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于山栖就失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应该不……
于山栖蹲在阳台门口,看着那盆已经彻底没救的绿植,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
徐烈正穿着睡衣揉着眼睛, 头发卷翘凌乱地站在房间门边,不经意地往这里瞟两眼。
于山栖:“……”
不, 他就是嫉妒。
于山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回头直直盯着徐烈,开口说:
“那盆花是托比送的。米歇尔从来没送过我任何东西。”
语气平淡, 但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
徐烈这个幼稚鬼。
徐烈背过身不看他:
“噢……我没问。”
“所以你可以不用再躲在那里看了。”
被直接戳穿了, 徐烈也不尴尬, 反倒理直气壮地走出来,昂首挺胸的, 不知道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徐烈大摇大摆走进了厨房。于山栖哼笑一声,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徐烈打鸡蛋。
他下意识将徐烈的动作和自己比较起来。徐烈的动作很稳,蛋液从裂缝里流出来, 落进碗里,蛋黄完整, 在白色的蛋清里浮着。
看着徐烈顺畅的动作, 再想他刚才幼稚的表现, 于山栖不禁想学着徐烈平时的模样,挑衅一下:
“诶, 到底为什么浇死别人送我的绿植?”
徐烈搅蛋液的手顿住了,看着碗里那团被搅散的蛋液,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于山栖在说话。
“就,浇死了。”
“你嫉妒?”
徐烈梗着脖子, 迎着于山栖有些好笑的目光:
“我就看不惯他天天缠着你问东问西,我就不想别人送你东西,不行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别人送你东西。”
于山栖靠在门框上,厨房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那一瞬间,他开口说:
“那你送。”
说完,连于山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徐烈定定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不想别人送我东西吗。”于山栖的语调很平淡,好像并没说什么大事,“那你送,你送的话我就不收别人的了。”
徐烈站在灶台前面,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蛋液在碗里慢慢静止下来,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盯着看了于山栖很长时间,几乎是一寸一寸在描摹这张脸,在唇角停留得格外久。
“你认真的?”
于山栖终于忍不住了,轻哼一声:“你再问一句我就不认真了。”
还不等于山栖转身离开,徐烈把碗筷一扔——
“砰!”
于山栖肩背重重撞在橱柜上,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渗了进来,后脑被徐烈用手护着,一片温热。腰间被徐烈一只手揽着,后仰的角度让他像随时会折碎的瓷器。
看着徐烈凑近的脸,于山栖下意识想向后仰头,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正好将那两片柔软薄红的唇送上了门。微微张开的唇瓣,在徐烈看来简直就是一张邀请函。
徐烈当然没有客气。
唇角一片温热,紧接着,整片唇瓣都被轻轻含住了,舌尖试探着探入。于山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徐烈的节奏,微微踮脚,闭上眼后,轻微的水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脸色绯红,几乎要喘不上气,用力锤了一下徐烈肩头。徐烈有些不甘心地松开,又凑上来轻咬了他唇角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我送,你别收别人的了,好不好?”
于山栖自认为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实则发丝凌乱眸子含水唇瓣微湿。
睡衣衣领被徐烈偷偷扯开了两颗扣子,通过大敞的衣襟正好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和一点粉红,锁骨随着胸腔不断起伏。徐烈一双眼睛都黏上来,眼神能拉丝。
顺着徐烈直勾勾的目光低头看去,于山栖火冒三丈,“咚咚咚”几步冲回房间,“砰”一声关了门。
徐烈低头,用拇指擦拭了唇角。
不亏,血赚。
……
十月进入冬令时后,于山栖便觉得突然对时间没了概念,十一月就像流水,不知不觉地便走了,连河道都干涸了。
回想到十月初刚开学时,于山栖才惊觉,自己竟然和徐烈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近三个月之久,只有一点点小意外不提,其他时间竟也还算和平。
平安夜那天下午,徐烈敲了两下门后,不等回应,很自然地推开了于山栖的房门,探出头:
“今晚圣诞市场,去不去?”
于山栖正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托比今天没喊人去研讨室?”
“他回老家了。”
“克罗拉呢?”
“去南欧了。”
于山栖还想挣扎一下:“那,乔纳斯呢?”
徐烈神秘一笑,小声说:“也去南欧了。”
于山栖一挑眉,合上书:
“……那就我们两个?”
“嗯哼。”
“那走吧。”
两人晚上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老城的圣诞市场亮着成串的金色灯饰,垂挂在摊位之间,像一颗颗小太阳。
烤栗子、热红酒、香肠和姜饼的气味混在一起,将冬夜的低温都冲散了,暖意弥漫在每一条走道之间。
十二月底的德累斯顿已然进入寒冬,两人具是全副武装,帽子围巾大衣一样不落,裹得只能看见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于山栖走在摊位之间,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他经过一个卖木雕的摊位时放慢了脚步。很可爱的小动物摆件,猫头鹰、狐狸、兔子,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小,做工不算精巧,但胜在灵动。
他多看了两眼那只猫头鹰,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买。
徐烈走到一个热红酒摊位前,买了两杯。他端着一杯走回来递给于山栖,另一杯握在自己手里。于山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热的,微甜,肉桂和橙皮的甜香气在舌尖上弥散开。
捧着那杯酒,于山栖站在摊位旁边,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有几个孩子正在追着一只气球跑,气球在灯串之间忽高忽低地飘,被各色灯光照得五彩斑斓。
远处有人奏响了圣诞歌,隔着几个摊位,随着冷风悠悠扬扬传来。
“好喝吗?”徐烈问。
“嗯。”于山栖又喝了一小口,满足地微微眯起眼。
两个人安静地站着喝红酒,盯着那只气球看了一会儿,看它终于被一个大人抓住,递回给追着它的孩子。
“诶,”徐烈轻轻撞了一下于山栖肩膀,“比个赛,看谁先喝完这杯热红酒。”
于山栖失笑。
“你高中的时候溜出去,在酒吧跟人比赛喝酒,灌倒了多少英雄豪杰的事,我还记得呢。让我和你比?”
徐烈没说话,只把红酒朝于山栖举了举,笑得开怀。
眼看着徐烈半杯红酒就要喝完,于山栖无奈摇摇头,紧随其后。
“喝完了。”
寒风中,徐烈被冻得鼻尖有些发红,笑起来嘴边全是白雾。
“好,我认输。”于山栖双手捧着剩下半杯红酒,半眯着眼睛,睫毛上落了些雪,随着他的动作轻颤,“有惩罚吗?”
“我想想啊,如果我输了呢,惩罚就是,我给你买一样礼物。”
说完,徐烈微微俯身凑近于山栖,隐隐能闻到他身上热红酒的酒香。
“如果你输了呢,就罚你——”
“收下我给你买的礼物。”
于山栖正愣神,突然被徐烈拉过手去,手心多了一只木雕小猫头鹰。
“喏,你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字数
哎呀好喜欢平安夜这段,我一直在笑嘿嘿嘿,想约这个场景的稿了
以下是小剧场:
Q:冬天小猫出门冷了怎么办?
A1:给小猫揣兜里!
A2:给小猫穿羽绒服!
A3:我猜小猫不愿意冬天出门。
躺在开足暖气的房间里的柔软毛绒垫子上的37咪大王:
把前两个两脚兽轰出去,第三个……勉强过关,召进来吧
第22章 烟花
“你……”
于山栖微微瞪大眼, 想问徐烈到底什么时候买的,又很快被手中的木雕小猫头鹰吸引了注意力。
“徐烈你看!它眼睛又大又圆,羽毛看上去也很蓬松。”
见于山栖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徐烈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试探着, 一只手轻轻搭在于山栖肩头。
察觉到肩头的重量,于山栖刚要回头,突然徐烈猛地一发力,将人揽进怀里还不够, 脸侧蹭着于山栖的发丝, 柔软的, 温暖的。
于山栖怔愣着靠在徐烈怀里,没推开他, 也没看他,慢慢抬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震耳欲聋。
怎么会跳得这么急, 这么快呢?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暖意,于山栖将小猫头鹰握在手中, 下意识地摩挲着羽毛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于山栖, ”徐烈目光一刻不转地注视着怀里人, 情不自禁开口,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于山栖没说话,反而刻意别过头不看他。怕说出来的是他想的那句, 又怕不是那句话。
“——我。”
长久的停顿后,还不等徐烈再度开口,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是巨型蛋糕巡游开始了。
人们欢呼着簇拥着载着巨型蛋糕的马车, 徐烈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等于山栖再想问的时候,徐烈抿着唇,眼睛笑得弯弯的,却摇了摇头。
于山栖轻咬了一下舌头才回神,竟下意识松了口气,反倒说:
“好话一天只能说一遍。下次有机会再说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将小猫头鹰捧在心口,咬着唇思索着。
自己刚才,是真的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两人一直待到圣诞市场闭市才回宿舍,灯红酒绿的喧嚣都歇下了,只留了那么一只小猫头鹰安静地站在于山栖桌上。
……
圣诞和新年离得实在太近,还没从圣诞梦幻的气氛中抽离出来,就又要开始庆祝新年了。
新年夜的烟花是托比在群里通知的。
“跨年夜易北河畔有大型烟花秀!”托比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我已经占好位置了!”
下面是克罗拉的回复。
克罗拉:“能帮忙再占一个吗?我带朋友。”
托比回复一只自信甩头比“OK”手势的小猫,能想象到屏幕后的他肯定比这姿势还夸张。
于山栖正准备回“不了,太冷”,旁边的徐烈已经替他回复了。
徐烈:“几点?”
“晚上十一点开始!你们快来!”
于山栖靠在沙发上,轻踹了徐烈一脚:“谁说我要去了?”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诶。”
徐烈最近变化了策略,发现于山栖这人吃软不吃硬,跟他吵架只能越吵越激动发展成一场格斗赛。
但如果可怜兮兮地趴在他面前,眼泪将落不落,他就会同情心爆发,气急败坏但无奈地答应所有要求。
“你不觉得我一个人去看会很可怜吗?克罗拉都有乔纳斯陪着,我却只能一个人……”
于山栖愣了一下,飞快反驳:
“托比不也一个人?”
糟糕,把这个奇葩忘了。
徐烈的表情崩塌了一瞬,复又可怜起来:
“我不如托比开朗,不如托比外向,他随随便便就能喊到朋友陪他一起,我却只能一个人孤单寂寞地看着……”
“好好好我去我去!”
于山栖立刻败下阵来,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徐烈套住了,气不过地又踹了他一脚。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这样。”
计谋已然得逞,徐烈被踹了两脚也不恼,反倒笑嘻嘻凑上来,又挨了于山栖几记眼刀。
晚上十点半,两个人裹着最厚的冬装出了门。易北河畔已经站了不少人,河岸边的路灯不算亮,泛着一圈光晕。
托比在人群里挥舞着一面小旗,看到于山栖两人激动地就要挤出来接他们。
于山栖赶紧冷下脸对他比划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左顾右盼地假装不认识托比,趁没人看这里才拉上徐烈挤进去。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于山栖站在河岸栏杆旁边,徐烈站在他身侧,两人被人群挤得紧紧贴在一起。
半个小时不算长,但等久了脚还是冻得发麻。于山栖跺了跺脚,又搓了搓手,对着手心哈出一口气。
“冷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于山栖一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声音挠痒了。
他扭头,看见徐烈满脸期盼地展开大衣半边衣摆,用眼神疯狂示意于山栖这里有一个免费的温暖的毛茸茸的火热的怀抱。
还好耳朵尖本来就冻红了,不会被徐烈发现他耳朵羞得一片滚烫。
于山栖还想假装看不见,结果下一秒,直接被徐烈不由分说地罩住了,脸埋在他颈窝,闷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很暖和。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再被徐烈这热情的怀抱一捂,于山栖也不再挣扎了。
享受免费的温暖不好吗?
突然,他意识到今天不止他们二人来看烟花,旁边还站着托比、托比的朋友、克罗拉、乔纳斯……
于山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旁克罗拉瞪圆了的眼睛。
“Ohnononono,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克罗拉立刻闭上眼睛装瞎,还用力扯了一把盯着两人傻乐呵的乔纳斯,落荒而逃。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于山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实在太无力了,破罐子破摔地靠在徐烈肩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徐烈将怀里人又搂紧了些。
他早就注意到身后的克罗拉两人了。
他故意的。
……
十一点整,第一发烟花升空了。
巨大的金色光点在夜空中炸开,发出低沉的"砰"声,然后缓缓坠落,像是被夜空轻轻推开的光珠。
紧接着几发同时升空,红色、蓝色、绿色、银色,在黑暗中争先恐后地绽放,每一次绽放都带着清脆的爆裂声。
于山栖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每一个烟花炸开的瞬间都像一次璀璨的流星雨,为易北河畔添一份光明。
徐烈没抬头看烟花,反倒盯着身侧于山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更闪烁的烟花,亮得让他挪不开眼。
人群发出欢呼声,有人在倒数,有人说“Frohes Neues”(新年快乐),声音混在烟花爆裂的轰鸣里,愈发热闹。
于山栖仰头看了很久,脖子有些酸了,但他没有低下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烟花炸开的瞬间。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
是徐烈的手。
在他的手旁边,指尖轻轻地试探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停住了。
于山栖依旧没有低头看,但也没有躲开那只手。
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确了,徐烈肯定会明白的吧?
果然,下一瞬,徐烈的手指滑进来,顿了一下后,珍而重之地扣住了他的指缝。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全身。
两只手在冬夜的寒风里交握着,掌心均是一片滚烫。
烟花还在继续,还有人在欢呼。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两个人,他们正十指交握,爱得小心又热烈。
午夜十二点整,教堂的钟声准时敲响。沉重而庄严的钟声随风传来,水波为它荡漾,心弦为它颤动。
这是新年的第一刻。
于山栖偏过头,看着徐烈的侧脸。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似乎目不转睛地在看天空,但嘴角悄悄上扬了些许。
新年的第一刻,对他的感情好像多了一分。
……
新年第二天,于山栖被一长串钥匙碰撞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隐约听到门外有两个熟悉的声音。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确定是这间吗?”“小栖给我拍过,肯定是的!”
然后是一阵激动的敲门声。
于山栖一脸迷茫地翻了个身,看见了身旁睡得正沉的徐烈。
“……”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昨晚看完烟花回宿舍,两人很默契地什么也没说。徐烈从橱柜里又翻出了几瓶酒,在宿舍里给于山栖表演了一晚上调酒,调着调着直接把两个人都灌倒了。
徐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连路都走不直的于山栖留在了自己房间。
于是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抱一起睡了一晚上。
于山栖从床上坐起来时,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他对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睡衣、头发乱成鸡窝、明显刚醒的样子。
他毫不犹豫一把掀了徐烈的那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脸上。
被惊醒的徐烈:?
“你,去开门……”
于山栖半睡半醒,有些哑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整个人紧紧抱着被子不撒手,还下意识踢了踢徐烈催他快去。
看着眼前场景,徐烈只遗憾自己之前这几个月怎么从未想到把于山栖骗到自己房间来睡呢!
如此可爱,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会去的!
就这样,徐烈雄赳赳气昂昂顶着长得快垂到肩膀的头发,穿着睡衣,一把打开了门——
是于山栖他妈林又芳和徐烈他妈于榕。
林又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食材,看也没看就笑眯眯地走进来:“新年快乐!妈妈来看你们了!”
于榕就不一样了,一眼看到儿子一头杂毛,眼神都凌厉起来了。徐烈脖子一缩,左顾右盼着躲闪他妈的目光。
“诶?小栖呢?妈妈来看看小栖在哪里……”
于山栖在房间里听到声音,床也不赖了,直接弹起来,一开门,正对上两个妈妈惊愕的目光。
头发乱翘着,一脸没睡醒,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林又芳捂住心口,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于山栖刚才好像是从徐烈房间里走出来的……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冷静开口:
“……妈,你们怎么没提前说?”
“提前说就不叫惊喜了,哈哈是吧……”
林又芳敷衍道,快步走到于山栖面前,伸手就要把他睡衣扣子扣齐,吓得于山栖连忙阻拦。
“别别别妈我自己来。”
于榕已经走了进来,把一个袋子放在餐桌上,环顾了一圈客厅,“收拾得还挺干净的,是你收拾的还是小栖收拾的?”
于山栖张了张嘴:“……徐烈。”
徐烈站在旁边,立刻接话:“妈,是我们一起收拾的。”
早饭是两位妈妈一起做的,一点儿不敢让于山栖两人进厨房,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在家里做实验轰炸厨房的时候。
林又芳在厨房里煮粥,于榕在煎饺子。于山栖和徐烈乖巧地坐在餐桌边,等待开饭。
粥煮好了,饺子也煎好了。林又芳一脸复杂地盯着两人,把粥往中间推了推:
“喝粥。”
等了一会儿,林又芳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于山栖:
“你刚才……是不是从小烈房间出来的啊?”
于山栖一听这话,嘴里一口粥差点呛得喷出来。一旁徐烈自然而然地替他拍了拍背,刚想调笑着问他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抬眼就对上两位妈妈复杂的神色。
“不是,我那个,昨晚喝多了太累了就睡混了。我我我平时都自己睡……”
越抹越黑,于山栖恨不得现在刨个洞钻进去。
身旁徐烈这个罪魁祸首,还敢在他慌张解释的时候偷笑,于山栖狠狠一脚踩在徐烈脚上,在餐桌底下又锤了几拳解气。
林又芳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目光仍在两人中间来回巡视。
还好于榕及时开口:
“徐烈你看看你那一头毛,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要我给你扎个小辫儿吗?”
转移火力,也算是给于山栖解围了,不过这下尴尬的就是徐烈了。
徐烈挠挠头,嬉皮笑脸地捧着脸对于榕插科打诨:
“妈你不觉得我很帅吗?扎小辫儿也好看啊,妈你看怎么样?我现在就扎个小辫儿试试……”
于榕被气得火冒三丈,林又芳赶紧把她按下去安抚,倒给于山栖两人喘息的机会。
于山栖默默低头喝粥,想到刚才徐烈的表现,不禁偷笑起来。余光看到徐烈正在夹煎饺,一筷子夹到了他碗里。
“你自己吃。”于山栖一边说,一边示意徐烈对面还有人。
徐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吃了。”
于山栖心道,你刚才光顾着说胡话了,哪里吃了?
净会骗人。
“你还没吃。”
“那我现在吃。”徐烈又夹了一个煎饺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作沉醉状点头,把一盘煎饺夸得天花乱坠,把于榕的手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夸得于榕都不生气了。
于山栖撇撇嘴不看他,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很快被他用粥碗挡住了。
那顿早饭吃完之后,两位妈妈忙不迭借口逛街跑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于山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徐烈,犹犹豫豫开口:
“我妈刚才……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妈也……”
于山栖刚想说什么,突然坐直了身,一脸疑惑:
“不对啊,我们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那个,其实做过。”
于山栖:“……”
徐烈说完立刻假装无事发生,还是挨了于山栖重重两拳,打得他正好借题发挥,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喊痛。
“跟你说正经事呢!”
于山栖这会儿不吃这套了,一把揪着徐烈衣领把他拎起来。
徐烈翻身坐起来,盯着于山栖看了几秒,忽然扑上去——
“反正她们都怀疑了,那不如就……”
“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每天就这样赶ddl……
好喜欢这个明明还没正式在一起但已然老夫老妻的感觉
第23章 高烧
空气寂静了一瞬, 于山栖抓着徐烈手腕的手都震惊得松了几分。
“……你说什么?”
见于山栖下一步动作就要把自己一脚踹下沙发,徐烈赶紧多使了几分力,把于山栖重重按得陷进沙发里。
看着于山栖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徐烈故意歪头想了想:
“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昨晚睡我床上的时候,有没有偷亲我?”
于山栖满脸写着“这种流·氓事你怀疑我不如怀疑你自己”的震惊和好笑, 保持了半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偏过头躲开徐烈的逼视,笑骂道:
“……有病。”
“那就是没有?”
“当然没有。”
“太可惜了。”徐烈满脸遗憾摊摊手,“我以为你会趁我睡着做点什么。”
于山栖好笑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趁你睡着做点什么?不对, 我为什么要对你做点什么啊?”
“因为——”徐烈认真想了想,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因为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你跟我同床共枕一整夜怎么可能不心动?”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随即徐烈自己先忍不住了,把头埋在于山栖胸前笑得一抖一抖的。
于山栖低头看了看胸前这颗颤抖的毛茸茸脑袋, 忍俊不禁地捂住脸。
“你对自己的认知未免太不清晰了。”于山栖按了按眉心,笑得无奈, “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那第一次你心动了吗?”
徐烈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于山栖鼻梁, 两人一个捂头一个捂脸, 好狼狈。
眨着眼愣了几秒, 于山栖突然反应过来,随手抄起手边一个抱枕就砸过去了。
“你还敢提?我当时昏了一晚上, 没打死你就不错了还敢问我……”
他把“心动”两字含糊过去了,装腔作势地砸了几下, 才笑累了似的放下抱枕,顺势抱在胸前, 对徐烈严防死守,生怕他再扑上来动手动脚。
“一点点都没有吗?”
徐烈反其道而行之,盘腿坐在地上,直勾勾看着于山栖,一副今天势要问出些什么的模样。
看着他陡然认真起来的神色,于山栖蹙眉,盯着徐烈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
“你过来。”
徐烈立刻听话地站起身走来,微微弯腰俯身凑近于山栖,笑眯眯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还摇着一条转成螺旋桨的小狗尾巴。
于山栖认真看着徐烈的眼睛:“你把眼睛闭上。”
徐烈一挑眉:“为什么?”
“你闭上就知道了。”
徐烈深深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闭上了。
细细描摹着眼前徐烈的轮廓,于山栖一点点抬起手,停在他面前。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于山栖想,确实好看。
也确实心动。
徐烈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闭着眼故意又凑近了些,就在于山栖的手即将要碰到他的嘴角时,客厅的门铃响了。
紧接着传来两个妈妈的窃窃私语:
“不是有钥匙吗?还按门铃干什么?”
“给孩子们提个醒,告诉他俩我们回来了。”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于山栖猛地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徐烈睁开眼,满眼写着被打断的愤懑和欲求不满的控诉。
林又芳和于榕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笑眯眯的:
“我们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哦!”
于山栖挪开视线,掩住嘴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买,买了什么?”
和他相比,徐烈就不委婉得多了,一脸大失所望地看着两人,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怎么回来这么快?”
“一人一件外套,你们试试合不合适。”
林又芳没注意徐烈的话,手上拎着两件外套,说着就要往徐烈身上比划。
于榕跟在后面进来,第一眼就盯住徐烈:“你脸怎么这么红?”
“那个,暖气开太大了。”
一旁于山栖刚准备站起身试外套,闻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茶几上笑。
前两天两人刚被上个月的天价暖气费吓了一跳,决心把暖气调低几度,这才冷得睡觉也要披着加绒外套。徐烈临时想出来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果然,于榕皱着眉看着儿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问道:
“暖气开太大?”
“嗯……对,热的。”
“热你还披着加绒外套?”
徐烈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一咬牙,潇洒脱了外套,下一秒就被室内无孔不入的寒气冻得脸都白了。
于山栖坐在一旁,怀里还抱着徐烈刚扔下的外套,只觉得在此刻憋笑是他二十二年人生来遇到最艰难的任务了。
趁着两位妈妈将信将疑地走进厨房做饭,徐烈哆嗦着作势要往于山栖身上倒。直到于山栖无奈起身,亲手给他披上外套,顺带着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最后再强迫于山栖“自愿”亲一口才算满意。
“你还是收敛点吧,”于山栖被他扣着腰躲不开,只能放弃挣扎,蹙着眉低声说,“至少在妈面前别太过火……万一她俩接受不了呢?”
徐烈面上不显,心下却是一喜。
这不就是同意在一起的意思吗?
林又芳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俩今天话怎么这么少了?”
两人对视一眼,于山栖用口型威胁他:
收敛!
徐烈对他微微一点头,在桌下比了个“OK”,让于山栖放心,然后自信开口:
“他刚才骂我。”
于山栖惊愕抬头,表情不像演的,事实是他也确实没料到徐烈这不可控的行为: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骂我有病。”
童年时期互怼的熟悉感觉回来了,于山栖下意识反唇相讥:
“那叫骂你吗?那叫陈述事实。”
“你看,你还骂。”
于山栖气不过,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徐烈立刻捂住小腿,夸张地“嘶”了一声,看着于榕:
“妈,你看他,他打我。”
于榕头也没抬:“你活该。”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于榕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语气平淡,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嘴角微微扬起:
“捡的,充话费买十块送一个小孩。”
林又芳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
“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不要吵架,好好吃饭。”
看着两位妈妈的神情恢复如常,于山栖哭笑不得。
能想到用这种幼稚办法来打消怀疑的,也就只有徐烈了。
此招虽好用,但实在丢脸。
吃完饭之后两位妈妈去洗碗,于山栖和徐烈被赶出厨房坐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位妈妈压低的说话声,隔着墙听得不太清楚。
徐烈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回于山栖:
“你妈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了吗?”
“看到什么?”
徐烈一脸理所当然:
“看到你准备亲我啊。”
于山栖玩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准备亲你了?”
“你刚才都让我闭眼了。”
“我让你闭眼就代表我要亲你?”
“不然呢?”徐烈在于山栖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要,赖,账,假一罚十哦于同学。”
他尾音上扬,带着些许散漫,嗓音低低缠上来,撩拨得于山栖耳尖有些发麻。
于山栖沉默了两秒,突然偏过头,飞快在他喉结上落下一吻,也不管徐烈什么反应,扔了怀里的抱枕就要跑——
下一秒,就被连人带抱枕拖回来,被徐烈压得陷在沙发里使不上力。
“亲错了,假一罚十。”
徐烈如是说着,捏起于山栖下巴。仔细看能发现他全身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你不讲道理……”
于山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话音就被迫咽了回去。因为牙关被徐烈用两根手指撬开,指尖强行探进去,舌尖被按压搅动,细微水声清晰可闻。
“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啊。”
紧接着,手指骤然抽出,于山栖仍下意识微张着嘴,银丝顺着嘴角淌下——
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一寸不落,眼看着就要将眼前人拆分了吞吃入腹。偏偏令他窒息的罪魁祸首还要在耳边低语着:
“学会了吗?”
“这样才叫亲。”
“乖,张嘴。”
“……”
时刻怀着被长辈发现的担忧,于山栖只得竭力配合,只希望能尽快逃离。
结果种种表现反倒被徐烈这恶人恶意曲解成了欲求不满,直到厨房水声渐息,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再看于山栖,肌肤一片薄红,唇角连着下巴和脖颈一片潮湿,眼尾红了一圈,一副被登徒子欺负了的良家少年模样。
徐烈一松手,于山栖便竭力想要从沙发中站起来逃回房间,结果手脚发软,刚一站起身就差点跪倒在茶几前,只能含怒带怨地瞪着徐烈。
徐烈无辜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于山栖扶着茶几,跌跌撞撞起身,冲进房间里,用冷水泼了自己一脸。
林又芳闻声赶来时,便看到于山栖额前头发湿了一半,低低垂下来,还在滴水。睫毛上凝着水珠,整张脸连着脖颈都冷得发白,而于山栖本人整冷着一张脸,抿着唇不说话,只一脸控诉地看着徐烈。
“哎呀,怎么了这是?”林又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找毛巾给于山栖擦脸,“怎么洗个脸洗成这样?”
于山栖咬咬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指着徐烈说:
“他非要打水仗!”
徐烈:?
林又芳:?!
于榕:???!!!
(一阵鸡飞狗跳的暴打)
……
两位妈妈订了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临走前,林又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舍地看着于山栖,开口道:
“小栖,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于山栖站在客厅里:“嗯。”
“你们两个人住一起,妈妈觉得挺好。互相有个照应,我放心。”林又芳的语气很平常,又有些于山栖听不懂的不舍,“你从小就固执,认定的事情不愿意改,妈总说你这样不好。但有些事情,你如果觉得是对的,可以不用改。”
于山栖愣住了:“妈,我不是……”
“行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林又芳摆摆手,笑着转身去提行李箱。
于山栖送她到楼下,徐烈也送于榕下来了。
出租车到了,林又芳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于山栖,又扫过徐烈,然后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街角,消失不见了。
于山栖站在宿舍楼门口,手机上弹出一条短信。
妈:“好好吃饭。”
“……回去?”徐烈在旁边问。
“嗯。”于山栖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了几步,突然开口,“徐烈,我妈应该发现什么了。”
“发现就发现吧,”出乎意料的,徐烈揽住他肩膀,笑得轻松,“有我照顾你,阿姨绝对可以放心。”
看着徐烈陪着自己,迎着清晨的阳光,大步朝着宿舍走去,于山栖心想:
好像,的确不错。
……
新年假期结束之后,项目正式进入冲刺阶段。安德斯教授突然通知把验收时间提前了一周,顿时哀鸿遍野骂声一片。但安德斯教授是本院出了名的固执,再怎么抱怨也无法改变ddl了。所有人瞬间被ddl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
于山栖本就是工作狂,再加上ddl的逼迫,更别提他还和托比这个可怕的高精力搭档,两个人狂揽四人小组里80%的工作,瞬间又回到了那种一天三杯咖啡,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的状态。
徐烈喊他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得到回应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于山栖每次都抬头说“等我把这段写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无奈,徐烈只能把饭菜端到于山栖桌边,盯着他威胁他,少吃一口就罚他再亲一次,才能勉强得于山栖一个“休息五分钟吃饭”的退让。
周四晚上,于山栖从研讨室回来已经将近十二点了。进门的时候,徐烈正一脸幽怨地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看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电脑喊他:
“锅里炖了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碗?”
于山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走进房间,换衣服,然后一脸迷茫地站在床边。
他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见状,徐烈觉得不对劲,门也没敲,推门进来,就见于山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站在窗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徐烈一惊,飞扑过去把于山栖一把扯回来,两人一起重重倒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烈在下面垫着,被砸得脸色扭曲也没吭声。
“你发什么疯?项目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大不了跟教授说不干了,你至于……”
徐烈连珠炮似的讲了一分多钟,只觉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喘口气。期间不忘把于山栖从头到脚转着圈检查一遍,确认一块皮都没破才松了口气。
反观于山栖,盯着徐烈开开合合的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似乎是在说自己。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最后才声音嘶哑地说:
“我不是,我就是太困了……”
“困就睡觉!你今天和托比做的那一part我看过了,我也了解过,我来修改,你睡觉行不行?”
见徐烈气得头顶生烟,于山栖这才勉强同意休息一下。
“那我先睡一会儿,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喊我起来,我继续改……”
于山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徐烈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再抬头,就见于山栖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眼底一片青黑,睡得也并不安稳。
徐烈:“……”
还一个小时呢,自己恨不得给他下点药,让这个不爱惜身体的笨蛋睡上三天三夜才好。
把于山栖抱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掖住被角后,徐烈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和数据较劲。
……
凌晨三点半。
于山栖头痛欲裂,冷汗涔涔,碎发被汗水浸湿了,黏在额角一缕一缕的。
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响起,就要穿透他耳膜。他身体猛地一颤,从噩梦中骤然惊醒,如同从泥潭中挣出。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止,仿佛要冲出胸膛。
于山栖倏地坐起身,眼前一黑,大口喘着气,双手按在心口,竭力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半晌,于山栖才平静了些,从枕边找到手机,被屏幕亮光刺得睁不开眼。
凌晨03:46。
拖着疲惫不堪,如同被卡车碾压了的身体,于山栖强撑着用冷水洗了把脸,冻得他浑身一颤。
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眼圈一片乌青,脸色冷峻惨白,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看上去脸颊都瘦了一圈,本就锐利的下颌线愈发瘦削锋利。
于山栖抿抿唇,随手泼了一把凉水在镜子上,镜中的人脸变得模糊扭曲。
客厅里,徐烈的电脑还摆在茶几上,吊灯已经关了,徐烈没回房间,坐在地上,背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于山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白光亮起,照得房间内的一切都有些过分得亮。
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还未成型的论文,于山栖按了按眉心。
这部分数据他和托比已经整理了半个月了,反倒是越理越乱,几乎要全部废除重新实验。几个大实验室都跑遍了,数据依旧没有收集完整,距离ddl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实在无法保证是否能顺利完成这次项目。
不知道写了多久,等于山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从一片浓墨般的黑变成了闪着光的浅灰。
于山栖头痛欲裂,站起来想倒杯水,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就漆黑一片了,耳边还有尖锐的嗡鸣声。
他喘了口气,摸索着想撑住桌沿,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大腿重重撞在了桌角,却连尖锐的刺痛感都没能叫醒他。
顿时天旋地转,身体仿佛失去所有支撑,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
于山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灯光,还有靠在床边坐着,支着头半梦半醒的徐烈。
他只是微微一动被子,徐烈便猛地惊醒了,看到是他睁眼,立刻站起身要喊护士:
“你醒了?千万别动,你发烧烧到40℃了,我打的急救。”
于山栖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指着喉咙摆了摆手。徐烈端来一杯温水,一勺一勺喂他喝。
靠着枕头躺了好一会儿,于山栖才说:
“……你打的急救?”
“不然呢?”徐烈坐在床边椅子上,眼下亦是一片乌青,红血丝密密麻麻遍布一双眼睛,“你倒地上的声音我听到了。我以为你摔到了头,打开门看到你在地上躺着叫不醒,就打了112。医生说可能是有别的感染导致昏迷了。”
“……急救很贵。”
徐烈按了按眉心:“我们俩都有公保,最多10欧。”
“……可是项目还没做完。”
这会儿还敢提项目,那真真是在徐烈的雷区上蹦迪,要不是看在于山栖刚昏迷了一次的面子上,他真是要把人拎起来好好惩罚一顿。
闻言,徐烈眉心紧蹙,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忍了半天,才缓声道:
“我给教授发过邮件了,他表示理解。后面所有项目内容禁止你参与,给我在医院好好养病直到彻底痊愈。”
想了会儿,徐烈又追加了一条:
“还得至少长胖十斤。”
于山栖看徐烈的脸色,颇为心虚,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他躺在病床上,半张脸都被被子盖着。纯白的被子反而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眼圈烧得发红。
他小心翼翼看着徐烈——
眼底一层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你一直在这?”于山栖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多久了?”
“不久。”
“你昨天吃饭了吗?”
徐烈放下手机,故意冷脸道:
“你先把你的烧退了再问别人。”
于山栖没有接话。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徐烈。”
“嗯。”
“你把手伸过来。”
徐烈愣了一下,想高冷些,惩罚一下这个死活不听劝的坏人,但最终还是认命似的把手伸了过来。
祖宗。
本来就是祖宗,病了更是,他可惹不起。
于山栖也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没有什么力气,握得松松垮垮:
“你别担心了。”
声音哑哑的,很轻,嗓音还有些黏糊不清。
跟撒娇似的。
徐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住了,不重,生怕弄疼他:
“……你醒了就不担心了。”
……
于山栖在医院住了六天,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些轻微的病毒感染,再加上他持续高强度熬夜工作,这才一次性爆发出严重问题。
期间,徐烈特意请了假,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间有课的时候会离开一会儿,只记一些关键笔记,很快就又翘课溜出来了。
第七天,于山栖出院的时候,徐烈来接他,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
冬日的阳光很好,于山栖裹着徐烈带来的大衣外套,还被徐烈强迫着围了厚厚一圈围巾,戴了毛线帽子,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大衣口袋里有一张便签,是徐烈早上塞进去的,写着:
“粥在保温杯里,路上喝。”
于山栖看了一眼,没有放回去,而是收进了内袋。
……
事实证明,在于山栖这里,只有屡教不改和屡禁不止两个选项。
在宿舍又休息了一天,于山栖刚起床,就听见徐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
“嗯,你说慢一点我记一下,聚氨酯泡沫塑料,钙钛矿量子点合成……好的我记住了。”
说到一半,徐烈回头看了眼于山栖房间。于山栖正躲在门板后,只探出半个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等了片刻,他只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笑,徐烈接着打电话,电话里有人隐隐约约在说:
“……他好点了吗?”
“嗯……对,他没事,我上午再给他做顿饭……嗯,下午有空我就过去。”
于山栖背靠着门,分析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对面的人……听声音应该是克罗拉。
所以是项目有新实验需要做了?
而徐烈决定瞒着自己,一个人去做实验?
于山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于是午饭时,坐在餐桌边,于山栖满脸不情愿,恹恹的不说话,拿着勺子在那碗白粥里搅来搅去,就是一口也不吃。
徐烈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太烫。”
徐烈立刻接过于山栖的碗,自己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地咽下去。似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犹豫片刻又尝了一口,这才确认这绝对真的是一碗香甜温热的好粥。
“不烫啊,要不我喂你?”
于山栖扭头:“不要,太清淡。”
徐烈默默把桌子上的肉松腐乳榨菜推到于山栖面前。
“……不想喝粥。”
徐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于山栖昨晚点名要喝的白粥吗?
徐烈蹙眉放下粥碗,歪头盯着于山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眼里一片了然,却还故意问:
“到底怎么回事?”
于山栖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实验室……我也想去。”
徐烈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
“都跟你说了,这个项目你不要再跟进了,怎么进医院的忘了吗?”
于山栖眼见没希望,气得站起来就要走,却还是想争取一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直勾勾看着徐烈。
徐烈还坐在餐桌边,一脸无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于山栖身上,等着他开口。
“项目数据还差最后几组,”于山栖说,“你一个人做不完。克罗拉今天有课,托比是物理系的不熟悉这几个实验。如果我今天不去,整个进度要拖至少三天。”
“拖三天也不会有事。”徐烈的声音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但项目时间会缩短,你们后期整合会很急。”
“项目比你身体健康重要?”
看于山栖表情,明显很认同这句话,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于山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门框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项目不会等我。但你会在,对吧?”
徐烈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你会在旁边看着我,”于山栖继续说,“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会拦住我。比你让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担心项目进度要好,不是吗?”
徐烈沉默了两秒,有些头疼似的按了按眉心,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保证绝对听我的,我说危险就不做?”
“我保证。”
“不乱碰试剂?”
“不乱碰。”
“不舒服立刻停?”
“立刻停。”
徐烈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你真是选错专业了,合该去学心理学……算了,克罗拉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只负责打下手,其他的实验操作都我来。”
于山栖站在门框边,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弯起来的弧度还是露了馅。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台,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在憋笑。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收拾好了,但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亮光。
迈着轻快的步伐,于山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拎着他自己的一件大衣走出来。
“喏,给你穿。”
徐烈正在系外套的扣子,闻言抬手一顿,像是没听清:
“……什么?”
“外套啊。”于山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外面冷,你总不能穿件卫衣去实验室。”
“我自己有大衣。”
“你的大衣在阳台晾着,还没干。”
徐烈愣了两秒,转头看阳台,飘飘扬扬一件深棕色大衣:
“……你洗的?”
“干洗店。”于山栖偏过头不看他,“你前天晚上穿着它出去了一趟,沾了一身味,我就送干洗店了。”
徐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卫衣的袖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山栖看着他,又补了一句:“那件大衣刚甩干,你穿出去会感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得意。末了,于山栖又飞快地加了一句:
“……你感冒了,谁给我做饭?”
徐烈这下没话说了,默默伸手来拿,却被于山栖躲开了。
徐烈:?
于山栖抿抿唇,刻意躲开徐烈的目光,轻声说:
“我,我给你穿。”
徐烈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于山栖没理他,把袖子举到他手边,抬了抬下巴:
“抬。”
徐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于山栖只得踮起脚才能把大衣套上去,指尖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捋平,隔着羊毛料子,掌心感受到的肌肉轮廓清晰分明,带着勃发的韧劲。
徐烈的肩膀比他想象中宽,指尖顺着肩线滑下去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气息,混着洗衣粉的皂香和他皮肤本身的温度,暖融融的。
“领子。”
于山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分。他伸手把徐烈后颈翻折的衣领抚平,指腹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徐烈痒得缩了一下脖子,又咬牙忍住了。
最后,于山栖微微踮起脚,把围巾套在徐烈脖颈上,认认真真系成纽约卷的样式。
于山栖收回手,满意点头:
“好啦。”
“摸够了?”徐烈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要夸我身材好可以直接说。”
“你真不要脸。”
于山栖轻哼一声,转身去拿包,耳尖那一点红被客厅的灯光照得很清楚。
徐烈跟在他身后,伸手拢了拢大衣的前襟,指尖停留在于山栖刚才抚平过的地方,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片布料上留着的余温。
雪地里,两个人,一串脚印,走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太好断章,剩下一千五明天更
这两天会尝试搓出1000营养液的加更~
你们快说,粒子这种一言不合就爆更的作者真是太帅啦
哦哦哦对了,大眼有烈哥和37的拼豆图纸,喜欢的姑娘可以看专栏指路自取
第24章 表白
中午十二点, 材料科学系旧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平时很少有人用,门牌已经褪了色。窗户朝向内院,房间里堆着几台预备退役的设备, 通风橱嗡嗡运转,台面上还摆着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家伙留下的烧杯量筒和试剂瓶。
于山栖走到通风橱前面检查了一遍, 拿起一个量筒晃了晃,抬头正对上徐烈严厉的目光,用口型警告他:
别乱动!
于山栖乖巧无害地对他一笑。
“托比跟你说过配比了?”于山栖问。
“嗯。”徐烈正在操作台另一边整理设备,“他说给的是新配比, 应该没问题。”
“那开始吧。”
两个人分头工作, 于山栖负责称量试剂, 徐烈负责调整加热设备。房间不算大,两个人各自占据操作台的一端, 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实验数据的对话。
徐烈时不时就要抬头警告于山栖,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 于山栖就跑去干什么在通风橱外合成聚合物的玩命操作了。
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偶尔有设备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于山栖把称好的粉末倒入烧杯中, 用玻璃棒搅拌了一会儿,溶液逐渐变得澄清透明。
他放下玻璃棒, 偷偷看了徐烈一眼——
徐烈正背对着他调整设备面板上的旋钮, 侧脸的线条被设备面板的微光照着, 下颌线绷成一道干净的弧度。
他专注地做一件事的时候,会微微蹙眉, 动作很稳,手指在旋钮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
熟悉的实验室, 熟悉的嗡鸣声,引人回忆两人的高中时光。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两人一直打得你死我活,嘴上谁也不让谁,但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老师默认成了搭档,小学开始当了十二年同桌,几乎可以算是形影不离。
回忆着,于山栖想起高中班主任,一个幽默风趣的老太太,临近高考时笑眯眯站在讲台上,说:
“都要高考了,可以不用瞒着我了,咱们班都有哪些小情侣啊?”
当时大家笑作一团,乱指一气,为数不多的几对真情侣躲在课桌下面连连摆手,有个害羞的姑娘甚至用窗帘把自己蒙起来了。
哄堂大笑时,徐烈坐在于山栖旁边,穿着校服,敞着外套,袖口卷了一半。正翘着椅子一晃一晃的,笑得张扬,顺手拿着笔戳了戳他。
当时,于山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
“有事说事。”
少年的声音有些调笑的意味,轻快又活泼:
“嗳,你看那谁都能找到对象,怎么你就没有?”
下一秒,全班都听到了熟悉的对话:
“徐烈你是不是有病?”
“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于大学霸你真凶。”
紧接着便是课本砸在桌子上的响声。
也不知道前桌的同学那天抽什么风,竟大着胆子回头,趴在盛怒的于山栖桌子上,小声对他说:
“栖哥栖哥,你知道吗?据说听到笑话第一个看向的人,才是这个人心尖尖上的人。”
说完,那小子还意味深长地点了点两人。
于山栖:?
周遭同学屏气凝神等待下文。
“啧,还不懂吗?”前桌一拍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咱烈哥一有啥事,第一个看向的,可不就是栖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栖哥可是烈哥心尖尖上的人啊哈哈哈哈哈!”
于山栖:???
所有人:!!!
顿时,教室里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吹口哨的拍桌子的吵成一团,于山栖一张脸黑得可怕,下颌紧绷着。
再看一旁徐烈,居然还跟着笑,一只脚踩在课桌横档上,椅子慢悠悠晃着,看上去一点儿被冒犯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乐在其中了。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大家收拾课桌,准备搬去实验室复习。于山栖正冷着一张脸,双手插兜,对着两堆到他腰间高的书释放寒气。
谁来教教他,怎么把这两座山优雅地搬走?
其他人都忙成了拉磨的驴,只有徐烈一个,一身轻松地晃悠过来,靠在门框边看于山栖:
“嗳,叫哥,就帮你搬。”
于山栖没回头,额角青筋直跳,拳头都攥紧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扛着一摞高得能挡住他脸的书就站起来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瞪徐烈一眼。
转身时,只听见徐烈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
“帮心尖尖上的人搬书也有错吗……”
几天后,高考结束,于山栖咬死了绝对不会和徐烈去同一所大学,把所有志愿都报得离北京十万八千里,每个寒暑假都躲着徐烈,自此四年连面都没见。
或许当时不该那般倔强,若是直接把话说开了,也就不必闹出后来这些曲折的过程了。
收回思绪,于山栖低头又捻着玻璃棒搅拌了一会儿,溶液表面逐渐浮起一层极其细微的白色泡沫。
于山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一顿——泡沫正在增多。
不是那种正常反应产生的轻微泡沫,而是持续地缓慢地增厚,这不太正常。
“徐烈,”于山栖冷静开口,“这个溶液的状态不太对。”
徐烈立刻抬头,处理好手上的试剂,飞快几步走过来,先把于山栖揽到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烧杯,又看了看量筒底部那层正在生成的浑浊物。
他表情微变,单手快速翻了几页实验资料,一目十行浏览着。于山栖也没闲着,在实验室配备的电脑上飞速查询相关资料。
“这里。”于山栖戳了戳徐烈后腰,示意他看电脑。
“……托比发我的配比错了,他用的是旧配方。有个试剂换过型号了,按这个量加进去会有很多副反应。”
于山栖抬头看着他:“……比如?”
“比如爆炸。”
“?那——”
“你别动。”徐烈尽量冷静下来,把于山栖又往身后拉了拉,确保他被自己挡住,“我来。”
徐烈的手刚要碰到烧杯,就被于山栖一把摁住:
“你没戴手套是在找死吗?”
徐烈还想挣扎一下,被于山栖死死按住手,大有一副你敢动一下我就跟你拼命的狠绝。
徐烈无奈,举起双手默默退到一旁,不急不缓地轻声叮嘱:“慢慢把烧杯端起来,放到水槽里,动作稳一点。”
在他的指导下,于山栖端着烧杯缓慢地移动。徐烈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手。
在两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于山栖把烧杯缓缓放进了水槽里,正准备松手,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操作台边缘放着的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于山栖和徐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接。两人的手臂种种撞在一起,玻璃瓶从两人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槽里,烧杯倾倒,液体缓缓流淌而出,有一圈厚厚的白色泡沫。
玻璃碎片飞溅的声音和一股刺鼻的白烟同时升起来。通风系统顿时加强排风,实验室顶部的报警器响起,持续尖锐的声响直直刺入耳膜!
于山栖被呛得连连往退后,后背撞上操作台,警报器在头顶持续尖叫,喊得人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出口就在五步以外。
但白烟正在飞速朝那个方向蔓延,像一层被拉开的幕布,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刚才摔碎的玻璃瓶碎片散了一地,几块碎片被踩得飞溅起来,擦过他小腿,划出两道血痕。
徐烈的声音从白烟里传过来,很近,带着命令的语气:
“别往那边走!”
于山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徐烈把他往走廊反方向拽过去,那里的高窗开着,通风口的吸力正在把白烟往那个方向拉。
两人跑了几步,钻进了一个设备退役没来得及换新而留下的空间里。
白烟在头顶流动,被高窗的气流裹着往外面散去,在狭小的空间口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涡流。
“你刚才,”徐烈喘着气,还没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些责问,“为什么要往门口跑?”
“出口在那边。”
“那是烟的方向,你冲进去就吸到了。”徐烈蹙着眉,捧着于山栖的脸检查他的瞳孔。
于山栖盯着他看:
“你冲进烟里拉着我的时候也没犹豫。”
“犹豫一秒你就吸到烟了!”
于山栖靠在壁龛的墙壁上,凉意隔着衣物渗入背脊,呼吸还是有一点急促。他做错了事似的,扯着徐烈的实验服袖子晃了晃,不敢看他。
确认于山栖脸色无异常后,徐烈才松了口气,随手揉了揉于山栖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
“没事。”于山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轻,“没吸到。”
白烟还在头顶流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于山栖能感觉到徐烈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很近,滚烫,节奏还有些急促。
“为什么要冲进烟里……”
“不然你会被烟呛到。”
“你也会啊。”
“我不怕,”徐烈说,“我怕你呛到,你病刚好,再喊一次急救,我和保险公司都要受不了了。”
于山栖的手垂在身侧,闻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徐烈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徐烈忽地浑身一僵,紧紧盯着前方一动也不敢动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张开手指,试探着把于山栖的手扣进自己手中。掌心贴着掌心,指缝扣着指缝。
于山栖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徐烈的眼睛。
白烟还在头顶流动,警报器还在远处嘶鸣,但那些喧嚣似乎都被这片狭小的空间隔离开了。
“徐烈,你知道吗?”于山栖突然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的几句话。”
徐烈心脏猛地一跳,连看于山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晚,你问我觉得你怎么样,你说调酒是你故意学的,你说柏杉不如你,你说你就敢说,你还说你最喜——”
徐烈一把捂住于山栖的嘴,于山栖瞪大眼睛,唔唔唔说不出话。
徐烈看着他,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烟雾散射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动着。
“我说——所有你以为是巧合的事情,都不是巧合。学校是故意的。宿舍是故意的。那晚的酒也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每一个字都落得小心而珍重,“我喜欢你,也是故意的。”
于山栖安静地听完了,然后他拨开徐烈的手,向前倾了倾,吻了徐烈。
他的唇贴上去很轻,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感觉到徐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另一只手贴在了他的侧脸上,掌心的温度覆着他的皮肤,温热的。
那个吻慢慢加深了,潮湿灼热的触感在口腔中弥散开来。那种被包裹被深爱被掠夺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于山栖只觉得手脚发麻,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但于山栖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他脸涨得通红,嘴唇有些肿了,微微偏开头,鼻尖蹭着徐烈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再说一遍。”
徐烈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嗯。”于山栖低下头,把脸往徐烈的掌心里靠,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带着一点含混的颤抖的紧张,“我听到了。”
“那你答应吗?”
徐烈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听到了,然后……你答应吗?”
“我——”
许是太过于紧张,忘了还身处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徐烈一侧身,于山栖被挤得小腿撞在旁边的仪器上,先前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被挤压,疼得他眼泪顿时涌出,“啪嗒”一滴落在徐烈手心。
徐烈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他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尽量平缓地开口: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我不强求的。不哭,不是要给你压力的意思。”
于山栖泪眼汪汪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半天才哽咽出声:
“腿疼,划到了。”
那烧杯里冒出的白烟有些刺激性,人体黏膜变得比平时敏感得多,以至于情绪也因此被扩大百倍。
徐烈赶紧缩到一边去,腾出一些空间,把于山栖的小腿架在自己腿上,心疼得轻吹那两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正吹着,听见头顶传来于山栖那还带着些抽噎的声音:
“我,我怎么会不答应啊?”
徐烈猛地抬头,后脑磕在仪器上发出重重的“咚”一声,也只是毫不在意地摸了摸,然后专注地盯着于山栖双眼,仿佛靠眼神就能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真的?喜欢我?”
于山栖一双眼睛还有些泛红,水汪汪的盯着徐烈,不说话。
“愿意和我在一起?”
“愿意每天都这样亲?”
“愿意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
“愿意和我……做最亲密的事?”
感受着肌肤紧贴在一起的温度,于山栖深吸一口气。
“愿意。”
“愿意和你在一起,每天都亲吻,在一张床上睡觉,做——”
“好了好了,”徐烈连忙又把他嘴捂住了,狠狠扣了一下自己掌心,才冷静些许,“别在这里说这些,我自制力最差了。”
……
头顶的白烟逐渐散了,警报器在某个两人都没觉察的瞬间停了,实验室恢复了安静。
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落在狭小空间的边缘,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于山栖探出头小心翼翼观察一番,回头小声问:“可以出去了吗?”
徐烈揉揉他的头发,觉得手感还不错,悄悄回味了一下才开口:
“我去看看。”
于山栖没有动:“那要不,还是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等什么?”
“等……”于山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徐烈的手背,“等我多牵一会儿。”
徐烈弯了弯眼睛,没有催他。
两个人挤在那狭小的空间里,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他们肩头。
白烟已经彻底散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化学气味,但已经不太刺鼻了。
于山栖靠在他肩头,一直没有松开手。过了一会儿,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徐烈的肩膀上: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于山栖的声音闷闷的,“我离你好近,你全身都僵住了。”
徐烈低头看着他抵在自己肩头的发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你现在又离我这么近,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你心跳很快。”
“那你要不要听听看?”
于山栖没有说话,抿了抿唇,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从斜靠着仪器的姿势,慢慢挪动了微微侧转的姿态,把耳朵贴在了徐烈的胸口。
隔着外套和衬衫,徐烈的心跳传过来,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耳中,敲在心头。
于山栖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在紧张。”
他肯定地说。
“紧张啊,我好紧张。”徐烈大概是对这种感觉上了瘾,对着于山栖的头发又是搓又是蹭,“突然得了这么大个美人,我紧张死了。”
于山栖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于山栖的瞳孔里,闪闪发光。
“那我不紧张,我觉得我这么厉害,配你那是绰绰有余。”
说完,他狡黠一笑,撑着地板就想站起身跑,结果因为蹲太久了,腿麻了,刚站起来就一片眼冒金星,赶紧又蹲下来了。
徐烈在一旁看得直笑,慢慢把人扶起来,揽在自己怀里。
“是,于大学霸最厉害了。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似的,完全不敢相信啊,居然能让我追到于大学霸?”
于山栖看着他,然后悄悄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嘶——”
“疼吗?”
“疼。”
徐烈故作委屈地盯着他。
“那应该不是做梦。”
徐烈低头看着他,眼里溢满了笑意,没有说话,两手环绕着于山栖,收拢,把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你好凶,你掐我。”
徐烈把连红痕都没有的手臂展示在于山栖面前,满脸控诉:
“都青了!”
“我一直这样。”于山栖没有挣扎,把额头重新抵回他的肩膀,“后悔吗?现在退不了货了。”
“哪敢后悔啊?我高兴都来不及。”
两个人相拥着,靠在角落里。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实验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通风橱还在嗡嗡地运转。
……
离开前,于山栖偏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大部分白烟已经被自动通风系统吹散了,只有几片碎玻璃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走吧,回去了。”他开口。
徐烈跟在他身后,走过走廊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避开了一块没扫干净的玻璃碴。
于山栖脸烧得通红,走得急匆匆的,没注意到,被徐烈拽了一下手肘才避开。
“你走路的时候只看前面不看脚下,从小就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徐烈走在他身侧,无奈摇摇头。
“不用改了,这不有你替我看路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声)(360°托马斯旋转)(叼玫瑰)(撩头发)恭喜粒子赶ddl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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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小剧场:
众所周知徐烈现在不是没有咪的野人了。
每天上课都跟着37咪,看咪认真听课记笔记,脑子里全是“好萌好萌好萌”“我的我的我的”。
然后环顾四周,得意地扫视每一个人,心道:“你们都没有咪!!!只有我!!!我是有咪的家养人!!!”
第25章 相册
听见这话, 徐烈不自觉地宠溺一笑,哪里还顾得上走路看不看路的问题,只恨周围人太多, 不能把于山栖一把抱起来亲上一路。
两人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了, 路灯刚亮起来,在冬日的薄暮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于山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开口:
“你刚才说我从小走路就不看脚下,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吗?”
徐烈挑眉:“当然记得。”
任谁见了小时候的于山栖, 都一定会永世难忘的。
于山栖奇道:“全都记得?你怎么做到的?”
徐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宿舍楼的门, 侧身让于山栖先进去,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梯。
回到宿舍, 徐烈对于山栖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走出来。
是一本旧相册,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的那种。
那厚相册看着就不轻,沉甸甸的拎在徐烈手里, 看得于山栖目瞪口呆。
他记得徐烈的行李不多,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满了, 哪里想得到他还带了这么个又沉又占空间的东西。
“你怎么还带一本相册?”
“收拾行李的时候,”徐烈把相册放在茶几上, 翻开了第一页,“我顺手就拿过来了, 不沉。”
徐烈在沙发上坐下来,于山栖顺势坐到他旁边。
两家父母交好, 几乎一有空闲就聚在一起,相册大多是共通的。但于山栖没见过这本蓝色相册,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徐烈的什么心思。
看到相册的第一页时,于山栖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愣了一下。
那是两人幼儿园时期的照片,背景是幼儿园那个配色花哨的游乐场。
滑梯旁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笑呵呵的满身都是泥,一个板着一张小脸直挺挺站在一边。两个孩子都穿着蓝色的小围兜,手里拿着塑料铲子,笑呵呵的孩子正在从一个巨大的沙坑里往外铲沙子,溅了另一个孩子一脸。
于山栖一脸确信地指着板着脸的孩子:“这个是我。”
“嗯。”徐烈故作讶异,“你居然还想得起来。”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幼时已然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褪色的记忆缓缓倒带。
“我想想。”于山栖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下巴,回忆起来一些幼稚的往事。
“当时你非要挖一个大沙坑,说要把老师埋进去。我告诉你这是违反规定的,肯定会被老师罚。你就挖了个小坑,然后把我推进去,还在我头上洒水。”
徐烈:“……”
“结果老师罚你在坑里蹲了一下午。”
徐烈装傻充愣:“有后面这半段吗?你记错了吧?”
于山栖又认真看了看那个小孩的眉眼,圆脸,短发,笑的时候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他的视线在照片和徐烈本人之间来回切换,沉默了两秒:
“……你那时候居然是圆脸?还没有门牙?”
徐烈扶额:“你的关注点实在是……”
“这张谁拍的?”
“我妈啊,拍完发现你在坑里,揍了我一顿。回家发现我全身上下连鞋子里都是沙子,又揍了我一顿。”
于山栖:“……那你还挺抗揍。”
“嗯。”徐烈尽量克制住想笑的冲动,“但我记得不是因为挨了两顿揍,是因为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于山栖偏头看他:“什么话?”
“你说,把人埋进土坑里,再浇点水,就可以长出一百个同样的人。”
“所以我想种出一百个你,一想到身边全是你就很开心。”
于山栖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知算不算告白的话惊得一怔,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当时才五岁吧……想得可真多。”
“还有呢。”
徐烈翻到了第二页——
是小学六年级的照片。
小小的于山栖穿着校服,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脚踝上缠着厚厚一圈白色的纱布。
旁边还蹲着另一个人,正低头看着他的脚踝。
于山栖看着那张照片:“……这张我有印象,上体育课扭到脚了,你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看我多关心你。”徐烈赶紧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跑过来说我脚肿得像大象。”
徐烈:???
竟有此事?
“对啊,气得我回去半个月没跟你说话。”
徐烈尴尬得手足无措,自己都不禁在心底痛骂幼时的自己。
长着一张嘴怎么就那么爱乱说话呢……
其实他记录这张照片的原因是,那是他第一次和于山栖有那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指把于山栖连拖带拽地背到医务室。
徐烈立刻低头翻相册,假装无事发生,尴尬得耳尖泛红。于山栖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至少这确实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美不美好你先别管。
翻到第三页,是高中的照片。
不是毕业照,是运动会上的一张抓拍。
于山栖刚跑完三千米,累得恨不得直接瘫倒在地上,结果被徐烈一手拽起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照片左下角有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水,已经拧开了瓶盖,正要递过去。
于山栖看着那张照片:“……拍的得好丑。”
“没有啊,”徐烈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于山栖:“……”
“那天你跑完之后,蹲在地上好久都站不起来。我过去把你拉起来,再把水递给你。你喝了一大口,然后说——”
“我说什么了?”于山栖当时实在累得够呛,对这段对话毫无印象。
“你说,谢了,兄弟。”
于山栖:“…………”
苍天可鉴,他当时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打打闹闹处了十八年的邻居私底下对自己怀有什么样的心思,还真以为对方只是个嘴有点欠的兄弟。
第四页两人都很熟悉——
是高中的毕业照。
看到毕业照,于山栖立刻从徐烈怀里挣脱出来,直直指着毕业照上笑得开怀的徐烈,问: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毕业照上所有人都在看摄影师,怎么就你一个五官和动作一起乱飞?”
徐烈挑眉,右手轻轻覆上于山栖的手,握着那修长的指节,从照片上小徐烈的脸上开始,延着他目光的方向一路划下去——
停在了腼腆微笑的于山栖脸上。
于山栖回头,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徐烈,徐烈歪头摊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看哪儿?
在看你。
“你没发现吗?”见于山栖这幅表情,徐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讶异,“我当时整晚整晚睡不好,这毕业照可是人手一张的,我生怕自己做得太明显了被你或者你朋友发现了。”
“结果你们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徐烈不可置信。
“那天你比了个耶,这是2的意思,所以我还比了个5,表示我爱你。这么这么明显你都没有发现吗?”
盯着照片上徐烈迎风飘扬的巴掌,于山栖沉思良久,诚恳地对徐烈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得完全看不出来。
徐烈:“……”
枉费他一番苦心,担惊受怕几晚上睡不好。高考当天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就上场了,被他妈误以为是熬夜打游戏打的,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还有这张,”徐烈翻到下一页,指给于山栖看。
只见相册里面夹的不是照片,而是两张机票。
“这是?”
“你大学不是去深圳了吗?”徐烈指了指两张机票上的目的地,轻描淡写地说,“有两次我特别想见你,就一时冲动买了机票飞到深圳。结果落地去你们学校找了一圈,问遍了都没见着你。”
于山栖眼睫猛颤,目光茫然而错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大二那年冬天,队伍拿了CUPT(中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国三,就想去给你看看。还有大四那年秋天,和朋友庆祝保研,喝醉了就特别想见你。”
光是描述着,徐烈就能想起来那个秋天,在KTV的包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着。几个朋友喝得半醉,搂成了一团,有的感慨自己这半拉长都不到的人生有多么多么失败,有的在痛骂自己那前任白月光多么多么狠心,有的喝高了,红着脸聚在一起一边抹泪一边划拳,约定谁输了就去找暗恋对象表白。
就在那一刻,那样的氛围下,徐烈迷迷糊糊地,脑子里却只想着一件事:
我要找于山栖,
去告白。
于山栖蹙眉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些许。
大二那年冬天,他提前回了家,两人一个从北京飞到深圳,一个从深圳飞到北京,正好错过了。
大四那年秋天,他在外兼职家教,每天回宿舍都很晚。印象里的确有一天,他推开宿舍的门,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从上铺探出头,看见是他便随口说了一句:
“今天有个哥们儿跑来咱宿舍找你,说是你朋友。诶,长得那叫一个,哎我形容不出来,反正我当时看到就是一句我操……”
只不过那天于山栖实在太累了,没往心里去,挥了挥手就当作听到了。
哪里想得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没事,反正兜兜转转的,最后这不是又回到正轨上了?”
指尖轻抚那两张交叠在一起的机票,徐烈合上相册,揉了揉一旁于山栖的柔软的黑发。
“事实证明,该在一起的人总会走到一起,咱俩就算过程坎坷了点,磨蹭了二十多年,结果还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头真的好疼
红包补偿orz
第26章 假期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 于山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冲动。
而他选择遵循冲动。
闭上眼,他微微仰起脸朝着徐烈贴上去。
唇瓣相触。
徐烈身体僵了一瞬,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霎时间燃起了连绵心火。
他顺势两手环绕着搂住于山栖的腰,慢慢加深这个吻。
宿舍的沙发不大, 容不下两个人吻了又吻,还要滚倒了抱在一起继续吻。两人跌跌撞撞往徐烈房间走,拖鞋踩掉了一只也顾不上。
上午出门时太着急,没拉窗帘,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校园内路灯全亮了, 学生三两结伴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这间早早关了灯的房间里有一对拥吻的情侣。
徐烈一手搂着于山栖,反手关了门, 下一刻,两人便一起倒在了徐烈床上。
可怜小木床被蹂躏了一晚还不够, 今晚又要再遭一劫,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一番折腾下来, 于山栖衣摆已经卷到了胸口,满是褶皱, 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稍微一动就要掉了。
再看于山栖, 面色潮红,双眼失神, 白皙腰间还落下了几抹红痕。
见他这副模样,徐烈慌慌忙忙擦了手, 又是亲又是哄,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徐烈你真是个畜生, 他今天刚呛到实验室的烟气,这都不放过!
默念了三四遍,徐烈才勉强压下那份灼热,刻意挪开自己的目光,哑声道:“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哪知下一秒,于山栖半眯着眼睛,指尖勾住徐烈的裤腰。
他浑身上下半点力气没有,徐烈若真心想走,自然是拦不住的。
“徐烈……”
带着气声的两个字,仔细听还有些哽咽,徐烈却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倏然凑到于山栖耳侧,轻声问:
“你喊我是不是?”
“你不想让我走对不对?”
“你想留下是不是?”
没等于山栖回答,窗帘“哗”一声就拉上了,剩下的时间于山栖也没法回答了。
……
情到深处,力道愈发大了些。于山栖这次没醉,现在倒宁可自己醉得彻底些。随着那人的动作,恍惚间一口咬在徐烈肩头,唇齿间都泛起了血腥味。
刚咬完他便后悔了,深吸一口气,颤着声想问徐烈疼不疼。
结果那人没知觉似的,更没轻重了些,于山栖一句“疼吗”噎在喉咙里,只后悔没再咬重一点。
……
“啪。”
房间灯骤然亮起,于山栖抬手虚虚掩着双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扯得胳膊酸痛。
这床看着不太能睡人了,于山栖被徐烈抱着去浴室洗了澡,出来也站不太稳,扶着墙,努力冷着一张脸,看徐烈扫地拖地换床单换枕套拿抽纸……
“你一直这么……”于山栖斟酌了一下用词,“耐久性这么好?”
徐烈:?
虽然用词奇奇怪怪,但权且当作是夸他的吧。
“不知道。”徐烈老实回答,“我也就试了两次啊,都是和你。”
一到思考的时候,于山栖下意识地开始摩挲脖颈,修长的指尖反复划过脖颈,时不时轻轻点一点喉结处。
“那以后得约法三章。”
徐烈看得出了神,半天才意识到刚才于山栖在说话。
“啊?”
“我说,得约法三章,最多一周一晚,一晚不能超过三次。”于山栖认认真真掰着指头跟他算,一点儿没注意一旁徐烈幽怨的眼神,“一晚我需要休息至少三天,期间需要控制饮食,还不能剧烈运动。频率太高很影响我正常生活。”
徐烈忍不住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是上次你恢复挺快的——”
“可能上次你发挥失常吧。”于山栖艰难地扶着腰,强装无事走过去拍了拍徐烈的肩膀,“今天最好是超常发挥了。”
徐烈挑眉,丢下手中的抽纸,手臂一发力就将人打横抱起了,于山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见徐烈往自己房间走,瞬间慌了神。
“我们刚约法三章!我房间没你准备这么充分!什么都没有!徐烈你冷静一点——”
“嘭”一声,于山栖倒在自己厚厚的床铺里,愣愣仰头看着徐烈。
“想什么呢?”徐烈戏谑看着他,“只是睡觉而已,大学霸你思想太不纯洁了。”
于山栖:“……”
他气鼓鼓地捞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卷成了一团,背对着徐烈。
“睡觉!”
……
清晨。
不知是不是人的错觉,总觉得冬日的阳光比夏天还要暖一些,朦胧地透过窗帘照在脸侧,温暖如春风。
于山栖是被吻醒的。
一睁眼,徐烈趴在他床边,在他脸侧亲一下还不够,换一边再亲一下。
鸦翅般的睫毛轻颤,冷白皮肤衬得唇色愈发红润,几根碎发搭在额间,徐烈越看越喜欢,上上下下吻了个遍,直到吻到眼睑,于山栖终于是醒了。
“……什么东西?”
一张口,于山栖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真的发出声音了吗?
怎么嘶哑成这样了。
徐烈恰逢其时地端上来一杯温水,递到于山栖面前还不够,直接亲自喂。
于山栖半梦半醒的,就着徐烈的手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看清这是自己的床,身边这人是徐烈,一下清醒了一半。
“我说呢,”于山栖按了按眉心,“什么东西一直啄我眼睛。”
他揉揉眼睛,看清徐烈身上穿的衣服,眉头微蹙。
“怎么穿这件?”
徐烈身上又穿了刚开学时那件深灰色的旧卫衣,领口洗得都有些泛白了。
按理说穿些旧衣服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换作平时,于山栖才懒得管徐烈穿什么,穿个麻袋上街招摇都很符合徐烈的人设。
问题是,刚开学时是秋天,穿卫衣合情合理。
现在是德累斯顿的寒冬,即使是室内,穿卫衣也很不合适吧?
闻言,徐烈扯着领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失落地问:
“你不记得这件衣服了吗?”
于山栖惊奇地上下打量这件旧卫衣,试图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难道这是自己哪次为了恶心徐烈,故意送他的丑绝人寰老年人团建款卫衣?
“不。”徐烈沉痛地摇摇头,“你怎么能不记得这件卫衣呢?”
于山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泛白的卫衣领口和掉渣的绳子。
“我……应该记得吗?”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拥抱的时候我穿的卫衣。”徐烈满脸认真,没有半分作假的意味。
于山栖:?
竟有此事?
“当然。”徐烈一本正经,闭眼回忆得一脸沉醉,“那次体育课,你刚跑完三圈,我穿着这件卫衣冲上跑道,你非常开心地扑在了我怀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一直留着这件卫衣。”
于山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表示出对最后半段话的真实性的强烈怀疑。
“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徐烈猛地转头看向于山栖,于山栖一愣,懵懂看着他,虚心请教:
“那我应该怎样呢?”
“你应该永世难忘啊。”徐烈说得理直气壮,“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你将这件卫衣牢牢记在你的脑海里——”
眼看着说话间,自己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一半,露出白皙皮肤,粉红的两点和斑驳的痕迹,伴着胸口一阵凉意,于山栖惊呆了。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奈何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反抗,就在邪恶的反派徐烈即将得逞时,于山栖的手机忽然响起电话铃声——
“徐烈!不行,有电话——”
“谁这么不长眼一大清早打电话?”
“不管早上该不该打电话都不该做这事……”
最终,代表正义的于山栖战胜了邪恶势力,衣襟大敞着,喘着气接通了电话。
“噢我的天哪孩子你终于接电话了!只有上帝知道我听闻这个消息后有多么的震惊悲痛和担忧!”
听见电话里传来安德斯教授长长一串的感叹,两人同时僵住了。
都知道安德斯教授是坚持非必要绝对不在私人时间和学生有任何交流的,即使是天大的急事,最多只能言辞恳切地发去一篇邮件,然后焦急地等待他不知何时会来的回复。
哪里见过安德斯教授主动且直接给学生打电话的?
于山栖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安德斯教授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孩子,我知道你们受伤后,我实在是无比的担忧与后怕啊。我清楚你们两位的能力,一定不会犯下低级的实验操作错误。这次的事故一定是设备的问题!试剂的问题!”
“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责令负责人以他们最快的速度查出这背后的原因,给你和另一个孩子一个交代。”
于山栖愣愣地听了半天,见安德斯教授终于舍得停下来换一口气了,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教授……您怎么知道昨天的实验室事故的?”
说到这里,只听见电话那头,安德斯教授猛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全校都要知道了!不知道是谁拍下了实验室冒烟的照片发出来,大家都吓坏了!我今天清晨一睡醒就看到了照片,发现他们查出那天在实验室的只有两个小组,另一个做的实验根本不可能冒出那样浓厚的烟。我一下就知道了是你们两个可怜的倒霉孩子……”
就这样,安德斯教授又是拍大腿又是抹眼泪,感慨了五六分钟。
于山栖冷得自己单手扣上了睡衣扣子,还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一只手在外面听电话。
最后,安德斯教授终于说回正事上了。
“孩子啊,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去参与项目组的工作了。”
于山栖一听就急了。
什么叫不再参与工作?
那他之前的付出岂不是全部付之一炬了?
“不,教授我身体没有问题,教授您再考虑一下我可以参与——”
“孩子你不要误会,”安德斯教授赶紧给于山栖打上一针定心针,“不是把你赶出项目组的意思,我已经了解过你们组的进度了,剩下的整合部分很简单,由另外两个孩子完成就可以了。”
“学校希望你和另外一个孩子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不要太拼命了。你放心,项目最终汇报一定会欢迎你们的参与,署名也一定有你们的位置。”
于山栖提心吊胆地听到最后,才松了口气。
总结就是,因为这件事传太远了,学校不希望出现什么“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强迫学生高强度科研,学生过度疲劳实验失误导致爆炸”的传闻,也希望他们二位工作狂别太疯狂了,还是休息休息为妙。
“孩子,你就放心休息,我再打电话去通知一下另一个孩子——”
徐烈突然插嘴:
“Okay, Professor, ich wei?? es.”(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听见这声音,安德斯教授一愣,把手机拿远了看看,又把老花镜摘了凑近看看。
没错啊?
是那位姓yu的同学啊?
但这声音……怎么不像他了?
老教授一脸茫然,就在他即将接受这就是于山栖的声音时,电话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啪”,听着像巴掌声,紧接着,于山栖的声音再度响起:
“Danke, Professor.”(谢谢教授。)
安德斯教授:?
半晌,教授小心翼翼地问:
“是……另一个孩子也在旁边吗?”
徐烈:“Das bin ich, Professor.”(是我,教授。)
老教授震惊地看了看手机时间。
清晨6:57
其他孩子正躺在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的时候。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听他的电话?
安德斯教授震惊地挂断电话,震惊地搓自己花白的脑袋,震惊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邪恶的反派徐烈的恶行被安德斯教授一通电话打乱了,两人对视一眼,于山栖快速移开目光,逃也似的掀开被子躲进卫生间,不忘探出头点了点徐烈。
“你,拿衣服给我,不许进来。”
徐烈故作可惜地一摊手,在递衣服时顺便紧紧拽住了于山栖的手摸了两把,坏笑着打闹了一番才老实站在门外,一边等于山栖洗漱,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既然我们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个假期,要不就出去走走?”
恰在此时,于山栖洗漱完毕,从卫生间探出一颗头来,眨巴眨巴眼睛。
“去哪儿?”
徐烈在手机上点了点,搜出一张图片,展示给于山栖看。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庄严肃穆,湖绿色的穹顶布满岁月的痕迹,顶端金色的十字架在夜空中微微闪烁着光芒。
“柏林。”
==========作者有话说:==========
我是好人,我是平民,请审核饶我一命(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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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七夕小剧场:
徐烈已经焦虑半个月了,
因为完全想不出来送于山栖什么七夕礼物。
不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问于山栖缺什么,
于山栖都会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都不缺啊~”
发现爱人无欲无求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1L:楼主应该投其所好啊。既然是你爱人,那你肯定知道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事情。如果喜欢吃,就做一顿大餐,喜欢学习,就送点书。多简单。
徐烈沉思。
于山栖最喜欢的就是不要命地学习……
有了!
于是七夕这天,于山栖收到了来自徐烈的全套学术网站+查重系统年VIP大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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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的小剧场:
于山栖打开手机,
看到论坛上有个帖主回复自己了。
2L:楼主太强了!我对象醉心学术无法自拔,我送了他全套学术网站+查重系统全年VIP大礼包,是不是很完美的投其所好!不过为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于山栖:“……”
第27章 小鸟
“现在?”
徐烈环抱着手臂点点头, 看见于山栖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传闻中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于山栖震惊,
于山栖试图理解,
于山栖接受。
“那你票订了吗?”
“订了。”
“酒店订了吗?”
“订了。”
于山栖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不是十秒钟前刚敲定行程吗?
“你什么时候订的?”
“十分钟前, ”徐烈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我还不了解?你绝对会很不理解但接受的。”
“那行李——”
“现在收拾。”
只见徐烈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人的箱子推到了客厅,已然摊开放在地上。
想了想, 徐烈又拿走一个行李箱, 理由是情侣的东西理应放在一起, 不必分你我。
于山栖张了张嘴,发现徐烈全都先自己一步准备好了, 自己竟真没什么好质疑的。
徐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车票和酒店的订单截图整整齐齐地躺在屏幕上, 整装待发,只等于山栖一点头, 立刻出发进军柏林。
“那我们现在……”于山栖问。
“收拾东西。”徐烈已经转身往房间走,准备收拾衣物了, “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一会儿是多久?”
“火车是二十分钟后发车。”
“你疯了——”
说归说, 事已至此, 把徐烈丢出去抽一顿也改变不了两人必须赶火车的事实。
八分钟后,两人站在门口换好鞋, 于山栖背着一个双肩包,徐烈拖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和刚才五分钟制作的超大份早餐三明治。
“我从来没制定过这么匆忙的计划。”于山栖木着脸如是说。
“也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人生体验啊。”徐烈心态倒是很好,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好在两人运气不错, 一出学校就赶上了新一班有轨电车,卡在发车前两分钟成功坐上了去柏林的火车。
于山栖累得够呛,靠着窗发呆。
一块三明治悄悄伸到他面前,晃了又晃,试图吸引于山栖的注意。
见于山栖没反应,那人轻啧一声,又把三明治往于山栖鼻子底下送,一边送一边夸张地扇着风。
“啊,天哪,是什么东西,气味这样香浓!”徐烈表情夸张,小声感叹着,不忘余光观察于山栖的反应,“于山栖?小栖?栖栖?亲爱的?宝贝儿?真的不想来一口吗?”
每多喊一次,于山栖的耳尖就红几分,最后几乎能滴出血来。
终于,于山栖败下阵来,认输似的扭头接过三明治,咬一口——
的确好吃。
但这不是徐烈临时制定一个极其疯狂的旅游计划,拖着他狂奔一路的理由。
于山栖充满怨念的眼神落在徐烈身上,看得他有些心虚,主动凑上来给于山栖揉揉刚才跑酸了的腿。
按完腿,徐烈乖巧一笑,举手发誓:“我保证,以后旅行计划,不,所有计划,一定先和你商量再敲定。”
车窗外,田野正在悄悄从冬天的灰褐色蜕变成早春的浅绿,树梢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
在柏林旅行的第一站是勃兰登堡门。
午后阳光把石柱照成了浅金色,门顶的胜利女神马车在蓝天的映衬下轮廓分明。
大门边人来人往,于山栖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会儿,徐烈站在他旁边,见周围的姑娘都把手机递给对象,然后开心地排队等待拍照打卡。
“你怎么不拍照?”
正举着手机对准勃兰登堡门换各个角度拍照的于山栖:?
“你不应该把你的手机递给我,然后去排队等待拍照,最后因为我把你拍得太难看了气得给我两拳吗?”徐烈指了指旁边正在为了照片吵架的一对小情侣,“你看他们。”
于山栖:“……”
他一向不爱拍照,总觉得照片上的人不够灵动,失了活气。
所以最难以理解的行为是拍照打卡,最难以接受的事是给自己拍照。
见于山栖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模样,徐烈也是能屈能伸:
“那你给我拍。”
于山栖震惊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全然抛之脑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徐烈破例了。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默默拿出手机对准徐烈。
徐烈立刻站直身体,一手插兜,摆出一个自认为帅得能让于山栖神魂颠倒的姿势。
于山栖对着手机屏幕沉默片刻,不忍地闭上眼睛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满脸“这照片竟然是我拍出来”的沉痛,将手机翻转给徐烈看:
“……你表情太刻意了。”
“那换个自然点的。”徐烈走过来,顺势接过于山栖的手机,把镜头翻转成前置,飞快对着两人拍了一张。
照片里,于山栖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徐烈在旁边笑得开怀,眼睛弯弯的,目光全部放在于山栖身上。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勃兰登堡门,在骄阳下熠熠生辉。
“你拍我干什么?”
于山栖蹙眉,总觉得照片上的自己不够完美。
“证明我们一起来了啊。”徐烈拿着于山栖的手机,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满意,顺手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自己,“多好看,我要把这张照片印出来,用相框摆在我床头。”
闻言,于山栖一愣,又仔仔细细把照片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徐烈笑得开怀的脸上。
依旧觉得自己看上去似乎还不够自然,但徐烈……
很好看。
……
博物馆岛距离勃兰登堡门不远,两人迎着柏林冬日难见的暖阳,跟着导航转了三个弯,硬是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佩加蒙博物馆门口,日光在砂岩墙面上投下斜长的阴影,于山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啧啧称奇:
“你居然还会选这么有文化气息的景点。”
“那是。”徐烈已经走到售票窗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两张学生票,我付了啊?”
“你付,回去转你。”
“不用转,我这边支持肉偿。”
于山栖白他一眼,当即给徐烈转了200并婉拒了徐烈的肉偿邀约。
徐烈失望咂舌,把票递给他,两个人一起走进大门。
伊什塔尔城门静静矗立在展厅里,蓝色的釉面砖在场馆灯光下反射出温润流光,狮子和龙纹在砖面上排列成行。
虽然两人的专业都是世俗眼中不折不扣的,象征着不解风情,甚至文化素养可能堪忧的工科,但学习之余其实对文化遗迹颇有兴趣。
两人在展厅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于山栖走在前面,徐烈跟在旁边,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就伸手拉一下于山栖的袖口,示意他看向某个角落的文物。
或是一尊石雕,或是一小片龟甲,刻录着古老的楔形文字。
于山栖会停下来,转过头认真看,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看着于山栖侧脸,徐烈就会想起上学时,于山栖也是这样认真专注地看着黑板,他那时在做什么?
似乎在支着头转着笔,顺便嘲笑于大学霸。
徐烈悔不当初。
要是早几年开窍,没准儿18岁生日的时候就抱得美人归了啊!
两人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站在施普雷河边,看着红色轻轨列车延着轨道缓缓穿行。河面波光粼粼,闪动着夕阳的暖色。
于山栖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被河岸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托比发来的消息。
托比:“你们居然去柏林了?!玩得开心吗?要不要我推荐餐厅?”
托比:“我知道一家超级无敌美味的餐厅!!!你们吃完一定会终生难忘的!!!”
于山栖刚想答应,一旁徐烈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你知道托比喜欢吃什么吗?”
于山栖诚实地摇摇头。
“他是一个对生猪肉面包和生鱼面包赞不绝口的人。”徐烈面不改色继续说,“把新鲜猪肉绞成泥,像你早餐的果酱一样抹厚厚一层在面包上,再配上酸黄瓜和洋葱……”
对生肉、洋葱和酸黄瓜这三样退避三舍的于山栖:“……”
顿时食欲全无,于山栖默默将手机熄屏,无法再直视托比的推荐。
被冷风吹得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于山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们去柏林了?”
手机屏幕被徐烈默默递过来,上面赫然是两人在勃兰登堡门的那张大头合照,底下是一众人的点赞。
托比,克罗拉,乔纳斯,柏杉……
于山栖扶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安德斯教授的名字也在其中??
徐烈耸肩:
“好不容易得了个光明正大出来玩的机会,我不得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虽然面上不显,但徐烈私心觉得,这可是宣示主权的大好机会。
他不仅要发,还得大张旗鼓地发。
最好再多拍两张更暧昧的,打印出来贴身上,或者直接印在衣服上,让一切宵小之徒都看清——
这个上可制有机物炸实验室下可做蛋炒饭切手指头的漂亮大学霸是自己的。
这样才好。
……
半小时后,一家酒店。
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德国老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护照,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看两人:“……你们订的是大床房?”
于山栖:?
“对。”徐烈面不改色。
老头又看了一眼屏幕,满脸疑遗憾:“……但我们现在只剩双床房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徐烈瞠目结舌。
这不符合剧本!
难道不应该是小情侣羞涩地订一件双床房,结果前台很有眼色地看懂了暗示并遗憾表示整个柏林都只剩大床房了,遂小情侣顺利躺在一张床上吗?
徐烈试图挣扎:
“我订的时候显示还有大床房。”
老头沉着应对:
“那就是现在没了。”
徐烈欲哭无泪,最后艰难地接下双床房的房卡,并坚定表示一定要投诉这种线上超售的无耻行为。
两个人提着行李箱上楼,房门打开的时候,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窗帘是深蓝色的,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
整整齐齐两张床并排放着,徐烈看得只觉一阵牙酸。
于山栖满意地站在床边看了看: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想睡你那边。”
“那你睡地上吧。”
于山栖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徐烈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两张床,只觉得悔不当初——
真不该轻信小酒店!
于山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旁边一小片皮肤,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
他走到一张床边,掀开被子,偏头看了徐烈一眼:
“你还站那里干什么?”
“真的不能再找一间大床房了吗?”
被徐烈这执拗劲儿闹得有些无奈,于山栖掏出手机,把这家酒店的官网打开,反手转发给徐烈。
“没有大床房,你可以把找房间的力气用在和他们在投诉电话里吵架。”
说完,于山栖状似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你睡不睡?不睡我也要关灯。”
“睡。”
于山栖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盖得只能看见一颗脑袋。徐烈眼巴巴盯着于山栖后脑勺看了半天,连有几根翘起的头发都要数清楚了。
黑暗中,徐烈忽然说:
“……你头发湿着睡会头疼。”
“那怎么办?”
“我帮你吹干。”
“不用。”
徐烈不再说话,直接翻身坐起来,四处翻找电吹风。
于山栖躺在床上默默看着他找,他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徐烈,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电吹风塞到他怀里:
“吹干了就睡觉。”
“所以……你特意把电吹风藏起来了?”
于山栖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说话也底气不足色厉内荏:
“你到底吹不吹?”
徐烈无奈一笑,凑过去接过电吹风,暖风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来。他伸手碰了一下于山栖的发梢——
发尾微微卷曲,已经有些干了,靠近头皮的部分还是湿的。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发根到发尾,柔软顺滑,慢慢地梳理着。于山栖闭着眼,没有动。
难怪都说青丝即为情丝,触摸着爱人的发丝,就好像被他完完全全地接纳,彻彻底底地拥有了。
“你以前帮别人吹过头发吗?”于山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含糊。
“没有。”
“嗯……那你吹得很好。”
说完这句,于山栖就没声音了。
等徐烈关上吹风机的时候,于山栖的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散在枕头上。
“好了。”
于山栖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已经睡着了。
徐烈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侧躺下来,看着于山栖的睡脸,在黑暗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好看。
半夜,于山栖翻了个身,感觉手臂搭上了什么东西,半梦半醒间有些迷茫,努力思考了一下就放弃了。
管它呢,睡得很舒服。
黑暗里,徐烈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于山栖,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拥抱弄丢了。
第二天早上,于山栖一睁眼——
自己整个人贴在徐烈身上,一条腿压着徐烈的腿,手臂环着徐烈的腰,额头抵在徐烈的锁骨上,八爪鱼似的把徐烈牢牢粘住了。
于山栖沉默了三秒,在心底盘算现在把徐烈敲晕并收回手脚假装无事发生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然后他感觉到徐烈醒了,呼吸频率变快了些,然后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上好……你抱了我一整晚。”
“不可能。”
“你的手现在还在我腰上。”
赤·裸裸的罪证。
于山栖飞快收回手,翻身平躺,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没把我推开?”
“为什么要把你推开?”
开什么玩笑,他高兴都来不及。
于山栖咬着牙,一边洗漱一边强迫自己假装用流水清洗大脑,把刚才的事全部遗忘。
结果一走出浴室,发现徐烈正对着手机里一张照片傻乐呵。
照片是俯视视角,黑暗的环境里,依稀可见自己紧紧环抱着徐烈,八爪鱼似的不松手,徐烈举着手机比了个耶。
于山栖:“……”
再看徐烈,已经乐呵呵地发了一个朋友圈——
于山栖一惊,劈手夺过手机!
还算徐烈有点良心,发的是仅自己可见。
徐烈站在一旁,故作委屈:“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那么不配被展示吗?”
于山栖不接话不落套,狠狠瞪他一眼。
……
两人在柏林吃完早饭,又逛了一会儿街。
徐烈在沿街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对钥匙扣。
是两只瓷质的小鸟,一只黑色,一只白色,尾巴紧紧挨在一起,他把黑色那只递给了于山栖。
“为什么给我黑色那只?”
“你炸毛的时候像个煤球,比较适合黑色。”
于山栖:?
“开玩笑的,”徐烈立刻举手投降,认错速度极快,“黑色很霸气,很符合你这种沉稳的王霸之气!”
“我呢,就拿白色那只。”徐烈把白色小鸟挂在钥匙串上,在指尖转了一圈,“乖乖跟在你身边就好啦。”
于山栖抿唇,露出一副“这才像话”的满意表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黑色小鸟,顺手挂上了钥匙串。
两只小鸟各挂一串钥匙,叽叽喳喳叮叮当当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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