰,连着两个孩子也只是瞧过几眼,今日他和夏禾照看了孩子们一上午,早被乖的不行的云宝舒宝俘获了


    江含雪和李小苗站在小床边,也是一脸的笑意。


    一旁许归然同许安安和夏禾说起了话,他看向许安安,“阿爹,我们到这里时酿的高粱酒是不是快好了?”


    他们是四月中旬到的樊京,如今都九月了,早在刚到时,许安安和许归然便新酿了一批高粱酒,之前在高林县酿的卖的差不多了,也手把手教着王小果他们酿过了。


    也是因此,对酿荔枝酒这事,许归然和许安安都没太担心,一是王小果确实有有些天分的,做事又细致,很快就上手了,许安安离开前看过王小果酿的高粱酒,和他酿的大差不差,二是荔枝酒只是个添头,只想着锦上添花,酒楼的根本还是他们的厨艺。


    闻言,许安安点点头,“差不多了,待会我去看看。”侯府大空屋子多,他便让人收拾了一处拿来酿酒,酿的不算太多,那时他们已经知道要搬家的了。


    虽然不算多,但酒楼生意好的话也是能卖上一段时间的。


    “对了,方才何青哥问我何时开业,他在那边同街坊邻居都混熟了,那些人见他和吴江到酒楼门前打扫,不时会问他。”许归然挑起眉头,边回忆边说道。


    话落,许归然看了眼李小苗,接着道:“要不等小苗成亲之后吧,刚好也等等看荔枝酒能不能送来。”


    等酒楼开始营业,那日子就没现在空闲了,小苗的婚事他们得操持的,总不能刚开业就歇业的吧。


    “我觉得成,也不差这一会了。”夏禾应道,现在都九月十五了,小苗婚期是十月二十,确是不差多少天了。


    许安安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许归然先一步说出来,他颔首道:“是这么个道理。”


    说到小苗的婚期,不可避免想到白砚珩,这人回去也有一会了,许归然掰着指头,“都九月了,白砚珩他们应该快到樊京了吧。”


    “他们七月二十启程,回去约莫一月的路程,到了高林县也还有的忙,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许安安思索了下,说道。


    听见他们说的话,李小苗微微出神,喃喃自语:“也没来个信什么的。”话虽这么说,但山高水远,书信送的慢,可能还不如白砚珩过来的快,李小苗也不是真在抱怨,他只是想白砚珩了。


    话音刚落,有个下人在门外问过后,这才进来对着许安安禀报:“郎君,白砚珩少爷家来人说他们今日刚到京,如今正在安顿,说有要紧事,可否明日来拜访。”


    李小苗双眼一下亮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看评论区有宝宝猜对了,就是皇帝家的小哥儿霍越年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还有舒宝的cp比较特别(在这好像要悄咪咪的写的那种特别),番外再具体说啦


    第212章 樊京24


    两家即将结为亲家, 许安安本就想着等白家人到了樊京邀他们到家接待的,更别说现在还有要紧事,自是干脆应下。


    下人回了声是便快步离去,她要到外头同白家的下人传信。


    许归然瞄了眼魂不守舍的李小苗, 忍不住笑了下, 嘴里打趣的话脱口而出了, 但这儿还有下人,最终收敛了笑意, 向许安安递了个眼神, 都到现在了, 有些事该再问问秦云和夏禾了。


    许安安了然地眨了眨眼,他看向夏禾,温声问道:“小禾, 我之前同你说的想请你和秦云做酒楼的采买这事, 你们考虑的如何了?”


    这事早在高林县时,许归然和许安安就商量好了。夏禾能言善道, 脑子活泛, 秦云闷着张脸很能唬人, 也是常年在村里做生意的, 这两人又是自家人,闲着还浑身不自在,这采买的活交给他们, 是一举两得。


    来到樊京没多久, 夏禾同秦云找过来问当时是要他们帮什么忙, 话里话外是说没事的话他们想到外头找活干, 这样干待着太不舒坦了。


    那时,许归然便同夏禾说了这事, 秦云和夏禾没第一时间应下,是觉得这事太清闲,只每日早午去买菜就是,还不是自己背回来,有骡车,更甚是他们买的多了,是能让摊主送上门的。


    想来想去秦云还是想多干些别的,采买做,然后再去外头找个活计。没得来这般年轻力壮的要靠孩子养的,秦云和夏禾都不是这般的人。


    但许安安和许归然不想两人这样辛苦,是以陷入了僵局,一直没定下。


    夏禾抿着唇,瞥了下秦云,又转回来看许安安和许归然,露出个无奈的神情,意思男人还是不松口。


    见状,许归然看了看一心逗孩子的秦云,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他忽的叹了口气,故作愧疚地:“阿爹,到时云宝和舒宝还得麻烦你和爹多照看了,他们俩太小了离不了人。”


    夏禾愣了愣,余光瞥见秦云悄悄地看了过来,面前许归然又对着他眨了眨眼,他挑了挑眉,明白过来,“没事,反正我们采买完也是闲着,刚好能看孩子,你安心做你的事。”


    虽说有下人照看,但两孩子太小了,出什么事也不会说的,还是得有自家人在旁边看着才行,秦云眉头皱起又松开,默了会后沉声道:“对,我和阿禾看着。”


    许归然双眼一亮,揽住了夏禾的手臂,热情地说道:“哎呀,阿爹你和爹太好了,有你们在我就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禾乐呵呵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脑袋瓜,笑着应道。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连着开业的日子也定好了,是想着在十一月十四给两孩子办完百日宴后挑个日子,最后定在十一月二十四这天,是看过黄历的好日子。


    说完事,许安安便招呼大家去吃饭,都大中午了。许归然他们刚吃饱,不过除了江含雪有事得离开,其他几人都留下了,想着简单用点,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大人们吃饭,小孩们喝奶,是钟山费心找的奶娘喂的,等大家都吃完,云宝和舒宝又睡过去了。


    许归然看着小床里的孩子们,笑着打趣道:“真跟两只小猪一样了,吃了睡,睡了吃。”说话时,还伸出手各戳了戳孩子们肉乎乎的脸颊,眉宇间满是喜爱。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两声,轻拍了许归然的手背,“别把他们闹醒了。”话落,他满脸慈爱地看着外孙们,似乎在看小时候的许归然,他感叹道:“你小时候也这样,可好带了。”


    他不知前世做了多少好事,能得许归然做自己的孩子,又乖又贴心,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时都乖的不得了,喝饱奶就睡,不舒服也就哭两声,爱笑还不认生,谁来逗他都行。


    听到这话,夏禾也忍不住说起了秦明渊小时候,抱着个布老虎就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怎么闹人。


    看着小床上舒宝抱着布老虎恬静的睡颜,再看旁边睡着也不老实,小手捏着布老虎的云宝,围在床边的大人们忍俊不禁,但都没笑出声。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同众人告别,便往自己院子去了,他们两人也回去歇会。两人身后跟着的春芳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布老虎还在两孩子手里。


    这一日便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次日上午,白砚珩同白玉清林德文夫夫俩带着礼物上门,一些布料香膏什么的,还有孩子用的凉肌粉,专预防痱子的,是每个人的礼都准备了。


    熟人之间说话也不绕弯子,白玉清先是说汪淮一家是跟着他们一起来樊京的,不过他们还没安顿好,说是明日再来拜访,许安安自是应下,还拜托白玉清传达一下。


    接着,白玉清便说了昨日那要紧事指的是荔枝酒随着白家的商船过来了,因走的水路比他们慢一些,应该再过个七八天就到了,他都安排好了人,届时会有人过来的。


    说完,白玉清便拿出来王小果要他带来的信,许归然接过一看,随即露出个开心的笑,“小果哥说这荔枝酒没问题,他和梁实尝过,还找了先前的食客来试,他们都说味道大差不差。”


    许安安笑着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喜意,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恭喜。”白玉清笑眼弯弯,真心祝贺道。


    话落,白玉清看着许安安,转而说道:“此次前来还有件事想同小苗和许阿叔商量。”见两人点头,他娓娓道来:“砚珩要在樊京做官,但家中在高林县经营多年实在不好迁过来,不过当年家父是靠做货郎起家,是拿了樊京和江南的布料脂粉到高林县卖。”


    “家父也曾想过将生意做来樊京,只是京中水深我们又无门路,便一直耽搁了,如今有了砚珩在,便想再试试,但我还得回去,砚珩做官也不能经商,所以我想……”说到这,白玉清看了眼李小苗。


    白玉清做足了晚辈姿态,谦逊地说道:“我想带着小苗一块去看铺子,其他时候上门教一教小苗,还望许阿叔能通融。”


    许安安眨了下眼,在白玉清说话时就思索好了,见状,直接应道:“这是好事,当然可以,不过还得问问小苗。”他扭头去看李小苗。


    只见李小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郑重道:“玉清哥,我会努力学的。”


    白玉清笑了下,温声道:“别紧张,砚珩在的,你有不会的问他就行。”他有心卖个好,转而去问起了许归然,“我初来乍到对樊京也不熟悉,不知归然可有空带一带我们。”


    “可以吗,归然哥?”李小苗帮着问道,目光清澈地看向许归然,半点没觉奇怪,明明他在樊京待的时间跟许归然一样久的。


    不过就是让李小苗知道了白玉清本意是想跟许归然他们卖个好,也会觉得白玉清做的对,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他觉得他有的好东西都该有许归然的一份。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下一瞬,他点了点头,“好呀,我和小苗知道可多好吃的地方了,玉清哥到时我带你去。”这事对他有利无害,答应也无妨。


    ……


    真要说起来,白玉清于经商上比白砚珩更有天分,只不过他是个哥儿。对白父来说只有嫁人换取利益这一用处,要不是白砚珩暗中作梗,白玉清本是要被白父送去苏征来之前那一任高林县的县令那做妾的。


    林德文虽然蠢笨了些,但林家没什么旁的亲戚,家里人也少,大哥还是个不能生的,白玉清嫁进林家过的很是舒服。就连前世那灭门案发生后,白玉清也是当机立断地投奔了杀手,承诺由他来送人送钱,还说服杀手把持他爹,由他回去掌控白家。


    到了现在,等在侯府用过午食,日头没那么晒后,白玉清和林德文便带着许归然和李小苗上街选铺子去了,真真是个利索的人,配林德文那么个看夫郎厉害只觉骄傲的男人,倒是合衬。


    在街上逛到一半时,他们找了个茶楼歇息,许归然看着给白玉清送水擦汗的林德文,默默垂下眼喝起了茶水,他想秦明渊了。


    远在翰林院写着什么的秦明渊打了个喷嚏,他摸了下鼻子,礼貌应过同僚的关心,心底有些烦闷。


    接下来的日子,许归然和李小苗跟着白玉清学到了不少东西,这经商也是一门学问,需得用心钻研。


    期间,许归然他们搬好了家,沈无虞同许安安和李小苗住在镇国公府,而许归然秦明渊他们便住在郡主府。虽是分开了,但两个府邸间因圣上恩赐是就在隔壁,还开了连通的角门,要串门再方便不过了。


    而许安安和夏禾在给李小苗做婚服,现在有银钱了但亲手做的意义不同,这是他们给小苗的一份真挚心意,还有嫁妆也按照规制置办了一番,当然沈无虞之前承诺给许归然的嫁妆自是都给了。


    沈无虞在樊京这么多年,除了靠军功得的赏赐,也是有一些产业的,放在钟叔名下。


    樊京当官的多是这么做,虽说明面上做官的人不能经商,但光是在樊京生活就要一大笔银子,更别说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了,那些小官真只靠俸禄过日子那得饿死了。


    是以都是把产业挂在妻子夫郎、或是家人、家里卖身的奴仆名下。


    转眼,到了十月二十这日,白砚珩同李小苗成亲的日子。


    第213章 樊京25


    一大早, 许归然利索地起床走到了正给舒宝换尿布的秦明渊身旁,来了樊京这么久,是头一回没有赖床。


    小床里的云宝和舒宝看着突然出现的阿爹,是连懒洋洋的舒宝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云宝挥舞了下拳头, 看着两爹亲亲, 中气十足地咿呀了声, 似乎在说阿爹看我呀!


    许是父子俩心有灵犀,许归然听见这声, 直接就推开了还想亲过来的秦明渊, 边说着:“哎呀, 云宝叫阿爹呢。”边俯身轻挠了几下云宝的小肚皮,又去亲了亲舒宝的脸颊,逗的两孩子咯咯直笑。


    许归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点了点孩子们的鼻尖, 嘱咐道:“今天你们小苗阿叔要成亲了,阿爹得早早过去呢, 你们待会要乖乖的啊。”


    话落, 许归然见秦明渊去给舒宝穿尿布了, 他伸手摸了下云宝的屁屁, 确认人换好尿布后这才一把抱了起来。


    许归然直起身,想去拿桌上女使热好的牛乳给孩子喝,他抱着云宝抬脚就走。


    可舒宝眼看好不容易出现的阿爹突然不见了, 一下不乐意了, 是咿咿呀呀地叫, 小肉胳膊和小肉腿直扑腾。


    秦明渊根本没法给孩子绑好尿布, 他顿了下,双手抱起光屁屁的孩子, 让舒宝能看见许归然,沉声道:“阿爹拿牛乳给你们喝。”


    听见声的许归然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一下跟着急找阿爹的舒宝对上了视线。


    舒宝有些懵,不过见到阿爹他就心满意足了,也不闹腾了。


    瞥见孩子老老实实地被他爹提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哈哈哈怎么光着屁股蛋就把他抱起来了。”


    “他以为你不见了,闹着要起来。”秦明渊嘴角勾了下,解释道,他面上也带着些笑意。


    许归然心头一软,也不笑了,一手抱着云宝,一手拿着两个装了牛乳的喂壶,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走到舒宝身边,“阿爹给你和云宝拿牛乳喝呢,不会不见的。”


    “咿呀。”舒宝软软地应了声,视线里阿爹、爹和哥哥都在,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被放回小床上也安安静静地让爹给他绑好尿布。


    云宝待在许归然怀里,双眼瞪的溜圆,小嘴张的圆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许归然手上的喂壶。


    许归然低头就看见这一幕,不由笑了声,难怪一直没出声,这是等着喝奶呢,“来来,阿爹给你喝。”话落,他将手中另一个喂壶递给了洗好手的秦明渊,剩下的那个喂进了云宝嘴里。


    两人就这么给孩子喂着奶,往日都是秦明渊把收拾好的孩子放到他们睡的床上,许归然才清醒过来,接过喂壶给孩子喂的,少有像今日这般,是以云宝和舒宝都很开心,等喝完奶被送到秦云和夏禾手里时还是笑模样。


    今日不是休沐日,白砚珩是请了婚假,秦明渊一样告了假。


    沈无虞收了李小苗做义子,那秦明渊就是李小苗是哥夫了,可不能缺席。


    片刻后,六人收拾妥当,又用过早食后,便从角门走去公爷府。


    公爷府装扮的喜庆,门窗贴着喜字,到处红扑扑的,连着匆匆走过的女使们发髻上都绑了红绳,讨一个好彩头。


    这般不同往常,可把云宝和舒宝两个小土包子给镇住了,他们如今两个多月大了,没那么爱睡觉了,现在是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到处看。


    云宝兴奋地不行,在秦云怀里咿呀直叫,还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拍秦云的脸,示意爷爷跟着他看。


    小孩不懂这样会痛,拍的可响,听的旁边抱着舒宝的夏禾眉心一跳,秦云个傻子,啥都老老实实受着,他无奈地瞪了秦云一眼,而后轻轻地拉住了云宝的手,等孩子看过来,面色有些严肃的,“云宝不能这样,爷爷会痛的。”


    “没事。”秦云摇了摇头,连忙说道,孩子的手又小又软,一点感觉没有的。


    云宝不懂阿爷在说什么,但被夏禾一拉手似是觉得这样更好,这样手不痛,他咧嘴一笑,晃了晃小手,咿咿呀呀的更开心了。


    看的夏禾心一软,也露出个笑,“好好,阿爷牵着云宝啊。”


    还是秦云觉着夏禾这样太辛苦,自己去牵着云宝了,见夏禾还有些不情愿,看了眼乖乖自己到处看的舒宝,说道:“舒宝也要阿爷牵,是不是?”


    听见自己名字的舒宝呆呆地转过头,这才看见哥哥小手牵着爷爷的大手,他咿呀了声,眼巴巴地看向夏禾。不过一眼,舒宝就牵到了夏禾的手。


    两人抱着孩子轻车熟路地往待客的厅堂去,至于许归然和秦明渊,一个早跑去李小苗屋子陪人梳妆打扮去了,一个去前厅帮忙了。


    ……


    李小苗和白砚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这一日,一切都顺利的不行。


    待白砚珩骑马带着人来到公爷府前,男人在前边被秦明渊他们拦住要对诗。后边李小苗被许归然盖上盖头,又被江含雪背着出了闺房。


    大红盖头下,李小苗悄悄吸了吸鼻子,就要离开了,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许归然就走在李小苗身旁,自然听见了这么一声,他同背着李小苗的江含雪对视了眼,又匆匆移开视线,眨了眨眼,怕也忍不住泪意。


    他和小苗自小相识,几乎是日日相见,重生的这几个月以来,更是朝夕相处,可小苗嫁了人就不能这样了。


    许归然抿了下唇,默不作声地陪着李小苗和江含雪往正厅走,花轿停在那边。


    眼见快到了,许归然忽的凑近了些李小苗,轻声说道:“小苗,这儿永远是你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归然哥。”


    李小苗呼吸一滞,豆大的泪珠滚落而出,他闷闷地嗯了声。


    到了厅堂,李小苗拜别沈无虞和许安安,又被江含雪背着上了花轿,听着外头白砚珩声音,他眼里还噙着泪,却是露出了个真心的笑。


    ……


    公爷府前,人群散了,和方才相比变得有些空荡荡。瞧着花轿越走越远的许归然心底有些怅然,耳边忽的传来咿咿呀呀的声,扭头一看,舒宝和云宝不知何时过来了,两张圆乎乎的相似小脸凑到许归然眼前,亲亲热热地要阿爹抱。


    许归然愣了愣,就被舒宝和云宝吧唧亲了一口,两边脸颊湿漉漉的。


    两孩子被抱着他们的大人拉了回去,而后一张略有些不快的脸露了出来,许归然瞧着秦明渊看着孩子们有些吃醋的模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摸着两孩子的小脑袋瓜,故意扭曲秦明渊意思地说道:“云宝舒宝快去亲亲你们爹,让爹别皱着眉了。”


    云宝和舒宝听不懂,但两人有自己的思量,阿爹和爹都要亲亲呀,就像云宝和舒宝的东西都要一样的。两小孩顺着阿爹轻推后脑的力道,又是吧唧一口,在秦明渊脸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小孩就是口水多,秦明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最后只是看向许归然,沉声道:“走吧。”


    “好,垫吧两口去吃席咯。”许归然点了下头,嬉笑着道。


    婚宴席面还要一会,但他们忙活了一上午再不吃得饿晕了。下午,一家子人到白家赴宴,被请来的还有周平平一家,何青一家,旁的多是白砚珩在京中结识的学子们,有考中做官的,也有还是举人的,都被请来了,自然也有白砚珩的上级和同僚。


    不过没有比沈无虞更大的官了,他们还要向许归然这个郡主行礼的。也是因此,这些翰林院的官都没因为上了一天值就推辞没来的,是全都赶来了。


    夜幕降临,宾客离场,白砚珩搓了把通红的脸,看着醉的不轻,但到了无人处后,双眼逐渐清明,他面皮白,喝酒上脸,倒是方便他说喝不下了,这才没真醉了。


    在朝为官的个个都是人精,劝酒的话一套一套,好几个就想着看他热闹,白砚珩捏了捏额心,喝了碗醒酒汤,这才缓步走向新房。


    樊京十月的天和高林县不同,夜里已透着凉气,被凉风一吹,白砚珩脸上的红晕也褪下些许,但他心中的燥意愈演愈烈。


    白砚珩推开了门,穿着大红婚服的李小苗乖乖坐在床上,哥儿早被白砚珩掀开了盖头,如今听见声响,他抬起了头,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在烛火的照耀下多添了几分媚意。


    屋门被合上,只有他们二人了,李小苗抿了下唇,主动脱下了外袍,含羞带怯地唤了声:“夫君,夜深了。”


    白砚珩睫毛颤了下,浓重的欲/色在他眼中翻滚,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床前,将略有些不安的李小苗推倒在大红喜被上。


    唇齿相交的声盖过了干桂圆被压扁的声。


    二人几乎一夜未眠。


    三日后,李小苗回门。


    许归然也回家里来了,在亲眼见到李小苗红润的面色后,他露出个笑,凑上前同人好好说了一番话。


    白砚珩至少还要在翰林院做三年官的,后边是外派还是留京这事未定,他置办的宅子也在樊京城内,李小苗和许归然还是能常常相见的。


    ……


    日子一天天过,小孩是一天一个样,云宝和舒宝不知何时学起了翻身,等到两人会爬的时候,也快到两孩子百天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有个小哥儿正缠着他太子哥哥陪他出宫,要去参加归然阿哥孩子的百日宴,他都听阿爹说了,归然阿哥的孩子出生了,他还没见过呢!


    父皇说他是小孩,得有人带着他才能出去,霍越年鼓了下腮帮,扒拉着他大哥的衣摆,求道:“哥哥,大哥,皇兄,你带宝哥儿去吧,宝哥儿想见弟弟们!”


    霍越泽半点不心软,他淡淡道:“你叫许归然阿哥,他生的可不是你弟弟。”


    这话三岁小孩听不明白,霍越年蹙紧眉头,不解道:”比我小的不是弟弟吗?”


    兄弟俩就这问题都说了好一会,霍子晟实在听不下去了,好好的非要来他御书房说这事,他哪能看不出来大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来磨他松口了。


    霍子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霍越泽,带你弟去,别在朕这撒泼了。”


    “儿臣遵旨。”霍越泽即刻应道,半点看不出方才和三岁小孩拌嘴的幼稚样,一手夹着弟弟,一边沉声道:“父皇,儿臣退了。”


    霍子晟一脸还不快滚,摆了摆手,“去吧。”旁的不用多说,他这大儿子虽然不着调了点,但在正事上还是有分寸的,该有的规章霍越泽自是会做好的。


    第214章 樊京26


    郡主府, 主院。


    清晨,小鸟叽叽喳喳地啼叫,日光透过窗户照进主屋,也照醒了屋里边的人。


    小床上, 两个肉团子枕头边是自己的布老虎, 他们盖着厚实的小棉被, 几乎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眼睛睁的老大,看起来更精神的那个高昂地啊呀了声, 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跟困住自己的被窝较起劲来。另一个小娃娃只是敷衍地咿呀了声, 半点没多动弹, 哥哥叫了之后爹马上就来了,不用他再多费劲。


    果然,大床的床帐被拉开, 有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高大男人从里边出来了, 他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衣穿上,而后长腿一迈, 几步便到了小床边。


    秦明渊没急着掀开两孩子的小被子, 而是安抚地拍了拍云宝和舒宝的肚子, “爹让人把暖炉点起来, 你们等会。”


    “哇呀!”云宝挥着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小拳头,中气十足地应道。


    舒宝眨了眨眼,软声道:“咿呀。”


    截然不同的两声却又透着几分和谐, 秦明渊唇角微勾, 又拍了拍两孩子, 这才向门边走去, 打开了半边门唤外头的女使送木炭和牛乳来。暖炉点了一夜只剩一点余温,躺在被窝里不觉, 这一出来就能感觉到凉意了。


    十一月中旬的樊京已入冬了,凉风阵阵,和云州的十一月简直是两个极端,不过屋子点着暖炉,外出穿厚实一些也就好了。


    没一会,春芳和夏雨拿着秦明渊要的东西进来了,两人轻手轻脚地点好两个暖炉,又放下牛乳。听见秦明渊让两人准备洗漱的热水,便轻声应好离开,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屋内渐渐暖和起来,秦明渊这才轻车熟路地给两孩子解下穿了一夜的尿布,擦干净屁屁后又扑上凉肌粉,换上干净的尿布,穿上一件件小衣服,又套好了小袜子,收拾妥当后这才一手一个孩子放到他和许归然睡的大床上,这才转身去拿牛乳。


    许归然早已经醒了,只是不想起床,见孩子们被抱来了,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身将云宝和舒宝捞到自己怀里,香了孩子们嫩嫩的脸蛋好几口。


    云宝和舒宝被阿爹亲的开心,咿咿呀呀地哼哼,要去亲阿爹,父子三人亲亲热热好一会,期间许归然还同两孩子嘀嘀咕咕:“阿爹和阿公今天给你们做百日宴的席面,不过你们牙都没有,这次阿爹先替你们吃了哈。”


    哥儿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云宝和舒宝不明白,也咯咯地笑,咧开的小嘴里真的是半颗牙都没有,许归然看的更乐呵了,笑的花枝乱颤。


    秦明渊手拿着两个喂壶走了回来,见状有些无奈,他坐到床上,沉声道:“好了,别把嗓子笑劈了。”


    云宝第一个响应爹,一下收了笑,费劲地翻过身爬向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痴痴地盯着爹手中的喂壶,小嘴边亮亮的。


    “咋这么馋呀,我们也没饿过你呀。”许归然好笑地拍了下云宝鼓囊囊的小屁股,打趣了声,余光瞥见躺着不动只张嘴的舒宝。


    虽然最近半月来都是这般,但许归然每次都会被这哪哪都不一样的兄弟俩逗的不行,他笑的肩膀直抖,都顾不上给舒宝喂奶了。


    还是舒宝见哥哥都爬到爹腿上快喝上奶了,有些急了,挪动着小屁股直哼哼,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好像在说阿爹呀别笑啦,舒宝要喝奶啊。


    见状,许归然勉强收起了笑,连忙抱起舒宝,连忙说道:“好好阿爹不笑了,阿爹给舒宝喂奶喝。”他接过秦明渊递来的喂壶,塞进了舒宝小嘴里。


    舒宝开心地不行,双眼弯成了月牙,还用小手碰碰许归然的手。看的许归然心软乎乎的,只想再亲一亲孩子的小脸蛋,不过舒宝在喝奶不好打扰的。


    另一边云宝也喝上了,两只小手握成拳,像用尽全身力气在喝奶。


    同一时间,皇宫内,三岁的霍越年没有赖床,自己乖乖坐起身,对外喊道:“伴伴,宝哥儿醒啦,宝哥儿要起床!”


    听见声的路公公连忙应道:“欸,伴伴来啦。”


    太监就在不远处守着小皇哥儿,一下便走到了床边,伺候着霍越年穿衣时,温声问着:“殿下怎的这么早起身了?”


    “伴伴,我今天要去归然阿哥家做客,他宝宝百日宴啦,大哥说我起不来就不带我去。”霍越年一板一眼地说道,小脸还有些对他大哥的忿忿不平。


    唉,没办法,谁叫他是小孩呢,霍越年摇摇头,有些感叹。


    这点可惜在听见严思清的声音时烟消云散。


    严思清刚送他皇帝夫君离开,便从隔壁寝宫过来看孩子,往常这个时候霍越年都还在睡觉的,今日殿内却点了灯,哥儿有些惊讶,随即想起什么,边走前边笑着道:“宝哥儿醒啦,阿爹来了。”


    “阿爹阿爹!”还没穿好衣服的霍越年急急从屏风后探出身,雀跃地喊道。


    严思清接住扑过来的宝哥儿,抱起来亲了一口,这才说道:“宝哥儿今日醒的真早,待会和阿爹还有你大哥一块用早膳吧。”


    “好!”霍越年笑呵呵地应道,又想起什么,歪了歪脑袋,“那父皇呢,他不和我们一块吗?”


    “你父皇早吃过啦,他忙着去处理公务呢。”严思清温声应道。


    大越朝除了逢五休沐时,都是要早朝的,只要四品及以上的官才能每天都去,四品以下的只有每月初一的早朝能去,就走个过场那般,他们一般是没资格上奏的,而早朝是每日卯时初,没有大事的话,一般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霍越年醒过来的时辰,他父皇已经上完早朝回来,连早膳都用过了。自然太子霍越泽也下朝了,还能有空闲来跟他父后请安,一起用个早膳,再接着回他的东宫处理公务。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用过早膳后,霍越泽没急着离开,而是等他弟弟吃完,再带着人和要送的礼去许归然的郡主府做客。


    霍越泽手欠地戳了下弟弟因为嚼小馄饨鼓起的腮帮,在人生气前,先说道:“今天去你归然阿哥家应该没什么别的客人了,你那些表弟表妹侄子侄女什么的都不会去,你到时可别嫌无聊闹着要回来。”


    “唔才不会。”霍越年皱着眉,含糊不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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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霍越年只是不想在他哥面前露怯,还是有些担心的,小哥儿扭头去看阿爹,大眼睛明晃晃写着: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严思清心里觉着好笑,但还是先教导宝哥儿不能吃着东西说话,见小孩乖乖点头,他才说道:“我听你父皇说,归然他只是想办个家宴,就请了相熟的人家,好像有你小钰阿哥的,还有个不大的小哥儿可以陪你一块玩,是你归然哥朋友家的小哥儿。”


    听见小钰阿哥这名字,大的那个没什么意外,但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小的那个瞪大了眼,很不开心地去看他大哥,“你肯定是为了小钰阿哥才去的,还说是为了我,大哥你又骗我!”


    霍越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没吭声,他瞄了眼气鼓鼓的弟弟,心底冒出些愧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


    就看见霍越年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用着他新学到的东西,“算了算了,我小人不记你大人过。”在小哥儿心里他小小的是小人,大哥大大的是大人。


    这话可把霍越泽逗的不行,边笑着边对着霍越年拱了拱手,乐不可支地说道:“那我这个大人多谢你这个小人了。”


    霍越年压根没瞧出来大哥在笑他,傻呵呵地摆手应道:“不客气不客气。”


    见状,严思清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先是拍了下大儿子的后背示意人不准再逗他弟弟了,这才去看还傻乐着的小儿子,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等再大一些吧,现在说了宝哥儿他也搞不明白的。


    ……


    百日宴定在了中午,但许归然这次请的都是相熟的人,李小苗一家、何青一家、周平平一家、宋舒阳江含雪他们、还有个最近认识的,隔壁吴家的吴钰。


    除此之外就是沈无虞请的了,他在京中的好友,都是有过命之交的,有他手下做武将的,去了别的地方任职的也送了礼回来。


    最出乎意料的便是太子和皇哥儿了,沈无虞本来只是因为皇帝随口问起时提了一嘴,没想到皇帝还真派孩子们过来庆贺了。


    巳时初,便陆陆续续有人往郡主府来了。


    郡主府下人都是宫里内务府调教好送来的人,管家的是钟山最大的孩子,一个哥儿,在钟叔身边耳濡目染,又视沈无虞为恩人,知道许归然那边用的上他,是毫不犹豫地过去了。


    府门前,下人们有序接待赴宴的客人,先是李小苗和白砚珩,还有白玉清和林德文,四人一齐往里进。


    接着何青一家和周平平一家在府门前碰了面,他们住的远,过来的也慢些。


    霍越泽本来想着差不多再带霍越年赴宴吃席,但霍越年听到阿爹说还有个小哥儿,哪里还坐得住,是缠着他哥马上带他出发。霍越泽没法子又有些愧疚前边骗了弟弟,干脆出发了。


    到郡主府时,恰好遇上吴家的马车,两边人下车,吴钰向太子和皇哥儿行礼,府门前等着迎接太子和皇哥儿的许归然一行人也齐齐行礼。


    “免礼。”霍越年摆摆小手,很是稳重地说道。他同小钰阿哥和归然阿哥相熟,但是面前有好多陌生人,这才装模作样了些。


    霍越泽背着手,说道:“都起来吧。”他视线落在了吴钰单薄的身躯上,又瘦了,霍越泽蹙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一群人应是,齐齐起身,吴钰又同许归然行礼,许归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笑着道:“各位请随我来,先去宴客厅小歇一会。”


    霍越泽颔首,带着霍越年先一步跟着许归然走。其他人这才跟在身后,一块往里进。


    这般就不好男人哥儿齐聚一堂了,是分开了两边,男人那边秦明渊秦云和沈无虞接待,哥儿这边便是拜托了夏禾跟白玉清,许归然和许安安还要去下厨呢,自是也同吴钰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左右就正文完结啦


    副cp们番外写


    第215章 樊京27


    说是许归然和许安安亲自下厨, 不过菜肉都有下人处理好,还有岑水和柳晴两个帮厨在旁帮忙,至于许归然的小徒弟团团,让人去玩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着急做事。


    许归然和许安安二人只是掌个勺即可。


    更何况这次请的人并不多, 一是许归然初来樊京, 相识的人没几个;二是沈无虞官位太高,手握重兵, 也因此盯着看他, 想把他拉下水的人也多, 他要是大张旗鼓宴请朝中官员,那可就让人揪着小辫子了,会参他结党营私的。


    是以沈无虞的好友大多只是送礼, 也就一些品阶不高不低的小官会来, 可以说会到场的除了沈无虞和太子,官位最高的也就宋舒阳了, 这还是许归然递的帖子, 用的当初在云州结的情谊为由。


    秦明渊同理, 只邀了同乡两位——白砚珩和汪淮, 对翰林院旁的问起的人也提了句是家宴,只是简单小办。


    能留在樊京做官都是聪明的,对此自是笑着恭喜, 还送了礼来, 郡主府都收下了, 日后再送回去, 随着对面的意做个面子功夫罢了。


    ……


    屋外风大又冷,沈无虞是带着太子等一干人在前院屋内投壶下棋。


    而身处后院的小皇哥儿着急看小宝宝们, 被众人陪着在屋内说话吃点心没一会,霍越年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夏禾,想了想,脆生生地问道:“夏郎君,归然阿哥的孩子们呢,我想见见。”


    夏禾压下心中那一点慌乱,转过头看见小哥儿稚嫩的小脸,声音都下意识放软了,笑吟吟地说道:“他们在隔壁屋里睡觉呢。”他眨了下眼,试探地问道:“殿下您要过去看看吗?”


    听见这话,霍越年本来垂下的双眼一下瞪圆了,“可以吗?”


    这般样子和平常小孩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懂事乖巧,还知道小宝宝睡觉不能打扰。夏禾心一下软了,他笑着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霍越年看向夏禾的一双大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下一瞬,一旁的嬷嬷和宫女就眼睁睁看着夏禾一把抱起了皇哥儿,还没反应过来,夏禾都已经迈开步子了。她们面面相觑,但见霍越年笑的开心,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紧紧跟随。


    “小钰阿哥,你也来呀。”霍越年小手搭在夏禾肩头,说完才想起什么,连忙扭头问道:“夏郎君,可以让小钰阿哥一块去看吗?”大眼睛眨巴眨巴。


    夏禾咧嘴一笑,干脆道:“可以。”他扭头去看厅堂里的其他人,直爽道:“大家一块去吧,这个时候云宝和舒宝也该醒了。”


    屋里几人也就吴钰同众人不太熟,见抱着个襁褓里的娃娃的哥儿都点头说好,他也没多推辞,跟上了夏禾的脚步。这一家同他家很是不一样,吴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又忆起前半月被许归然请来郡主府用饭时看到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羡慕。


    片刻后,一行人从暖阁移步到隔壁屋子,是专收拾出来给两孩子白日里小睡的地方,玩具什么的也都放到这边了。里边忽的传出些声响,咿咿呀呀的,还有女人的声,说着小少爷饿了是不是,马上喝奶了。


    罗汉床上的舒宝一睁眼,发现阿爹和爹就不见了,连着阿爷阿公他们的身影也没见到,明明平时都会有一个在旁边的,急的都快哭了,被奶娘抱起来喂奶也不愿意喝,小手推着女人,咿呀一声哭起来了。


    这哭声比从前的都大许多,有些像云宝在哭了,奶娘吓了一跳,生怕伤着舒宝哪了,僵硬地抱着舒宝转身想去找人,可身后本还沉沉睡着的云宝不知是不是被弟弟哭醒了,一睁开眼就啊呀呀的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夏禾抱着霍越年急急地冲了过来,“舒宝,云宝,阿爷来了,不哭啊不哭。”


    步至床边,夏禾先是将怀里的霍越年放了下来,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哭个不停的舒宝,问道:“王婶,舒宝怎么了吗?”


    奶娘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惶惶然回答道:“我不知道啊郎君,小少爷突然就哭了。”


    感觉到被熟悉的人抱着的舒宝哭声小了些,他睁开湿漉漉的双眼去看面前人,确认是阿爷后便没再哭了,小脑袋往夏禾肩膀上靠,两条小短手有些费劲地揽住了夏禾的脖颈,抽泣着咿呀了声。


    见状,夏禾紧绷的心松快了些,奶娘也松了口气,只是孩子醒了认人,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说话的工夫,霍越年被床上啊呀叫着的小娃娃引走了注意。屋里人一时都在看哭个不停的舒宝,没人发现皇哥儿走到了床边,半个身子都趴在床上,牵住了云宝的手,学着他阿爹哄他的样,“我在哦,不哭不哭。”


    云宝本来噘着嘴快掉金豆豆了,被小哥儿这么一牵,扭头看了眼,一下忘了要哭这事,他从没见过这般大小的人,心底很是惊奇,是紧紧抓住了霍越年的手。


    等大人们发现时,霍越年自觉弟弟很需要他,牵着云宝的手不放,他方才从夏禾口中听到孩子们的名字了,夏禾叫怀里那个舒宝,那床上的就是云宝了,霍越年理清后,对着夏禾说:“夏郎君,让我带着云宝和舒宝吧。”


    夏禾看着三岁小孩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忍俊不禁,乐呵呵地说道:“行,那他们就先交给你了。”


    “嗯!”霍越年笑眯眯地高声应道。


    他也是哥哥了,霍越年看着小小的云宝,一想到这,心里乐滋滋的。


    片刻后,一行人转步隔壁暖阁,小屋里的玩具也被搬了些过去,小木马、七巧板和小弹弓什么的,还有精致漂亮的磨喝乐。


    有的是这几月许归然和秦明渊瞧见时忍不住买的,想着孩子们以后能玩。还有沈无虞他们和秦云他们准备的,说是给孩子百日宴的礼物,但根本就是他们也忍不住买,寻了个由头送来。


    这些玩具霍越年都有,但宫里没有同龄小孩,小宫女小太监们也都是哄着他玩。


    如今到了郡主府,霍越年自认是哥哥了,是在软榻上教着云宝舒宝玩,还有个叫团团的小阿哥能陪他一起教,小阿哥还有个弟弟,说是叫康康,在他阿爹怀里睡着了又被抱去隔壁睡觉了。


    团团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他从前在救济院生活,是天天带跟小皇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玩久了便也放开了,还教霍越年别的玩法。


    翻花绳、滚铁环、抽陀螺等等,都是从云宝和舒宝的玩具匣子里借来的。


    云宝和舒宝只会爬,看着团团和霍越年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云宝着急地不行,啪啪啪拍着身下的软榻,啊呀啊呀地叫,还用小胖手扯夏禾的衣摆,又指了指霍越年他们,意思他也想下去。


    夏禾正跟李小苗他们说话呢,听见这声,他先是摸了把云宝的屁屁,又偏头闻了闻,确认了没有后,抱起云宝说道:”饿了是不是,阿爷给你喂奶啊。”


    闻言,云宝眨巴眨巴眼,好像听懂了,一下就不闹腾了,乖乖地咿呀了声。舒宝也爬到了阿爷身边,咿咿呀呀说他也要。


    夏禾乐呵呵地摸了把舒宝的脑袋瓜,“好,阿爷知道了,这就让人给你们把牛乳端上来。”话落,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使,那人应是,施施然去温热牛乳了。


    暖阁里,跟着霍越年来的宫女和嬷嬷们有些不适应,太没有规矩了,竟然由着那个小哥儿带着皇哥儿跑来跑去,还笑的这般大声,但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多嘴,而且皇哥儿是真的很开心。


    嬷嬷嘴巴动了下,最后什么也没说,郡主府的小哥儿都能那样玩了,想来是不会多嘴皇哥儿不守礼数的,那她何必自找不痛快。


    一旁的吴钰一把接住了滚过来的铁环,想递回给霍越年时突然被小哥儿一把拉住了手。


    “小钰阿哥,你也来一块玩吧。”霍越年兴冲冲地说道,他觉得可好玩了,就想带小钰阿哥一起。


    吴钰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温声婉拒道:“殿下,我这么大了不好玩这个的。”


    闻言,夏禾看向吴钰,一双眼似是看清一切,朗声说道:“钰哥儿还没我们家小苗岁数大吧。“他笑着看向李小苗,“我们家小苗和归然啊是常去玩云宝和舒宝的玩具的,你若是有兴趣就去玩吧。”


    还没等吴钰应声,外头忽的传来:“玩什么呢?我也来凑个热闹。”


    先反应过来的是舒宝和云宝,两孩子同时咿呀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喝奶了,翻过身两手两腿一起努力,想从软榻爬到门边,爬到阿爹怀里去。


    这可把夏禾吓了一大跳,那软榻离地面那么远,这摔下去可不得了,他一手一个抱起两小孩,略有些着急地说道:“可不能这样,阿爷抱你们去找阿爹啊。”


    话音刚落,屋门应声打开,许归然飞快地钻进屋内又带上门,先是对皇哥儿行礼,被人叫住后才站起身同屋内众人打过招呼,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夏禾身边,没急着抱两孩子,“阿爹刚从外边进来,身上冷,待会再抱你们啊。”


    阿爹都在跟前了,云宝和舒宝也不急了,是都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第216章 樊京28


    方才搬玩具时, 暖阁这边也收拾出一大块空地,是将桌椅花瓶什么的都归纳到了一边,好让团团和霍越年能在屋子里玩,外边冷嗖嗖的, 待会冻病了就不好了。


    许归然走进来瞧见时半点意外也没, 之前他还让人在隔壁小屋铺了厚毯子让云宝和舒宝在地上爬呢, 这算啥。


    唯有宫里来的宫女嬷嬷有些没想到,但客随主便, 她们做下人的也不会多说。至于吴钰, 早在这到郡主府做客的半个月里习惯了, 这家人是真的很溺爱孩子,不拘男孩还是哥儿,连着许归然这么大了, 许归然家里的长辈都是把他当孩子看的。


    现在不就是, 吴钰侧眼看向摆在主位的软榻,夏禾正温声问着许归然累不累, 递了点心茶水过去。见许归然大口吃点心沾了碎屑在嘴边, 夏禾还拿帕子给人擦嘴, 半句责怪都无。


    吴钰看的出神, 一时忘了霍越年还在等着他,是被小哥儿扯了扯衣摆才反应过来。


    “小钰阿哥,来一块玩吧。”霍越年不放弃,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吴钰, 再次说道。


    吴钰对上霍越年的双眼, 微微发愣, 他是吴家的哥儿,该守规矩知礼数, 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行事,怎么活,这些都要按着吴家的规矩来。


    这些不该是哥儿玩的,那他就不能做,吴钰视线在手上的铁环停了一瞬,可爹娘说要他听太子的、听皇哥儿的,凡事都由着他们来。


    在暖阁里玩这些不雅观,会丢爹娘的脸,可宝哥儿想让他一块,吴钰缓缓地眨了下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团团站在几步外,有些不知所措,他岁数大些,隐隐能看出吴钰似是觉着哥儿不该这样跑来跑去的玩。


    可他从前一直是这样的呀,团团紧张地左右看,见何青向他招手是即刻跑了过去,小手接过何青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暖阁里太热了,他都跑渴了。


    嬷嬷见状上前想伺候霍越年喝水,走过来时还轻飘飘地瞄了眼吴钰,看不出是何意味。


    就在这时,去拿牛乳的女使回来了,行礼后她将装着喂壶的托盘往软榻的小桌上一放。


    虽然不知道吴钰在纠结些什么,但还是先岔开这话吧,注意到吴钰和霍越年那边情况的许归然适时说道:“宝哥儿,要不要来看弟弟们喝奶?”叫的是霍越年的小名,那日在宫里皇后让他这样叫的。


    霍越年早在女使进来时便被引走了注意力,他高高抬着头看向小桌上的喂壶,面上浮起几分不解,在听见许归然叫他时,也顾不上其他的,哒哒哒跑到了许归然身边,问道:“归然阿哥,弟弟们只喝奶吗?能喝饱吗?”


    “他们现在太小了,只能喝奶,能吃饱的,他们人小肚子也小。”许归然笑吟吟地温声说道。


    话落,许归然一边将霍越年抱到了软榻上,还顺手摸了摸小哥儿的后背确认衣服没湿,又脱了小哥儿的鞋,才让霍越年接过了宫里嬷嬷递来的茶杯,说道:“你也喝,和团团玩了许久吧,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怎么问出弟弟们能不能喝饱的话。


    霍越年双眼瞪地溜圆,震惊地点了点头,“归然阿哥,你怎么知道宝哥儿肚子扁扁了?”说着,他还挺了下小肚皮,让许归然看。


    没待许归然应声,一旁的躺着等奶喝的云宝和舒宝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了,似在抗议阿爹和阿爷忘了自己,他们要喝奶呀!


    许归然和夏禾笑的不行,一人一个将喂壶塞进孩子嘴里,云宝和舒宝已经会自己抓着喂壶喝了。孩子们不叫了,许归然这才得了空,转头说道:“我猜的,宝哥儿要不要先吃半块绿豆糕垫垫肚子,马上就能吃饭了,我做了可多好吃的呢。”


    “要,要!”霍越年兴冲冲地应道,还不忘他的小玩伴和小钰阿哥,转头挥着手说道:“小钰阿哥,团团阿哥,你们也吃!”话落,他接过许归然给他分的半块绿豆糕,学着许归然的样嗷呜一口吃掉了。


    除了许归然他们坐的是摆在主位的软榻,旁的人各坐在八仙凳上,两个人中间是一张小高几,摆着茶水点心。


    闻言,吴钰点点头,拿起一块绿豆糕,却只是咬了小小的一口。而团团是高声应好,挑了自己喜欢的牛乳糕吃了起来。


    许归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百味杂陈,这吴钰比李小苗还要小上一岁,头回上门拜访时很是拘谨,好像很害怕但又不得不如此,许归然和夏禾只能尽力和善待人。


    那天夜里,许归然就从角门溜去找爹了,他要问问隔壁那吴大学士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单独上门的,明明旁的递帖子的都是那家郎君或夫人带着孩子来的。


    而且两家从前压根没来往的,是许归然想着新搬过来该给邻居问个好,给周边的人家都送了份不薄不厚的礼过去,只有吴家是让吴钰单独上门回礼的。


    沈无虞知道的也不算多,他同这吴大学士没甚往来的,只知道吴家是世家大族,规矩可多,吴钰是正妻生的老二,才学出众,旁的都不甚了解。


    许归然也不好去问吴钰究竟如何,只是见人单薄瘦弱的一个有些同情,不时会邀吴钰上家里吃饭,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许归然隐隐觉着吴家是想和他搞好关系但又拉不下脸面,毕竟他从前就是个乡下哥儿,一朝得势被封为郡主,那些人面上看着和善,背地里多是瞧不起他,许归然去了两次旁人组的宴席就发现这事了。


    那些人瞧不上他不还得对他下跪行礼,许归然没什么不忿的,只是懒的再来往。吴钰虽说拘谨但却是从没表现过对他的不屑,还总是目露羡慕地看着他们。许归然知道吴钰没坏心,是以这次百日宴也邀了吴钰。


    许归然思索的工夫,霍越年也咽下了嘴里的绿豆糕,正趴在云宝和舒宝中间看着两人喝奶,小声念叨着:“云宝、舒宝,你们要好好喝哦,喝的饱饱才能快快长大,到时我这个哥哥带着你们玩。”


    小小的三个人并排窝在又宽又长的软榻上,趴着的霍越年还在晃脚丫,连着听到他太子大哥来的消息都没起来,还在碎碎念着他会带弟弟们去玩什么。


    忽的,有下人进来通传,说太子要来。


    霍越泽是打着来看弟弟如何的由头来的,身旁只跟了秦明渊和随从,沈无虞和秦云还在前厅招待接二连三赶来的客人。


    等摆手让众人免礼起身后,霍越泽才将视线从吴钰身上挪到到他弟身上,霍越泽嘴角抽了抽,这是把郡主府当自己家了,鞋都脱了爬到榻上去了,但还是给他弟一个面子,是几步走到软榻边,淡淡唤道:“霍越年。”


    霍越年说的正起劲呢,听见这声有些不满地回头去看他哥,“皇兄,你干嘛呀?”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满脸写着哥你干嘛打扰我。


    霍越泽哼笑了声,伸手捏着小哥儿的脸蛋,“这话我问你才是吧,你趴这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话听的吴钰脸一白,他该拦着霍越年的,再不济也该答应霍越年叫他一块滚铁圈的,只要在太子进屋之前不玩了就好。


    吴钰目露担忧,不安地看向软榻处,要是宝哥儿被骂了可如何是好啊,他心底满是后悔。


    怎料霍越年只是哼哼着转回头,不看他大哥,去找他单方面认的两个小弟了,故意说道:“云宝、舒宝,你们放心,大哥一定让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许归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见太子脸色不太好地看过来,哥儿连忙收起笑脸,却听见太子淡淡说:“打扰你们了,归然阿哥。”!!!三岁小孩这样叫还没什么,太子这样叫,许归然吓得不轻,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小孩就该这样嘛,云宝他们昨日还在地上爬呢,宝哥儿很乖的。”


    闻言,霍越年更加理直气壮,他转过身坐起来,高昂着下巴气势十足地哼哼了两声。


    霍越泽都气笑了,他摸了把小哥儿的脑袋瓜,“行,我走了,你好好玩。”


    这话一出,霍越年舍不得了,他小狗腿似的抱住了他哥的手臂,软声道:“大哥大哥,你别走,你再陪陪我吧。”


    一旁坐着的吴钰见状松了口气,可心底莫名有些酸涩,让他不想去看面前两人,哥儿默默低下了头,他知道太子喜欢他,可他……


    兄弟俩在这说话,许归然和秦明渊也不知不觉地贴到了一块,没说什么,这还一堆的人,只是想贴着对方罢了。


    这都是哥儿,太子和秦明渊也不好多待,况且也到了用席面的时辰了,一行人转步用饭的厅堂。


    何青抱着睡醒的吴顺康,许归然和秦明渊各抱着个孩子,云宝和舒宝睡够了也吃饱了,正是离不开两爹的时候,干脆抱着一块去厅堂了。两小孩乖的不行,看着大人们吃饭也不会吱哇乱叫,只是静静地看,边流着口水。


    这时候拿点牛乳给他们喝就好,娃娃们还太小了,米汤肉泥什么的也不能吃,他们也根本不会吃。倒是吴顺康能吃一点了,他坐在专给孩子打的椅子上,能看见阿爹在一旁,小孩乖乖地吃着女使喂过来的菜糊糊。


    宽阔的厅堂用屏风隔开,哥儿们和男人们各坐一边。来的人不多,只摆了两个大圆桌,待众人落座,佳肴一道接着一道,多是连太子都没见过的菜色,还有那荔枝酒和高粱酒也各开了两壶来宴客。


    许归然还特地请了在云楼东街演木偶戏的戏班来唱戏,这次不同他之前看的那次,木偶戏班唱的是吉利喜庆的戏,傀儡穿着鲜艳,那小戏台也搭的很是喜庆。


    桌上的小孩们看着戏台子,目不转睛,连着云宝和舒宝也是如此,看到热闹精彩处还咿咿呀呀的,真能看明白一般。而大人们看的多了,更多还是对许安安和许归然做的菜感兴趣,这红彤彤的辣椒之前还真没吃过。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感觉这也要写那也要写的,本来想着上下两章结束百日宴的


    这个月是正文完结不了了ww,下个月一定,不过应该比原定的五六章之内完结要再多一两章嘿嘿


    太子和太子妃应该会有个番外吧


    大概是坏心眼爱逗人的攻×大家闺秀缺爱受


    第217章 樊京29


    百日宴这顿席面, 彻底俘获了宾客们的心。


    沈无虞那桌多是豪爽的武夫,吃美了是连连夸赞许安安和许归然好手艺,一边被辣的不行一边筷子停不下来。


    连着太子都夸了两句,少年皮肤白, 被辣的脸颊两边略有些薄红, 但他天生就很能吃辣, 除脸红了些外没旁的反应了,桌上其他几个头一次吃辣椒的武夫那是被辣的满头大汗了。


    有个说了句:“这冬日里吃再合适不过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比吃锅子还热乎。”


    “是啊, 吃这一顿暖烘烘的。”另一个感叹道。


    这二人在军中多年,嗓门大,隔着个屏风, 声音清晰的传到另一边,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樊京这边冬日漫长又冷,可能是因为这个, 这边有道很出名的菜, 羊肉锅子, 是端个形状特殊的锅, 下面还有个装木炭的东西,现煮现吃,还能加别的菜, 主要是吃那个鲜味, 锅底调味很是清淡。


    许归然前两日去外头尝过, 味道确实不错, 他那时隐隐约约有了些想法,今日听见那两人一说, 那个想法一下清晰了。


    或许可以调个辣味的锅底,再琢磨琢磨什么菜放进去好吃,许归然肯定地点了下头,眉宇间都是对自己这妙思的满意。


    他们这一桌上,只有霍越年是头一回吃许归然他们做的菜,他年岁尚小,许归然特意让下人将辣的菜放远了些,也比隔壁桌少,只有两道,蒜泥白肉和酸菜鱼。


    在霍越年面前的都是小孩爱吃的,酸酸甜甜的荔枝肉、软糯咸香的八宝鸭、番柿焖大虾等等,有宫女伺候,帮他给虾剥壳,还有给他喂饭的。


    不过霍越年见团团都是自己吃饭,摆摆小手,说他自己吃。


    宫女低声劝了几句,大概意思吴顺康也是有人喂的,殿下还小,让她喂吧。


    霍越年一听这话拒绝的更加干脆了,团团的弟弟那么小,他长大了是哥哥了,方才云宝和舒宝都是自己抱着喂壶喝奶的呀,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自己吃。


    是以,主位上的霍越年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的可香,加了辣椒的菜离他太远,小哥儿埋头干饭,没注意到。


    许归然和许安安各坐在霍越年两边,许归然手边是吴钰,现在人多,他怕这哥儿面皮薄不敢吃,本来吃的就少了,特意安排了吴钰坐这,想着多照顾照顾人。


    也就方才思索的工夫,许归然没留意吴钰,回过神随意一扫,就瞥见这哥儿面色惶惶,那张漂亮的小脸一下苍白了,本就弱柳扶风的一个人,现在瞧着随时要晕过去一般。


    许归然皱着眉看了眼在吴钰耳边说着什么的女使,忽的开声道:“吴钰,可是这席面不合你胃口,我看你没怎么吃的。”他对着看过来的吴钰露出个笑。


    看向那女使时,许归然神情一下变了,那笑多了几分轻蔑,意有所指地温声说道:“我这都是家常便饭,若是吃不惯便别为难自己了。”


    霍越年不明白大人们在干嘛,也看不见许归然的神情,听见这话,有些羡慕地说道:“归然阿哥,你们平常都吃这些吗,那也太好了吧!”


    “宝哥儿若是喜欢,可以常来的。”许归然转过头,笑吟吟地说道,说到这,他顿了下,想起霍越年身份贵重,转而道:“或者我将这几道菜的做法写给你,你回家能做来吃。”


    霍越年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点头道:“归然阿哥,你真好!”碰不着地的小脚丫雀跃地晃了晃。


    许归然笑了下,摸了把小哥儿的脑袋,乐呵呵地说道:“小事一桩,你接着吃。”


    “嗯!”霍越年应道,却没急着吃,他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某处,那儿放着张小床,云宝和舒宝正躺在里面上,咿咿呀呀地摇着摇铃玩。


    幸好他长大了,要不跟云宝舒宝那样只能闻不能吃,霍越年只是想想都接受不了,他舀了勺拌着汤汁的饭,嗷呜一口,吃的香喷喷。


    霍越年吃的这样香,除了许归然他们厨艺好,也是小孩跑饿了,又有团团在一边吃的可香,这才不同往常,毕竟宫里的御厨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


    说回许归然这边,那女使听见这话讪笑了下,见许归然看过来,略有些讨好地应道:“怎会,郡主和许郎君手艺非同寻常,我家少爷只是胃口小,没有吃不惯的。”


    吴钰轻轻点头,扯出个笑,轻声重复道:“是我胃口小,郡主手艺很好。”单薄瘦弱的一个人,面上半分血色也无。他像尊外表精致漂亮的琉璃盏,内里布满裂痕,碎了也就碎了,没人会在意个物件的。


    许归然不冷不淡地看了女使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这样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女使手抖了下,心底头一次生出对许归然的惧怕来,这哥儿怎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半点不像个从乡下出来的,倒是有几分她家夫人管人时的样了。


    是了,这位可是郡主大人啊,连着老爷夫人都要对他行礼的,她怎的就昏了头觉着这人是个和自家少爷一样的软柿子了呢,女使这时才知道怕,脸都白了,在听见许归然让他下去歇着,不用她伺候时,是连连应好,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殊不知许归然是见她这大半个月都管着吴钰,实在忍无可忍了才这般以势压人。


    本想着是别人的家事,他多管闲事怕害了吴钰,但连饭都不让人吃饱有些太过分了吧,许归然眉头紧锁,他是饿过肚子的,在某次用过饭后偶然听到女使说吴钰胖了,不能再吃了,心底只觉荒唐,吴钰都快瘦成纸片了。


    许归然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到吴钰碗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说道:“吃吧,就说我逼你的,不吃以后不让你来了。”


    听着身边人孩子气的话语,吴钰愣了愣,他盯着碗里那块鱼肉,许归然给他夹的是清蒸鲈鱼,很是清淡的一道菜,也是他爱吃的。


    许归然夹完就自己吃去了,他只是顺手帮一下,想让吴钰在他这时能好过一些,旁人家的事不是他能如何的。


    片刻后,而后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归然哥,谢谢你。”


    许归然拿筷子的手顿了下,轻轻地嗯了声。


    这段小插曲没有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只有伺候霍越年的宫女在许归然和吴钰的女使说话时多看了几眼。


    酒足饭饱,要到今日的重头戏了——云宝舒宝抓周。


    下人们早在许归然他们吃饭时将另一间厅堂收拾出来了,屋子中间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四周角落点了暖炉,烘的里边暖洋洋的,就是在地上爬也不冷。


    沈无虞和许安安带着一行人先移步至此了,在旁分为两桌闲谈着。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才抱着清清爽爽的云宝和舒宝姗姗来迟,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乐呵呵,只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阿爹和爹一直陪着自己,他们吃饱喝足,想拉就拉了,此刻真是舒服又开心。


    唯余两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宾客们解释了下,不过才百天大的孩子,没人会计较的。


    此刻,做完前边的仪式,许归然和秦明渊让两孩子四肢着地的趴在毯子中间,而后即刻退开去,有两个女使围上前来,将托盘里的东西摆成个圈,围着两孩子。


    毛笔、宣纸、砚台、书,都是他亲爹的;小木剑和小弹弓是沈无虞亲手做的;还有算盘、秤、银元宝、笛子、围棋、玉如意、甜糕、绣线、小锅铲,每样东西都是两份,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由着孩子选。


    许归然笑盈盈地站在一边,轻快道:“云宝,舒宝,去抓吧。”身旁的许安安和夏禾他们也温声附和了几句,只是说没有催促。


    在云宝他们斜前方,霍越年站在霍越泽身边,他抬手扯了扯大哥衣摆,好奇说道:“大哥,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霍越泽几秒后才低头去看弟弟,敷衍地点点头。


    “那我抓了啥呀?”霍越年歪了歪头,追问道。


    霍越泽回忆了下,面上浮现几分笑意,“你贪吃的很,抓了甜糕往嘴里送。”那时可把阿爹吓坏,没想到霍越年动作这么快,拿起来直接就往嘴里塞,他们差点来不及阻止。


    兄弟俩在这说着以前,毯子上两娃娃也动起来了,只不过一个是趴下不动了,另一个是到处爬。


    云宝直直冲着甜糕去,小手拿了一个,小嘴咂巴了下却没吃,而是对着许归然和秦明渊站的方向伸。


    本还担心云宝往嘴里塞的的许归然松了气,走过去蹲下接到了手里,笑着道:“云宝抓了甜糕,以后是衣食无忧,一生甜蜜。”


    “咿呀!”云宝哼唧着,回应了阿爹后又拿了块,飞快地爬回去给弟弟。


    片刻后,舒宝头边多了块被捏的皱巴巴的甜糕,他咕哝了声,兄弟俩对视着,不知交流了什么,云宝晃了下脑袋,又爬走了。


    这次直直冲着小木剑去了,他抓在手里,好奇地看了又看,沈无虞在旁乐呵呵地笑,他身旁的友人夸着云宝是武将之才,将来要忠君报国,保护百姓。


    夏禾在旁道:“云宝和舒宝将来一定顺遂平安,会大有所为。”大人乐呵呵地说着吉利话,都是夸两孩子的,连着舒宝趴着不动也夸了句稳重,这是要思考好了再拿呢。


    听的许归然都觉心虚,他家舒宝只是不爱动弹罢了,不过没事,舒宝有两爹和哥哥呢,定会如夏禾所说的一生顺遂平安。


    那好意头的甜糕舒宝也算是拿到了嘛,许归然理直气壮地想着,蹲下身对着舒宝柔声哄道:“舒宝,你看看有没想要的,拿了阿爹就送你。”


    舒宝似是听懂了,他滴溜着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后直接向阿爹爬去,恰好碰到了书和小算盘,他懵懵懂懂地抓了下。


    大家都看着他呢,夏禾更是第一个开口贺道:“舒宝也抓到了,书和算盘,这可好了,我们家舒宝以后定是知书达礼、脑瓜子特别灵光的!”


    舒宝本来还懵着,见大家笑他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可见许归然要站起来,他一下急了,“咿呀咿呀!”小手还往前伸想抓许归然的手。


    见状,许归然哪能不明白,他一把抱起舒宝,笑着道:“好好好,阿爹抱,我们舒宝真聪明,一下抓了两个呢。”话落,他亲了口舒宝的小脸蛋,像怎么也疼不够般,低头想去找云宝,让秦明渊抱起来。


    人呢?许归然呆呆地眨了下眼,侧边突然传来说话声:”云宝,你要送给我呀,那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


    还有霍越泽啼笑皆非地哼了下,“这小子。”


    许归然循声看去,自家儿子不知何时爬到了霍越年腿边,将手中的木剑送过去还不够,还要伸长手去抓霍越年的手。


    虽然霍越年不高吧,但云宝太矮了,还是趴着爬的,哪里够得到霍越年的小手。


    云宝急了,啊呀呀的叫,都快哭了,还是霍越年好心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又摸摸云宝的脑袋,软声软气地说着:“云宝,你别急,哥哥来牵你。”


    云宝乐了,笑的眼睛弯弯,没牙的嘴也露了出来,惹得霍越年好一阵好奇,怎么弟弟没有牙。


    许归然转头同秦明渊对视了眼,夫夫俩是一言难尽,怎么儿子跟小狗似的,被人一摸脑袋就乐成这样了。


    最后是秦明渊上前抱起了傻乎乎的儿子,同太子点了下头,“犬子无状,打扰小殿下了。”


    霍越年半点不觉,是挺起胸膛说自己是哥哥,云宝想找哥哥而已。


    小孩子间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的,厅堂内说说笑笑,多是夸两孩子,还有夸皇哥儿小小年纪就很有大人范了,不愧是当哥哥的,可把霍越年夸美了,都不想走了。


    这儿有弟弟,有玩伴,能到处跑着玩,有好吃的,他还没待够呢。


    霍越泽拿捏弟弟有一手,见此只说父后还等着他们回去用晚膳,难道要父后饿肚子吗?


    那可是皇后,严思清怎么也不可能饿着肚子,但霍越年不懂,听见这话连忙说他要回去了,还催着霍越泽快点。


    百日宴到此为止,宾客们各回各家,不过和许归然关系特别近的李小苗等人倒是留了下来,用过晚食再回家。


    至于吴钰,吴家有规矩,就是许归然想留也不行,只能将人送回了吴家,不过临走前,许归然悄悄往吴钰手里塞了一小包肉干,油纸包好后用个小荷包装着的。


    这个本来是许归然做来送给何青家小孩磨牙的,后面他自己爱上这样吃了,便多做了些。


    “这个味道不大又小巧,也没什么油,悄悄吃一些没什么的。”许归然在吴钰耳边轻声说道。


    吴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收下了,回家的路上他悄悄摸了下腰间的小荷包,心底又紧张又觉得松快。那女使被许归然吓到了,一路上也没注意到吴钰的不对劲。


    回去后面对母亲的问询,吴钰只说是郡主送他的香囊,郡主自己做的。


    听见这话,吴夫人也没了好奇的心,又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她转而问起了太子和皇哥儿,是问吴钰有没好好表现,一定要让太子看上他云云。


    吴钰垂着头没应声,任由吴夫人骂他朽木不可雕,那可是大越朝唯一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啊……


    第218章 樊京30


    戌时初, 用过晚食又聚在一块聊了好一会,也该散席回家了,许归然、秦明渊和睡过一觉精神奕奕的两孩子,还有夏禾和秦云, 亲自将众人送至大门。


    许安安抱着舒宝, 沈无虞抱着云宝, 两当外公和阿公的格外稀罕这两孩子,许安安抱着都不想撒手了, 李小苗和江含雪两位亲阿叔, 也是一脸柔和地看着云宝舒宝。


    下午太子、皇哥儿和其他宾客们离开后, 一群从同个地方来的、相熟的哥儿们是直接席地而坐,陪着三个娃娃在毯子上玩。


    大部分时间是看着他们到处爬,大人们聊天, 或是拿着拨浪鼓和摇铃晃着哄人, 何青家的吴顺康大一点,差不多五个月了, 爬的老快。


    半个月前吴顺康就见到啥都想塞嘴里, 当时听许安安和夏禾说这是要长牙了, 许归然才起了做肉干给吴顺康的念头。


    也是许归然某日在集市闲逛的时候遇着个摆摊卖野货猎户, 直接把猎物包圆了,其中就有头野鹿,本想着做些不同口味的肉干, 知道吴顺康情况后干脆买了猪肉一块做, 野鹿腥臊味大, 不加调料不好吃, 做给孩子的得清淡口,还是阉过的猪才行。


    做出来一尝, 淡淡的咸,一点点的甜,别有滋味,许归然就多做了些,包了一半连着一个银打的长命锁一块送给了吴顺康,在何青吴江给孩子办的百日宴上。


    后来某次吴钰来家中做客的时候尝过看着很是喜欢,因此许归然知道吴钰会来百日宴便备了些,想着给人带回家吃。


    被夏禾问起怎么做肉干时,许归然说他作为一个厨子,接受不了来自家吃饭的人越来越瘦。


    是以今日才送了吴钰肉干,给何青也塞了一大包,这个能放,让吴顺康慢慢啃。


    天黑了,外边冷嗖嗖的,一群人也没多寒暄,各上了马车离开。而许安安和沈无虞将孩子们送回许归然和秦明渊手上,许安安温声道:“外边太冷了,快回去吧,我和你爹也回去了。”


    “好,阿爹明日见。”许归然点点头,抱着舒宝说道。


    就住隔壁,许归然和夏禾几乎是日日带着孩子到隔壁找许安安说话的,或是许安安过来,没什么好不舍的。至于秦云,他现在同吴江搭上了线,给吴江和他工友打器具,就在郡主府内,特给男人准备了间打铁的屋子。


    几人简单告别,各往各的院子去了。


    郡主府比侯爷府还大,经由内务府的人修缮过,里边如何布置那是许归然和夏禾的主意,夏禾和秦云住的院子辟了地种花草,蔬果,是好看的和吃的两手抓。


    而许归然和秦明渊的院子,那是扎了个大秋千,种了颗柿子树,空着的地方那是让许归然以后带着大了的孩子们跑着玩的。


    片刻后,一家四口终是回到了院子,屋里头早有女使点好了暖炉,热水也都时刻备着。


    给孩子们简单擦过身换好干净衣裳后,许归然先去洗漱了,让秦明渊看着两孩子先。云宝和舒宝下午玩累了就呼呼大睡,现在精神可好了。


    厚厚地毯上,云宝绕着圈爬来爬去,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毯子上矮桌旁的爹和弟弟,咕咕嘎嘎的不知道在说啥,而舒宝躺在爹身旁,抓着自己穿着小袜子的脚丫,呆呆地看着袜子上的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袜子上的桃还是舒宝阿公许安安绣的,两孩子都有,祈愿孩子平安长寿的。


    秦明渊靠着矮桌在看书,父子三人各有事干,安安静静的。


    直到许归然洗漱完,声比人先到:“秦明渊,云宝舒宝,我来了!”


    云宝中气十足的啊呀了声,舒宝也不研究自己的袜子了,费劲翻过身,边咿呀叫着边爬,秦明渊早放下了书,站起身,一手一个捞起孩子,几步走出毯子穿上木屐,向着门口去了。


    霎时,屋子里热闹起来,许归然将父子三人都亲了口,笑嘻嘻道:“阿爹来了,咱们等爹洗完,一块看你们今日收到的贺礼好不好。”


    “啊呀!”


    “咿呀。”


    两孩子在秦明渊怀里乐呵呵地应着。


    秦明渊垂头看了怀里孩子一眼,仗着孩子小,亲了亲许归然嘴角下那颗小痣,贴着人沉声道:“好,我很快。”


    “不着急,我们等着你。”许归然嘴角翘起,顺势张开双手搭在秦明渊的肩头,笑眯眯地应道。


    被夹在中间的云宝和舒宝以为被两爹一起抱着呢,还在傻乎乎地笑。


    没一会,在搬开小桌的软榻上玩着的许归然父子三人等来了秦明渊,还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贺礼,被春芳和夏雨暂时放在软榻脚边。


    许归然拿起其中一个漂亮的木盒,这木盒高高的有两层,先拆了绸布绑带,又侧了侧身子好让两孩子能看到,这才一把拉了出来,露出里边一套精致的银环,总共五个,分别是脚上带的,脖子带的,手上带的。


    看来下边那个是一样的了,许归然挑了下眉,拉出下面那层,果然,里边是一模一样的银环,是云宝和舒宝各一套,辟邪驱灾。


    接着的都差不多,金环银环长命锁,两孩子今日收到的,都能让两人不重样换着戴好一阵子了。


    最特别的是两件小小的百衲衣,听春芳说,这是何青和周平平一块送的,上边参差不齐的布头,一看就知道是真挨家挨户同领里乡亲讨要的碎布头缝制而成的。


    这些比旁人送银元宝都要珍贵,许归然偏了下头,双眼亮亮的,他将小衣服递给秦明渊看,说道:“这做的真好,他们肯定费了很大劲。”


    “他们有心了。”秦明渊颔首应道,余光瞥见云宝拿着条绸布自己给自己把手绑起来了,抬手就解开了,又放的远远的,换了银手环递给云宝,见舒宝看过来也递了一个。


    这一套很是行云流水,无他,唯手熟尔。


    这一堆礼真的很多,许归然拆了一半就累了,直接挑了阿爹他们和小苗他们送的拆了来看,而后让春芳她们先去歇着,也忙活了一天的。


    先是沈无虞和许安安,他们送了三个金子打的长命锁,金子打的手环脚环也是三套,还有专送给许归然金簪金耳环,一个绿油油很透亮的手镯。他们依然将许归然当孩子看,连着孙子们的百日宴也要单独给许归然送东西,也是在弥补许归然幼时所没有的。


    许归然轻轻摸着那个长命锁,看了许久许久,一边的云宝和舒宝自顾自玩着手腕上的金手环,很是新奇喜爱的模样,没去打扰阿爹。


    直到秦明渊坐过来,许归然似有所感,他歪头靠在男人怀中,拿起盒子里那根金簪,声音轻快地:“秦明渊,你给我挽个头发吧,就戴这个,我想看看。”


    “好。”秦明渊轻笑了下,低声应道。


    接着是夏禾跟秦云的,应是知道许安安他们会送什么,两人准备了别的,是好几套衣帽鞋袜,都绣有老虎、两个银项圈,还有许归然和秦明渊份,给两人各做了套冬衣,都是能用上的东西。


    白玉清他们送了一副百禄图,林德文画的,是祝孩子未来福禄双全,还有他们铺子新出的香膏。李小苗和白砚珩送了许多书,多是各种食谱,从前朝传下来的,也有几本诗集,前朝出名诗人的,还有柔软轻薄的布料,看上去像是李小苗自己做的兔毛围脖手套,都小小的。


    这些贺礼是十足十的用心。


    夜渐渐深了,云宝和舒宝却还精神头十足,是下午睡饱了晚上就不困了,怎么哄都还是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见两爹瞧过来就笑,开心有两爹陪着呢。


    秦明渊明日还要上值,许归然干脆说把两孩子放大床上他看着就是,反正云宝和舒宝只是睡不着又不吵,让秦明渊先睡。


    没旁的法子了,只能这样办。云宝和舒宝盖着自己的小被子,拿着自己的布老虎,乖乖地睡在最里面,许归然夹在中间,最外面是秦明渊,幸好他们的床够大,这样睡也不挤。


    下了床帐,春芳吹了屋内的烛火,自己举着油灯往外退,轻轻地咔哒一声,春芳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内一下黑漆漆的,云宝和舒宝头一回睁着眼睛面对黑夜,本来该害怕的,但初次跟两爹一块睡觉的兴奋胜过了害怕了,而且许归然就在他们脑袋边说着话呢,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云宝和舒宝是脚对墙面,脑袋对着许归然睡的,是两人都能贴着阿爹,用脑袋。


    孩子们看着对方,小声咿咿呀呀着,殊不知说要睡觉的爹正压着阿爹亲呢。


    轻轻的水声后,许归然推开了秦明渊,小声道:“你别亲了,孩子们还在呢。”


    “无妨。”秦明渊瞄了眼什么都不懂两小孩,再次捧住了许归然的脸,熟练地在黑夜里找到许归然的双唇,轻轻地亲了两口。


    只是柔软的双唇相贴,两人吐出的热气交织,在漆黑的冬夜里温暖彼此。


    云宝和舒宝还在一旁,到底没有再进一步,秦明渊只是起身拿起方才要夏雨拿来的一张薄被,递给了许归然,低声道:“待会挡在你和孩子们中间,别让云宝打着你了。”


    什么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知道秦明渊是说云宝睡觉不老实,爱挥拳头,怕打着他,可听着怪好笑的,云宝那么小一只,还是脑袋对着他,怎么可能打到他嘛。


    不过这样挡着不怕他睡熟了压着孩子,许归然转念一想,点头道:“知道了,你快睡吧,明日好早就要起来了。”


    “嗯。”


    伴随着许归然轻唱歌谣哄着云宝舒宝的声,秦明渊沉沉睡去。


    可能是睡前还给两孩子喂过奶,直到天微亮,秦明渊起身洗漱时,云宝和舒宝才醒了过来,见着阿爹就在身旁酣睡着,爹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都没哭闹,只咿呀两声,接着就会有人给他们换尿布和喂奶了。


    是专请了有经验的婶子来做这些琐事,要不秦明渊忙不过来,也不想太劳累许归然,有这个条件也犯不着为难自己。


    次日,许归然和许安安开始钻研辣口的锅子,岑水和柳晴也帮着想办法,还顺带可以教团团炒菜了,这小哥儿确是有天分还努力,如今刀工很是不错,再多积累就好。


    李小苗正跟着白玉清学经商,习字算账,也很是忙碌,只间隙中会来找许归然说话。


    各家过着自己的日子,平淡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酒楼开业这天,许归然和许安安也琢磨出了味道最好的辣口锅子,因不只是放羊肉,许多肉啊菜啊都能放进去煮,由着客人们选择,因此就叫辣锅。


    第219章 樊京31


    十一月二十四, 安然楼开业。


    鞭炮噼里啪啦,红布被一把拉开,露出下面的匾额,许归然兴高采烈地宣布开业, 何青和酒楼小二热情地吆喝着, 新奇的菜色, 开业送菜等等,两旁还摆着招牌。


    在酒楼门前围观的行人们视线自然而然飘向招牌, 看着上面惟妙惟肖的画, 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这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当即是动了心, 在小二的招呼下进了酒楼。


    有一就有二, 大多客人们是见送菜想来试试,他们看招牌上的价格也不贵, 住在甜水街这边的大多是小有家底的。


    樊京十年如一日, 一下见着新奇的、闻所未闻的美食, 自是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这群人里边不少是同何青相熟的, 听着何青介绍,知道还能买一人份的餐食,便宜还送菜, 那肯定是不能错过了, 这和她们买菜做饭花的银钱也差不多了。


    见客人们往里进, 许归然也转身去了后厨, 阿爹和岑水他们已在里边准备着了。


    安然楼有卖酒水、冰食、辣锅、炒菜炖菜、烧鸭烧鹅烧鸡,也有一人份的餐食, 不过这就是固定的菜色了,主打一个实惠,是各有各的受众。


    菜单子也很特别,有画有字,也是找林德文画的,酒楼里也挂了不少画,光是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开业第一日,就征服了来吃饭的食客,那荔枝酒和辣锅格外受欢迎。荔枝诶!这可是千金难换的南边果子,自从圣上下令不准进贡荔枝后,樊京的贵族也许久没吃了,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普通百姓是都对荔枝有许多好奇,尝尝这果子酿的酒也好啊,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知道那荔枝酒五两银子一壶时也不觉贵。


    一壶差不多是二斤,安然楼还半两半两地卖,半两是五十文,差不多能买五斤猪肉,不少家里有些小钱的人咬牙买了半两来尝,也有富商尝过后几壶几壶的买,还觉得安然楼卖的便宜呢。


    那辣锅更是受欢迎,实在是味道太好了,刚开始吃觉得辣,但越吃越爱,在大冬天吃上这么一顿,真的是全身热乎乎的。有客人连着吃了好几天,燥热的嘴里冒泡,都忍不住来吃,还是何青看出不对劲,特推荐人喝酒楼消热解毒的汤。


    是许归然琢磨出来的汤汤水水,他从前跟着许阿爷学过医,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不会把脉,但知道什么草药能一起吃,有什么效果。


    旁的美食无需过多赘述,那都是在高林县经历过考验的,许是好的东西都是共通的,樊京人也很是爱这一口。


    酒楼生意风风火火,惹人红眼,有起了歪心思的想耍手段,在知晓酒楼背后是谁后,是都歇了心思。


    那可是郡主大人啊,听闻太子和皇哥儿在开业那日也来照顾生意了,哪个不怕死的敢害这酒楼,嫌命不够长吗……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但可没禁止其家人,更何况许归然又不是当官的,也没做坏事,那酒楼还很亲民,是平头百姓也能隔三差五来吃饭的亲民。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下厨的是郡主本人,以为是旁的厨子,郡主只是过去坐镇。


    安然楼照旧是跟安然居一样开六天歇一天,食客们开始时颇有微词,但味道实在太好了,就是别的酒楼食肆学着做辣椒菜都比不过安然楼的,更别说别的菜。


    久而久之食客们也习惯了,歇业前一天酒楼生意好的不行,都想着明天没得吃今日可得吃个够。


    幸是人手够,除了岑水柳晴父子俩和顶半个人的团团,还找了四个帮工,两个专门洗碗,两个专门洗菜处理鱼虾,许归然和许安安不算太累。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安然楼这一年最后一天开业,接着要连着十天没得吃了,食客们都赶着这一日来吃饭。


    酒楼里忙的不行,店里小二们却全都是乐呵呵的,东家说了今日加工钱,还有年礼,是每人二两银子、十斤猪肉和十斤米面,而且接着十天都不用上工,谁得了这些能不开心呢,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人有怨词的。


    都巴不得这酒楼生意一直这么好,这样他们也能一直干,一直拿这么多银钱了。


    夜幕降临,大越朝没有宵禁,街边和酒楼里早点起了灯笼,到处亮堂堂的,临近年关,沈无虞忙的不行,是这个时辰才下值从宫里出来,一路往酒楼去。


    在宫里就换了便服的沈无虞停在酒楼门前,他下了马,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匾额。


    天边飘着小雪,但丝毫不损喜庆的气氛,四周热热闹闹的,临近过年,路上行人喜气洋洋,携家人在这条街上走走逛逛,雀跃地说着什么,有说给夫郎买首饰的、给孩子买肉吃的……


    要过年了,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货郎、镖师们都回了家,跟家人团聚。


    沈无虞静静凝望着热闹的酒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沈无虞忽的轻笑了下,这般高大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过。


    是许安安踏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走来。


    “二哥!”许安安人还没到就克制不住地唤道,步至沈无虞身前,瞥见男人都积了一层薄雪,他忍不住蹙起眉头,边抬手给人拂去边说道:“外面这么冷,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要不是何青让人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沈无虞偏过头,笑了下,他大手牵住了哥儿的手,深吸了口气,低低地唤道:“安安,安安……”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紧紧地盯着许安安。


    许安安愣了愣,若有所觉,他没理会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只是回握住了男人的手,拉着人一面往里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说道:“累不累,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万家灯火、鼎沸人声,沈无虞寻回了他的归处。


    ……


    同镇守京城的沈无虞不同,翰林院的文官们从腊月二十九便放了年假,一路休到正月初八,早朝也休了。


    不过除夕夜时,四品以上的官员和宗亲需得进宫参加宴席和守岁,正月初一要举办朝会,上午群臣、皇亲和各国使臣来朝贺,而后会宴请这些人。这些重大宴席都得沈无虞得一直在,确保皇帝安全。


    许归然是被特封的郡主,真算起来其实不算宗亲,除夕夜的守岁其实人是不能来的,不过这些也就是皇帝的一句话的事,真要邀人来也不算出格。


    不过皇帝知道,比起这些外在的殊荣,许归然肯定是更想和家人一块守岁的,是以没开这个口。但沈无虞职责所在,他自己也知道,在皇帝问他要不要把许安安接进来时,拒绝了,与其让安安独自一人等着他,还不如在家过呢,来日方长,他们不差这一晚。


    是以除夕这一日,许安安到了郡主府住,一家人吃团圆饭、守岁。


    云宝和舒宝快五个月大了,翻身特别熟练,爬的更快了,能什么都不靠的自己坐一会,还能睡整觉了,不会半夜突然醒过来,要喝奶换尿布的,是以最近都是和两爹一块睡大床的。


    腊月二十九这日清晨,不用上值,酒楼不用开业,许归然和秦明渊都懒了许多,给云宝和舒宝换过尿布又喂了奶后,一家子又躺回床上。


    秦明渊抱着许归然,听着哥儿在耳边嘀嘀咕咕,说着酒楼生意、今天要吃什么、给孩子们做什么、过几天去爹的庄子泡温泉等等,是一一回应。


    旁边两个肉团子也在叽叽咕咕,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时不时啃啃手,这是要长牙了,牙痒痒要磨一磨,许归然自是给两人也准备了磨牙的肉干,不粗不细的一长条,待会起床了就给他们啃。


    昨日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雪,院子里头有女使在铲雪。在云州土生土长长到这么大的几人都是头一回见雪,许归然赖床也没赖多久,洗漱穿戴好,又吃过早食后,是拉着秦明渊到院子里玩雪去了。


    云宝和舒宝也被两人包成圆敦敦的一个,带着手套的小手都不好动了,但两个小土包子和他们阿爹一样,全副心神都在院子里积了小腿那么高的白雪上,这小小的不舒服自是不在意了。


    他们在屋外打雪仗,堆小雪人,过了会,许安安、夏禾和秦云也来了,一家人玩了个痛快。


    用午膳时,云宝和舒宝面前各有一碗菜糊糊,没甚滋味,但长这么大只喝过奶的两人吃的很是开心,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用大人担心。


    年夜饭很是丰盛,夏禾还提前做了年糕,在樊京也吃吃家里的味道。虽然今年孩子们太小,云州又太远,没法回去过年的,不过在哪不重要,一家人在一块才是最重要的,夏禾跟秦云心里并不忧愁。


    大人们大鱼大肉,云宝和舒宝也在吃肉糊糊,还给他们蒸了林檎果,压成果泥,酸酸甜甜,两孩子很是喜欢,特别是舒宝,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长着小嘴啊啊的催着春芳再给他喂,也算是过年吃好的了。


    夜里还去街上逛了,到处张灯结彩,杂耍卖艺的,很是热闹,云楼那边还放了好漂亮的烟花,和他们在云州镇上买的不一样,云楼的烟花特别盛大,五颜六色的,像是照亮整个黑夜一样。


    看的许归然他们都呆了。


    河边还有放花灯猜灯谜的,许归然他们也去凑了个热闹,还撞见了李小苗他们,白玉清和林德文也在,说是过完年再回去。


    一行人打过招呼,是一块逛了起来,还约了初四的时候一块去郊边沈无虞的庄子玩。


    直到夜深了,许归然他们才回了家,在暖阁里守岁,他们说着话,吃着花生点心,云宝和舒宝早困了,就在大人的说话声中沉沉睡去。


    除夕过去,正月初一早,许归然他们收拾收拾到宫里参加大朝会,到了夜里才出宫,这回沈无虞跟着一块出来了,宫里都安排好了人,沈无虞也能歇个一会了,不过为了初四初五能有空,他第二日又进宫上值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章正文完结


    虽然这几个月因为数据一直很内耗的,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写下去,自己真的适合写作吗,一直在想这个事的,咬牙坚持下来了,快完结了本来应该是觉得轻松的,但是到了这一步果然还是会不舍呀。不过就是这样的嘛,故事终会有结束的一天,但是许归然他们生活一定会幸福下去的嘻嘻


    然后每一对没讲完的副cp的故事会在番外写的


    第220章 樊京32


    正月初四, 清晨,几辆大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瞧方向, 是往玉泉乡去了, 那边可不是有钱就能买下的地。


    那儿除皇家林园外, 附近庄子多是宗亲的,也有立下大功的臣子, 得圣上赏赐, 能在那边有个庄子。


    镇国公的庄子就是在多年前因救驾有功得的赏赐, 本是占地三百亩的大庄子,里边有马场和天然的温泉,因着这次镇压谋反有功, 那庄子又往外扩, 多添了二百亩,都用来种粮食、果树和养牲畜了, 现下是五百亩的大庄子, 很是广阔。


    国公府平日里吃的米面瓜果和各种肉, 多是从这庄子送来的。


    许归然也有一个, 不过是按照郡主的规格赐的,约莫一百八十亩大,也有温泉和马场, 但肯定不如沈无虞那边庄子的大了, 宫里也派了人管着, 同国公府那边一样, 会送粮食什么的过去。


    虽说两个庄子离得不算远,但犯不着分开玩了, 是一群人都往沈无虞那个庄子去了。


    玉泉乡离内城有些距离,许归然他们一早出发,因着有三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一路上还停下吃饭歇息,等到了庄子已经是傍晚了。


    得到消息的庄子管事带着一群下人们早候在了庄子门前,面上喜气洋洋的,终于是等到了主子们到庄子游玩了,从前只有钟山来庄子巡察的。


    这两位管事的都是被沈无虞救下的,还因为沈无虞得了差事过上了好日子,都是忠心耿耿之人。之前钟山来庄子查账时,这两人是常常在夜里借酒消愁,为将军发愁,没道理他们过的好,救命恩人却被痛苦裹挟的。


    现下都好了,将军夫郎找回来了,还有了孩子,连孙子都有了。庄子管事看着和将军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郡主,再看看郡主和郡马怀里两个睡着的白玉团子,笑的满脸褶子,热情似火地欢迎着众人。


    待主家和客人们都往里进了,走在最后的庄子管事和钟山凑到了一块,年过半百的两个男人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忽的,庄子管事双眼有些湿润,他摸了摸眼角,感叹道:“我从没见将军开心成那个样子过。”


    “是啊,现下都好了,都好了……”钟山笑呵呵地应道,对面前这人的反应见怪不怪,他初见将军带着家人回来时,不也是这般模样,大哥不说二哥了。


    两人边走边嘀咕,都是在说把庄子里最好的肉菜都拿出来,各方面都要伺候好了,特别那三个小娃娃,其中一个是郡主至交的孩子,都得重视的。


    ……


    庄子里很大,住人的屋子也就很多,随着庄子管事的安排,各家往不同的院子去,除了各家自带的下人,还派了庄子里的下人过去伺候。


    许归然特让随他一块来的钟曦去吴钰院子里看着,别让跟着吴钰来的那个女使又管着吴钰,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了,他特意邀人来一块玩,就是为了让这小哥儿松快松快的。


    “……反正搬出我的名头就是了,就说在这庄子里都得听我的,随着我来。”许归然略瞪大了些眼,细细嘱咐道。


    这些话听着怪刁蛮任性的,但钟曦知道,郡主这是对人下菜碟,吴家那群势利眼就得这样治,瞧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哥儿郑重应道:“我知道了,郡主放心。”


    将军救了他一家的命,还让他们以良民之身做雇工,这么多年,桩桩件件,这些恩情今生都还不尽,是以钟曦知道郡主需要个管事的时候,是毫不犹豫地同他爹自荐,他愿意舍掉如今管将军府铺子的差事,过去服侍郡主,常年回不了家也行。


    钟曦已经成亲了,夫君是沈无虞手下的金吾卫小队长,他们在皇城边安了家,有个六岁大的儿子。许归然知道这消息是让人白日里来做工就是,夜里可以回家,有休沐日,还能将孩子带来。


    郡主真真是个顶好的人,钟曦边往吴钰住的院子去边想着,这回他的夫君和儿子也因郡主恩赐一并来了。这儿有他爹钟山和林管事,压根用不着他的,郡主是想让他们一家也过来玩玩了。


    吴钰住的院子已在眼前了,他得把这唯一的差事给办好才行了,钟曦眯了眯眼,下了决心,他微昂起头,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这是公爷府管家钟山家的哥儿,还是郡主府的管事,没一个人拦的,是恭恭敬敬问了好。


    吴家就派了两个护卫和一个贴身女使陪着吴钰来,都是下人又是在别人的地盘,那两护卫自是老老实实问好,知晓钟曦的来意后,其中一个连忙去了里边通传。


    还在和吴钰交待要如何如何的女使听见护卫说的话,当即住了嘴,往后退了步没再多话。


    怎么还派人来看着了,女使暗自嘀咕,但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多嘴的地方,回府后老实同夫人老爷交待就是了,可不是她没看好少爷,是郡主府的人太嚣张了,都管到这来了。


    与此同时,在钟曦离开后,许归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倒不是担心钟曦,他相信人的能力,这对钟曦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真正让他烦恼的是吴家那一摊子事。


    许归然想起由秦明渊传递的太子说的话,吴大学士家孩子一箩筐,正房育有两子一哥儿,两个小妾各有两子一女,没一个有出息的,旁支也不行,现在又取消了保荐官,全靠科举。


    真真是吴大学士一退,吴家就得落下去了,如今是想着拿家里的女子哥儿婚事去保住吴家的地位,吴钰便是他们手上最好的物件。


    严加管教,一举一动都不能失了礼数,吴钰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派去结交各家小姐少爷,奉承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吴大学士还曾打过皇帝的主意,若是吴家有个女儿哥儿能成后妃得个一儿半女的,那他吴家可不就稳了。


    在某次宫宴,吴大学士特让吴夫人带了吴钰来,身份够格,姿色也够好。是想趁皇帝醉酒,让吴钰贴上去,将一切安在酒后意乱情迷,皇帝理亏,为了安抚臣子肯定会收入后宫的,到时让吴钰多努力就好了。


    吴钰这般年轻又漂亮,性子也乖巧,男人的劣性根吴大学士自认十分了解,是以己度人了。


    可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吴钰却在关键时刻不见了,最后是被皇哥儿牵着出现的。吴大学士心底疑惑,但听吴钰说是遇见太子和皇哥儿,皇哥儿要他陪着玩,吴大学士也只能认下了。


    吴大学士后面还担惊受怕好一会,怕皇帝知道他的计谋要降罪,但过了许久都没发生什么的,男人也就当无事发生了。


    那次计谋后,就是魏郡王谋反的事被查了出来,一连串带出好多涉世官员和世家,杀了许多人,也是因此,吴大学士忆起当今可不是好说话的,一下怕了,是将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能做个太子侧妃也是成的啊,而且他家吴钰还和太子有过接触了,可比皇帝好得手多了。


    霍子晟在初登基,根基不算太稳之时都能压住众人要他选秀的声,如今他大权在手,怎还会被臣子算计到。


    不过也因此事,皇帝是起了清算吴家的心,不好好做官去教儿子,脑子全用在这种事上了,也是老糊涂了。


    但自家太子看上了吴家那小哥儿,那便饶了吴大学士一命,让这人告老还乡就是,霍子晟最近表了这意思,就看吴大学士识不识趣了。


    这些官场上的事许归然不知,只是在想太子说吴钰的爹娘压根没把吴钰当人看,一心想着用吴钰换吴家的地位,他想请许归然能多邀吴钰一同游玩,好歹让这小哥儿日子能舒服些,再等等他……


    思及此,许归然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穷苦富贵。


    确认过孩子们都睡的好好的秦明渊刚从里间走出来,就看见软榻上的许归然在发愁,他皱了下眉,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哥儿身前,边抬手揉开许归然的眉心,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许归然没应声,只是扯了扯秦明渊的衣摆,示意人坐过来。


    屋子里没旁人,几乎是秦明渊刚一坐稳,许归然哧溜一下就坐进了男人的怀里。


    许归然两手揽着男人的脖颈,碰不着地面的脚晃了下,头贴着秦明渊的头,一会后,才缓缓道:“云宝和舒宝以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们俩可不能拘着他们了,特别是舒宝……”


    这世道本就于女子哥儿不公,同样的事情,好比说遇人不淑要和离,女子哥儿就是会比男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如愿。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许归然没亲身体验过,但也是有听说过的,就像白砚珩亲娘那样,靠女人的时候誓言说的多好听,发家之后那是半点不认了。


    要是舒宝遇着这样的男人该如何是好,许归然越想越糟心,爱子之心压过了他自小习得的观念——女子哥儿都是要嫁人的,他直起身看向秦明渊,忽的说道:“要不不让舒宝嫁人了吧,就陪着我们,或者招婿也行,这个得好好挑……”


    这话说的突然,同为孩子爹的秦明渊却是深有同感,几乎是即刻点头应道:“好。”像是早这么想过了。


    “好什么呀,不嫁人还是招婿?”许归然双眼瞪大,捏了下秦明渊的脸颊,问道。


    秦明渊顿了下,低声应道:“都好,看舒宝喜欢。”


    两人说到这,又想到自家云宝,许归然不由道:”我们得好好教云宝,可不能做了坏男人的。”


    “嗯。“秦明渊颔首道。


    两爹在这畅想未来,里间小床上两个牙都没冒出来的小孩似有所感,忽的睁开了眼,瞧见全然陌生环境时,云宝和舒宝异口同声的哭了起来。


    外间两爹也顾不上腻歪了,许归然边从秦明渊怀里下来,边急急高声喊道:“阿爹在,阿爹这就来!”


    话落,秦明渊和许归然同时走进里间,一人一个抱起小床里的孩子,轻声哄着,还让屋外守着的女使准备牛乳,睡了半路肯定是饿了。


    外头天已黑了,各家简单收拾过后一同用了饭,便各回各屋洗漱歇着了,明日再好好在庄子里逛逛。


    玉泉乡这边就是温泉出名,庄子里许多天然的温泉,大池子小池子都有,庄子管事特安排了,每家住的院子都有小温泉,是从最近的泉眼引泉水到修建的池子里。


    许归然和秦明渊哄睡了云宝和舒宝后,让春芳和奶娘看着,两人打算去泡泡院子里的小温泉。


    澡间这温泉池子水是活的,自然流动换着,甫一进去,如沐春风,很是温暖。


    两人在温泉池子里泡着,渐渐的,情意滋生。


    在温泉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夫夫俩一块泡温泉的,是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想法。


    次日大早,在吃早食的桌上,容光焕发的秦明渊看向同样面色的沈无虞、秦云、白砚珩、汪淮、林德文、吴江。


    秦明渊默默地垂下眼,安静地用着早食。


    这温泉真是好东西啊,桌上男人暗暗想到,沈无虞更是想着以后有空闲就来,就他和安安两人足够。


    ==========作者有话说:==========


    这么一数,我真是写了一堆cp啊


    应该没漏了吧,还有两对在高林县的,汪淮大哥和哥夫郎也没来的


    碎碎念一下:前一章忍不住多说了点,没想到会有人回应的


    在这里谢谢一只菠萝宝宝的霸王票和夸奖,还有所有给我投霸王票、营业液和评论的宝宝们,和不爱留评论只是追读的宝宝们


    因为你们我才能坚持下来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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