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直到回到热闹的街道上, 燕京墨耳根依旧烫得厉害。


    为了不让祝余看出来,燕京墨把脑袋埋膝盖里,一只手捂着露出来的那只耳朵。


    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他们大街上呢!


    虽然那个位置人没有很多, 但不代表没有啊!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真是世风日下!


    而且,他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 竟然被祝余这样一个成天冷着脸,话还少的糙汉撩得脸红了!


    真丢脸啊!


    前方的祝余偶尔回头看一眼车里的人。


    每次看到燕京墨攥着拳头咬紧牙闭,又或是时不时给发烫的耳朵扇风,祝余嘴角便压不下去。


    祝余找了个方便停车的地方, 下车走到缩成一团的燕京墨身边, 在他后脑勺处拍了拍。


    祝余:“燕……京墨,到了。”


    祝余这时才发现,他和燕京墨平日里有事叫对方, 一般都是直接就说了。


    偶尔叫名字, 也称呼对方大名……


    祝余眉头微皱,燕京墨看过来的一瞬间又松开,恢复成他一贯的样子。


    燕京墨脸埋膝盖里,活动一下脸蛋,整理好表情,这才抬起头,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下了牛车。


    他烧了两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跳起下车时,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祝余眼疾手快, 迅速拉了他一把,大手搭在燕京墨腰间, 道:“慢些。”


    燕京墨腰肢纤细,祝余眼眸低垂,扫了一眼。


    太瘦了,这腰也就他一掌宽。


    燕京墨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蹦了起来,离祝余一丈远。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会儿祝余要是过来贴一下,绝对有八百双眼睛朝他们看过来。


    他虽然不是社恐,但也绝对不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


    还是这种风头!


    祝余:“?”


    燕京墨清了清嗓子,又挠挠头,“哈哈”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快去找人吧,待会那小孩走远了,不好找。”


    祝余摇头失笑,“好。”


    两人再次回到方才的客栈时,已不见小孩的身影。


    他们在四周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他怎么走这么快?”燕京墨垫脚,一只手挡在脑门上遮住刺眼的阳光,一边四处张望。


    没看见人,燕京墨提议:“分开找。”


    祝余并不是很赞同,他怕燕京墨出事。


    可看到他坚定的眼神,祝余只能同意,燕京墨走之前他将人拉住,一一叮嘱:“注意安全,你身体最重要,若是太累,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燕京墨朝他龇牙一笑,在祝余手背上拍了两下,“放心好了,我都多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他这么说,祝余更加不放心,但燕京墨已经转头去找人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人消失的背影,扶额低笑,也转头找人去了。


    他们转头回来,没用多长时间,按理来说,那小孩应该还在附近才对。


    可燕京墨和祝余附近都转了一遍,都没看到小孩的身影。


    燕京墨撑着墙缓口气,心里有些焦急,怕不是那小孩出了什么意外。


    他看向从不远处走来的祝余,呼吸微促,“怎么样,找到没?”


    祝余摇摇头,看他累的额头全是细汗,连忙上前给他擦了,动作轻柔给燕京墨顺气,“坐车上找吧。”


    顺着街道一路往里,都没看到人,燕京墨越来越急,双手搭在祝余肩上,努力朝前看。


    发梢拂过祝余的脸,带起一片痒意,两人近在咫尺,若是燕京墨转头,他们就能紧贴在一起。


    偏偏他一门心思找小孩,根本没注意到,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到底跑哪儿去了?就一小会儿功夫,怎么人就没影了!”


    祝余清了清嗓子,安抚道:“别担心,会找到的。”


    “嗯……”


    两人一路问周围的小摊贩,终于从一个卖菜的婆婆处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你说小二啊,刚被人带走啦!”婆婆指了指一条破旧小巷,“也是个流浪汉。”


    燕京墨一惊,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往小巷跑去。


    流浪汉。


    若是其他时候,燕京墨都不会这么着急。


    可今天不一样,小孩身上可是有银子的!那流浪汉会不会抢小孩的银子?


    想到他身上的伤,燕京墨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眼底透着不安。


    祝余从身后跟上来,让燕京墨走在他身后,“不怕,找到了就好。”


    燕京墨拧着眉,声音有些颤抖:“嗯,你别等我,先去前头看一眼。”


    祝余朝四周看了看,正要说话,被燕京墨打断,“我不会有事,你快去。”


    燕京墨身后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巷子里也确实没什么人,祝余沉默两秒,转身去查看情况。


    祝余动作比他快得多,转眼便消失在了他眼里。


    燕京墨也没彻底放心下来,咬咬牙加快速度往前头跑去。


    等他到的时候,祝余正蹲在一人身前,低头查看情况。


    而他面前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手上都有血迹。


    “!”


    是那个小孩!


    燕京墨瞳孔紧缩,连忙上前,他说话都带着颤音:“伤到哪儿了?”


    小孩身上青青紫紫,疼得说不出话,燕京墨也不敢贸然碰他,怕加重他身上的伤。


    “你……”


    燕京墨眼眶泛酸,看着刚刚还站在客栈前目送他们的小孩,转眼间成了这副模样,半晌没说出话来。


    良久,燕京墨才挤出这么一句:“我带你去看大夫。”


    没想到,小孩却朝他笑了笑,“我……没事,缓缓就好了。”


    燕京墨有些生气,语气严肃:“没事也要去看大夫。”


    小孩努力抬起手,抵住燕京墨的手,声音很轻,“不去看大夫……”


    小孩不愿意去看医生,燕京墨碰到他,他便十分抗拒,不让人碰。


    他身上还有伤,燕京墨也不敢同他争,怕伤到他。


    “怎么这么犟?”燕京墨拧眉:“是不是担心银子,我有。”


    小孩眼神微动,想拉燕京墨的手,可他的手脏,不仅有泥,还有血。


    不能把燕京墨碰脏了,他闭上眼,说:“你的银子……也不能乱花呀。”


    燕京墨:“………”


    燕京墨心下泛酸,眼神中带着怜爱。


    若是这小孩调皮捣蛋一些,他或许都不会管。


    “看病不是乱花呀。”燕京墨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可惜,实在太多,他怎么也擦不干净。


    小孩眼眶瞬间红了,努力眨眼睛,不让眼里的泪掉出来。


    但再怎么硬撑,他也不过是个小孩,眼泪决堤,大颗大颗落下。


    燕京墨伸手,拔掉眼泪,声音温和:“不哭不哭,眼泪掉在伤口上会疼的,哥哥带你去看大夫。”


    听到他自称“哥哥”小孩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燕京墨。


    燕京墨浅笑:“乖。”


    说完,燕京墨弯腰,要抱小孩起来,被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祝余拦住。


    “嗯?”燕京墨侧头,疑惑开口:“怎么了?”


    祝余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淡淡道:“我来。”


    小孩再怎么瘦,也有几十斤,抱在手里也是重的,燕京墨病刚刚好一点,怎么能抱得动他。


    况且,祝余也不愿意燕京墨抱他。


    闻言,燕京墨笑了下,也不同祝余争,退开一步,把位置出来,“好。”


    祝余抱着小孩从燕京墨身旁走过,不忘记提醒他,“路不好,你慢些走。”


    燕京墨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笑,缓缓道:“好。”


    医馆的大夫看到燕京墨,顿时喊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大夫皱眉,“哪儿不舒服?又烧起来了?不是我说,你这夫君,真的有好感照顾你么?怎么三天两头往医馆跑?”


    祝余:“………”


    “不是我……”燕京墨愣了下,没忍住笑出声,很快忍住了,让祝余把小孩抱过来,替祝余解释,“是他,劳烦您帮忙看看。”


    大夫暼了一眼冷脸的祝余,清了清嗓子,当作没看见。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祝余怀里的人,立马喊了起来,“哟,这不前两天跟着你的孩子么,怎么伤成这样?”


    大夫让祝余把人放榻上,仔细给小孩检查了一遍。


    好在他身上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都没伤到骨头,抹了药,仔细养几天也就好了。


    燕京墨这才松了口气,他刚刚就怕小孩有骨折,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要是真骨折了,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大夫开了药,燕京墨仔细给小孩抹上,还不忘记给他吹一吹,“疼了告诉我,我轻一点。”


    小孩躺在榻上,大眼睛直勾盯着燕京墨看,不一会儿,眼里盛满泪水,哽咽:“不疼。”


    “怎么会不疼。”燕京墨摸摸他脑袋,“疼了可以说的,不用硬撑,知不知道?”


    小孩没说话,眼神却没从燕京墨身上挪开。


    等药上好,燕京墨轻手轻脚把人扶起来,“好了,咱们走吧。”


    “这几天尽往医馆跑了。”他笑笑,“回去得弄点好吃的,去去晦气。”


    他说着,转头和祝余商量,今晚吃什么好,身上却突然撞上来一个人。


    小孩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燕京墨,浑身轻颤。


    燕京墨一愣,反应过来后,没推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在小孩背后轻抚,安抚他的情绪。


    良久,燕京墨听到小孩喊了一声:“哥哥。”


    ==========作者有话说:==========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鞠躬


    第23章


    “要不要跟哥哥回家?”


    燕京墨浅笑嫣嫣, 微微弯腰,和小孩视线平齐。


    小孩愣了一下,不明白燕京默这话什么意思。


    跟哥哥回家?


    什么叫跟哥哥回家?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 却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来。


    小孩怔怔望向燕京墨, “哥……哥?”


    燕京墨拉过小孩的手,牵在手里,笑问:“怎么,不愿意吗?”


    小孩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瞳仁黝黑, 里面闪烁着希冀的光。


    “哥哥是说……我可以跟你回家?”


    燕京墨毫不犹豫点头,道:“嗯。”


    “哥哥别担心。”小孩咬咬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说:“我没事的, 这些伤口很快就好了……”


    他猜到了燕京墨是什么意思,却依旧没不敢去确认。


    他害怕,害怕猜错,害怕希望落空。


    小孩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样子,让燕京墨忍不住皱眉。


    他“啧”了一声,放开小孩的手, 认真问:“如果让你以后跟着哥哥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小孩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心中早已掀起巨浪,他激动到说不出话,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我……”他颤抖地伸出手, 拉住燕京墨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说话突然结巴:“我,我可以吗?”


    燕京墨握住他的手,斩钉截铁给与小孩肯定的答案:“可以,你愿意吗?”


    “我……”小孩停顿两秒,拥住燕京墨,眼泪滂沱:“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哥哥。”


    “哥哥。”


    他一遍遍喊着哥哥,抱着燕京墨死活不松手,哭的嗓子也都哑了。


    燕京墨本来还笑着,看到小孩哭得如此凄惨的模样,笑不出来了,心里酸涩得厉害。


    “哭什么?”燕京墨在小孩脑袋上摸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应该开心吗?”


    小孩的哭声终于平息,时不时抽泣两声。眼睛哭得通红,都肿了起来,他还时不时拿手擦一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燕京墨:“别擦眼睛。”


    擦太多次,待会儿会疼的。


    他一说,小孩果然不再拿手擦眼睛了,跟个小尾巴似的乖乖站在燕京墨身边。


    小孩身上的伤还不能走太多路,祝余走过来,对着他招了招手,冷声道:“过来。”


    小孩下意识往燕京墨身边躲,只露出个脑袋看祝余。


    祝余面无表情,语气不容反驳:“燕京墨他抱不动你,过来。”


    小孩想到燕京墨生病的样子,本来就没想着让他抱。


    “我可以自己走的。”小孩瞥了一眼冷脸祝余,小声说。


    燕京墨不赞同,“走太多路会扯到你身上的伤口,药就白上了。”


    小孩还想说些什么,祝余略微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都带着冷意,催促:“快点。”


    说完也不等小孩有所动作,他直接上前一步,将人抱了起来,放到外头的牛车上。


    见那小孩正在发愣,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燕京墨凑到祝余身边,低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刚刚还凶巴巴的祝余,这会儿神色温和,连语气都柔软几分,说:“没有。”


    没等燕京墨说话,他继续道:“他又不是你,我同旁人说话,一向都这样。”


    燕京墨:“………”


    他脸一热,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身后有狗撵似的,窜到牛车上坐好,目视前方,坐得笔直。


    “哥哥?”小孩黝黑的眼睛望着燕京墨。


    燕京墨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眨巴眨巴眼,又摸摸牛车的栏杆,说:“噢,咱们得回家了,家里小鸡小鸭也不知道如何了。”


    燕京墨手忙脚乱,悄悄转头瞪了前头的人一眼。


    祝余挑眉,用正常的音量说:“慌什么?”


    小孩:“哥哥不慌,小鸡小鸭一定都好好的。”


    “………”


    此慌非彼慌啊!


    但这一会儿,燕京墨也没法解释,干笑了两声,“是,肯定都好好的。”


    说完,趁小孩不注意,伸手在祝余腰间拧了一下。


    只可惜,祝余跟没事儿人一样,仿佛刚刚挨掐的不是他。


    打猎有那么锻炼身体吗?


    燕京墨回想刚刚的触感,硬了吧唧,不使点劲儿,根本拧不动!


    祝余在前头赶车,燕京墨和小孩做后头,有一句没一句聊天,顺便欣赏镇上的各种铺面。


    虽说他们所在的镇子比较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人流量也不少。


    燕京墨视线从一家家铺子扫过,心念一动,或许,他也可以开个铺子。


    平日里祝余要上山打猎,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跟着,就算可以跟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估计在山里待两天就得累趴下。


    而且,祝余在山里是去打猎的,他从小长大,别说打猎玩弓箭了,他连弹弓都玩不好。


    就这水平,去山上也帮不了什么忙,地里的活儿,祝余也一手包圆了,用不着他动手。


    可若是让他一直在家,燕京墨十分了解自己,他待不住。


    不如到镇上做点生意,不用每天闲赋在家,还能挣点银子花。


    身旁的小孩,是他要领回来养的,总不能都靠祝余吧。


    养孩子费钱,衣食住行,还要送他上学,花钱的地儿真是越来越多了。


    只不过,做点什么生意好呢?


    燕京墨有些苦恼,他唯一擅长的,或许就是做菜了。


    不若开个小饭馆儿?


    说到养娃,燕京墨突然想起来,他似乎还不知道小孩叫什么名字。


    燕京墨收回思绪,转头问身边乖乖坐着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声音很小,“小二。”


    “小二?”燕京墨一顿,问:“大名呢?”


    小孩儿晃了晃脑袋,“没有,大家都叫我小二。”


    “………”


    燕京墨深吸一口气,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估计是他们那伙流浪的人按照排行叫的。


    燕京墨想了想,道:“你可知你姓什么?”


    小孩没有姓,从他记事起,就无父无母,跟着一个乞丐生活,前两年,那乞丐也去世了,便只剩下了他。


    燕京墨犹豫片刻,征求小孩的意见,“要不,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字,你看如何?”


    那小孩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燕京墨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摸着下巴,仔细思考许久,才不确定地问:“燕青,青色的青,你觉得如何?”


    小孩不识字,但他知道,只要是燕京墨取的,就是好名字,他就喜欢。


    “我喜欢!”燕青笑起来,眼中蓄满泪水,“我喜欢,谢谢哥哥!”


    燕京墨“哎”了一声,擦干净小孩的眼泪,“怎么这么爱哭,跟个小哭包似的。”


    燕青紧紧贴在燕京墨身边,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呢喃:“谢谢哥哥。”


    燕京墨笑笑,没在说话,没出镇子时,看镇上都开了什么铺面,出了镇子,就欣赏周边的风景,时不时同前头的祝余聊两句。


    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苇草村。


    临近天黑,他们先去将牛车还了,又给里正拿了些吃食当作谢礼,这才打道回家。


    离开这些天,好在小鸡小鸭没被野猫偷走,都好好的活着。


    燕京墨给它们弄了些吃的扔进去,这才满意的回灶房做饭。


    燕青一直跟在他身边,想要帮忙,被燕京墨拉开了:“你还是小孩呢,身上又有伤,等着吃就行。”


    燕青坐不住,连连摇头,说他不小了身上的伤也不疼了,他会做饭。


    小孩一脸焦急的模样,燕京墨也没拒绝他,给他找了个小凳子放水池边上,分配了些洗菜的活儿。


    不过,这顿饭的最终掌厨,变成了祝余。


    祝余给燕青收拾了个床铺出来,一回到灶房,就拿过了燕京墨手里的铲子。


    祝余说:“去坐着,我来。”


    燕京墨嘴上说着:“啊,那多不好。”手里已经把铲子放在了祝余手里。


    他扭头看一眼燕青,小孩正在院子里低着头洗菜。


    他稍微靠近一点祝余,笑眼弯弯,颊边的梨涡浅浅,笑起来很甜,在祝余手上捏捏,道:“辛苦啦。”


    祝余拿铲子的手一顿,转头看燕京墨。


    燕京墨唇角微微上扬,果然,祝余好像就喜欢他让他干活。


    每次他叫祝余做事,这人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暗戳戳高兴。


    祝余注意到燕京墨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将手里的铲子往锅里一扔,转头盯着他。


    燕京墨:“……你干嘛?”


    祝余靠近燕京墨,带着他退到墙边,目光沉沉盯着他,道:“不做什么。”


    燕京墨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出声提醒:“燕青还在外头。”


    祝余笑了,眼眸一暗,片刻后,手抬起燕京墨的下巴,一手揽着他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燕京墨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要挣扎。


    “别动。”祝余按住燕京墨的手,压过头顶,哑声说:“他看不见。”


    燕京墨感觉到祝余似乎在生闷气,他逐渐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想要安抚祝余,双手都被他紧紧握住。


    燕京墨想了想,没有继续挣扎,放任祝余吻他,缓慢闭上了眼。


    第24章


    吻毕, 燕京墨气喘吁吁,趴在祝余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平复呼吸。


    燕京墨眼角湿润,半晌才把气喘匀了, 嘴角微勾:“祝余,你是不是吃醋呢?”


    祝余一手揽着燕京墨的背,大掌紧扣住他的腰,语气平平:“你很在乎这小孩。”


    燕京墨笑笑, 轻轻扯了扯祝余的头发, 说:“都这么大了,还和小孩计较吗?”


    祝余便不说话了,狠狠抱了他一下, 走到锅边, 重新拿起铲子炒菜。


    祝余那个打猎的力气,这么狠狠勒他一下,燕京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抿抿唇,走到祝余身边,给他打下手,递个盐, 剥个蒜。


    灶房不大,两男人挤在一个灶前炒菜,其实还是有点儿挤了,施展不开。


    这些祝余顺手就做了,比燕京墨地给他要省事儿的多, 但两人谁都没开口,非要贴在一起, 炒完了菜。


    祝余把菜盛起来,捏了把燕京墨的脸,温声道:“我去看看燕青菜洗完没。”


    燕京墨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挑眉:“你去呗。”


    祝余低头看他,燕京墨嘴唇还有些红,是刚刚被他咬出来的。


    他五官清秀,颊边的梨涡让他看起来格外甜,笑起来的时候,让人不自觉看呆。


    祝余眼里闪过一抹笑,手在燕京墨衣服上拽了一把,把人拽到身前,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出去了。


    今日的晚饭,是三人一块吃的。


    燕京墨让祝余多烧了两个菜,庆祝燕青回家。


    燕青一边吃,一边眼泪汪汪,他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在火光照耀下,他眼睛里的晶莹燕京墨和祝余看得一清二楚。


    “快吃。”燕京墨给燕青夹了块肉,“多吃点肉,太瘦了可不行。”


    燕青咬咬牙,最终没有推拒接了下来,只不过接下来他一直给燕京墨夹菜,看到他的饭碗空了,立马想站起来给他添饭。


    被燕京墨眼疾手快地按住腿,“等你好了再给我添,现在先养伤,别走太多路,小心伤口崩开了。”


    燕青眼眶一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千百倍对燕京墨好。


    饭后,燕京墨安排燕青早点休息。


    家里只有两间房,一间是燕京墨和祝余的卧房,另一间则是杂物间。


    让燕青和夫夫俩住同一间房不太合适,只能让他先住在杂物间。


    燕京墨揉揉小孩脑袋,说:“明日就给你将房间腾出来,今天先委屈你,将就一下好不好?”


    燕青平日里都睡大街上,现在有床,有被褥,对他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他拉住燕京墨的衣衫,连忙道:“哥哥,不用麻烦了,我就这样住也很好的。”


    燕京墨闻言,曲起两指,在燕青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故作生气的模样,“不许跟我瞎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若是再这么说话,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哥哥!”燕青怕燕京墨真的生气,不理他了,往哥哥身边挪了挪,和他挨在一起,脸蛋在燕京墨胳膊上蹭了蹭,语气可怜:“我错了,别不理我。”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燕京墨笑起来,“你先睡,我和祝余去接了小狗就回来。”


    燕青没吵着要跟着去,他身上刚抹了药,不适合走太多路。


    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大眼睛滴溜溜盯着燕京墨,用小孩特有的嗓音,说:“哥哥早点回来。”


    等他躺好,燕京墨才关门出来,看到祝余正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抱着手臂等他。


    燕京墨眼睛一弯,朝男人伸出手,“走吧。”


    祝余听到他出来,立刻站直了往人走过去。


    燕京墨手刚抬起来,就被祝余紧紧握住。


    “松点劲儿。”燕京墨用另一只手,在男人手背弹了下,“早就想提醒你了,你手上有茧,太用力了弄得我疼。”


    听他对略有些委屈的语气,祝余立马松了点力气,将燕京墨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看不出与平时有何变化,红都没红一点。


    不过,祝余依旧认认真真点头,说:“我下次注意。”


    这还差不多。


    燕京墨翘起嘴角,耳根发烫,努力绷着脸“嗯”了一声。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山边升起一轮圆月,将路照的亮堂。


    这会儿路上没人,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往王小刀家走过去。


    出门儿那天,燕京墨将小八寄养在王小刀家,让他帮着照看一会儿。


    幸好送去了王小刀家,否则他离开家三四天,小八岂不是要挨饿了。


    小八一看到燕京墨,就跟千八百年没见过了似的,原地化身小疯狗,对着燕京墨又咬又叫,感觉都快哭了,激动得差点开口说话。


    燕京墨将小八抱起来,小狗疯狂往他身上蹭,舔他的脸。


    燕京墨笑得不行,将小八举远了些,“回来了回来了我回来了。”


    小八舔不到人,又开始叫,身体扭成麻花,非要往燕京墨身上蹭。


    燕京墨看得心疼,任由小八舔他了,“这么想我啊,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等小八不那么激动了,燕京墨才把它当地上,“这俩日多亏你了。”


    王小刀嘿嘿一笑,挠挠脑袋,说:“我娘和我也喜欢狗,顺手的事,不用谢!”


    “那我可真不谢了啊。”燕京墨笑起来,示意祝余,把带来的糕点递给他,“尝尝看,喜不喜欢?”


    “都说了不用谢。”王小刀往后退一步,没接祝余递过来的东西,“你还带谢礼了啊!”


    “谁说这是谢礼?”燕京墨搭在王小刀肩膀上,“这是带给朋友的,怎么,你不当我是朋友啊?”


    王小刀一听这话,立马热血起来,也揽着燕京墨肩,表示:“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燕京墨:“………哈哈。”


    “那赶紧收了。”燕京墨努力绷住,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我和祝余还得赶紧回去休息,这两日真是累死我了,都没休息好。”


    王小刀本来还想问问他这几天去哪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今天才回来。


    但一听燕京墨这么说,他立马放弃了。


    燕京墨本来身体就不好,平日里都病殃殃的,现在几天没休息好,王小刀都怕他累病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王小刀说:“我过两日再来找你玩。”


    燕京墨:“好,刚好,介绍个小伙伴给你认识。”


    王小刀“嗯”了声,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祝余,“祝余哥再见。”


    “嗯。”祝余淡淡应了声,拉着燕京墨转身就走,十分冷漠。


    燕京墨看得想笑,喊他:“祝余。”


    “嗯?”祝余声音一软,眉目柔和了些,转头问:“怎么了?”


    原来被人特殊,是这个感觉。


    还不赖。


    燕京墨笑起来,扬声:“没什么。”


    回到家,燕京墨有些困了,率先洗漱,一个猛扑,趴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祝余慢他一步,端着个碗进来,把燕京墨从被子里薅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燕京墨困得迷迷糊糊,也没忘记不想喝药这件事。


    他努力往被子里藏,“一天不喝也不要紧,这么晚了,我明日再喝吧。”


    “不可以。”祝余隔着被子,在燕京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


    燕京墨“啊”了一声,反手捂住被拍的地方,脸颊通红:“你……不许打这里!”


    祝余忍不住笑了笑,“那就起来喝药。”


    燕京墨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起来把药喝了,满嘴的苦味。


    祝余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吃个糖缓缓。”


    燕京墨苦哈哈叹气,哪有那么容易缓好。


    这几天,他就差泡在药罐子里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药味。


    腌入味了都。


    燕京墨凑到祝余面前,放低了声音,说:“你闻闻,我是不是臭了。”


    他扯着自己衣服扇了扇,睡觉穿的衣裳,本就宽松,料子还薄,他这么一扯,领口大开,里头的风景祝余看的一清二楚。


    祝余眼眸一暗,喉结滑动,盯着燕京墨的视线,多了些说不明的意味。


    燕京墨一无所觉,还仰着头问他,“怎么样,是不是丑了?”


    “看来下次去镇上,得买些香粉了,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味道。”燕京墨眼睛亮晶晶的,又问:“祝余,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粉?”


    “………”


    祝余额角青筋浮现,再也忍不下去了,推了燕京墨一下,将人推倒在榻上。


    “不臭。”祝余声音沙哑,脸埋在燕京墨颈边,深深吸一口气,“香的。”


    燕京墨被祝余搞出来的动静弄得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把我当猫吸呢?”


    这姿势像极了把脸埋进猫猫狗狗的肚子里狠狠吸。


    祝余依旧埋在他脖颈间一动不动。


    燕京墨推了推他,“起来,你好重!”


    以祝余的身高体型,只要他不想动,以燕京墨的力气,绝对不可能将人推下去。


    燕京墨要炸毛时,祝余终于动了。


    只不过,他侧头在燕京墨颈侧咬了一口。


    颈侧传来濡湿,燕京墨瞪大眼睛,低吼:“祝余!”


    祝余在他脑门儿上亲了一口,哑着嗓子,道:“香粉买果香吧,适合你。”


    第25章


    翌日, 燕京墨早早便醒了,外头悉悉索索的动静,听着像是燕青在逗初八玩。


    燕京墨伸个懒腰, 打算起床做早饭,但手刚一动, 就发现了不对。


    以往,他和祝余虽然躺在一个被窝里,但两人睡觉都挺规矩,晚上怎么睡的, 第二天就怎么醒来。


    中间像隔着楚河汉界, 从来没越界过。


    可今天,他整个人被人紧紧抱住,手脚都被勒得紧紧, 别说伸懒腰了, 连翻身都费劲。


    燕京墨睡懵了,愣愣地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他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和祝余接吻了!


    还是在厨房里吻的!


    燕京墨浑身发烫,脸热的都能摊煎饼,羞愤地闭上了眼。


    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逐渐消散。


    燕京墨在心底叹了口气, 慢慢把脑袋埋被子里,安慰自己,


    吻就吻了吧。


    谁家小情侣不接吻呀?


    而且,他和祝余都成亲了,接个吻,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好害羞的。


    祝余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也睁开了眼。


    睁眼就看见燕京墨微微红着脸,往被子里藏。


    祝余想都没想,手放在他腰间,往上托了一把,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十分自然地倾身过去,在燕京墨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


    燕京墨一呆,反应过来后,双手捂住脸,“大清早的,你干嘛呀!”


    祝余被他的动作逗得轻笑出声,附在燕京墨耳边,低声道:“羞什么,都成亲多久了?”


    这话说的非常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每天都这么起来呢。


    两人靠的太近,燕京墨不自在的想要后退,祝余大手抵住他后腰,没让人跑。


    燕京墨噘嘴,行吧,抱就抱吧。


    他双手环住祝余脖颈,将脸颊贴在男人脖颈,轻轻蹭蹭。


    反正,祝余能把他一整个抱怀里,还挺舒服的。


    祝余抱够了,低头,再次在燕京墨后颈啃了一口,才放开了他,“起来了,还是想再睡一会儿?”


    燕京墨一脸无奈,反手在被啃的地方摸了摸,不满嘟囔:“你这什么爱好,怎么总爱咬我?”


    祝余眼里有淡淡的笑意,穿好鞋,站在床边,弯腰查看燕京墨后颈。


    他其实咬的并不重,但燕京墨皮肤太白,嫩生生的,这么轻轻咬一口,就留下一个绯红的印子。


    祝余在被咬的地方轻抚,这才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你香。”


    燕京墨耳根红得滴血,哑口无言,瞪了祝余半晌,才骂出一句:“………流氓。”


    谁知,祝余跟骂的不是他似的,把燕京墨的鞋拿过来给他穿上,满面春光率先出去了。


    燕京墨在卧房里缓了好一会儿,等脸不怎么烫了,这才气鼓鼓出门儿。


    院子里,燕青早起来了,他把院里的地扫完,又和初八玩了好一会儿,祝余才从卧房出来。


    燕青有些怕他,看到他的身影,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叫了声:“祝余哥。”


    “嗯。”祝余面无表情应了一声,进灶房做饭去了。


    燕青本打算去帮忙,但实在害怕和祝余单独相处,站在原地搓了两下脚尖,还是跟上去了。


    刚走两步,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立马转头。


    看见燕京墨走出来的那瞬间,燕青眼睛都亮了。


    燕青迅速挪到燕京墨身边,乖乖打招呼:“哥哥,早!”


    “早。”燕京墨看他跑过来,连忙出声提醒,“慢些,小心身上的伤。”


    燕青笑笑,扶住燕京墨,“谢谢哥哥,我没事。”


    “怎么起这么早?”燕京墨摸摸小孩毛绒绒的脑袋,问:“是不是睡不习惯?”


    燕青立马摇头,“睡得很好,再没有比今天睡得更好的了,床很软,谢谢哥哥。”


    他说得认真,燕京墨也认认真真回,“不用谢,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的跟哥哥说,别拘谨。”


    “哥哥,真的很好了,都很齐全。”


    燕青真没有什么需要的,能和燕京墨住一起,有个地方落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儿了,哪里还能要求更多。


    “好吧。”小孩刚来,放不开,害怕麻烦他们也是正常的,燕京墨没再继续劝,拉着他的小手,进灶房帮祝余做饭菜。


    早饭简简单单吃了些,三人开始收拾燕青的小屋子。


    燕青千万个不愿意,他来这儿住下,。已经给燕京墨增加了许多负担。


    这会儿还早他们收拾屋子,他更加过意不去,但燕京墨态度坚决。


    燕青只能一边感动的眼泪汪汪,一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忙收拾。


    祝余干活很是熟练,一开始燕京墨帮着扶了一下柱子,之后的活儿都没要人帮忙。


    燕京墨看他确实不用帮忙,便坐在一边研究食材。


    那日路过特意留意了镇上的小饭馆,几乎做什么的都有,种类很齐全。


    燕京墨昨夜梦里,都是他要开个什么小饭馆比较好。


    今早起来,看到祝余炒菜时,往里搁辣椒,他突然有了灵感。


    开个火锅店,生意会不会好?


    这里的人都能吃辣,口味比较重,火锅应该蛮受欢迎。


    而且,燕京墨从小到大吃了无数火锅,可以说是在火锅里泡大的。


    对于火锅底料的配方很是熟悉,做出来一定好吃!


    燕京墨是行动派,决定好研究火锅,立马动了起来。


    准备好辣椒香菜生姜葱蒜花椒等一系列食材,在灶房里忙得一脑门汗。


    燕青跟在他身后,帮着燕京墨洗菜。


    燕京墨无奈笑了,“和小八玩呀,你还小呢,要是想帮忙,以后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时间。”


    燕青晃晃脑袋,把小凳子往燕京墨身边挪了挪,“我想帮哥哥。”


    “怎么这么乖?”小孩粘人,燕京墨也就随他去了,分给他轻松一些的活儿。


    准备食材,花了燕京墨大把时间,到准备炒的时候,竟然有些激动。


    他莫名兴奋,蹲在灶边兴冲冲搓手。


    燕京墨怕一次不成功,只打算炒一点点,怕浪费了。


    其他食材好说,油可是稀罕物,乡下人家,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油的。


    他炒底料时,祝余从简易棚子上下来了,站在燕京墨身后瞧着。


    燕京墨热好的油锅,仰头看一眼祝余,眉眼弯弯:“弄好了?”


    祝余下意识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软肉捏了一手,“还没,待会儿才钉枋子。”


    燕京墨哼了声,晃晃脑袋,瞪了男人一眼,“你洗手了吗?把我脸都摸脏了。”


    祝余无奈一笑,道:“洗过了。”


    燕京墨爱干净,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祝余碰他时,都洗干净了才靠近,怕把他摸脏了。


    燕京墨哼哼,“这还差不多。”


    祝余又捏了他一把,才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问:“这是做什么呢?”


    “好吃的。”燕京墨呲牙一笑,把食材挨个放进去炒。


    没多大一会儿,香味便飘了出来,整个房间都是火锅底料的香味儿。


    燕京墨使劲儿嗅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铁定得意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味道很像,应该成功了!”


    炒好底料,还需要发酵两天,燕京墨分一小半放旁边,剩下一半,打算下午煮暖锅吃。


    祝余问他在做什么,他就神秘兮兮不回答,一会儿去看看,隔一会儿去看看。


    走路一蹦一蹦,显然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不说,祝余也没追着问,接着去钉枋子。天色渐晚,他才收工下来,明日接着修。


    到灶房一看,燕京墨把菜全摆到桌上,灶上煮着一锅汤。


    味道挺香,颜色也挺漂亮,应该是白日里他做的吃食。


    “今日吃暖锅?”祝余走近,往锅里看了一眼,夸燕京墨:“看着就好吃。”


    燕京墨闻言,立马笑了出来,他说:“祝余,你原来还会这么夸人啊。”


    祝余挑眉:“这话说的,我夸你夸得少了?”


    燕京墨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人确实夸过他,便收了声,拿起倒进锅里。


    “快尝尝。”燕京墨期待地看向祝余,“味道如何?”


    燕京墨在锅里还放了些肉,这会儿早已经煮软了,汤里的味道全融合在肉里,一口咬下去,香香辣辣。


    “特别好吃。”祝余说着,又夹了一块,“手艺很好。”


    燕京墨嘿嘿笑起来,给燕青夹了好些菜,“快吃。”


    “谢谢哥哥。”燕青没盛米饭,光吃菜,刚才燕京墨做菜的时候,就被他投喂了许多,这会儿都快吃饱了。


    祝余暼了他们俩一眼,起身拿过燕京墨的碗筷,给他夹了些菜。


    “你也快吃。”祝余说:“折腾了一日,都没怎么好好用饭。”


    “我刚试菜的时候吃了些。”燕京墨低头吃了口菜,眼睛都亮了。


    很正宗的火锅底料!


    今天的研究很成功!


    在古代开火锅店的第一步,成功了!


    燕京墨差点喜极而泣,咬着菜,含含糊糊问:“你们说,我这水平,去镇上开铺子,能不能行?”


    祝余吃东西的手一顿,觉得燕京墨说这个,不只是想让人夸一夸他的手艺,而是真的想过要去镇上开铺子。


    祝余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道:“当然,味道很好,开铺子绰绰有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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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夜里, 燕京墨喝完药,趴在床沿,拿了颗糖含着, 等着祝余放碗回来,打算同他商量一下开铺子的事儿。


    过两日先去镇子上看看, 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


    若是真要开店,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他得提早做打算。


    最重要的当然是银子的问题。


    他手里没有太多银子,写话本的银子, 可能只够租铺面, 还需要买桌子装修店面,一系列问题。


    燕京墨眼皮耷拉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没银子果然在哪都寸步难行。


    祝余进来, 就看到燕京墨蔫哒哒地叹气,好看的眉眼紧蹙,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他走过去,拖住燕京墨上半身,将他抱起来,放到腿上。


    温声问:“叹什么气?”


    燕京墨顺势趴在男人肩头, 说:“在想开铺子的事儿。”


    祝余一顿,“怎么突然想开铺子了?”


    燕京墨起身,从他身上下来,眸子清亮,认认真真看着祝余, 道:“我总得找点活干,不能总依赖着你。”


    祝余要上山打猎, 下地干活,忙的脚不沾地,而他每日在家做饭,想想燕京墨就受不了。


    时间短还行,可这是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事,燕京墨能憋死。


    而且,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只靠祝余挣的那点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他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讲给祝余听。


    不管祝余同意还是不同意,这铺子他肯定是要开的,无非是早点晚点的区别。


    没想到,祝余只是低头沉思片刻,便说:“好。”


    燕京墨听到他的答案,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同意了?这么轻易就同意了?”燕京墨说:“不再劝劝我了?”


    祝余看他瞪大的眼睛,浅笑问他:“劝你什么?”


    燕京墨想了想,才说:“劝我生意不好做,开铺子肯定很辛苦,我身体不好,没必要之类的。”


    祝余朝燕京墨张开双手,“来。”


    “说正事儿呢。”燕京墨嘟囔一句,但还是过去抱了抱祝余。


    祝余把人抱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在他后背轻抚,沉声道:“你既然说出来了,白日里还研究了食材,肯定都考虑到了,既然想开,那就去做,我拦着你做什么?”


    从认识燕京墨,他一直在给祝余惊喜。


    知道很多他没听过的词,会做很多东西,还识字,人长得好看,脑袋聪明。


    祝余相信,他去开铺子,也一定能做的很好。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燕京墨的身体。


    他身体弱,劳累不得。


    可开铺子,需要面对的事情太多,祝余怕累着他。


    燕京墨听完祝余的话,若是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搂着祝余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很低,若是仔细听,还能发现里面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你。”


    祝余笑了,抱着燕京墨,轻轻晃了晃,说:“你若是真想谢我……”


    他话停住,半晌没继续往下说,燕京墨“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真想谢你,然后呢?”


    祝余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视线在燕京墨薄纯上扫过。他还记得那是怎样柔软的触感,让人上瘾,时时刻刻惦记着。


    祝余抬手指指自己的嘴,目光直勾勾盯着燕京墨,唇角一勾说:“那就过来,亲我一下。”


    “……什么?”燕京墨十分无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祝余能提出来的要求。


    燕京墨手一动,在祝余手背拍了一巴掌:“你干嘛!都说在正经谈事情了!”


    祝余点头:“我知道。”


    燕京墨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知道你还说这么不正经的。”


    祝余却十分认真,牵起燕京墨的手,放在唇边,低头亲吻,“燕京墨,别说谢,我不爱听。”


    “我们是夫夫。”祝余神色严肃,一字一顿说:“本就该相互扶持,你说谢,我总觉你同我客气,不当我是相公。”


    燕京墨沉默下来:“……”


    他没想到,祝余这样的猎户,实打实的糙汉子,在这方面心思也细腻起来了。


    一个谢谢而已,竟让他想了这么多,连不把他当相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燕京墨:“你怎会这么想,我说谢,只是真的感谢你,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相公,我一直都知道啊,这和客不客气没关系。”


    祝余:“可我们之间,连个像样的称呼都没有,一直叫双方的大名。”


    “?”


    燕京墨一脸莫名其妙,这猎户心思这么敏感的吗?


    虽说小情侣有专属称呼很正常,但也不是每对小情侣都有专属称呼的啊。


    各有各的相处方式呀。


    但,一个称呼而已,既然祝余喜欢,那就换吧。


    让他想想,这个世界,成亲之后夫夫俩怎么称呼对方来着?


    叫夫人相公肯定是不行的,他可叫不出口。


    这也太羞耻了!


    燕京墨犹豫片刻,凑到祝余身前,挑眉笑问:“那你想我如何称呼你?”


    不等祝余开口,燕京墨补充道:“你有没有小名?只有父母亲戚会叫的那种。”


    说完,燕京墨黑眸直勾勾盯着祝余,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威胁。


    意思是:“你敢说叫相公就死定了!”


    祝余摇头失笑,仔细想了一会儿。


    小时候,父母叫他阿摇,父母去世后,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叫名字,年龄比他小一些,就叫他祝哥,或者余哥。


    阿摇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叫过了。


    “阿摇。”


    燕京墨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颊边梨涡浅浅,夸道:“你父母很会起名字呀,很好听呢。”


    “那日后我便称呼你阿摇?”燕京墨问。


    祝余看见身前笑眼弯弯的人,微微一愣,两秒后,才愣怔点头,“好。”


    “怎么啦?”燕京墨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我叫得不好听,你不开心?”


    “不是。”祝余用力将人抱紧,像是要把燕京墨嵌进他怀里,永远也不分开,声音发哑:“只是许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


    小名这种称呼,大多是家人朋友会叫,燕京墨从没听到祝余说过父母,村子里也很少有人提起,也能猜到一二。


    大抵是想起他父母了吧。


    祝余力气大,这么用力抱他,燕京墨有些喘不过气,被勒得骨头疼。


    但他没出声提醒祝余,任由他抱着自己,还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一下下轻抚。


    “燕燕。”


    “燕燕。”


    祝余一声声喊着,故意喷洒在他后脖颈。燕京墨耳根发烫,被他喊得面红耳赤。


    又忍了好大一会儿,想等祝余抱够了松开他,谁知这人抱起来就没完没了,一直不松手。


    燕京墨红着脸,推了推他,低声说:“好了,我想睡觉。”


    祝余低头,在那白皙的脖颈处咬了一口,留下一枚鲜红的牙印,这才松开他。


    “啊!”后颈传来濡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祝余这混蛋又咬他了!


    燕京墨张嘴便要骂人,谁知,刚张开嘴,下一秒,祝余便低头堵住了。


    男人声音暗哑,“燕燕,睡吧。”


    燕京墨“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祝余腰间狠狠掐了一下,以示惩罚,最后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燕京墨醒来时床上就他一个人,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应是祝余在修杂物间了。


    燕京墨连忙爬起来洗漱,去外头帮忙。


    祝余看他出来,从柱子上下来,没靠近燕京墨,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站着,问:“今日就去镇里看铺子?”


    燕京墨摇摇头,“今日先看看家里的银子,再怎么样,也得等你把杂物间修好,进山打猎了在去瞧。”


    祝余眉头一皱,没说话,先去灶房把早饭端了出来,“先吃,别饿着肚子。”


    “怎么?”燕京墨拿了个窝窝头吃着,抬眸看一眼祝余的脸色。


    祝余在他身边坐下,也没去抬凳子,直接坐在地上,反正身上的衣裳已经脏了,待会就换下来洗。


    “我得跟着你。”祝余看着燕京墨,语气不容拒绝,“等你租好铺子,定下来了,我才进山。”


    这回轮到燕京墨皱眉了,“我自己能行,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小孩了,什么都得你跟着?”


    “当然不是。”燕京墨脸一沉下来,祝余语气立马软了几分,想抱抱他,但他刚刚干了活儿,身上一身汗,怕给香香的燕京墨抱脏了。


    “燕燕。”祝余退而求其次,拉住燕京墨的手,语重心长,道:“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看铺面选地段,不是那么容易的。”祝余说:“还有许多手续,我怕你累着。”


    燕京墨暼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恶狠狠地啃窝窝头。


    平日里他也就吃这一个窝窝头配咸菜,今日努力多喝了一碗粥。


    吃完,燕京墨用胳膊肘撞一撞祝余,冷着声音,说:“我药呢,好了没?”


    好身体都是吃出来的,他就不信了,每日里好吃好喝养着,药不间断调理,身体还能一直这么弱!


    第27章


    雨季来临, 接下去的好几日,都阴雨绵绵。


    杂物间耽搁了好几日才修好。


    燕京墨虽然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坚决不会累病了。


    但祝余依旧不放心,出发去看铺面的日子, 他依旧跟着去了。


    家里就燕青一个人,燕京墨很不放心,想带着他一起去,结果, 燕青自己拒绝了。


    “哥哥, 家里不能太久没人,我留着看家吧。”燕青抱着燕京墨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而且, 家里小鸡小鸭和小八,都要人喂呢,总不好一直麻烦小刀哥。”


    “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从小就这么长大的,能照顾好自己的。”


    燕京墨蹙眉,“你一个小孩, 怎么照顾,跟我走。”


    “我真的可以。”燕青说完,直接将燕京墨往祝余身旁推了推,“祝余哥,你俩快走吧, 要是再耽搁,到镇上时天都黑了。”


    他就是不走, 燕京墨拿他没办法,正准备过去将他抱起来扔牛车上时,祝余拉了他一把,把人带走了。


    “他自己能行。”祝余垂眼,与燕京墨是四目相对,认真道:“燕燕。”


    燕京墨动作一顿,气鼓鼓去牛车上坐下了,但车开始动时,又忍不住心软。


    “我和祝余会快些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隔壁找小刀哥,家里的活儿也不用干,你玩开心就好,知不知道?”


    “哥哥放心,我知道的。”燕青从没被人这么放在心里过,眼里氤氲一片,心中烫呼呼的,像是把他整个人塞进了柔软暖和的被窝里,“哥哥,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好好吃饭,别累瘦了。”


    燕京墨笑起来,在小孩脑袋宠溺地揉揉,“好,我知道了,一定严格遵守。”


    “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跟祝余一样……还学起祝余来了。”燕京墨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说:“小孩还是要有点小孩样才好,你调皮捣蛋我也喜欢你。”


    燕京墨本想说啰嗦,但祝余就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他俩,最终还是识时务地把这两字咽回去了。


    “哥哥……”


    燕青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这时,牛车突然动了,没等他哭出来,燕京墨已经被车拉着走出好长一截路了。


    燕京墨“啧”了一声,反手在祝余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做什么走这么快,燕青话还没说完呢。”


    祝余面无表情,淡淡道:“早些出发早点到,不然真要天黑了,这一趟事情多,你不还想着早些回去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祝余是不是真这么想就不一定了。


    这人在某些方面小气的厉害,斤斤计较,一点小事儿都得喝醋。


    燕京墨:“那以后也不能这样了,燕青经历特殊,次数多了,他该以为我们不喜欢他。”


    祝余没答话,自顾自赶车,仿佛没听到燕京墨的话。


    燕京墨在他背上推了推,追问:“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呀?”


    祝余:“………听见了。”


    燕京墨轻笑一声,“大方点儿,等过段时间,铺面租好了,就送燕青去学堂,学些本事,以后也能挣钱。”


    等小孩去了学堂,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等到那时,想见也见不着几回。


    “你想送他去学堂?”祝余惊讶。


    燕京墨点头:“那是自然,他年龄还小,不送去读书能干什么?让他在铺子里帮忙可得算童工。”


    招童工可是犯法的,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招童工一说。


    燕京墨半躺在牛车上,一条腿曲起,姿势随意慵懒,问:“你怎么看?”


    祝余:“都听你的。”


    一路上,夫夫俩时不时聊一句,聊到牛车,燕京墨稍稍坐直了些,拍拍栏杆,又看看祝余赶着的牛,突然笑了。


    “怎么了?”祝余抽空,回头瞧了他一眼,看到燕京墨对着牛笑得不行。


    燕京墨摸摸牛车,感叹:“我们是不是还得配一辆牛车?”


    次次借里正家的牛车,人虽然大方,但接得多了,也太占人便宜了。


    可劲儿薅一只羊的羊毛,太缺德了。


    燕京墨想起来都脸热。


    祝余立马明白了他在笑什么,认真点头,也有点想笑,但忍住了,“等铺子开好了,咱们就买个牛车,目前先麻烦麻烦里正吧。”


    燕京墨:“那你有空上山打猎,记得给里正家送一份,当作谢礼,不能占便宜。”


    燕京墨也不是没想过给钱,可里正坚决不收,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回回上镇里,都给他们带些吃的回去。


    祝余自然无不可,燕京墨的话,一律都应下。


    一路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两人说了一路的话,但也不觉得路程枯燥,反而很快就到了。


    找合适的铺面需要几天,燕京墨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便拉着祝余出门。


    临近天黑,镇上的人还挺多,小摊贩都在忙着摆摊位。


    饭店更是人多,好几家饭店的座位都是满的。


    燕京墨轻轻“哇”了声。


    祝余在旁边,将他往路边拉了些,怕路过的人会撞到他。


    燕京墨抬眸,眼里亮晶晶的,看向祝余:“人真多啊,等我们的铺子开起来,生意应该也会好吧。”


    虽然他们连铺子开在哪都还不知道,但这不妨碍祝余夸燕墨京。


    “当然。”祝余准确找到燕京墨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一定会好,你手艺真的非常好。”


    燕京墨龇牙笑,梨涡浅浅,“差不多得了,你夸的我都要飘起来了。”


    两人逛了一路,终于找着一家位置不那么挤的铺子,走了进去。


    店小二非常热情,两人还没进门,他就已经招呼上了。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店小二家人带到位置坐下,又给他俩上了壶茶水。


    没有菜单,燕京墨眨眨眼,说:“你看着上三个店里的招牌菜就成。”


    燕京墨敢这么点,纯粹是因为这家小店的客人,看衣着打扮,和桌上的菜色,店里消费应该比较平价,他能消费得起。


    “好嘞。”小二立马吆喝起来,对着后厨喊了一句话,转头笑眯眯对他俩说:“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


    说完,他立马去招呼下一波客人,一趟趟下来,脸上不见一点疲色,热情高涨,仿佛不会累似的。


    上菜速度也很快,两人刚喝完一杯茶,菜便端了上来。


    一盘水晶肘子,一碟鸡汁鲜笋丝,还有一碗汤。


    厨子手艺很好,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燕京墨都觉得饿了。


    吃一口,味道也很不错!


    燕京墨本来想向小二打听打听,附近可有铺子出租,但现下正是饭点,小二忙的厉害,他也不好打扰人家工作。


    等吃完饭,店里没那么多客人,小二也有时间休息了,燕京墨才同他说话。


    店小二弯腰,笑容灿烂,道:“客官,您说。”


    燕京墨也笑了,这是旁边的凳子,让他坐着说。


    “哎哟,客官客气了。”店小二连忙摆手,笑道:“我站着说就行,客官有事尽管问。”


    燕京墨开口劝了几次,店小二终于肯在他旁边坐下。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听铺子的事。


    “我想问,这附近可有铺面出租?”燕京墨拿了个干净杯子,给店小二倒杯茶,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也想做这小生意,但一直没找着合适的铺面,想着你见的人和事都多,就想问问你,可有什么地方推荐。”


    小二闻言,眉头一挑,声音都扬了起来,说:“这个啊,客官,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我这儿还真有人能找着好铺子。”小二说:“他手里有不少铺子,地段都好,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燕京墨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到了,他立马答应下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多谢小二哥。”


    小二摆手,语气豪迈:“嗐,都是应该的,客官甭客气。”


    小二动作迅速,燕京墨原本打算和他另约个时间,见一见他口中的牙人。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小二便带着那牙人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通知的,这速度快得,燕京墨差点以为他是打电话过去叫的呢。


    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那牙人大概四十多岁,人长得很憨厚,进来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笑,在小二肩膀拍了拍,闲聊了几句才过来。


    “小郎君要租铺子?”牙人哐当一下在燕京墨对面坐下,“那你找我季金算是找对人了。”


    燕京墨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了。


    这牙人同小二是不是兄弟,连说话方式都一模一样。


    性格也很像,热情的不得了,挨个给燕京墨介绍他手里铺子。


    若不是燕京墨拦了他一下,牙人今晚就要带他过去看铺面。


    “大哥。”燕京墨尬笑,站在祝余旁边,道:“我和夫婿今日才从苇草村来,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要不明日再看吧。”


    大哥也好说话,“明日什么时候?小郎君住哪?我明日去你歇脚的地方找你。”


    燕京墨:“……明日就在这儿碰面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万一这大哥不是好人,知道他住在哪之后,夜里带人过去抢钱怎么办?


    本来银子就不多,若是再被抢,那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第28章


    事实证明, 店小二找来的牙人,是个正规牙人,对待工作还挺认真负责。


    第二天一早, 夫夫俩吃过饭,就到饭馆等人了。


    没成想, 那牙人已经在这儿了,看他桌上已经快吃完的早饭,想来已经到好一会了。


    牙人看到他俩,立马放下手里的饼, 起身同他们打招呼。


    “小郎君来啦?”牙人立刻招呼店里的伙计, 让他们再上点吃食。


    燕京墨拦下了,朝牙人笑笑,“大哥别忙活, 我和夫婿已经吃过了, 多谢您,您慢慢吃。”


    “吃好了吃好了。”大哥推开凳子,走到他俩身前,笑意盈盈,问:“咱们现在去看看铺面?”


    燕京墨拍拍他肩膀,重新让人坐下, “不着急,您先吃完吧,也不耽误事儿,咱们慢慢看。”


    牙人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桌上的饭菜确实还剩下些, 挣点银子不容易,买了不吃完怪浪费的。


    牙人看燕京墨好说话, 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坐下将桌上剩的那点饭菜吃完了。


    燕京墨等人吃完,这才去看铺面。


    他知道看铺面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几个铺子都不在同一个地方,穿街走巷,离得都不近,大半时间,都花在了路程上。


    自从穿越过来,燕京墨一直想念现代社会,但从没像今天这么想过。


    想念现代社会的汽车,地铁,公交各种不用腿就能走的交通工具。


    午时,燕京墨终于不行了,也是脑子笨了,他们不是有牛车吗?


    为什么傻到用脚走?


    他一个弱不禁风的病人,这么走一上午,人都快没了。


    吃了饭,坐上牛车时,他差点喜极而泣。


    也是蠢了,从早上起来,脑子里全是铺子的事儿,根本没想起来还有个牛车。


    平白走了这么一上午!


    回去真得好好感谢里正,他家的牛可帮了太多忙,几份吃食,完全不足以表达他的感谢之情。


    燕京墨有气无力,趴在前头祝余的肩膀上,龇牙抱怨:“好累。”


    燕京墨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和祝余说话,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祝余反手在他脸上贴了贴,凑近燕京墨耳边,低声说:“晚上回去我给你按按腿。”


    燕京墨挑眉,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好,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答应你的事儿,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燕京墨轻哼一声,下巴一抬,语气上扬:“那倒是。”


    这天看了好些铺子,最后还不错的,只有两个地方。


    第一家,在镇子中心,人流量大,铺面若是开在这儿,客流量一定不少。


    唯一不好的,就是租金太贵。


    另一个地方,稍微偏远一些,人流量没有第一间铺子那么多。


    铺面挺大,房东也好说话,最重要的一点,租金比第一个便宜许多。


    燕京墨在这俩之间犹豫不决,迟迟定不下来,租哪个比较好。


    他眉头皱的死紧,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干净了。


    祝余走过来,在他眉心轻轻一点,说:“定第一个吧,银子总会有的。”


    牙人大哥也说:“小郎君,这第一家真不是我吹,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八成新,您若是重新修整,也不用花费太多银子。”


    “您再看看,这人来人往的,不管您卖什么,都不用愁没人,生意肯定好,而且,这风水也好,上一个租客,可是这儿有名的富户,原本是做珠宝生意的,这两年生意好,现在已经搬到帝都去了,据说还是办了宅子呢!”


    不愧是销售,这话术一套一套的,都快把这铺面夸出花儿来了。


    燕京墨虽然被他说的很心动,但脑子还算清醒,没冲动定下。


    这铺子千好万好,只有一样,租金太贵,那就不好。


    他确实可以什么都不顾,租下这个铺子,但之后呢?


    装修买家具以及各种需要用钱的地方,他拿什么去搞定?


    赊账吗?


    别人不把他打出来就算不错了。


    可能这火锅店,就止步在租铺子这一步了。


    现在还是率先保证,火锅店能顺利开起来比较稳妥。


    燕京墨在第一家铺子这儿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定了第二家。


    他让祝余驱车掉头,“第二家吧,其实开在哪都差不多,酒香不怕巷子深。”


    更何况,火锅的味儿那么大呢,飘香十里,路过的人都能闻得见,东西好了,来吃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第二家的东家,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红袍,手里拿着把折扇,打开又合上,一直重复这个动作。


    看到燕京墨一行人去而复返,嘴角一翘:“我就说,你们还得回来吧。”


    “我这铺子可不是一般的好,别人家的根本没法比。”他语气轻佻,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袖,带着一股少年意气。


    燕京墨还挺喜欢他这性格,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真心,“那是自然,我也觉得你这儿最好,这不就又回来找你了么。”


    “小郎君真会说话。”少年一笑,凑到燕京墨身边,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说话非常直白,“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走?”


    太直接了,燕京墨一时卡壳,差点找不上应对的话来。


    “不去别家看看,怎么知道你家有多好呢?”燕京墨将越凑越近的家伙推远了些,说:“好东西都是比较出来的。”


    “这还差不多。”少年得意笑笑,胳膊一抬,搭上燕京墨的肩,道:“走,我再带你们参观参观。”


    祝余:“………”


    他沉默着走上前,一言不发将那东家的手从燕京墨肩膀上拿下来。


    随后,冷着脸插在他俩中间,将燕京墨的距离同他隔开。


    东家“切”了声,低骂:“………小气。”


    祝余仿若未闻,依旧挡在燕京墨身边,不让东家靠近。


    “………”燕京墨也觉得无语,贴在祝余耳边,低声说:“他性子爽朗,只当我们是租客,没别的意思,你收敛点。”


    祝余沉默片刻,答:“我知。”


    知道,房东没有别的意思,但祝余就是介意,不想有人同燕京墨靠得太近。


    燕京墨听明白这男人的意思,摇头失笑,感叹,占有欲真强啊。


    不过他也不管,随祝余去了,占有欲强就强吧,反正也没影响什么。


    几人就这么将铺子逛完了,这地方确实除了地方远了点,其他一点毛病没有。


    风景也很不错,背后有一条小溪,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的水草,两岸开满不知名小花,五颜六色,还挺漂亮。


    配着流水潺潺的声音,在这儿吃饭,别有一番风味。


    燕京墨越看越是喜欢,侧头问身旁的东家,“这租金真不能再便宜一些了吗?”


    房东也是个口才好的,话张口就来:“三两银子,真不挣你钱了,我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也没偏到哪去,还大,景致也好,日后你若是生意做大了,旁边的铺面也是我的,可以便宜点租给你。”


    燕京墨咬牙,“我们还得租落脚的地方,手里能用的银子实在不多,您就再少点吧。”


    房东想了想,表情格外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你若是落脚的地方也在我这儿租,那就两个地方一起算,给你算便宜一些,如何?”


    燕京墨惊讶,“你还有别的屋子?”


    房东扬眉,道:“当然,屋子有的是。”


    燕京墨:“……好了,你不许说了。”


    人生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人年纪轻轻就过上收租玩耍的日子了,他还苦哈哈创业,创业资金都得一文钱掰成八瓣用。


    “幸会。”房东朝燕京墨作揖,“我姓盛,名单一个景字,日后叫我阿景便是。”


    “阿景。”燕京墨:“好名字呀,好听。”


    盛景明显更高兴了,一点也经不住夸,再次靠近燕京墨。


    再次被祝余隔开,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瞪了他一下,对燕京墨道:“带你去看看落脚的院子?”


    “我盛景的屋子就没有不好的。”盛景拍拍胸脯,语气豪迈:“租过我屋子的人都说好,你可以去这条街上打听打听。”


    燕京墨:“不用打听,看出来了。”


    盛景“啧”了声:“这小嘴儿甜的,真会说话啊。”


    两间小木屋,带了个小院子,边上搭了个简易小竹棚,可以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和他们在苇草村的房子差不多,不过这里的房子,普遍都是这个样式。


    院子打扫得挺干净,从这儿去那间铺子也不远,走几分钟的路程也就到了。


    燕京墨挺满意的,和祝余商量过后,便同盛景以每月三两的价格,签了租房协议。


    盛景拿着扇子一扇,一手背到身后,“多谢,我就住在隔壁不远处,日后若是得空,记得来找我玩儿。”


    “是我多谢你。”燕京墨挥挥手,“过两日把院子收拾好了,再请你上门做客。”


    盛景走了,燕京墨转身,看着祝余灿烂一笑。


    他原以为要耽搁好些天,才能把铺子租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祝余看他眼睛发亮,不由自主跟着他笑了出来,片刻后,朝燕京墨张开双手。


    燕京墨一秒没犹豫,往前跑了两步,靠近祝余的时候,往前扑过去。


    跳起来扑到男人怀里,被男人牢牢抱紧。


    燕京墨声音清亮,带着欣喜,问:“我厉不厉害!”


    第29章


    今天走了一上午的路, 回到客栈,燕京墨脚疼的厉害。


    身体还是太差了,不是换他以前的身体, 这些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 他脚连带着小腿,都酸疼得厉害。


    刚到客栈,他就不行了,转身扑到榻上, 活人微死。


    “啊, 脚疼。”燕京墨把脑袋埋在枕头上,哀嚎。


    祝余快速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放轻了声音, 哄人:“我去掌柜那儿要些热水,咱们泡泡脚,等用了饭,我再给你捏捏,明日一早起来,肯定就好了。”


    燕京墨微微抬起半张脸, 不太高兴地看祝余:“你说的。”


    祝余起身,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下楼去找掌柜要水:“我说的。”


    累了一天,又是看铺子,又是盘算一些有的没的, 燕京墨简直身心俱疲。


    等祝余下楼的功夫,他已经撑不住, 睡了过去。


    祝余拎着水上来时,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酸涩难忍,心疼得厉害。


    他身体这么弱,为了开铺子,累成这样。


    祝余蹲在榻边,目光直直盯着燕京墨,也不知看了多久,猛然回神。


    他的脚还的泡一会儿,否则明日起来,肯定会更难受。


    祝余动作轻的不能再轻,生怕把燕京墨吵醒,打扰到他休息。


    好在,他睡眠质量不错,又累着了,祝余给他泡脚,给他捏腿,燕京墨睡得很香,全程没有醒过。


    “燕燕,辛苦了。”祝余把人抱到床上,怕他着凉,拿了旁边的被子将人裹紧,这才去收拾。


    回来时,燕京墨依旧睡得很好,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祝余轻手轻脚在他旁边躺下,正想把人搂在怀里时,燕京墨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找热源的小猫小狗,一点一点,慢慢往他身边挪,直到贴近祝余的怀里。


    柔软的脸颊在祝余衣服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确认好了才停下来。


    祝余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长臂一伸,将人搂在怀里牢牢抱住。


    他想要用力把人抱紧,嵌进身体里。


    可这会儿,偏偏不能用力,否则就会把熟睡中的人吵醒。


    祝余只能拼命按捺住自己心里波涛汹涌的欲望。


    “燕燕好厉害。”


    燕京墨是饿醒的。


    昨天回来他就饿了,结果太累饿睡了过去,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吃下一头牛。


    窗外还是黑的,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客栈里还有没有吃的,若是等到天亮,他怕是早已经饿死了。


    祝余还睡着,燕京墨本来想自己下楼找点吃的,没成想他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


    “怎么了?”祝余眼睛还没睁开,张嘴就问燕京墨:“又没有哪难受,脚还疼不疼?”


    燕京墨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腿上那种酸胀发烫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他摇摇头,笑起来:“不难受。”


    “你昨晚帮我按了?”燕京墨感受到祝余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整个人都被罩在了怀里,安全感十足。


    祝余嗓音发哑,微微低头,埋进燕京墨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按了,不过手法不好,明日我去找大夫学一学按摩手法,学会了就回来给你按。”


    燕京墨笑话他:“这是大夫的看家本领呢,人会教你么?”


    “我给银子,他们肯定会教。”祝余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燕京墨心念一动,眼眸一闪,“那你可要好好学,若是按的不舒服,我就不要你按了。”


    祝余也笑,胸腔震动,“那我可要努力了。”


    “我饿了。”燕京墨趴在祝余身上,声音有点儿软。


    祝余闻言,立马翻身下床,“时辰还早,你再多躺一会,我去买些吃食回来。”


    “我跟你……”燕京墨开口想拦他,结果这人话音刚落跑没影了。


    燕京墨也不好把人喊回来,这客栈,隔音效果约等于零,说话声音稍微大点,隔壁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大清早的,天儿都还没亮,就把人吵醒,那也太缺德了。


    还是坐着等吃吧。


    饭后,两人在客栈歇了会儿,燕京墨和客栈借用了一下厨房,给燕京墨煎药。


    盯着他把药喝了,这才出门看家具。


    买这些东西,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燕京墨观察过,这个时代也有火锅,只不过不叫这个名字,锅和盆差不多,只有一个口味。


    既然这样,他就得找师傅,重新打几口鸳鸯锅。


    铁匠铺子很难找,地方又偏僻,牛车还进不去。


    燕京墨和祝余只能把牛车拴在一个不挡路的地方,步行过去找铁匠。


    铁匠正在打一柄剑,锤子敲的框框响,火花四溅。


    燕京墨走近,拿出早已经画好的鸳鸯锅图纸,递给打铁的师傅,“师傅,您看看,这能做吗?”


    铁匠停下锤子,似乎是没听见燕京墨说了什么,发声问:“你说什么!”


    铁匠师傅嗓门很大,声音震天响,吼得燕京墨后退一步,差点抬手捂耳朵。


    燕京墨以为刚刚他在打铁,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结果铁匠还是没听到,他这才反应过来,师傅应是听力不太好。


    “师傅。”燕京墨凑到铁匠师傅身边,大声吼:“这个您能不能做!”


    铁匠师傅这才听清了,把他手里的图纸拿过去,看了两秒,就说:“能做,你要做几个?”


    来之前,燕京墨就已经算过,那铺子里能摆上多少桌子。


    “六个!咳咳咳。”燕京墨再次吼。


    吼得太大声,他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祝余连忙上前帮他顺气,等铁匠师傅再次问问题的时候了他便不让燕京墨回答了。


    祝余声音比他沉,中气十足,和铁匠师傅沟通起来确实比他容易的多。


    他俩沟通时,燕京墨观察了一下铁匠师傅铺子里的作品。


    手艺确实很好,有些东西做的很精致。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价格。


    六个鸳鸯锅,需要三两银子。


    燕京墨吃了一大惊,脱口而出,“这么贵?”


    铁匠师傅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看这表情,就知道了。


    铁匠师傅冷脸,态度坚决:“就三两,1分不多1分不少。”


    燕京墨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讲价肯定行不通。


    最先的惊讶过后,现在也冷静下来了。


    现在铁本来就贵,加上师傅的手工费,收五百文一个,倒也情有可原。


    纠结许久,燕京墨最终还是咬牙买了,“行,三两就三两吧,师傅,您什么时候能打好?”


    铁匠师傅:“啊?”


    燕京墨刚要吼,祝余率先开口,“您什么时候做得好!”


    铁匠师傅:“大概六七日。”


    燕京墨把银子拿出来,交了一部分定金,约定七日后再过来取。


    铁匠师傅大概真挺忙,他们还没走出门,他立马开始工作了。


    他耳朵就是这么坏的吧?


    不知他打铁打了多少年,但长时间在这么吵的环境里生活,对听力铁定有影响。


    夫夫俩又在镇上待了两日,买了一些铺子里可能会用到的家具,顺便将盛景那儿租的房子从上到下,彻底打扫一遍,这才回了苇草村。


    燕京墨躺在牛车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出神。


    没想到开铺子,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各种细节,都得考虑到。


    回家待两日,还需要拿户籍证明去官府开经营许可证。


    最重要的,看来,他还得请上一两名伙计,否则光靠他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


    “如果请伙计的话,开多少工钱比较合适?”燕京墨问前头驾车的祝余。


    祝余眼睛盯着前方,说:“一日一百文也就差不多了。”


    “你要请伙计?”祝余脸色一沉,问身后的人。


    燕京墨没发现祝余生气,大大方方点了头,“肯定要请伙计呀,我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祝余皱眉,将牛车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燕京墨:“我呢,不是还有我么?”


    燕京墨说:“你要打猎呀,肯定没法两边跑,不可能每天都在铺子里啊。”


    祝余眼神盯着燕京墨,问:“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开铺子?”


    “嗯。”燕京墨终于察觉到祝余不对劲的地方,“你要打猎的呀,肯定不能放着打猎不管,跑来和我一起开铺子吧。”


    这多不好。


    燕京墨感觉祝余挺喜欢山里的生活,每次打猎回家,虽然累,可心情是挺不错的。


    祝余打猎也挺挣钱的,总不能他想开铺子,就让祝余别打猎了,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手段,来陪他一起开铺子吧。


    燕京墨做不到这么自私。


    “而且,若是我铺子不成功,开倒闭了,你还能打猎养我啊。”祝余脸色实在太差,燕京墨放软了声音,哄他:“不然,到那时候,我就只能去街上要饭了。”


    祝余这回却没能哄好,声音很冷:“燕京墨,你是不是从没考虑过我和你一起开铺子的事?”


    “……”燕京墨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我考虑到你需要打猎……”


    “你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么?”祝余声音很轻,目光深沉,落在燕京墨脸上。


    第30章


    燕京墨答不上来。


    双手背到身后, 大眼睛看着祝余,缓慢地眨了眨眼,不敢说话。


    撒谎?


    祝余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气势汹汹,非常吓人, 对着这么一张脸,他也编不出来像样的谎话。


    而且,他确实没想过问祝余。


    开店是他自己的事儿,跟祝余没什么太大关系呀。


    就算成亲了, 是一家人, 也得有自己的事业吧。


    他半晌不说话,还能有什么原因?


    祝余无奈,很轻地叹了口气。


    看着燕京墨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他便生不起气来, 可想到这人,从始至终,也没想过问他愿不愿意,就自己做了决定,就气得不想理他。


    祝余一言不发,重新回到牛车上, 也不叫燕京墨。


    若是再硬气点,他可以驾车就走把这气人的扔在这儿不管,可祝余做不到。


    他不止气燕京墨,还气他自己。


    明明很生气,若换了别人招惹他, 他可以动手,可以骂人。


    可现在, 是燕京墨惹他生气。


    别说动手,他连重话都舍不得对燕京墨说,只能自己生着闷气回到车上,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再去找他沟通。


    燕京墨站在原地,祝余走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扭头走,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了?!


    燕京墨咬牙,眼眶都气红了。


    虽然牛车就在离他五米不到的地方,走几步就能到,但依然不妨碍他很生气。


    啥人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沟通啊?


    扭头就走,这不是跟他耍冷暴力吗!


    太过分了,什么态度啊!


    虽然他也有错,但他最终,可都是为祝余考虑,不想让他放弃打猎跟着他跑啊!


    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冲他发脾气!


    燕京墨往地上一坐,走就走。


    最好再走远点,有本事赶牛车自己先回家啊,把他丢在这荒山野岭。


    干嘛坐在牛车上一动不动!才走这么点距离,有什么用?


    就好像一个人发脾气要摔手机,都要准备摔了,最后怂了,换成一包纸巾,狠狠砸在窗户上。


    半点威慑作用没有,还挺好笑的。


    祝余在牛车上等了好一会儿,燕京墨都没上来,转头一看,发现这人坐在地上,胳膊抱着膝盖,脸埋在手里,一言不发。


    他小小一团,很瘦,这么蹲坐在地上,看起来怪可怜的。


    祝余两秒都没坚持到,看到燕京墨蹲坐在那,就受不了了,下车走到他身边,喊人:“燕京墨,起来。”


    哟,听听,咱们这猎户的语气,声音冷得都快结冰了。


    燕京墨一动不动,把祝余的话当做耳旁风,当作没听见。


    高兴的时候叫他燕燕,现在不高兴了,就叫燕京墨。


    变脸比翻书还快。


    祝余无奈皱眉:“燕燕,你先起来。”


    燕京墨依旧不理人,让他转身就走!


    他不起来,也不理人,只能祝余妥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燕燕,我不是跟你生气。”四周无人,祝余一手搭在燕京墨后背轻抚,“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把我推拒在外,对我始终很客气。”


    祝余说:“你不信我。”


    说完,祝余便安静下来,待在燕京墨身边,没走开。


    燕京墨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他缓慢抬起头,看向祝余,想要解释不是的,但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我没有。”燕京墨声音低低地反驳。


    他没有不信任祝余,相反,他很相信他。


    毕竟,这是他的夫婿,是他最亲密的人,或许,这人可能陪他走完这一生。


    可尽管知道,燕京墨有时候依旧害怕会麻烦他,也可以说是不好意思。


    关系得多好,才能毫无顾忌的提出,让祝余放下手里的一切,陪他去镇里开店啊?


    燕京墨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么?


    现在让祝余跟他去开店,祝余当然会同意,甚至他会很快同意,都不需要考虑多久。


    可,万一他以后后悔了呢?


    生意若是亏了,他们将会损失一大笔银子,还有时间和精力,这些都是不可估量的。


    若到时候祝余怪他……


    燕京墨不敢想,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而且,他也真心觉得,祝余更适合打猎,既然喜欢,那就没必要放弃。


    因为这些事,燕京墨不想,也没有考虑过,让祝余跟他去镇上。


    祝余抬起燕京墨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问:“真的没有?”


    燕京墨扭开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山,道:“真的,我还不够信任你呀?在这世上,若是连你我都不相信,那我还能信谁啊?”


    祝余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消失不见,他道:“那就是有在推开我。”


    “?”燕京墨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着祝余:“你这是钻牛角尖!”


    “是吗。”祝余语气很淡,“是我钻牛角尖,你没有对我很客气吗?”


    燕京墨:“……”


    燕京墨皱眉,好脾气消失殆尽,“不然呢?那你还想怎么样?”


    “都说了我自己可以,我只是身体弱一点,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干,只能依靠你的废物,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我。”


    “再说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考虑,你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的猎物,难道我一来,就让你放弃这些,跟我走吗?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


    燕京墨吼完,突然平静了,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留下一句:“我负不起这个责任。”转身回到了牛车上。


    祝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牛车边,想说些什么。


    可他一靠近,燕京墨抬起手,手指塞住耳朵。


    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听祝余说话。


    若是换个人,到这一步,可能就默认谈崩了,不需要继续聊下去。


    燕京墨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祝余会像方才一样,自顾自去赶牛车。


    结果,车半晌没动,他不由得睁眼,往旁边瞄了一下。


    四目相对,气氛安静,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


    燕京墨尴尬地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还没闭多久,他整个人都被祝余抱了起来,岔开腿,跟抱小孩似的,被祝余放在腿上。


    燕京墨惊讶,瞬间睁开了眼,瞪着祝余,好一会才挤出一句,“你干嘛!”


    燕京墨挣扎,可惜,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祝余看的。


    别说挣脱,祝余抱他轻松得像是抱棉花娃娃,一点不费力气。


    祝余抱紧怀里的人,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侧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抱够了,他才开口:“燕燕,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想跟着你,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也知道,你不是小孩,能照顾好自己,可哪能轻易做到不担心。”


    “至于会不会后悔。”祝余笑了,“苇草村离镇上,也就两个时辰的路而已,能有多远?若是想家了,回来看便是,有什么要紧的,还有,这四周都是山,在哪儿不能打猎?”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有什么可后悔的?”祝余说:“你累了我不在,看不见你,我才会后悔。”


    “……”


    燕京墨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听完,许久没说话。


    这大概是他听过祝余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燕京墨脸挨在祝余胸膛,贴紧了,“我……我以后努力不跟你客气,行吗?”


    祝余挑眉,安抚他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你说的,说到就要做到,可不许食言。”


    燕京墨呢喃:“嗯。”


    他答应了,祝余笑问:“那现在,我可以去和你一起开铺子了吗?”


    谁知,燕京墨想都不想,张口就是一句:“不可以。”


    祝余眼睛一眯,语气危险:“……燕燕。”


    燕京墨叹气:“祝余,让我先试试吧,等以后铺子正式开起来了,若是生意好,店里忙不过来,你就过来帮我,行不行?”


    “我刚刚说的……”祝余话还没说完,就被燕京墨打断了。


    “哎呀,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也都记住了。”燕京墨伸手,捂住祝余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呀,你总得让我慢慢改吧。”


    “总之,现在你就是不能去。”既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管用,燕京墨开始耍赖,“你要是去,我肯定生气,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好哄,你说几句话,我就不生气了。”


    祝余皱眉盯着他不说话。


    “听见没?”燕京墨晃晃男人的袖子,手指勾住他的手,撒娇似的捏捏:“阿摇。”


    “……听见了。”祝余无奈,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祝余一早就知道,他拿燕京墨没办法,稍微撒个娇,他便丢盔弃甲,缴械投降,哪里还能同他做什么斗争。


    燕京墨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立马开心起来,双手圈住男人脖颈,“阿摇,谢谢你!”


    祝余暼他一眼,双眼紧紧盯着怀里的人,没说话。


    燕京墨龇牙一笑,主动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我错啦,不说谢谢。”


    祝余:“你就会说话哄人。”


    燕京墨轻哼一声,这话错了,他还会吼人,不过祝余都不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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