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高林县100


    阴云密布, 小雨稀稀拉拉下个不停,小摊贩们躲在铺子的屋檐下扯了布挡着货物,他们抬头看了眼天,只盼早些放晴。


    路上三两行人, 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在烦人的毛毛细雨间穿行, 其中有两位身着一样的黑布袍, 步履匆匆地往着确切的方向去。


    片刻后,巷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张志迎着雨打开门, 边骂道:“你这贱人还知道……”回来两个字还没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就看见面前两人,他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不会是白砚珩伙同那家食肆状告他闹事吧。


    不对不对, 后面去闹事的是周平平,不是他, 张志正了正色, 转念间就想好了说辞, 正要开口之时, 就听见其中一人说道:“可是张志?”


    见人点头,衙役公事公办地接着道:“你殴打夫郎至残,犯大越朝律法, 已被你夫郎告至县衙, 我等奉县令大人的令传你到堂听审, 走吧张志。”


    “什么!?”张志目眦尽裂, 不可置信地大声反问道。


    这贱人竟敢告他,张志怒极反笑, 自顾自低声说道:“周平平你好样的,自小被卖进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告我。”


    夫为妻纲,那个好人家的哥儿会把夫君告上公堂,真是疯了,还想和离,怎么可能,看他之后怎么教训这白眼狼。


    张志目露阴狠,完全不顾身前两位衙役,不过是两个白身,他可是秀才,就是见了县令都不用行跪礼的。


    两位衙役眉头紧锁着对视了眼,昨日也是他俩去和那夫郎说的,见过人面上的伤,自是对这衣冠禽兽的秀才公半点好脸色都无。


    那先前开口说话的,面露不耐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再说,县令大人自有判夺,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张志扯了扯嘴角,文雅地说道:“公堂之上不好无礼,望二位稍等片刻,张某换身衣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直接见到县令,他要在人好好展示一番,他这样一个有学问的人才怎么能就此埋没。


    至于周平平状告他这事,同为男人,他相信县令会理解他的,自家夫郎打了又怎样,他家把周平平养这么大,做什么不行。反而是周平平这么不守规矩的一个哥儿,定会遭县令厌嫌的。


    “手脚快些。”衙役眯了下眼,不客气地说道。


    这人他记住了,张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对着面前两人笑了下,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见两人不为所动,张志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里,换上圆领宽袍的学子服,手拿着家里唯一一把油纸伞高昂着头走了出来。


    这可是秀才公才能穿的衣衫,看这二人还敢不敢轻待他,张志轻哼了声,怎料眼前这两人似是早就知道,半点反应都无,只其中一个冷冷说了声:“走吧。”


    两个衙役一前一后走的飞快,位于中间的张志气的都维持不住文雅的假面,还要紧紧追着衙役们的步伐。


    那两人穿着利索的黑布衣,自是不怕脚下泥水飞溅,而张志一身白袍,待步至县衙公堂时,衣衫下摆早已布满泥点,更别说他为了撑面子穿的那双贵价的软布鞋,早已湿透了。


    曾经被张志捏在手心里随意揉捏的周平平端站在堂上,侧方阴狠的目光让他忍不住发颤。哥儿闭了闭眼,这几天在许家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几日了,没有动不动的谩骂,没有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毒打。


    周平平不想再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了,他要走向新的生活。


    今日下雨,凑热闹的人不多,堂外一眼望去就瞧见了许归然他们几个哥儿,吴江站在何青身后,他今日没找到活干就过来了。汪淮自是也来了,他身旁还站着三人,是汪淮的爹、大哥和大哥的夫郎,三人是暂时关了家里的鱼铺赶来的。


    李小苗悄悄瞄了眼站在自己侧身后的白砚珩,心底满是不解。哥儿还记得秦明渊先前说的白砚珩为他出头,哥儿却忍不住心生几分期待,白砚珩是因为他才过来的吗?


    哥儿知道白砚珩和周平平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男人看着也不像是爱凑热闹的,现在过来是想见他吗,李小苗心弦一颤。


    没想到这一眼正好被男人发现了,李小苗猛地转过了头,他双颊慢慢变红,脑中还止不住地回想着白砚珩方才温柔注视他时,面上的那一抹笑。


    他真好看,李小苗半垂着头,他嘴角往上翘,两颗小酒窝同时显现,瞧着十分娇俏可人。


    白砚珩比李小苗要高上不少,将哥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男人双眼微眯,毫不掩饰地垂下眼盯着李小苗,在看见那一抹笑时,他心间一颤,下意识闭了闭眼。


    公堂之下,衙役们敲鼓同声喊着一样的话,周平平抿了抿唇,面上半点讶异也无,许归然和他都说过了。


    紧接着苏征和苏大一前一后的出来了,县令往八仙椅上一坐,又看了苏大一眼,示意人喊开堂。


    周平平对着县令行跪礼,身旁两位秀才只是拱手致意。


    早在等待苏征过来时,张志就看见堂里堂外那一群熟人,对着县令行礼时,张志瞥见脏污的下摆,面色尴尬地轻咳了声,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县令有没注意到。


    怎料刚好看见县令对着秦明渊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张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志心底隐隐有了种预感,事情怕是不会如他所想那般进行了。


    果不其然,在秦明渊有条不紊地诉说下,张志连反驳的话口都没,他眼睁睁看着这人呈上病情书,又叫来证人们,大夫说周平平的眼睛很有可能会瞎掉,这是把人打残了。


    张志的邻居也来了,说那日下午听到周平平的求饶声,还听到很重一声响,而且那一日他只看见了张志从家里出来,没有旁的人了。


    等到第二日周平平出门时,他见到哥儿眼上的伤可吓人,他娘子和人搭话时,周平平面色尴尬地说是自己撞的。


    “但是怎么可能啊?!”那人高马大的男人忍不住叹道。要自己撞成那样,得是跑得飞快地同时用那只眼睛直直往凸起的地方撞才成吧,傻子都不会这样做吧,男人摇了摇头,看向周平平目光中满是同情。


    张志气得胡子都吹飞了,这些男人都疯了不成,他管教自己夫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在这里指手画脚,男人忍不住想反驳,可重重的一声砰从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县令威严的声音:“张志,你可有话要说?”


    “启禀大人,张某只是在管教夫郎罢了,家事本不该劳烦您的,是我夫郎不懂事,背着我就递了诉状,您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教他的。”张志连忙拱手说道。


    张志避重就轻,口口声声说着这只是自家的小事,还暗骂周平平拿这样的小事打扰县令。


    他这话一出,堂外瞬间沸腾了。


    邻居的娘子忍不住骂道:“把人打成这样还说是小事,真是疯了,还秀才呢,我看连杀猪的都不如,难怪被官学赶出来,活该!”说完,她就对上张志威胁的目光,女人半点不怕,还对这张志呸了一声。


    汪淮气得都想冲进去揍人了,还是他爹和他哥把他拉住了,他哥在汪淮耳边轻声劝道:“县老爷就在里头,你进去揍了人下一个抓的就是你,你可别给人添乱子啊。”


    “这张志真是可恨,我都想揍他了。”哥夫郎余小鱼在旁忍不住说道。


    闻言,汪淮他哥汪盛转过头悄悄地对着自己夫郎投以一个他也这么想的眼神。


    汪淮和他哥差了十岁,余小鱼嫁进来时,汪淮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几乎是把这个弟弟当成自己孩子那样养大的。


    汪淮这孩子年岁小时憋不住话,日日在他们面前说周平平好,后来长大了怎么都不愿成亲,甚至见爹找媒婆时还绝食明志,久而久之,他们全家都看开了,只要汪淮不去把周平平强抢回来都行。


    现在周平平能和离了,汪淮能名正言顺把人娶回家,他们自是赞同的,总好过汪淮打一辈子光棍吧。


    而且周平平过得实在是太惨了,同为哥儿他都看不下去,余小鱼轻叹了口气,目露心疼地说道:“我们平哥儿受苦了。”


    闻言,沉默寡言的汪淮爹也点了点头,他拍了下小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你得好好待人家。”


    汪家人说话时,许归然悄悄地看了过去,在听见这几人说的话时,他心底替周平平高兴。不过张志真的太可恨了,就连他阿爹这样性子温和的人听到张志那一番话时,也忍不住骂了句王八蛋。


    突然,苏征重重地拍了下惊堂木,他身前的苏大高声喊道:“肃静!”这一下,大家都安静了。


    苏征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声问道:“张志,你这话是认了你打了周平平吗?”


    没想到县令听完之后说的第一句是这个,张志心底愈发不安,他额间出了一层薄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砰的一声,苏征眼一眯,接着问道:“你殴打周平平至残可是事实?。”


    打人这事他是没有办法辩驳了,不过,张志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是他红杏出墙我才气急了!”


    周平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志,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没想到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第一次高声对着张志说道:“你胡说!我没有!”


    “可有证据?”秦明渊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张志看向周平平的目光,淡声问道。


    见张志被问的一愣,秦明渊对着县令说道:“大人明鉴,张志支支吾吾拿不出证据,此话有诈,怕是在污蔑了周平平。”


    张志气急了,他高声吼道:“谁说我拿不出证据!”接着转过身指着外边的汪淮,同时说道:“是他就是他!他从前在村里就常对我夫郎献殷勤,我管教周平平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才敢状告我要和离,定是已找好了下家,他们俩定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第132章 高林县101


    堂外屋檐下, 不明真相的路人们半点不遮掩的说起闲话来,甚有人在说周平平是活该被打,谁叫他不守妇道。


    余小鱼听的火冒三丈,他背手扯了把面露焦躁的汪淮, 嘴上毫不客气地高声骂道:“张志你狗急跳墙, 乱咬人啊!我弟弟那时才十二岁, 你胡乱攀扯用这理由打你夫郎已经够不是人了,现在还要在这胡说!”


    这世道, 对哥儿女子的清白名声最是看重, 一旦坏了清白,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那是能淹死人的。


    许归然眉头紧皱,气呼呼地大声问道:“他究竟是你夫郎还是你仇人?你要这样害他?!”他身旁的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劝道:“别气坏自己, 县老爷定不会错冤好人的。”


    几个哥儿这么几句话一下帮周平平撇清了关系, 将话头抛回张志身上。


    有人见余小鱼是认识里边那对夫夫的,好奇心作祟, 忍不住搭话问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又一声:“肃静!”响起, 大家伙顷刻噤了声, 安安静静地看向公堂内, 等着县令说话。


    苏征目光落回张志身上,他抚着长须,沉声问道:“你何时何地曾见过他们有逾越之举?可有证据?”男人在官场多年沉浸多年, 浑身气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一双眼锐利无比, 透着精光。


    那贱人真是多管闲事, 张志刚将头转回就被县令问住了,男人嘴巴张了张, 支支吾吾地:“我,我……”不出个所以然,他眼神飘忽不定,脑中飞快思索着。


    砰的一声,张志被吓得浑身一颤,紧接着就听见县令厉声问道:“那你这是胡编乱造毁哥儿清白了!?”苏征眯了眯眼,严声道:“你可知这是罪加一等。”


    “小人没有啊,小人说的是真的啊,从前在村里不提,如今在府县他们是真的有暗中来往啊。”张志连忙说道,他眼珠子转个不停,突然看向周平平说道:“那日我突然回去才发现你在家中没去做工,怕是约了那奸夫到家中吧。”


    张志越说越肯定,他面上燃起一股怒火,接着说道:“我去上官学不在家中时,都不知你这么做多少次了,你这水性杨花的荡夫,和离?想都别想,我要休了你,将你扫地出门!”


    周平平闭了闭眼,心底一阵荒凉,他在张志眼里还算个人吗?


    哥儿转而看向县令,他深深吸了口气,缓声说道:“那日是我休沐,没和他说是因为他不准我休息任何一天。”周平平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累的,我若是真的找了旁人到家里,领里街坊都能看到的啊。”


    周平平细瘦的肩膀无力地往下垮,他真的好累。


    “就是啊,我从来没见过有旁人进过他们家。”方才那作证的高大男人忍不住插嘴道,他蔑了张志一眼,刚刚张志还瞪他娘子,这人真是可恶。他娘子说的果然没错,这秀才公只是看着好看,内里根本不是个东西。


    见县令看向自己面色愈来愈难看,张志慌的都没注意那男人的蔑视,他急急说道:“那就是去了那奸夫家,或者找了家客栈,他说去做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去了!”


    苏征没有应张志的话,转而淡声问道:“你说奸夫是堂外那人是吗?”见张志迟疑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苏征对着苏大说道:“把那男人和方才替他说话的哥儿都请进来,当堂审问。””是。”苏大低声应道,脚步平稳又飞快地走向公堂大门旁,将汪淮和余小鱼请了进来。


    苏征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方才张志说的你们可有听见,可有话要说?”


    “启禀大人,汪某和周夫郎是相识,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汪淮对着县令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身旁的余小鱼有样学样,等汪淮说完,余小鱼立马接着说道:“是啊县老爷,从前……”哥儿话多,絮絮叨叨地把从前在村里发生的事说了遍,力证两人真的是清清白白。


    “而且汪淮他除了在官学用功读书以外,旁的时候是一直在自家开的鱼档干活的,怎么可能和周夫郎暗中有来往呢,根本就没空闲时间啊,那店里的客人,汪淮的同窗都是能作证的。”余小鱼信誓旦旦地说道。


    秦明渊适时接话道:“张志此人显是为了逃罪而胡搅蛮缠,望大人明鉴,还周平平一个清白。”


    被衙役盯着不准插嘴的张志终于等到余小鱼他们说完,男人忙不迭地说道:“冤枉啊大人,那保不准还有旁人,而且我管教自己夫郎怎能算罪,何来逃罪一说。”他面上是情真意切的疑惑。


    张志不明白他当夫君的管教夫郎有何问题啊,不过是下手重了些,可村里多少户人家都这样啊,没见有人对此有异议啊,怎么就周平平事这么多,要闹到公堂之上。


    “够了!公堂非儿戏之地,怎容你一而再地胡搅蛮缠。”苏征厉声说道。


    话落,苏征瞥了眼安静如鸡的张志,他抚了抚长须,看着周平平说道:“他作为你相公伤你至残,于法不容,本官如你所愿判你二人和离。”


    苏征转头看向面露不服的张志,缓声说道:“张志,你可知殴打他人有违大越朝律法。”见男人点头,苏征冷笑了声,接着道:“那你可知殴打自家夫郎罪加一等。”


    闻言,张志彻底慌了神,他再顾不上一旁厌憎的几人,连忙讨饶道:“大人恕罪啊,张某只是因为他在外有奸夫一时气急了,这才动手略重了些,怎能算得上犯罪啊。”


    “你还敢污人清白!”苏征一拍惊堂木,面上带了几分薄怒,厉声骂道。


    张志膝盖一软,竟是直直跪倒在地,嘴上急急说着:“大人息怒,小人不敢了。”


    和在周平平面前威风凛凛的样判若两人。


    周平平愣愣地看着瑟缩成一团讨饶的张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哥儿眉头微蹙,将目光收回,只静静等着县令对张志的处置。


    从今以后,他和张志再无瓜葛。


    这和离的案子简单,只是因为张志胡搅蛮缠而多费了些时辰。


    看着张志被拉下去仗责后,苏征揉了揉额心,缓声道:“苏大。”被叫到的男人略一点头,高声对着堂下说道:“退堂!”


    余小鱼扶着周平平往出走,汪淮和秦明渊紧随其后。


    “平平哥,恭喜你啊,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归然迎上前接过了周平平的手,乐呵呵地说道。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肩头,温声道:“是该庆祝你脱离苦海,不过伤好之前还是要忌口。”


    李小苗在旁连连点头,归然哥和安安叔说的都对。


    三言两语抚平了周平平不安的心,他笑了,是一个轻快的笑,似是在这一刻将身上的枷锁皆数卸下了。


    下了大半日的雨,天终于放晴了,一抹日光恰好照在周平平身上,衬的这抹笑意愈发灿烂。


    汪淮鼻间一酸,他转过脸吸了吸鼻子,怎料抬眼就看见他哥汪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汪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低声说道:“哥。”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汪盛抬手拍了拍汪淮的背,沉声宽慰道。


    话音刚落,汪盛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吸气声,他循声看去,就望见几步外自家夫郎泪眼汪汪地瘪着嘴,男人连忙凑过去低声问道:“怎么还哭了?”


    余小鱼看了眼男人就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周平平身上,眼上缠着布条的哥儿被两个年轻的哥儿们夹在中间,欢声笑语地说着什么好吃,晚上煮些什么菜。


    “就是觉得平哥儿太苦了,我们也没帮过他。”余小鱼蹙着眉,面上既开心又掺杂着几分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汪盛轻声说道。


    闻言,汪盛在心底也叹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哥儿的背脊,无声宽慰着余小鱼。


    几年前那事之后,他们就和张家断了来往,生怕毁了人家一桩亲事,更怕周平平因此受更多的罪。


    后来见汪淮在科举上就几分天赋,家里人一合计到府县开了个鱼档,每日去海里捕捞新鲜海鱼拿到档口卖,还会卖紫菜鱿鱼干这些腌制过的干货。也因此就没见过周平平了,要不是汪淮跑回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人被打成了这样。


    他们只是普通渔民,又和周平平非亲非故,那里有理劝人和离。今日这一通事更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只是见到了才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离两人几步外,那嘴角带痣,面容秀丽的哥儿突然朗声感叹道:“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许归然挽着周平平的手,突然抬头看了眼蓝天白云,凉丝丝的风吹过,哥儿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半感叹半祈愿地说了句,是为自己这一家也是为周平平他们。


    “是了,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余小鱼面上露出一个笑,他轻声重复着。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我真的是起名废啊


    大概应该20w字内能完结吧,马上要开始我的笨蛋权谋了


    权谋的篇幅应该不会太长,因为真的很笨蛋


    第133章 高林县102


    按县令判决, 周平平的衣裳首饰什么的那是周平平自己东西,哥儿应当去拿回,而两家人下午还要开店,商讨了下, 便决定许归然和秦明渊陪人去拿。


    至于汪淮, 还未定亲又在公堂上被张志乱攀扯, 男人现今要和周平平避嫌,不好跟着去。


    一行人在路口道了别, 汪淮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周平平, 离开时更是一步三回头, 汪盛在旁都看不下去了,一脸无奈地和自己夫郎先迈步离开了,更别说汪淮他爹, 年过半百的男人脚步飞快, 已走了老远了。


    周平平笑着对一直回头的汪淮摆了摆手,无声说道:“快回去吧。”他眉眼弯弯, 浑身都透着轻快。


    一旁, 何青对着面前的吴江说道:“你去做工吧, 晚些时候再来接我就好。”他边顺手理了下男人的衣襟。


    吴江瞄了眼身上的手, 面上闪过几分窃喜,正想说话时就看见何青羞涩地瞪了他一眼,男人摸了摸鼻子点头应好, 他又和许安安他们道了别, 这才转身离开。


    这边几人在道别, 许归然收回了目光, 百无聊赖地转过头就瞥见了几步外一直没走的白砚珩。路口的大树下,白砚珩不知何时跟李小苗说起了话。


    许归然眯了眯眼, 拉着秦明渊挡在自己身前,借着遮掩,哥儿一双眼直勾勾看向树下的两人,边竖起耳朵悄悄听了起来。


    “小苗,近日过的可好?”白砚珩垂下眼温声问道。


    男人和哥儿保持着一臂远的距离,微风拂过,带起了李小苗披散的发丝和那一条灰蓝色的发带。


    李小苗抬着头,一双圆眼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对上白砚珩的目光,他瞥见男人衣衫胸口处的暗纹时抿了抿唇,心底不知想了些什么,在听见男人说的话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哥儿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好的好的,都好的。”


    一阵轻笑声响起,李小苗循声看去,恰好撞进白砚珩那双含着笑意的丹凤眼。


    头一回见面时李小苗就知道白砚珩长的好,哥儿没读过书想不出什么夸赞的话来,只知道白砚珩特别好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此时此刻,柔和的日光落在白砚珩身上,李小苗呆呆地盯着白砚珩的脸,他半点不知自己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看着格外傻乎乎。


    笨蛋小苗,这喜欢白砚珩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许归然瞧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边在心中感叹道。


    白砚珩微眯了眯眼,垂放在腿边的右手动了动似想抬起,最终还是没有动作,男人睫毛微颤,要逃开什么般转过头,他嘴上温声说道:“那就好,我有些事得先……”


    看见秦明渊跟堵墙一样伫立在两步外,白砚珩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他突然往李小苗走近一步。


    好像和白砚珩对上视线了,许归然猛地缩回头,不知为何一阵心虚袭来,耳后又突然传来许安安的声音:“然哥儿,你干什么呢?”


    许归然被吓得浑身一颤,被秦明渊扶了把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拍了下嘴角微翘的秦明渊的手臂,这才转身回道:“我啥也没干呀,阿爹。”哥儿说话时还对着许安安一脸诚恳地眨了眨眼。


    这副样子特别像小时候尿床之后卖乖说是水打湿的,许安安狐疑地眯了眯眼。


    白砚珩突然走过来叫道:“许阿叔。”等许安安看过来,男人接着道:“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忙活了。”


    “好,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哈。”许安安被这一打岔也没再追问,他挑了下眉,而后说道。


    白砚珩微微一笑,说道:“一定。”话落,男人便转身离开了,经过秦明渊和许归然时,他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许归然眯了眯眼,也对着男人点点头,秦明渊略一颔首,和白砚珩交换了个眼神。


    “我们也走吧,别在这傻站着了。”许安安开声说道,他抬头看去,见几人都点头,就扶着周平平先往家中去了。


    许归然舒了口气,总不能当着白砚珩的面说他在偷听小苗和白砚珩说话吧,哥儿转过身正想叫上李小苗时,就看见李小苗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手上似乎还揣着什么。


    “李小苗。”许归然悠悠喊道,同时飞快地飘到李小苗身旁,他往后瞥了眼确认白砚珩已经走远了,才接着轻声问道:“白砚珩是不是给你什么了?”


    李小苗缓缓转过头看向许归然,他面上呆呆的,似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圆脸哥儿将手中的东西给许归然看,愣愣地说道:“他给了我这个,我都来不及拒绝他就和安安阿叔说要走,他这是啥意思啊?”


    许归然看向那半块游鱼玉佩,也愣了下。看来这就是白砚珩所说的诚意了,待会便把从秦明渊那听到的告诉小苗吧,哥儿挑了下眉,看着李小苗说道:“你先收好,待会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李小苗重重点头,坚硬的玉石有些咯手,哥儿却浑然不觉般,右手攥紧了那块玉佩。


    回到家里,许归然和秦明渊驾着骡车陪周平平去张家拿东西。不知是不是张志被打狠了一时走不了,直到他们把一个不大的包袱放到车上要离开了,都没见到张志回来。


    “平平哥,走吧。”许归然扫了眼四周,说道。


    周平平最后看了眼这方小小的院子,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他点点头:“好。”


    骡车上,许归然和周平平坐在车板后头,见周平平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孩童身上,许归然眨了眨眼,想起周平平放到桌子上的陀螺,他轻声问道:“平平哥,你和张志有孩子吗?”


    这几日周平平都没提过这事,他便想当然的以为没有,但那明显是崭新的陀螺,总不可能是买来给张志玩的吧。


    周平平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哥儿面上露出个苦涩的笑,“他今后怕是要恨死我了。”


    闻言,许归然眉头皱起,天知道许安安和许建和离他有多开心,周平平过的比许安安还要苦,他的孩子怎么会因此恨上周平平呢,不过他不好多说,哥儿皱了下鼻子,宽慰道:“你不和离就要被打死了,孩子会理解你的。”


    周平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天,眼中满是哀伤,轻声说道:“他爷奶很纵着他,把他养的和张志一模一样,那孩子根本不把我当阿爹,觉得我就是全家的奴仆,被打也是应该的。”


    那可是他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孩子啊,这比张志打他还要让他难受,周平平叹了口气,抬手抹掉了眼角那一点泪水。


    许归然目瞪口呆地:“啊?!”了声,他抬起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背,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周平平。


    “借以此事认清了人也算一桩好事,也能让你放心的离开那个家。”秦明渊头也没回地淡声说道,他正驾着骡车走在路上。


    这话说的突然,周平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眼睫颤了下,是啊,这人说的没错。那孩子的绝情斩断了他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念头,若不是有许归然和汪淮他们,他怕是早就寻死去了。


    许归然点头应道:“我相公说得对,我之前就是太傻了,被阿奶的一点温情骗住白白给了好多银子,其实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有利可图罢了。”话落,哥儿叹了口气,他甚至把命也赔出去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平平顿了下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许归然还有这样的亲人。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将许建跟许阿奶的事和周平平说了起来,直到骡车停在家门前,两人才聊完。


    周平平看着许归然蹦跳着冲进去的背影,心底有些佩服,他本以为许归然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是受尽全家人宠爱长大的,没想到哥儿以前过的那样苦。


    他也要像许归然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日子,周平平在心底暗暗想到。


    许家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只见灶屋边摆了一个木桶,里头是汪家人升堂前送来的花螺,他们还拿了干贝和花胶,都是自家做来卖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买都要不少银钱,汪家人却是直接送了过来,余小鱼甚至还给许安安塞了银钱,他们嘴上一直说着上门拜访该带的礼。


    见许安安说这太贵重了他们不能收,汪家人才说了实话,是感谢他们帮周平平和离,还让周平平住在家里照料周平平。现在周平平和汪淮还没成亲,不好把人带回去,还要再麻烦许家多些时日,许家人不收下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许安安便收下了吃食,银钱却是退了回去,他对着汪家人说:“我家然哥儿都叫平平哥了,那平平就是归然的朋友了,朋友来家里住怎么能收钱呢?”


    见许安安态度坚定,汪家人也不好再坚持。


    “平平哥,我们晚上炒个花螺吃吧,再煲个花胶鸡汤。”许归然拨开木桶旁想抓花螺的大虎,转头对着周平平说道。


    周平平点了点头,“好。”他眼角闪过一抹泪光,这次眼泪终于是因为开心才流下的了,汪家人比他亲生爹娘还要看重他。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啊啊啊


    第134章 高林县103


    戊正, 天已彻底黑了,高林县大部分人都准备上床睡觉了,食肆里只剩两桌客人,他们已吃的差不多。何青和李小苗站在柜台前, 悄声和江含雪聊着什么, 何青目光停在算盘上, 眼底闪过些怀念。


    相邻的大灶屋里,许归然他们在准备自家晚上要吃的菜。


    里头传来咕嘟嘟的声音, 是许归然早些时候用砂锅煲的花胶鸡汤, 此刻已差不多了, 锅盖一掀,里头是黄澄澄的鸡汤,往外飘着鲜香。


    不过灶屋早已被另两股霸道浓郁的香味占满, 两个广口大瓦罐里装着许归然他们秘制的卤汤, 前几日这个时候里边的肉早就卖光了,今日却都还满满当当的。


    一锅里头有肋排、猪耳朵和猪肘, 另一锅是整只的鸭子和大鹅, 都被卤汤浸煮入味了, 酱油色的外皮, 飘着浓郁的肉香味。


    因怕高林县人吃不惯辣味,他们就分开熬了卤汤,一份有辣椒花椒一份没有, 今日是因周平平还吃不了辣, 便干脆用五香风味的卤汤来卤肉了。


    阿月洗着碗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实在是太香了, 来这食肆干活的几日最期待的就是这午晚食了,顿顿有肉不说, 还都是精心烹饪过的,她每日打包了饭食回去,她儿子都高兴的不行,还问她能不能一直在这食肆做活。


    “阿爹,好像没人来了,我先把花螺炒啦。”许归然悄悄从灶屋里探头看了眼,确认没有客人再来后,马不停蹄地转身对着许安安说道。哥儿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自从食肆开业了就是每日歇息的时最让人开心了。


    许归然说的这话,灶屋里的许安安和秦明渊都听见了,秦明渊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外走。


    “好,那我把卤好的肉给切了。”许安安点头应道,他往身侧看了眼,说道:“明渊,你把饭热一热,咱们马上吃饭了。”


    秦明渊刚把洗好的花螺端来给许归然,就听见了许安安说的,男人抬眼看去,沉声道:“好。”话落,男人启步往里头走,那儿的灶口是平日里专用来煮饭的。


    汪家送来的花螺多,约摸能有个两盘子的量,许归然便想着一半白灼一半爆炒,换着口味吃,主要周平平眼伤未愈,吃食上还是得清淡些。


    白灼花螺主要是吃螺肉本身的鲜甜味,不用加太多调料。


    许归然先是把要用到的配料先准备好,接着装了一铁锅水,一边大火烧着,一边往里放姜片、葱段和黄酒,这是为了给花螺去腥,待水烧开后再下花螺。


    大火煮个一会,看到螺肉和螺盖分开,捞出放到凉白开里过一遍,螺肉就会又脆又嫩,最后再调个蘸水就好。


    而爆炒花螺也要先焯水,许归然便将花螺都倒进铁锅里,没个一会将其中一半捞出。哥儿另起锅烧油,往里倒入辣椒段和葱姜蒜炒香,接着把花螺倒进去,大火爆炒。


    生抽、蚝油和糖调味,这菜简单,许归然游刃有余,还能分出心神去看白水煮着的花螺好了没。


    没一会,今日新鲜捕捞的花螺就都做好了,特别的香味扑鼻而来,许归然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们人手少,食肆里要做的菜够多了便没有加上这道花螺,他们也好些时日没吃了,这一闻还有些馋呢。


    这里边刚做好了菜,何青和李小苗就各端着一摞碗碟走了进来,两人一进来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忙活了一晚上早就饿了,再闻到这么香的味道,真是半点都忍不住了。


    许归然听见声响转过身说道:“是不是没人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你们收拾完铺子就快来吧。 ”哥儿双眼亮亮的,在这昏黄的灶屋里好像射出了两道光一般。


    “好嘞,归然哥。”李小苗连连点头说道。他身旁的何青轻笑了下,接话道:“外头小摊贩们都收拾东西要走了,含雪已经把铺门关上了。”


    几人面上都挂着松快的笑,各自忙活着手上的活,没一会便都收拾好了。


    阿月笑吟吟地接过食盒,跟着几人的步伐往出走,院子里,阿月公爹和吴江都已等着了。


    和阿月和她公爹道别后,李小苗把周平平叫了出来,几人到院子里吃晚食,秦明渊和吴江把灯都端了出来,又有月光,外头不算太黑。


    桌上摆着的满满当当,有三个盘子是酱香浓郁的卤肉卤鸭卤鹅,一大锅花胶鸡汤,两种做法的花螺,许归然还调了蘸水,一个有辣椒段一个没有,还有许安安炒的番薯叶,一人面前一碗杂粮饭。


    “快吃吧。”许安安笑着说道。


    好半响后,桌上的菜都空了,每个人都吃了个肚饱,面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夜里凉快,有风吹过,柿子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许归然一手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边靠着椅背。


    许归然昂着头看着天,入目是亮闪闪的星子,头上就是柿子树,他鼻子灵,一下就闻到柿子香味,闻着好像快熟了,明早起来看看好了,哥儿嘴角噙着笑,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饭后,收拾了碗筷洗过后,他们照旧去了香水行搓澡,把一天的汗水都洗去后,便各回各家了。


    直到回到家,许安安和许归然才有空看沈无虞寄来的信。


    许安安屋子里的床上,床头旁的桌上点着油灯,许归然睡在外头,他半抱着许安安,一手摸着人的肚子,一条腿跨在人腿上,阿爹身上凉凉的,许归然侧脸蹭了蹭许安安的手臂,他自小就爱这样。


    许安安早就习以为常,一手拿着信半点没停顿地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另一只手还在摇着蒲扇给自己和许归然扇风。


    信上絮絮叨叨嘱咐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要好好吃饭和休息,别太操劳,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健康最重要,说自己这边一切都好,就是事情太多没那么快能回来,信的末尾沈无虞还叫秦明渊用功读书,别累着也别闲着。


    听到这,许归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突然坐起身,眨了眨眼轻声说道:“爹也太操心了,我敢说秦明渊现在去考都能中举呢。”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


    许安安眉眼弯弯地点点头,嘴上为沈无虞找补着:“你爹他还不知道嘛,等考完他就放心了。”他说话声软软的,带着杨洲人特有的腔调。


    闻言,许归然眯了下眼说道:“也是。”他没觉得沈无虞不对的,他知道爹是想一家能在一块,他也是。


    说话间,许安安打了个哈欠,许归然被传染般也哈欠一声,他擦掉眼角被挤出的泪水,说道:“那我去找小苗说说话,阿爹你睡觉吧。”


    孩子间的事情等他们想说了就会说,许安安也没多问,他只是抚了下许归然翘起的发丝,温声说道:“好,你们也别聊太晚了,早点睡觉啊。”


    等许归然应好,拉上门走后,许安安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手指一点点摩挲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无虞的字端正了许多,白日信封上的那几个大字应是男人故意那么写的,想来是为了讨他开心,许安安轻笑了下,眼底却是藏着几分忧心。


    许归然出了阿爹的屋子没急着往后院李小苗那去,他先是回了自己和秦明渊的屋子。


    推开虚掩的门,秦明渊背对着门端坐在椅子上,头低着似乎在看些什么,男人看的专心,好似连推门的声都没听见。


    许归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哥儿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呼的一下扑到了秦明渊背上,一边说着:“哈!”


    怎料秦明渊和他预想的一点不一样,秦明渊连头都没抬,他放下手中的信,握住许归然的手臂亲了一口,才回过身沉声说道:“回来了。”他伸手揽住了哥儿的腰肢往自己这边拉了把。


    “你怎么一点没被吓到?”许归然嘟了嘟嘴,顺势坐到秦明渊腿上,一边轻声说着。


    秦明渊嘴角微勾,他抬头亲了亲哥儿的嘴角,几乎是贴着哥儿的嘴低声说道:”听到了。”


    “好了好了,我过来是跟你说我要去找小苗说话,没那么快回来,待会你先睡吧。”许归然推开秦明渊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见秦明渊一下就不笑了,许归然咧开嘴笑了下,一边扑上去捧着秦明渊的脸亲了又亲,轻声哄道:“说完话我应该就回来了。”说到这句,哥儿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聊到后面哪还记得我。”秦明渊哀怨地瞥了许归然一眼,悠悠说道。


    许归然嘻嘻一笑,一副被看穿了的样眨了眨眼,他嘟着嘴夸张地在秦明渊嘴上落下一个吻,啵的一声后,哥儿语气认真地说道:“就今晚,真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明渊。


    一声轻叹后,秦明渊点了点头。


    咻的一下,许归然就从男人怀里溜走了,哥儿拿起自己的枕头,临要走前他瞄了眼桌上反过来放着的信,丢下句:“爹让我叫你用功读书哦。”就拿着秦明渊给他点的蜡烛,抱着枕头,走去了后头院子。


    ==========作者有话说:==========


    独守空房的秦明渊:明天他要去压力白砚珩


    第135章 高林县104


    昏黄烛火照亮的屋子里, 两个衣着单薄的哥儿窝在一张大床上,一人手里各拿着个蒲扇摇着,其中一个面容偏秀丽的正说着话。


    片刻后,许归然说的口干舌燥终,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才问道:“就是这样了, 小苗你怎么想?”


    什么叫白砚珩非他不娶,什么叫玉佩就是白砚珩的诚心, 李小苗拿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 他半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许归然, 好半天都说不话来。


    许归然扶了下李小苗的下巴,他挑了下眉故意说道:“小苗,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啊?”李小苗边说边抬手抹了下嘴角, 触手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肉, 哥儿皱了下鼻子,喊了声:“归然哥。“他声调拉的长, 看向许归然的眼中却有几分惶恐。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 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李小苗睫毛扑簌簌地颤, 脑中一片空白。


    见状,许归然没再逗人,他握住了李小苗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温声说道:“小苗别怕, 你老大我在呢。我问你, 你想不想和他成亲?”


    “我, 我,我不知道。”李小苗垂下头, 嗫嚅着说道,哥儿摩挲着自己手臂的伤,藏在暗处的脸上满是自卑。


    他出身那样的家庭,是因为许家人心善才得以逃出来,若放在以前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白砚珩的,而且他也说不上多漂亮,身上还满是难看的疤痕。


    李小苗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白砚珩喜欢的。


    许是白砚珩以为自己出身和许归然差不多,脸瞧着也算顺眼,这才想娶自己吧,只要看到这些伤白砚珩就都明白了,肯定也会离开的,李小苗紧咬着下唇,眼眶盈满了泪水。


    事实有什么可难过的,李小苗吸了吸鼻子,可泪水却违背他的意愿,啪嗒啪嗒往下掉。


    感觉到许归然的在轻拍着他的后背,李小苗抽泣着抬起头:“归然哥,我,他,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看到这些伤之后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这话说的有些混乱,可许归然明白,哥儿轻叹了口气,定定地直视着李小苗的双眼说道:“若是白砚珩因为这些事情就打了退堂鼓,那他就并非你的良人。”


    听见这话李小苗呆呆地眨了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就这么顺着眼角往下流,他愣愣地说道:“是这样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别人不喜欢他,不是他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


    许归然浅笑着说道:“当然是啊。”他语气很温柔,看孩子般的目光看着李小苗,他前世死后在这世上又过了十年,生前身后加起来都快三十了,看十五岁的李小苗可不就是在看孩子。


    被这样看着,李小苗不自觉地瘪起了嘴,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哭的太狼狈。


    许归然捏了把李小苗的脸,温声说道:“小苗,人生还长,世上男人也多,不差白砚珩一个,与其你在这想半天不如跟他讲清楚,若他有厌嫌你的意思,那咱们就不和他来往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哥儿眯着眼磨了磨牙,一副小小白砚珩还敢嫌弃我家小苗的气愤样。


    看着许归然面上毫不掩饰的护短神情,李小苗忍不住破涕而笑,两个小小的酒窝明晃晃的挂在脸两侧,他笑起来更为好看,眉目间都添了几分生动的灵气。


    李小苗深吸了口气,他正了正色重重点头说道:“归然哥,你说得对,我,我去和他讲清。”哥儿脸圆,跟带着婴儿肥一样。


    话落,李小苗眉毛纠成了一团:“可是我怎么找他说呀?”


    许归然两只手捧住李小苗的脸揉了揉,跟揉猫似的手法,他滴溜了下眼珠子,而后说道:“过几日我们不是休沐吗?我让秦明渊中午午休时把他约来,不过到时可能人多,你们可以在这里的院子把话说清了,到时让含雪哥陪着你,他身手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白砚珩真有坏心思,江含雪能出手解决了,许归然暗暗想着。


    话说到现在,夜深了,许归然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李小苗面上却还是带着几分忧愁,他蹙着眉头忽然想起了件事,哥儿飞快地下了床,从柜子里拿了什么出来,又飞快地爬回床上。


    许归然躺到床上半阖着眼静静看着李小苗动作。


    “归然哥,这个不如让秦明渊先还回去吧,看着可金贵,我揣着心慌。”李小苗将手中的游鱼玉佩递给许归然,一边说道,他圆脸绷得紧紧的。


    许归然没接,他眯着眼瞧了会,突然坐起身问道:”小苗,你说这个要多少银子啊?”


    闻言,李小苗眨了下眼,思绪自然而然地跟着许归然跑,他抓着玉佩抬高了些,好让烛火能照到。


    那玉佩白花花的泛着油润的光,通体莹润一点杂质也没有,雕成的游鱼活灵活现,每一寸都能看出是精心雕琢。不过两个村里长大的哥儿哪懂这些,两人对着烛火看了又看,面上透着清澈的呆样。


    许归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偏着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找含雪哥问问吧?”江含雪从樊京来的,对这玩意肯定比他们在行。


    “这个时辰含雪哥还醒着吗?”李小苗眨了下眼,他往窗子看了眼,心底有些跃跃欲试,嘴上却是问着别的,他怕打扰了江含雪。


    许归然蹙着眉滴溜转着眼珠子,他沉吟了会说道:“我们悄悄的去看一眼,要是他屋子里没亮灯了,我们就明天再问。”


    “好。”李小苗连连点头应道。


    轻缓的吱呀一声后,两个哥儿一前一后从屋里走了出来,走过了中间堂屋才到江含雪住的屋子。


    纸糊的窗户挡不住光,只见屋子里头昏黄一片,许归然雀跃地回过头对着李小苗挑了下眉,圆脸哥儿面上的神情和他如出一辙,两人同时轻声喊道:”含雪哥。“许归然一边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江含雪才开了门,他看着面前两人歪了歪头,在许归然和李小苗诚恳的询问声和求知欲渴的眼神下让开了身,放他们进来。


    落后一步关门的江含雪半垂着眼皮,他面上有些呆呆的,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耳后突然传来了许归然的声:“含雪哥,我们能上你的床吗?”


    江含雪转过身眨了下眼,慢了半拍才点头应道:“可以。”


    后头院子的床架是前一任租客留下的,可能是两个身型都比较大的人睡的,那床格外大,三个哥儿一块睡在上面都绰绰有余。


    江含雪听完两人的来意,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而后淡声说道:“最少要三百两银子……”


    “什么!?”李小苗下意识惊呼道,他看了看那玉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底一阵后怕。


    他回家之后直接把东西塞到柜子里了,虽说有自己的衣物垫着,可,这,这也吓人了吧,李小苗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把他卖十次都不值这个价啊。


    许归然也愣住了,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嘴角突然翘了起来。他问过秦明渊,白家只是在高林县算大户,对白家来说几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现在什么都没定白砚珩便能真金白银地送人一块能买下几个院子的玉佩,看来小苗能如愿以偿了。


    “这边的凸起看起来不对,应该是还有一只配对的,能两块合在一起。一块这么大的好料子,那可能就更贵了。”江含雪左右看了看两人,见没人要说话后,才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出。


    听完这话,李小苗只觉两眼一黑,看着那玉佩像看着烫手山芋一样,他接住江含雪递回来的玉佩,垂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白砚珩是不是疯了,怎么能那么随意的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他呢。


    “小苗,看来白砚珩那话是真心实意的了。”许归然挑了挑眉,对着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欲哭无泪地抬起头说道:“归然哥,我拿着这个心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最外头的江含雪已经躺了下来,哥儿拿被子盖着肚子,闭上眼前瞧了眼面前两人,面上带着几分新奇几分雀跃,而后无声地昏睡了过去。


    他们早早起身忙活了一天,其实早都困了,只是亢奋的心情暂时盖过了睡意。


    在昏黄的屋子里,两人轻声说着说着躺到了床上,到后头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了,渐渐地便睡了过去,油灯里的油是江含雪算过的,刚好烧到后半夜便自己灭了。


    三道缓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许归然睡相最不老实,不过他贪凉,睡梦中自己滚到了墙边贴着睡,江含雪睡的板板正正,占着外边的一块位置半点没动弹。


    这样反而给李小苗留了最大地方的睡觉,哥儿侧躺着蜷缩着身子紧紧抓着玉佩,一边酒窝露了出来。


    漫长而宁静的夜晚就在睡梦中过去了。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食肆休沐那日,一大早,许归然在自己屋里睁开了双眼。


    第136章 高林县105


    正街上, 有一高壮男人牵着骡车大步走着,骡车后还跟了只被绑住脖子的鹿,一只白毛土松在旁盯着鹿。板车上放了四个大箩筐和一个菜篮子,还有一个年幼瘦小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身旁是他阿爹。


    王小果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脖颈, 确认没出汗后, 温声对着皱巴着脸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哥儿说道:“马上就到了,秋哥儿待会帮阿爹敲门好不好。”


    “好!我帮阿爹忙!”梁秋点点头应道, 稚嫩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前边的梁实听见两人说话声, 面色松快地扯了扯嘴角, 不知是不是许安安给的食补方子起了作用,秋哥儿的喘咳前两日就好多了,今日除了是来许家送荔枝和吃饭外, 他们还要带秋哥儿去药堂看一看。


    片刻后, 三人连一骡车到了安然居前,王小果将梁秋抱了下来, 让孩子先往巷子里去。


    敲门声响起时, 许归然正拿着个长杆子准备打柿子树, 旁边站着李小苗和江含雪两人, 他们一起抻着块长粗布等着接柿子。


    许归然动作一顿,他放下杆子,随口高声问道:“谁啊?”哥儿往院门走时听见了陌生的童声。


    “我是梁秋!我, 我和爹爹阿爹来送荔枝!”似是怕里边人听不清, 孩子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 他轻咳了两声,小哥儿熟练地一手捂着嘴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开门声传来, 梁秋抬起头就望见了笑盈盈的漂亮哥儿,他微微张开了嘴,呆愣盯着面前人。


    许归然笑了声,他仔细瞧了眼素未谋面的小哥儿。


    小哥儿才刚到他大腿,额中用朱砂点了个小红点,哥儿痣长在了右边耳垂上,头发扎成两个小包,穿着交领夏衣,小肚皮有些鼓,圆头圆脑和王小果怪像的,此刻面对许归然的视线露出个羞涩的笑。


    “你好啊,我是许归然。”许归然弯腰牵起梁秋的握成拳的小手,笑眼弯弯地说道。


    闻言,梁秋呆呆地眨了眨眼,他小脑瓜不知想到了什么,稚声稚气地重复了遍:“我是梁秋喔。”


    说完,梁秋转过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向许归然介绍道:“这是我阿爹,这是我爹爹。”话落,小哥儿保持着转过头的姿势喊道:“大白,快过来。”


    一只蓬松的大白狗闻声赶来,它尾巴直摇,哈着气窜到了梁秋身边,一人一狗身高差不多,梁秋熟练地摸了把狗头,抬起小脸对着许归然说道:“阿哥,这是大白喔,它很乖的。”


    “是嘞,它不咬人的,你们莫怕。”王小果在旁说道,他着急地身子都往前探了些,一脸认真地说道,怕自家的狗吓到许归然他们。


    见大狗有想扑过去蹭人的姿态,梁实眉头微蹙,他在旁呵道:“大白,坐下!”


    这狗是被训过的,一下便端坐在地嗷呜了声,梁秋愣了下,他年岁小,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小哥儿懊悔地绷紧了脸,都怪他把大白叫过来了。


    许归然安抚地拍了拍梁秋的背,一边说道:“没事没事,我们不怕,我家里还有好几只猫呢。”说完,哥儿蹲下身让大白闻了闻自己的手,一人一狗对视了下,大白毫不客气地用头顶了顶许归然的手。


    “这狗怪亲人的。”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摸了下他就收回了手,起身朗声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阿爹还特地做了好吃的呢,都快进来吧。”他热情对着几人招了招手。


    “好。”梁秋乖乖应道,他一边跟着许归然往里走一边用力地嗅了嗅。小哥儿身后的王小果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走进来,梁实在外头等着赶骡车和鹿。


    闻起来甜甜的,梁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双大眼睛紧紧黏着正卸着门槛的许归然,阿爹说得对,阿奶说的错,这家人明明都是大好人才不是骗子呢,他喜欢这个阿哥。


    王小果瞧着又好笑又心疼,他抬手摸了把梁秋的头,温声道:“你去树下那边,我和你爹要把骡车和鹿赶进来。”


    “我知道啦,阿爹。”梁秋高高抬着头应道,他转过头看了看,迈着平稳的小步子往哪颗长着好多圆溜溜果子的树走去,那儿有个圆圆脸的阿哥在对着他招手。


    见状,王小果这才放心地转过身,他接过骡子的缰绳,配合着去扶车板的梁实一起把骡车和鹿赶了进来。


    四个大箩筐有三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荔枝,一个里头是三只剥好皮的野兔子,那菜篮子里面是香蕈和黑木耳,还有头活生生的鹿,显然是他们要拿来府县卖的。


    许归然和李小苗在望见鹿时同时惊呼了声,两人远远盯着那头棕皮白花的“新奇玩意”,面上写满了好奇。


    “归然,能劳烦你们帮我们看会秋儿吗,我和梁实去把这些卖了就回来。”王小果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指了指鹿和车板上的东西,梁实正把荔枝一筐筐往下运。


    许归然眯了眯眼,他没说好或不好:“那鹿是有酒楼定了吗?”哥儿眼底是压不住的兴趣,他还没吃过鹿肉呢,但是阿爹肯定会做。


    恰在此时,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灶屋里走出,他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砂锅,梁秋方才闻到的清甜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哥儿刚想和人打招呼就瞥见了那头鹿:“哎呦,打了一头鹿啊,真是厉害。”


    王小果咧嘴一笑,自豪地说道:“是啊,梁实他蹲守了老久嘞,好不容易才打到一头。”说完,他看向许归然回道:“还没嘞,我们正打算去相熟的酒楼问问。”


    闻言,许归然双眼一亮,忙不迭说道:那不如卖给我们吧!”他转头对着许安安投以渴望的目光:“阿爹,我想尝尝什么味,好不好?”


    许安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正好我也许久没吃过了,这头鹿大,阿爹给你们多做几个花样尝尝鲜。”


    几句话便定好了买卖,王小果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下意识看向梁实,等着男人来决定。


    几人说话的工夫,江含雪走上前接过了许安安手里的砂锅,默不作声地端到了院子中的桌子上。


    一道从低处传来的炙热目光引起了哥儿的注意,江含雪低头看去,尽量柔和地说了句:“还烫,等会再吃。”


    “我,我不急的。”梁秋没想到江含雪会突然跟他说话,小哥儿被吓了跳,连连摆手说道,怕被人误会他着急讨食吃。


    阿奶总拿这事骂他,说他是讨债鬼,嘴太馋,到时吃成个大胖子就没有夫家愿意要了,梁秋无措地攥紧了小手,他坐在椅子腿都碰不着地,看着怪可怜的。


    见状,江含雪也愣住了,哥儿面无表情地定在了原地,眼底闪过慌乱。


    “含雪哥,你去拿碗过来吧。”李小苗突然出声说道,见江含雪点头离开后,哥儿笑着看向梁秋说道:“秋哥儿,我们去洗手吧,我可想吃了,就等着你来呢。”


    梁秋呆愣愣地重复了遍:“等着我?”小哥儿圆乎乎的小脸写满了不可置信,见李小苗肯定地点头,梁秋面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他对着李小苗伸出手:“阿哥抱我下来,去洗手,一块吃。”尾音都带着藏不住的快乐。


    这边他们两人去洗手,院子另一角,许归然他们也和梁实他们也谈好了价格,这头约莫二百斤的公鹿十两银子,梁实帮他们杀好,完整地剥好皮。


    三只野兔拢共半两银子就好,兔皮和那篮子香蕈和黑木耳被梁实夫夫当作添头硬送给了许归然他们。


    许安安挑了挑眉,直接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咱们都别推来推去了。”许归然在旁点点头。


    见状,梁实和王小果对视了眼,男人出声应道:“好,那我现在就帮你们处理了。”


    许安安笑着摆了摆手,他温声说道:“不急,先来喝碗银耳炖梨汤吧,这个润肺的。”见两人面露纠结,他搭话道:“秋哥儿这几日有没好些?我家明渊在官学读书的,他前两日发现本医书……”


    此话一出,王小果和梁实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许安安走了,几人都在院子的木桌前坐下了,一人一碗银耳梨汤。


    梨子削皮切成小块,加了银耳、糖和枸杞小火慢炖,浓郁的梨香全都散发出来了。入口十分醇厚,甜味正好,软糯的梨肉、微脆的银耳,梁秋一脸满足地小口吃着,悬在半空的腿晃来晃去的。


    王小果也忍不住眯了眯眼,面上的神情和梁秋几乎一模一样,一大一小两个幸福地喝着梨汤。


    孩子年岁小肚皮也小,就是多吃两碗也不会惹人嫌,但王小果不同,他们都是大人了,哪能在人家里一碗接一碗吃,梁实在旁瞧着,微抿了抿唇,他只尝了一口便把碗向王小果推了推,正想说话时。


    “这一大锅的你们都多吃些啊,天热放不住,吃不完可就浪费了。”许归然微瞪大了眼,对着桌上几人说道,他神色格外认真。


    王小果吃的认真,压根没发现梁实的小动作。听见许归然的话,他抿唇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梁实缓缓地眨了下眼,面上有些动容,这一家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第137章 高林县106


    堂屋屋檐下, 狸花猫和白毛黄耳土松对立而站。


    “汪呜——”


    “喵!”


    许归然正站在椅子上用杆子打柿子呢,听见这声,哥儿转头看了眼,遥遥劝架道:“好了好了, 你们俩各退一步, 别吵架啊。”


    “喵嗷——”大虎率先应道, 它甩了甩尾巴,毫不犹豫地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堂屋里去, 它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哪来的肉, 这是给他媳妇雪花加餐来了。


    大白对着许归然嗷呜了声, 它百无聊赖地趴回原地,一双黑眼珠盯着不远处的梁秋。


    梁秋抬着头眼巴巴地盯着李小苗,问道:“小苗阿哥, 柿子能吃了吗?”他而今不过四岁, 又因胎疾身子骨弱些,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矮, 头顶只勉强到李小苗的大腿根, 看人时头总要抬的老高。


    “能吃了, 你可以捏一捏挑个软的, 软的甜。”李小苗低头温声说道。


    话落,李小苗蹲下身,好让梁秋能够得着他手中展开的粗布, 上面已经接了好几个圆滚滚的柿子了。


    他们几个打柿子的工夫, 院子靠水井那一角, 梁实已经杀好了鹿, 放完了血现在正在剥皮,王小果在旁搭把手, 男人是干惯了这活的,手起刀落,从腹部正中心划拉开,再沿四肢内侧切开,一点点完整剥离下来。


    待梁实和王小果这边忙活完洗净手,他们往院子里走,就看见两大一小排排坐在屋檐下吸溜着软柿子,就连大白都被分了一个,吃的狗嘴黢黄,自家的猫肯定也是有份的,不过它们是在屋里凑在碗边斯文地吃着。


    许归然身侧地上的粗布上还有七、八个熟柿子,再看那颗柿子树,上边都是还泛着青的果实,这是把能吃的都摘下来了。


    见他们过来了,梁秋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他手小嘴小,把自己吃得脏兮兮的,和屋檐下懒洋洋的大白是如出一辙的小嘴黢黄。小哥儿手上还有半个柿子没吃完,他滴溜着大眼睛沉吟了会。


    片刻后,梁秋自己肯定自己地点了点头,他边用嘴咬着柿子,边一手一个拿起他方才给两爹挑的柿子走向了王小果和梁实。


    王小果和梁实连忙接了过来,哥儿说道:“哎呦,谢谢秋哥儿了。”


    梁秋这时才得空说话,小哥儿一一细数着:“阿爹,爹爹,柿子好甜!是归然阿哥打下来的,小苗阿哥接的,我洗的喔,你们也吃!”这意思是他们都出了力的,都要夸的哦,小哥儿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粒一样的牙,笑得眉眼弯弯。


    王小果看的心下一酸,孩子在家里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想起婆家那一群人,哥儿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一瞬,他笑着蹲下身温声应道:“阿爹知道了,谢谢你们,我们这就吃。”


    一旁的梁实抚了把自家小哥儿的头,沉声道:“你们真棒。”他半垂着眼,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虽是这么说王小果却没急着吃,而是转头对着许归然说道:“归然,那鹿我们处理好放到灶屋的案桌上了。”


    “好,就放着吧,等我阿爹买完菜回来我们再弄。”许归然抹了把嘴,忙不迭点头说道。


    王小果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跟着梁秋坐到了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吃起了孩子给他们精心挑的柿子。


    半晌后,许安安和江含雪拎着满手的菜肉回到了家,他们正好在门口碰见了从医馆回来拎着一手药包的周平平,还有每七天来送一次果木柴的人。


    许归然闻声来开了院门,他和李小苗卸下门槛,就站到一边去了,好让许安安他们和柴木铺小工运木柴进来。


    “平平哥,大夫怎么说,对了,小鱼哥呢?”许归然上前接过许安安手上的菜篮子,一边对着周平平问道。


    今日早,余小鱼主动过来说陪周平平去医馆找大夫。


    周平平眼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换药的时候莫大夫便让他两日后来一趟医馆,他好给人把脉开药。


    而且听莫大夫说,他如今做工的医馆里有位医术更为精湛的大夫,不过这大夫太忙了,不是要人命的病他压根没空闲工夫出外诊,是以,莫大夫便嘱咐周平平自己来一趟。


    几人边往里走边说着话。


    周平平面色落寞了一瞬,先回答了许归然问余小鱼的话:“小鱼哥他回家了,怕鱼档忙活不开。”哥儿抚了下不用绑布条的左眼:“大夫说骨头长好了,但现在看东西还是雾蒙蒙的,他们也没法子,只能先给我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话落,周平平轻叹了口气,抬眼对着许归然微微一笑,认命般的语气说道:“能像现在这般已经很好了,这只眼睛保不保得住只能听天由命了。”说这话时,他那只有些往眼眶凹进去的左眼颤了下。


    闻言,许归然蹙起了眉,他抬手拍了下周平平的手臂,信誓旦旦地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江含雪早已传了信过去,含雪哥说不出意外的话那大夫应该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周平平笑着点了点头,他只觉许归然是在宽慰自己,没往心里去。


    见状,许归然也不急,万事等大夫来了再说,哥儿转而说起了别的:“柿子可甜了,你们待会都尝尝吧。”见几人点头,许归然看向许安安说道:“阿爹,那鹿处理好了,要现在做吗?”


    “现在做吧,等全都做好应该也差不多到吃午食的时候了。”许安安思索了下,温声应道。


    他们四个和用车板运木柴的小工一块往大灶屋那边走,走过院子时,王小果瞄了眼车板上有些眼熟的木枝条,闻着也怪熟悉的,哥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皱了下眉,走上前问道:“这是荔枝的木柴吗?”


    听见声,许归然转过头看向王小果,笑呵呵地说道:“对,这用来烧肉香。”他面上带着几分对王小果眼尖的惊叹。


    王小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梁实又看了眼那小工,等这人走了再说吧,哥儿心想。


    大灶屋里,鹿肉被分成几大块堆放在桌上,鹿筋被单独切了出来。一大张鹿皮被王小果简单清洗过,摊放在地被炙热的阳光晒着。


    许归然率先往里走,走来的路上他已看清了菜篮子里装了什么,一大块排骨、两个大猪肘子,还有两大块半肥半瘦的五花肉。


    他们在昨日就定好了今日的菜色,想着梁秋一个小孩子又有咳疾,还有周平平眼伤刚好,就想着不做辣椒菜了。


    糖醋排骨、炖猪肘子、清汤狮子头、卤水鹅几道硬菜,再做个鱼鲞茄子煲、粉蒸南瓜、番柿炒蛋,还有个玉米莲藕排骨汤,本来还想买羊排回来红烧的,不过现今买了头鹿,那就改成炖鹿肉,这用一半就好,剩下的都做成肉干。


    小工把木柴都搬到了灶屋旁的棚下,接了许安安递来的工钱便离开了。


    见状,已和梁实商量过的王小果走上前说道:“归然,我家的修剪下来的荔枝木都没用,要不下次我拿来给你们吧。”他面色诚恳不似作伪。


    但烧水做饭都要用的木柴怎么会没用呢,许归然他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哪会想不到王小果是因着感恩他们的好意才这么说的。


    许归然眨了下眼,朗声道:”那我们按市价收好了。”他转过头看向许安安:“家里荔枝木用的快,我们总担心不够用呢。”


    “是啊。”许安安点点头,他们不是瞎说,烧鸭烧鹅烧鸡都是要用荔枝木烧,食肆里这几道菜很受欢迎,特别是烧鹅。


    方才在门口等许归然来开门时,他想和人多定一批,没想到柴木铺的小工和他说铺子里如今也不多了,得过多几天才能有货。


    王小果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本来是想送的怎么又做成了一桩买卖,许归然他们怕不是财神爷吧。


    “不,不能按市价来,我们和村民们收多少钱就卖你们多少!”王小果回过神来大声说道,哥儿面色坚定,他深吸了口气,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两人,接着说道:“要不我们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许安安缓缓地眨了下眼,他抬手握住了王小果微有些发抖的手,温声道:“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定好了这事,王小果他们便先带着梁秋去看大夫了。


    大灶屋外,江含雪和周平平坐在小马扎上洗菜择菜。李小苗之前得了许归然的教导,在灶屋里帮忙切肉剁肉。


    许归然跟着许安安在处理着鹿肉,一半切成大块和鹿筋还有其他配菜一块炖,一半切片后捶薄,分成三份各加入不同的调味料。


    咸口的加入酱油、花椒、黄酒和姜汁腌制,其中一份还加磨成粉的干辣椒,做一个麻辣味的。


    甜口的最主要是要加蜂蜜,许归然看着许安安的动作,他鼻子轻嗅,记住了这个味道。


    这边忙活着,在官学骑着马的白砚珩也在沉思着什么,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边骑马边射箭的秦明渊,男人眯了眯眼。


    第138章 高林县107


    腌好的鹿肉片一片一片平放在竹匾上, 现在天热也没下雨,直接放到外头自然风干,约莫过个十来日就可以拿来烤了,主要是看肉片有没彻底脱水变成肉干。


    许归然点点头, 他看着许安安应道:“我记住了, 阿爹。”


    两人正把十个竹匾在院子里依次排开, 家里之前晒萝卜干和鸡枞菌什么的,在集市一次性买了十来个竹匾, 如今正好用上了。


    肉香味勾的大虎和雪花喵喵叫, 还有梁家那只大白狗, 因是去医馆,梁实他们便把狗留在家里了。


    两猫一狗双眼冒光地凑上前来,大白在旁口水都流出来了, 却依然克制着没有吃, 想来是被梁实训过,人没说行它就不会吃。反观大虎和雪花, 若不是被许归然一手一只按着怕是早就开动了


    许归然眯着眼说道:“要晒肉干呢, 你俩不准偷吃啊。”他话音刚落, 两只猫便咪咪喵喵地叫了起来, 似在说这么香忍不住。


    “好了好了,我另给你们煮了鱼肉,吃了鱼就不能吃肉了哈。”许归然招架不住地轻叹了口气, 说道。


    哥儿话音刚落, 李小苗便从大灶屋那边走过来了, 手上还端着两个大盘子, 一盘是整条鱼,另一盘是大棒骨, 都是简单水煮的。


    李小苗边走边说道:“归然哥,都晾好了,没那么烫了。”他身后还跟着手拿小马扎和大木盆的江含雪和周平平,他们过来堂屋这边剥荔枝。


    在旁瞧着的许安安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摇了摇头,起身时拍了下许归然的肩头,温声道:“好了,我们去煮菜吧,让小苗他们看着点就行。”


    许归然点点头:“好。”他摸了两下猫头,乐呵呵地起身。


    两猫一狗循声而动,十分有眼力见地跟着李小苗走,到屋檐下大快朵颐。


    许归然和许安安走进灶屋。


    只见案桌上一排放着几个大陶盆,里头全是切成大块的鹿肉。鹿肉腥味重,得用清水洗个好几遍,再加姜片黄酒焯水,接着煸炒过后才能炖煮。


    许安安上手烹饪鹿肉,许归然便炖起了猪肘子,两人各司其职。


    桌上还有只档口老板处理好的大鹅,瞧着约莫有个十多斤,又肥又大。许安安那边把鹿肉倒进锅里焯水后,便转身另拿了个大铁锅,煮卤鹅的卤水。


    锅热下油,倒入葱姜,蒜头爆香,接着加水,往里放八角桂皮香叶和草果,大火煮沸后转小火,再把大鹅整只往卤水里放,加入生抽老抽调味上色,就这么炖煮一会。


    许归然那边也炒好了糖色,加水之后两个大肘子也往里放,再往里倒入他提前备好的香料,调味的生抽、盐和糖,最后盖上锅盖把猪肘焖煮到软烂脱骨即可。


    除了鹿肉,其他几道硬菜都是在食肆的菜单子上的,往日里不少客人会点,现今熟悉的诱人香味又从烟囱里往外飘。


    那些知道安然居今日歇业的食客们本来是想去别的食肆解决午食的,乍一闻到这香味,还以为安然居开业了呢,有几个食客步伐匆匆地赶到铺子门前。


    只见食肆大门紧紧闭着,那歇业的木牌还挂在外边,食客们对视了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再馋也都只能明日再来了。


    *


    官学里,熟悉的钟声响起,秦明渊和白砚珩利索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助教,他们没多说话,不约而同地抬手解着身上的襻膊。


    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秦明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眉头微蹙,面上是十分明显的厌烦。


    白砚珩在旁瞧见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摇了摇头,看热闹般扫了眼秦明渊和身后不远处的陈泽天,轻声说道:“啧啧,陈泽天这是认定你了啊。”


    秦明渊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白砚珩,没接话。


    自从张志让周平平闹事不成那日后,陈泽天莫名收敛了些,没再明晃晃地找秦明渊麻烦。可时不时的便向秦明渊投来古怪的目光,虽然只是看什么也没说,但这般被盯着是个人都会心烦。


    “走吧,还有人等着你。”秦明渊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闻言,白砚珩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神情,他蹙了下眉,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秦明渊斜眼看了人一眼,他眉头舒展,步伐轻快地和白砚珩并肩往自家走。


    这条去许家的路并不长,自从在秦明渊那听到李小苗有事和他说后,不安的心此刻鼓动地越发厉害,白砚珩


    敲门声后,李小苗的声音传来了:“我这就来!”紧接着是哥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砚珩眼睫微颤,目光定定地盯着那扇木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小苗早知道白砚珩会来,可在真瞧见人时,哥儿一顿,脚步略有些急促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快进来吧,归然哥说还要一会才能吃饭,你们先坐坐。”话落,他逃一般转身往里跑。


    院子里,帮许归然盯着大白它们别偷吃肉的梁秋看见李小苗跑进来,他小脸一急,忙不迭出声说道:“小苗阿哥,不要跑哦,会咳咳。”小哥儿还抬起小手捂着嘴示范了一下。


    “小苗阿哥长大了,跑一下没事的。”王小果摸了把梁秋的头,温声说道。话落,他对着愣在原地的李小苗笑了笑,面上带着些歉意,怕李小苗听着心里不舒服。


    闻言,梁秋呆呆地点了下头。


    过了良久,院子里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和大白,小哥儿突然扯了扯王小果的衣袖,稚声稚气地说道:“等秋儿长到小苗阿哥那么大就好了,可以跑步,不用怕水了,阿爹不要偷偷哭鼻子。”说到最后他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王小果一愣,眼眶霎时就红了,他将梁秋揽进怀中,带着压不住的泣音温声说着:“好,阿爹听秋儿的,刚刚大夫不是说秋儿好多了吗,苦汤药也可以不喝了,秋儿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嗯!”梁秋用两只短短的手回抱住王小果,重重点头说道。可以不喝药了,真好,梁秋晃了晃脚丫,面上带着孩子气的笑。


    一旁的梁实背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抬手抹了把脸。


    后边院子,李小苗和白砚珩面面相觑,他们方才岔着空走来了。


    李小苗抬眼往通向前后两个院子相交的地方看了下,江含雪就在墙后那段路站着,还跟他说有不对就大叫出声,江含雪会马上过来的。


    “小苗,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白砚珩看着哥儿的小动作,他眯了下眼,温声问道。


    李小苗抿了抿唇没说话,一直紧紧捏成拳的手往前一抬,手心向上张开,他轻声说道:“这个你拿回去吧。”哥儿垂头盯着那块玉佩,眼底晦暗不明。


    “……为什么?”白砚珩默了会,他没有再笑,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


    男人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哥儿说话。


    低沉沉的气压如实物般向李小苗袭去,哥儿顿了下,身体不自觉地发起颤来,他几乎是哭着说道:“因为我不配,我不配拿你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开了个口子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白砚珩,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随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呢,你是不是傻啊?!”


    白砚珩被这预想之外的话语问的一愣,他抬起手想扶住情绪格外激动的李小苗,最终还是放下了,男人温声说道:“小苗,你冷静些,我们慢慢说。”


    “你别说话,让我说。”李小苗抬眼看向白砚珩,他面上已挂满了泪水,眼底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白砚珩瞳孔一颤,他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急从衣袖里掏出块手帕递给李小苗后说道:“好,我听你说。”男人轻叹口气,近乎恳求地:“不要哭了,小苗。”


    这话让李小苗的眼泪掉的更汹涌了,他咬了下唇,接过手帕却没用,而是反手拉起自己的衣袖。


    李小苗伸出那只露出小臂的手,将上头狰狞的伤疤明晃晃地递到白砚珩眼前,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就听见白砚珩声音冷冽地说:“谁弄的?”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李小苗呆呆地抬起头看向白砚珩,只见男人眉眼半垂,目光专注地盯着那错综交杂的伤痕,面上看不出喜怒。


    察觉到李小苗看自己,白砚珩抬起眼直勾勾盯着哥儿的双眼,他声音低低地透着股引诱的味:“小苗,告诉我,谁弄的?”他轻轻握住了李小苗拿着玉佩的手。


    李小苗呼吸乱了一瞬,他下意识往后退,可白砚珩却一步一趋地跟了上来。


    哥儿个子较之白砚珩可以说是娇小,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几乎包裹住了他,李小苗想收回手,可白砚珩却紧紧握住了。


    “你,我,你别这样。”李小苗圆眼睁的更圆了,他不知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发起颤,眼底满是害怕,似乎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是有人这样伤害过小苗吗?白砚珩眉头紧紧皱起,他松开了手,往后退开一步,温声说道:“小苗,是我,白砚珩。”一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第139章 高林县108


    后边院子里, 有两人站在屋檐下。


    白砚珩眉头紧锁地紧紧盯着眼前人,正午的日光格外猛烈,将李小苗手臂上的伤疤和面上的神情照的一清二楚。


    哥儿微垂着头,一双眼无神地落在某处, 白砚珩的那句话一下让他冷静下来了, 在心上人面前露出那般丑态,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砚珩了。


    李小苗嘴唇翕动,好半晌后才说道:“白砚珩……”他睫毛扑簌簌地颤, 再说不出旁的话。


    裹挟着热浪的微风扑面而来, 白砚珩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李小苗的手,声音坚定地说道:“小苗, 我心悦你, 只是你。”看向李小苗的一双眼里满是柔情。


    李小苗默了会,声音低低地说道:“…不是的, 白砚珩, 不是的。”哥儿抬起了头, 他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 在触到白砚珩的目光时,哥儿不自觉地颤了下,那只被白砚珩握着的手却动也没动。


    这或许就是最后了, 他不想白砚珩放开他的手。李小苗深吸了口气, 他紧了紧拿着帕子的手, 尽量平稳地将往事说出。


    他出身普通, 自小受尽打骂,还曾被爹娘叫来的男人动手动脚。要不是那日许归然他们及时出现, 要不是许归然把他从那个家“买走”,他怕是早就被玷污了,早就一头撞死了。


    李小苗眉眼低垂,定定地盯着白砚珩那只白皙无暇如玉琢的手,被白砚珩握住的手里还有那块比他值钱的玉佩,他哪里配得上白砚珩呢。


    在哥儿满腹心神都在那双交握的手时,白砚珩正盯着哥儿手臂上那几道疤痕,他面色黑沉,往日的温润如玉全然消失了,好似现在这副狠戾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


    白砚珩双眼微动,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往李小苗的双腿、腹部和胸口。小苗说他几乎全身都是手臂这样的伤,很恶心,很难看。还说那个老鳏夫牢牢揽着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好害怕,他挣不开。


    男人闭了闭眼,脑中还全是方才李小苗噙着泪说话的模样,他的眼泪不该是因为这样的事,白砚珩缓缓呼出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火,让声音与往常无异地说道:“小苗,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什么?李小苗猛地抬起了头,眼睛和嘴巴都因为惊讶张的可圆,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说什么?!”


    他在做梦吗?李小苗抬起手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脸,一阵痛意传来,哥儿更懵了,呆呆愣愣地连手都没放下。


    白砚珩轻笑了声,他微眯着眼,目光晦涩不明,声音温柔地说道:“和我成亲。”字字都透着认真,男人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哥儿的手腕,手底下的触感略有些凹凸不平,每一道都是李小苗曾受过的苦。


    他不会放过那些人的,白砚珩唇角微勾,心底的想法面上半点没显现,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李小苗,静静等着哥儿想好。


    “我,你,我们,可是。”李小苗脑子乱糟糟的,语无伦次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呆愣愣地看向白砚珩。


    白砚珩微蹙了下眉,他轻叹了口气后说道:“小苗,你讨厌我吗?”


    男人长的极清丽,这般姿态可以称得上我见犹怜,李小苗哪里见过这样的,他跟个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急急说道:“没有没有,我不讨厌你。”


    “那你不想和我成亲吗?”白砚珩歪了歪头,几乎凑到了李小苗跟前,缓声说道。


    李小苗迷迷瞪瞪地说道:“我想,我想和你成亲。”话出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哥儿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羞又怯地看了白砚珩一眼。


    白砚珩笑的眉眼弯弯,他抬起手轻捏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早在初次遇见时他就想这么做了。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低声道:“小苗,很快了,待我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就能成亲了。”


    “就是这样了。”大灶屋里,李小苗说完看着面前脸色各异的三人,有些无措地挠了下脸。


    方才听完白砚珩说的话,婚姻大事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直白地告诉白砚珩他要和归然哥他们说一说先。男人听见这话当即说自然要这般,还主动提出他有事要找秦明渊,和李小苗作别了。


    许归然眯着眼沉思了下,他出声问道:“小苗,那玉佩还在你手上吗?”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许安安问道:“小苗,白砚珩有和你说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他眼底有些凝重,显是对白砚珩此举颇有微词。


    “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江含雪微蹙着眉,肯定地说道。


    一下三个人接着说话,李小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一边将手中紧抓着的玉佩给许归然看,一边说道:“安安阿叔,白砚珩他没仔细说,我也忘记问了。”


    话落,李小苗看向江含雪,歪了歪头问道:“这是可以的查啊?”他面上半是疑惑半是震撼。


    按现况来说,两边差距过大,白砚珩家里人有意见也是不出所料,但这都是能解决的,重点是白砚珩此人靠不靠得住,许安安眉头紧锁,看着李小苗和许归然凑着说话有些傻乎乎的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原是想让沈无虞帮这李小苗挑一个品行端正年岁相当,最好是沈无虞手底下的人,将来李小苗嫁人后也能在他们身边,能随时跑回家来,不怕被夫家欺负了。


    “小苗。”许安安突然叫道,等圆脸哥儿看过来,他才接着说道:“成亲是大事,除了要两人情投意合,还要看对方靠不靠得住,家里情况如何。”


    许安安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爹那样的男人你自小也见识过了,但世上男人除了坏的明明白白的,还有会装模作样的,你若是同白砚珩成亲了,往后天高路远,我们就是想护着你都难了。”


    白砚珩和秦明渊不同,虽说两人同在官学读书,但将来变数太大,怎能确保白砚珩会像秦明渊那样考进国子监去往樊京,后头还有乡试、会试和殿试,是不一定能留在京里当官的


    若李小苗真和白砚珩成亲了,到时还不知会随白砚珩去往何处。


    闻言,李小苗顿了下,他眉眼往下垂,声音闷闷地:“安安阿叔,你说得对,可是……”哥儿没再往下说,他知道许安安也是担心他,可是他真的喜欢白砚珩。


    许归然眉头纠成一团,他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看李小苗,有些事他不能直白说。


    哥儿沉吟了下,拐弯抹角地说道:“我记得秦明渊跟我说白砚珩和他名次相差无几,想来也不会拘泥于府县的官学之中的。”他对着许安安挑了挑眉。


    许安安蹙了下眉,无声地问道:“和明渊一样?”见许归然点头,许安安眨了下眼,转而说道:“待会我和白砚珩聊聊,问清他家究竟是何情况。”


    话落,哥儿抬手摸了摸李小苗的头,温声说道:“小苗你年岁还小,有些事我本来是想之后再和你说的。”


    许安安停顿了下,见李小苗没再低沉而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许安安轻笑了下,接着道:“我跟二哥还有归然都商量好了,会将你收为义子,含雪也一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是啊小苗,你别担心门当户对的事了,你不差白砚珩的。”许归然牵起李小苗的手晃了晃,说道。


    这事是沈无虞还在高林府时商量好的,只是当时想着到了樊京,沈无虞能以真实身份示人之时再和李小苗说,将此事对外说开,好帮小苗挑一个好夫君。


    如今许安安见李小苗因出身的事自卑不已,怕人被白砚珩趁机甜言蜜语哄了去,因此才直白说出了。


    李小苗眼底一下蓄满了眼泪,他忍不住瘪起了嘴,带着一点哭腔说道:“安安阿叔,归然哥。”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说不出的感觉都化作了这两声称呼。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下我和含雪哥可真是你阿哥了。”许归然一手搭住李小苗的肩头,一手搭住了江含雪的肩头,他朗声说道。


    江含雪面上没甚表情,看着呆愣愣的,是讶异到做不出反应,彻底宕机了。


    当年江含雪虽说是被买进将军府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沈无虞对江含雪也是有几分亲情,若是江含雪有了心上人想成亲了,就打算将人是他义子的名头说出去,给人在夫家撑腰。


    先前陪嫁的话,不过是沈无虞喝的有些醉了,又听见村民们说大户人家都有陪嫁的事,这才嘴快说了,根本意思是让江含雪以后就在许归然手下做事。


    许安安面上扬起一个笑,温柔地看着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江含雪和李小苗,他抬手摸了摸几人的头。


    大灶屋里还咕嘟嘟炖着肉,经过他们几人说话的工夫,也都能出锅了。李小苗和江含雪尚没回过神来,面上呆呆地端着菜往外去。


    秦明渊早已和白砚珩在别处说完了话,此刻在堂屋里,两人都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什么,遥遥见到哥儿们端菜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身,将桌椅摆好。


    好香啊!梁秋双眼一亮,对着陪自己在屋檐下玩的王小果和周平平说道:“阿爹,阿叔,我们也去帮忙吧!”


    第140章 高林县109


    堂屋里, 梁秋半跪在木凳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哇!”这么多好吃的,好像过年了一样, 小哥儿笑的开怀, 他双手握成拳往前拜了拜, 念叨着:“过年啦过年啦!”


    大人们失笑,王小果乐呵呵地说道:“秋哥儿, 离过年还早着呢。”


    见大家看着自己笑, 梁秋羞答答地窝进了身旁阿爹的怀里, 扭捏着说不出话。


    许归然停了笑,朗声说道:“那我们过个早年好啦,秋哥儿早年好啊。”话落, 他凑到了梁秋身边, 挠了挠小哥儿的背,逗的梁秋笑个不停, 从阿爹怀里冒出了头。


    “归然阿哥, 早年好啊哈哈哈。”梁秋边笑边说道, 他连笑都是小小声的, 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


    许归然怕人岔了气也适时停了手,他抚了把哥儿软乎乎的发丝,轻快声道:“吃饭吧, 有喜欢吃的和阿哥说喔, 下次你来我还给你做。”


    “好, 谢谢归然阿哥。”梁秋乖乖点头应道, 面上的笑一刻也没落下。


    两人话音刚落,江含雪端来最后一道菜, 他打开砂锅盖往里放入一个大勺,砂锅里是炖得烂乎的肘子,浓浓的酱香味一下扑鼻而来。


    许安安开口招呼着大家落座吃饭,十个人齐聚一桌,堂屋里热热闹闹的。


    “大家快吃,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是。”许安安话音刚落下,梁秋第一个点头应道:“好——”


    紧接着从屋外传来一声兴奋的狗叫,大白似是在帮小主人助兴一样,许家的两只大猫带着三只小猫外出了,要不还得和大白叫一会嘞。


    屋里的人没在意这小插曲,各动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梁秋老实地坐回椅子上,在王小果凑到他耳边问他要吃什么时,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菜,小声说道:“阿爹,我想吃那个。”闻起来酸酸甜甜的,小哥儿张着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梁秋斜对面坐着的许安安将小孩面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轻笑了下,脸上闪过几分怀念,好像看到许归然小时候馋嘴的模样。


    也是四岁的时候,小小一个人,脸蛋圆嘟嘟的,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扒着自己的腿吸溜着口水说:“阿爹,然哥儿想吃。”许归然那时爱学大人讲话,听见别人叫他然哥儿也跟着叫自己然哥儿。


    许安安眨了下眼,思绪不知不觉就飞到了不知道然哥儿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哥儿扭头看了眼许归然,就看见人正埋头吃着肉。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归然抬起头露出沾着酱汁的嘴角,有些疑惑地歪过了头。哥儿身旁的秦明渊瞥见那酱汁,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帕子,趁着空挡给人擦了擦。


    这画面眼熟,和两人还是孩子时一模一样。


    小时候夏禾或者许安安没空带孩子时,都是互相帮忙的,是以两个孩子经常在一块吃饭,秦明渊爱干净,见到许归然吃的手脏嘴脏,总忍不住上手帮忙。


    那时他们总能看到小秦明渊板着个小脸,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小许归然半点不觉不对,任由男孩帮他擦嘴擦手,只要别打扰了他吃饭就行。


    现在也是这般,许安安思绪回笼,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对着许归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两人年岁还轻,孩子这事不急,许安安心想。


    许归然眨了下眼,正过头专心吃起了碗里的鹿肉。


    鹿肉的肉质本就比羊肉细嫩,现今被炖的软烂脱骨,浓稠的酱汁裹满了每一块肉,其中还加了香蕈和笋干一块煮的,滋味鲜美,是不同于平常吃的肉的风味。


    许归然咽下嘴里那块肉,忍不住抬头说道:“小果哥,以后你们若打到鹿,也来卖给我们吧。”除了自己吃他还想在食肆里卖这炖鹿肉,实在是好吃啊。


    许安安赞同地点点头。


    “一定。”王小果笑吟吟地应道,他已习惯许归然这时不时就向他抛来的买卖。


    话落,王小果低头看了眼梁秋,确认小哥儿还没吃完后,才吃起了自己碗里的茄子。甫一入口,微有些焦脆的口感,咸香中带着独属于鱼鲞的味道,哥儿略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


    这味道也太好了吧,比肉还香,难怪这食肆能在府县开起来,王小果轻轻地点了点头,面上满是对许归然他们厨艺的肯定。他身旁的梁实闷头吃着饭,用行为说明了自己对菜色的喜爱。


    梁秋还不太会用筷子,他一手拿着块排骨专心啃着,一手拿着勺子时不时舀饭吃,压根不用王小果他们喂饭,自己吃的很好。


    一旁的白砚珩多看了两眼,面上略有些惊叹,和他家中那些烦人的弟妹完全不同,男人不动声色地瞄了李小苗一眼。


    圆脸哥儿双眼放光地盯着砂锅里的肘子,一边用勺子往碗里舀着肉。刚一放好,他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半肥半瘦的肘子肉被炖的酥软,尝起来咸鲜回甘,特别下饭,李小苗吃的脸颊鼓鼓,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白砚珩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小苗好一会,好像在用哥儿下饭一样。


    这顿饭吃的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收拾了碗筷到灶屋后。十个人有的坐着消食,有的正给自己熬药,有的去了后头院子说话,还有个人似是出了门,不知往哪去了。


    堂屋屋檐下,许归然摸了把梁秋圆滚滚的小肚皮,面上有些担忧地说道:“秋哥儿,你肚子胀不胀啊?”


    梁秋看着自己的肚子思索了下,才抬起脸对着许归然摇摇头,说道:“不胀,很饱。”话落,他也抬起小手摸了摸许归然的肚子,问道:“归然阿哥呢,胀不胀啊?”语气和许归然一模一样。


    在旁听着两人讲话的王小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捏了把梁秋的小脸蛋,温声道:“归然阿哥是大人啦,不会把自己吃得肚胀的。”


    闻言,许归然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他岔开了话题:“待会我们去街上买山楂糕吃吧,吃了就不饱了。”


    还有这样的吃食吗?梁秋瞪大了眼,满脸的好奇,他转而抱住了许归然的手臂,自然地撒娇道:“归然阿哥,那我们可不可以早一些去?”


    许归然抬头看了眼天,刺眼的日光照的他睁不开,哥儿眯着眼说道:“等日头小些吧。”


    耳边传来梁秋打哈欠的声,许归然摸了摸小哥儿的脸蛋,转头看着王小果说道:“小果哥,秋哥儿要不要睡会,我们后头院子还有空的屋子,铺个床褥就行了。”


    王小果顿了下,见梁秋到了时辰困的厉害,他对着许归然点点头,满脸感激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秋哥儿他之前这个时候都会睡一会,要不下午会闹觉。”


    哥儿这边说着,梁秋已埋头钻进了阿爹怀里,他还惦记着许归然说的山楂糕,困的都睁不开眼了,还嘟嘟囔囔地:“归然阿哥,山楂糕,想吃。”


    许归然摸了摸梁秋的后脑勺,低头温声道:“等你醒了咱们就去买啊。”话落,他站起身,对着王小果说道:“你们在这等会,我去把床铺好先。”


    “好。”王小果点头应道。


    许归然往后院走,经过水井时正好碰见了刚打完水的秦明渊,这头没旁人又有屋子遮挡,哥儿对着秦明渊勾了勾手,轻声唤道:“秦明渊。”


    两人便一块往后头走,在路上,许归然叽叽喳喳地说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他突然拍了下脑袋,才想起许安安和李小苗还跟白砚珩在后头说着话呢。


    “咋办呀,秦明渊,我一下忘了这事了。”许归然拉着秦明渊的手,噘着嘴说道。


    秦明渊捏了捏许归然的手心,低声道:“也快到官学上学的时辰了,可以晚些再聊。”


    他们俩话音刚落,就瞧见许安安三人脸色各异地走了过来,许归然一下松开了秦明渊的手,往许安安身边跑去,说了梁秋要午睡的事。


    闻言,白砚珩挑了下眉,他浅笑着温声道:“也到上官学的时辰了,那我先告辞了。”


    “好,你们去吧。”许安安转过头,温声说道。他面色松快,看向白砚珩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和气。


    看来白砚珩说的理由打动阿爹了,许归然不动声色地瞄了白砚珩一眼,心底有些明了了。


    说完话,他们也没多耽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家里有干净的床褥和被子,许安安带着许归然去拿和铺上,李小苗便去前边叫王小果过来。


    后边院子和前边院子是一样的,三间睡人的屋子一间堂屋。一间要大些的灶屋和堆杂物的屋子,这两间里面放着许归然他们酿的酒和腌菜。


    许归然心里好奇,忍不住问道:“阿爹,白砚珩和你们说了什么呀?”


    “他说他和明渊一样,早就想好要去国子监。然后我问他这个岁数,家中没有为他的婚事做打算吗?”许安安一面走一面说道。


    “那他怎么说?”


    “他说……”


    许安安眨了下眼,回想着方才短短的谈话。


    ==========作者有话说:==========


    私设一下考院试的时间,因为要和前世的时间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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