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刷指纹进门。


    叮铃铃的提示音引得沙发的人抬头, 放下手机,站起身往门口走。


    “小意,回来了。”


    裴意然点头, 不知道该对傅砚川作何表情。


    心里惦记着警员的话,目光始终萦绕在傅砚川脸上。


    但傅砚川面色如常, 看不出一丝异样。


    裴意然突然有点懊恼,临走前没有向警员请教几招。


    他笨得能让傅砚川一眼看透,而他却永远琢磨不透傅砚川。


    傅砚川抬手取下压在小狗人肩头的书包,挂在手臂上, 语气自然, “去洗手吧,马上吃饭。”


    等裴意然洗完手回来,厨房里的菜已经端上桌。


    傅砚川坐在椅子上盛汤, 依旧没有半点问题。


    裴意然慢吞吞在他身侧坐下, 按耐不住事,抿了许久的嘴唇松开,主动提起:“傅砚川,你知道我今天去哪里了吗?”


    “嗯,去哪里了?”


    傅砚川像是顺口回,语气漫不经心的, 将盛出的汤放在他手边。


    见傅砚川不动声色的模样,裴意然莫名有点恼火。


    只有他一个人苦恼,这根本就不公平。


    声音仿佛被空气里看不见的火星点燃,“不是你说我在地铁上吗?”


    递到小狗人手边的碗筷始终没接。


    傅砚川垂着眸,无奈看着闹脾气的人, “小意,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是傅砚川先有事瞒着他, 用警察那副勘察手段来对付他。


    现在什么都不说,反倒一副包容无奈的模样,显得都是他的过错。


    但看着傅砚川好声好气哄自己的模样,裴意然怎么也没办法和傅砚川吵架。


    他腾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拉发出刺啦响声,闷着脸大声喊:“我不吃了!”


    他想借口写作业躲去书房。


    结果书包也是傅砚川放的,他扫了一圈都没发现在哪里,心里愈发不舒坦。


    扭头朝跟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吃饭的傅砚川怒吼,声音里满是责怪:“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书包乱放!”


    “没有乱放,在沙发上,”傅砚川耐心回答。


    当着裴意然的面找来书包,伸手递向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裴意然瞪着他。


    傅砚川越平静越温柔,越发显得他不可理喻,可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原因,真要论起来,让他这样不可理喻的导火索是傅砚川。


    他一把夺回书包,噔噔噔脚下冒火一样踏进书房,反手把门摔上。


    刚把自己的练习册丢废纸一样扔在桌面,门口响起轻缓的敲门声。


    从门板透进傅砚川温吞的声音,“小意,我进来了。”


    “不准进来!”


    裴意然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傅砚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傅砚川现在存在隐瞒他的行为,他就忍不住失控愤怒。


    他害怕。


    而一切的害怕源于心虚。


    他对傅砚川心虚,他害怕傅砚川在查他,害怕有人告诉傅砚川什么。


    害怕傅砚川知道他藏起来的秘密。


    害怕傅砚川回想两人相处的细枝末节。


    他一直都知道,傅砚川很聪明的。


    只不过这种聪明与心计从未用在他身上。


    以至于他马虎大意露出那么多纰漏。


    现在事情向他未知的方向发展。


    警员的话始终萦绕在裴意然心头。


    傅砚川为什么要那么聪明?而他为什么会这么笨?


    裴意然搭在桌面的指尖控制不住颤抖。


    听见门口的动静,裴意然下意识露出防备神色,攥起桌上的作业,丢向探进屋内的身体。


    本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啦啦发出响声,精准砸到傅砚川身上。


    裴意然愤怒的表情一顿,他没想真砸中傅砚川的,眼眶瞬间泛红,猛地站起身,仓促间磕到膝盖也没感觉到痛意,脚步酿跄跑向傅砚川,急急忙忙握住傅砚川被砸红的手臂,“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只是纸张受到空气阻力发出的响声大,作业纸薄薄一本,砸在手臂上不痛不痒。


    “不疼。”傅砚川诚实说完,掌心托起小意的脸,望着他红彤彤的眼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小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狗人终于不再是一味地防备推开他。


    而是抱住他的腰,连同脑袋一起躲进他怀里。


    将冒出来的眼花偷偷在傅砚川身上擦干净,瓮声瓮气说:“你不要问我。”


    小意的眼泪很烫,傻乎乎以为擦掉就不会叫人发现。


    可傅砚川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泪水打湿布料,布料下的皮肤也染着散之不去的热意。


    他凝视着怀里小小的人儿,轻叹一声,“好。”


    裴意然吸吸鼻子,把鼻腔里的酸意吸掉,才磨磨蹭蹭仰起脸。


    他发现傅砚川关忧的目光,可他暂时没准备好向傅砚川坦白一切,委婉地和傅砚川提要求:“你也不要问我是不是在地铁上这种话。”


    “我知道了。”傅砚川百依百顺,亲亲小意还透着绯意的眼尾,顺势问:“要不要吃晚饭?”


    “嗯。”


    小狗人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闷意,乖乖的,软乎乎贴在他身上,“我要你抱我过去。”


    “好。”傅砚川将他抱在怀里。


    饭后,两人没有出门,而是在客厅看电影。


    小狗人的心情平静了些,抱住傅砚川的胳膊,时不时低头检查傅砚川手臂上的红痕有没有消掉。


    看完一场电影已经九点多。小意第二天还要上课,傅砚川没让他在客厅待太久,抱着人回卧室。


    傅砚川站在衣柜前给小意拿换洗的睡衣。


    裴意然跟在他身后,歪着脑袋靠在傅砚川后背,手里握着傅砚川的手机,无聊地翻起他的相册。


    手机屏幕忽然被通话申请占据,通话铃声吸引傅砚川的注意力。


    还没等他问出声,裴意然迫不及待向他汇报:“是傅景明的电话。”


    前段时间的假期,裴意然和傅景明打游戏到最后总不欢而散。


    两人爱玩,裴意然气性大,故意不接傅景明的电话。


    每当两人约游戏,都是傅景明先联系哥哥,再由哥哥转告裴意然。


    只是现在傅景明还不知道小意已经开学,无法每天花几个小时和他一起打游戏。


    确认不是舅舅,傅砚川便放心说:“接吧。”


    裴意然听令,戳了戳接通键。


    从手机里传来傅景明明显比平常更紧张、小心翼翼的声音。


    开口便是:“哥,裴意然在你身边吗?”


    傅砚川顿时明白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小意听见,正要出声。


    裴意然却以为傅景明是要趁自己不在,偷偷跟傅砚川讲自己坏话。


    他有点生气瞪着屏幕,握紧傅砚川的手,朝他摇摇头。


    傅砚川抿着唇,没有立刻听从小意的话。


    以一段沉默来提醒弟弟。


    傅景明是个藏不住事的傻子,没等傅砚川回答,便急不可耐地继续说:“哥,你知道舅舅查到什么吗?他刚跟我说——”


    傅砚川眉心一跳,重重咳嗽一声。


    满脸茫然的小狗人骤然回神,这一瞬间出奇得敏锐。


    结合傅景明话前刻意的试探与傅砚川刻意的咳嗽,立刻猜到查的对象是自己。


    他仰起脸,怔怔地看着傅砚川:“…你查我?”


    他不是才和傅砚川说过吗?


    傅砚川不是才答应过他的吗?


    明明都说好不多问他的事,为什么要出尔反尔查他?


    听到裴意然的声音,傅景明心都凉了。


    不过有第一次闯祸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傅景明没有再逃避问题,出声为哥哥辩解:“小意,不是我哥——”


    只是他话刚冒头,被傅砚川厉声呵止:“傅景明,闭嘴。”


    傅砚川承认看见小意露出迷惘的这一刻很心慌,也承认自己将情绪迁怒到弟弟身上。


    手机被他夺回手里,立刻挂断电话。


    裴意然已经回过神,撑住崩溃的情绪,“你走!”


    几个小时前已经在傅砚川面前露过狼狈的神情,他不想再重演。


    既然傅砚川已经知道全部事实,也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好了。


    裴意然难过得想落泪,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用力将傅砚川往门口推,“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小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按小意的力气,傅砚川完全可以停在原地。只是小意情绪不稳定,他怕伤到自己,假意被小意一点一点往外推。他和小意解释:“不是我主动去调查你,是我舅舅在查另一件事,误打误撞发现和你有关。”


    裴意然已经听不进去一点,嗓音艰涩,带着一丝明显的哭腔:“你又骗我,你就是想不要我,所以你才去查我,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


    傅砚川见过小意很多模样。


    喜怒哀乐。


    印象里经常出现的只有怒。


    他很少会看见小意哭。


    哪怕是难堪、悲伤都会将愤怒作为伪装的小意,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因为他哭了两次。


    连傅砚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强硬地无视小意推拒的态度,转身与小意面对面。


    砸在掌心的泪水分量太重。


    傅砚川看着小意正在哭泣的脸,又一次对小意的眼泪有实感。


    “小意,不要哭。”


    裴意然推不动他,于是抬起手胡乱擦眼泪,擦得很用力,脸擦出红印子,眼眶更红。


    带着哽咽的声音,倔强地重复:“你走。”


    “小意啊…”


    这种时候傅砚川怎么还走得了。


    第52章


    他这辈子就被小意吃死了。


    只要小意愿意叫他一声, 说一句挽留的话。


    甚至只要小意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挽留的倾向。


    傅砚川便难以迈开腿。


    小意习惯性嘴硬,将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 偏偏因他落下最柔软的眼泪。


    他怎么能走。


    “我不会走的,小意。”傅砚川将人搂在怀里, 脑子慌乱一会儿后,迅速镇定下来,他思索着小意说过的话,终于抓住重点, 迟来地保证:“我不会不要你。”


    他摸着小意柔软的黑发, 难以启齿地小了声,“离不开你的是我,记得吗?”


    裴意然埋在他身上一声不吭。


    骗子。


    他想到上次傅砚川为了躲他跑到公司住的事。如果不是意外碰上他发情期, 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


    “小意, 理我一下好吗?”傅砚川轻拍着小意的后背,低头悄悄看了眼小意的脸,脸上没有湿润的痕迹。


    往自己胸前一看,满是斑驳的湿痕。


    他无声松了口气,好歹是不哭了。


    裴意然也察觉到自己被偷看了,他觉得没面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哭。


    他恶狠狠地剜了罪魁祸首一眼,掌心抵在傅砚川胸口推他,起身往浴室躲,借口道:“我要去洗澡。”


    尽管浴室没有风险,但两人刚吵完架, 傅砚川不放心让小意独处。


    亦步亦趋跟在小狗人身后,“小意, 我帮你洗吧。”


    傅砚川坐在板凳上,顶着小意的审视,面不改色往小意身上抹泡泡。


    两个人没有说话,浴室里只能听见浴球咯吱咯吱的响声和时不时捣出的水声。


    裴意然一直盯着他,绷紧脸,似乎还在生气。可眼睑又泛起熟悉的红意,攥住拳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不让眼泪掉下来。


    傅砚川知道小意脸皮薄,故意避开小意的视线,往他手臂上堆泡泡。


    “小意,我擦擦手。”他托着小意攥紧的拳。


    小狗人听到后松开拳,露出掌心里抠出的红痕,傅砚川心疼得揉了揉,牵住小意的指尖,给他擦手。


    大颗大颗的眼泪连串砸进浴缸里,噗通噗通,下起了雨。


    傅砚川也顾不得小意身上全是泡沫,把浴巾披到小意身上,将人裹紧抱进怀里,吻着小意湿润的眼眶,“小意,我爱你。”


    裴意然靠着傅砚川的胸口。


    哽咽许久,扬起脸看他,肩膀一抖一抖,带着哭腔,“……不是、不是我想做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傅砚川吻掉他的眼泪,温声细语:“不是你的错宝宝,是他们的错。”


    裴意然听不进他说话,只是兀自说着,泪珠簌簌往下滚,“你不能怪我。”


    “宝宝,我不会怪你。”傅砚川摸着他冰凉的脸,心疼得快无法呼吸。


    “可是你要走。”裴意然哑着嗓子和他计较。


    傅砚川从没有想过走,最初在公司留宿也和小意解释过。


    刚刚也是被小意推走的。


    他自觉认错:“对不起,不会有下一次。”


    “……”


    裴意然抿住嘴唇,垂着脑袋不再作声。


    “小意?”傅砚川小心翼翼试探。


    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看人僵在怀里一动不动,傅砚川有点心慌,从浴巾里摸出小意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


    裴意然还陷在悲伤情绪里,理着刚才与傅砚川的对话。


    手一碰到他的头发,下意识攥紧。


    每一次攥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傅砚川紧张的情绪缓了几分,开玩笑逗小意开心,“总是抓这个位置的话,我要变秃了。”


    裴意然从悲伤中回神,顶着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手慢慢挪到一旁,换了个位置,攥紧。


    傅砚川失笑,低头亲了亲小意濡湿的眼睫。


    裴意然被迫闭了下眼,鼻子不通畅,带着气音,“我没有准你亲我。”


    “抱歉。”傅砚川低头在他另一只眼睛也亲了一下。


    等小意情绪好些,傅砚川冲掉小意身上的泡沫,给小意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把人抱回床上。


    “等我一下。”他从冰箱找来冰袋。


    裴意然乖乖闭上眼,让傅砚川给自己敷眼睛。


    巴掌大的脸被冰袋遮住大半,露出的皮肤显得苍白毫无血色,傅砚川满眼怜惜,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哪怕裴意然看不见,依旧能感觉到傅砚川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现在的模样肯定很丑。


    “傅砚川。”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突然出声。


    乍听到小意的声音,傅砚川连忙应:“怎么了宝宝?”


    “你臭臭的,不准上床。”小狗人孩子气地训斥。


    傅砚川低头闻了闻,虽然没闻到气味,还是答应小意:“我马上去洗澡。”


    进浴室前,想到小意独自待着会害怕,没忘记打开投影,放动漫让小意听着声音。


    惦记卧室里的人,傅砚川只花了几分钟洗完澡。


    出来时,冰袋被丢到地上,小狗人陷进枕头已经睡着。


    眼睛还泛着红,可怜兮兮的。


    傅砚川取来新的冰袋,给小意敷眼睛。


    刚躺下,被床上的东西硌疼,低头一看,发现是小意的手机。


    手机识别到人脸自动亮屏。


    锁屏页面弹出一条生发液的发货提醒。


    傅砚川看了几秒,哭笑不得,将小意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亲了亲小意的指尖。


    守着小意敷完冰袋,他起身去客厅,拨通舅舅的电话。


    舅舅对他有恩,难得有求于他,于情于理,傅砚川都该答应。


    但这是他的恩情,不该牵扯到小意身上。


    “抱歉舅舅,小意状态不好,暂时无法和您见面。”


    “……”


    屏幕里没有听到声音,傅砚川低头看了眼,通话已经结束。


    他叹息一声,拿着手机回卧室。


    裴意然睡得并不安稳。


    傅砚川进门时,看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坐起找他。他快走几步,握住小意的手,“我在这里。”


    不等小意多问,他便解释:“我去客厅喝水了。”


    裴意然的脑袋鼓鼓胀胀,没有让他能够思考的空隙。听见傅砚川的话,捕捉到关键词,以为是命令,呆呆地张开嘴巴。


    傅砚川忍俊不禁,嘴唇蹭蹭小意的额头,带他去喝水。


    裴意然一觉睡醒,记起昨晚犯蠢的所有事,听见门外锅碗瓢盆的响声,不愿意出去面对傅砚川。


    洗漱完换好衣服,仍磨磨蹭蹭赖在房间。


    直到傅砚川找过来,“小意,起床了吗?”


    对视的一瞬间,裴意然低头避开视线,身体僵硬挤开傅砚川往外走。


    傅砚川看着小意的背影,没多想,跟着他往餐桌走。


    刚在小意身旁坐下,椅子上的小狗人腾地起身,毫无预兆道:“我要吃玉米。”


    裴意然站起身,躲进厨房。


    隔着玻璃门,傅砚川若有所思看着小意的背影。


    他端着牛奶进去,倚在一旁看小意。


    “你挡着我了!”裴意然被他看得面红耳赤。


    是害羞,而不是不想理他。


    傅砚川确定自己的想法后,望向裴意然的笑意更深,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早上好小意。”


    裴意然躲开他的眼神,脸更烫,嘴硬骂:“你好烦!”


    傅砚川莞尔,接过小意的动作,“我来吧。”


    小狗人从不下厨,哪会蒸玉米。


    裴意然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傅砚川塞过来的牛奶,无聊得喝了半杯。


    听着锅里的水咕噜噜响,裴意然突然出声:“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记得。”傅砚川回答完,看见小意脸上失望的小表情,又忍不住笑,打趣他:“下次你灌我酒,或许第二天醒来,我就会忘记。”


    裴意然下意识反驳,嘟囔着说:“骗人,你的酒量很好。”


    傅砚川从未在他面前喝过酒,这是资料上说的。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裴意然立刻噤声。


    不过几秒,想到昨晚傅砚川的承诺,又抬起脸,理直气壮瞪着傅砚川。


    他就是不对劲,傅砚川能拿他怎样。


    傅砚川被他的表情逗得弯眼,声音里滚着笑意,“不一定,喝多了说不定能断片。”


    这是脱离资料的内容,在裴意然的未知领域。


    他被傅砚川的话勾出几分好奇。


    况且他也没有喝过酒。


    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傅砚川:“那下次试试。”


    蒸玉米最后还是由傅砚川来解决。


    裴意然早餐吃了傅砚川准备的红枣糕。


    抵达学校楼下,傅砚川给他解安全带,顺势问:“午餐想吃什么?我提前预定。”


    裴意然才记起,他要独立上下学的。


    懊恼又被傅砚川三言两语哄上车,瞪了傅砚川一眼,“中午我要和黎想吃,你自己吃。”


    傅砚川像是没听见,温声道:“可以和黎想一起,昨天的脆皮鸽黎想好像挺喜欢的,今天再去这家店吃怎么样?主厨联系我说有上新甜点,要不要去试试?”


    安全带解了半分钟没解开。


    裴意然拽开傅砚川的手,自己弄开,大声拒绝:“不要,我要和黎想两个人吃。”


    他朝傅砚川摊开掌心。


    傅砚川无奈,将从家里带来的一次性小盒放在小意掌心。


    盒子里是早餐的红枣糕,小意舍不得吃完,留了两块要让黎想尝。


    “那今天放学让我来接你吧。”傅砚川和他商量。


    瞥见傅砚川祈求的神情,裴意然表情变得不自然。


    抱着书包和盒子,小声嘟囔:“路又不是我修的,你想来就来呗。”


    第53章


    瞥见傅砚川眼底的笑意, 裴意然立刻伸手去拉车门,拔高声强调:“我走了!”


    “再见。”傅砚川笑着看他离开。


    裴意然跳下车,手还贴在车门把上, 小声咕哝一声再见,把车门关上。


    离上课只有几分钟, 班上学生都到齐。


    两个小狗人争分夺秒吃掉红枣糕。


    午休程野开车过来陪黎想吃饭,副驾驶载着秦屿。


    “走吧,说好我请客的。”秦屿拍拍裴意然的肩膀。


    朝一旁的兄弟摆摆手,“不打扰你和里里约会了, 等会我会送裴意然回来的。”


    秦屿没开车, 带着裴意然散步,走进路边一家烧烤店。


    秋风瑟瑟,空气透着似有若无的凉意。室外有阳光, 店家在马路边撑起伞, 伞下摆放着桌椅。


    中午吃烤串的人少。


    店刚营业,店内店外包括他们总共只有两桌。


    秦屿一看就是熟客,与老板聊天的语气熟稔,三言两语骗出老板儿子最近离家出走的糗事,又哄得对方送了两瓶豆奶。


    裴意然喝完半瓶豆奶,这人终于停止和老板的闲聊, 回归正事,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淡去。


    “小意,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聊聊你那对象。小曹跟我说了诊疗室发生的事,昨天回去以后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小曹便是昨天给裴意然做心理复检的警员。


    裴意然立刻摇脑袋, 和傅砚川吵架大哭一场这种家丑,不可外扬。


    小狗人懵懂, 秦屿一眼看出裴意然在说谎。


    只是他能分辨出裴意然这是无意识的谎言,因为裴意然年纪小不知事,不知道在警察问话的时候要事无巨细地回答。


    秦屿笑了一声,若无其事将另一瓶豆奶放在小意手边。


    裴意然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喝吗?”


    “小孩喝的。”秦屿装模作样。


    没多久,老板端着烧烤来,顺便捎了瓶啤酒。


    “……”


    裴意然从没有见过秦屿这样混不吝的人。


    更没有见过中午喝酒的警察。


    考虑到裴意然第一次与自己吃饭会拘谨局促,秦屿颇有长辈风范,给人递串送纸。


    酝酿得差不多,正要进一步打听。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侧。


    秦屿张着唇,话音倏地顿住,余光一错不错瞥着路边的车,从警多年的直觉让他生出一丝不妙。话音一转,“小意,去拿两罐可乐。”


    “你怎么要喝那么多?”裴意然不情不愿起身。


    这段路禁停,后车门打开,从车内走出一个男人。


    看清对方的脸后,更想把裴意然堵在店内。


    宾利车离去,祝圣臣自然而然在空位落座,一身规整西装在路边显得格格不入,“秦警官,好久不见。”


    小狗人案在几月前告破,整个过程秘密进行。不知道在哪个步骤走漏风声,让关注小狗人信息许多年的祝圣臣发现。


    秦屿私下找对方交涉过许多遍,软硬兼施,让他不要再打听这些事。


    但祝圣臣并没有触碰到法律红线,他不照做,秦屿也无计可施。


    裴意然带着可乐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人,发现两人间的氛围僵凝,他顶着两人的注视,慢吞吞回到桌旁,将可乐放在秦屿手边,迟疑坐下。


    他左右瞧瞧,目光询问秦屿什么情况。


    祝圣臣没有一丝半途加入的尴尬,似乎没有感觉到裴意然微妙的神情,严厉的面上露出几分慈和,“叫小意是么?你可以和砚川一样叫我舅舅。”


    他一句话表明身份。


    裴意然懵懵懂懂点头,不知道傅砚川的舅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屿咳嗽一声,把小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小意,快吃吧,等会儿里里吃完饭回来找不到你。”


    他俩都好奇怪。


    裴意然嚼着肉串,摸出手机偷偷摸摸给傅砚川发信息。


    祝圣臣似乎没注意到桌上嗡嗡振动的手机,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杯,倒了半杯水,不急不缓喝完,淡淡出声:“小意,你认识董学敏么?”


    闻言,裴意然放下手机,他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名字。


    还未有反应,秦屿倏地出声打断,声音里染上一丝怒意,带着些许威慑,“祝圣臣,小意才十九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把他牵扯到你们的事里。”


    祝圣臣像是没听懂秦屿的威胁,听完后,面上竟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裴意然是怎么认识我外甥的,董学敏就是怎么认识我的。这叫牵扯么?”


    他冷漠地看着秦屿,眼底是深深的偏执,“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既然你没有办法告诉我,那我只好向我外甥的对象求助。”


    面对裴意然时,祝圣臣的语气缓和许多,“小意,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砚川的。”


    “我、我……”裴意然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看向秦屿,眼底流露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秦屿冷脸起身,刚拉起小狗人。


    祝圣臣突然道:“秦警官,不止他是受害者,我也是。”


    秦屿忽地息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小意,你先回教室,我来和他聊。”


    “我给里里发信息了,让他给你打包一份午饭回教室,马上到。”他轻声安抚,摸摸小狗人的脑袋,不忘叮嘱:“记得让傅砚川去协会登记信息。”


    得到想要的答案,祝圣臣不再咄咄逼人,“抱歉小意,这场见面有点突然,改天我再请你和砚川吃饭。”


    他将腿边的礼盒递给小狗人,语气温和:“小朋友喜欢吃甜食,里面是巧克力和马卡龙,没来得准备初次见面的礼物,下次我给你补上。”


    裴意然呆呆地接过,又呆呆地拎着礼盒和秦屿塞的两罐可乐回教室。


    他没在教室先看见黎想,反倒在教室门口看见脸色阴沉的傅砚川,怔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里?”


    看见裴意然的那一刻,傅砚川紧悬的心终于落下,“小意,没事吧?”


    他刻意在附近吃饭,本做着小意改变主意愿意和他吃饭的打算,没想到收到小意的信息,知道舅舅私下联系小意。


    他联系不上舅舅,再过一段时间,小意甚至也不再回复信息。他只得来教室门口蹲守碰运气。


    “对不起,我在走路,没有看手机。”裴意然满是歉意。


    “没关系。”傅砚川摸摸小意晒红的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黎想还要一段时间回来,我先带你去吃饭。”


    与傅砚川相处,裴意然的情绪平缓,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找黎想打听你在哪。”傅砚川轻描淡写。


    裴意然点点头,指尖敲敲傅砚川手里的礼盒,边走边和他告状:“傅砚川,这是你舅舅给我的。”


    “嗯,先放车上。”傅砚川把盒子放进车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小意上车。


    午餐阴差阳错吃的傅砚川早上提的这家店。


    裴意然没忘记带上秦屿给的两罐可乐,分了一罐给傅砚川。


    傅砚川向服务员要了杯冰块,帮小意打开,倒进玻璃杯里。


    看着小狗人抿着杯壁小口小口喝可乐,他斟酌着用词,“小意,不用在意舅舅今天跟你说的话。他对你没有意见,因为与舅妈相关,所以有点急。”


    裴意然知道傅砚川在担心什么,他豪迈猛灌一大口,果然被刺得喉咙疼,身体却一阵凉爽舒坦。


    “放心,他没有凶我。”裴意然把剩下的可乐喂给傅砚川,“他只问我认不认识董学敏。”


    见小意没有被吓到,傅砚川松了一口气,和他解释:“那是舅妈。”


    裴意然点头。


    傅砚川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卷,“好了,快吃饭吧。”


    裴意然嚼着嘴里的东西,仰头看了傅砚川一眼,“……你周六有空吗?”


    小意难得一本正经地问这种话。


    傅砚川不用多想,就知道小意是要和自己出门约会,他弯起眼,“当然。”


    他告诉小意:“我所有的假期都由你安排。”


    言外之意是提醒小意可以多和他约会。


    “那你周六和我去一个地方。”裴意然含糊说。


    还是惊喜。


    傅砚川莞尔,“好。”


    “你也吃呀,我可以自己吃。”裴意然见傅砚川只光顾着喂自己,推开他的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菜喂到傅砚川嘴边,“我还可以喂你。”


    “谢谢。”傅砚川很客气。


    吃完饭,傅砚川送裴意然回去。


    开学第一天午休完,傅砚川联系酒店租下这个房间。


    黎想已经在房间,久违得没有睡着,一见裴意然就开始掉眼泪。


    抱着他不撒手,委委屈屈地哼哼:“小意,你没事吧?”


    “没事,”裴意然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秦屿打电话让我给你带饭,也不说你们怎么没吃饭了,傅砚川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早知道我们就一起吃饭了。”


    见着裴意然,黎想才觉得心安。


    裴意然一听,瞬间不高兴,板起脸,“傅砚川凶你了?”


    黎想撒谎:“没有,他只是很着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见黎想窝囊的模样,裴意然怒气勃勃,就为黎想打抱不平,“等我回去教训他,竟然敢凶你!”


    第54章


    “没关系的, 程野当时也帮我说傅砚川了。”黎想不想小意因为自己和男朋友吵架。


    他枕在小意肩头,拍拍小意的后背,“而且傅砚川跟我道歉了, 他说下次请我吃饭赔礼,我已经不生气了, 没关系的。”


    “不行,我没听见。”裴意然不愿意善罢甘休。


    打电话过去质问傅砚川,又让傅砚川当着他的面,认认真真和黎想道一遍歉, 才勉为其难消气。


    “小意, 你对我真好。”黎想抱住他的胳膊傻笑。


    “那当然!”裴意然很是仗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都不能欺负你!”


    放学来接人, 傅砚川带了礼物来和黎想赔礼道歉, “抱歉,今天对你态度太差。”


    “谢谢。”黎想接过礼物,迅速回复:“没关系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裴意然这才满意,“想想,周一见。”


    “嗯!拜拜!”


    上车后, 裴意然发现副驾驶还有一份礼物,他拿起爬上车,听到一旁上车的动静,朝他晃晃盒子,“这是给我的吗?”


    “嗯。”傅砚川给他系安全带, 解释说:“辛苦你为我费神。”


    裴意然大大方方收下,叮嘱傅砚川:“你要谨言慎行。”


    傅砚川失笑, “我会的。”


    小狗人协会规定第三条,小狗人更换常住地,需在协会登记备案。


    小狗人协会规定第八条,小狗人需在协会登记伴侣的相关信息。


    裴意然上一次去小狗人协会,是由政府统一安排的学识测试。所有小狗人通过考试面试鉴定学习程度,之后再分配安排班级。


    他不清楚登记流程,于是向有过登记经验的黎想求助。


    为了今天的约会,傅砚川将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捋顺发丝,没忘记喷发胶定型,特意喷了小意最喜欢的那款香水。


    指尖抚平衬衫领口细微的褶皱,他低头扯了扯外套下摆。


    镜中人依旧沉稳平静,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对着镜子停顿几秒,确认妥当,傅砚川才缓缓移开视线往外走。


    离开卧室,小狗人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傅砚川弯腰,亲了亲小意的额头,“我收拾好了。”


    熟悉的气息与裴意然的鼻息交融,他看着傅砚川近在咫尺的脸,白皙的脸蛋晕开淡淡的绯色。


    下意识垂眼避开对视,睫翼慌乱地颤,指尖微微蜷起,小声咕哝:“……难怪这么久。”


    视线却总忍不住悄悄往上瞟几分,对上傅砚川眼底的笑意后,仿佛被烫到,又慌忙低下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在一起后,傅砚川逐渐发现小意喜欢自己的脸。


    尤其是右眼下的小痣。


    他撑在小意上方,望着小意羞赧的神情,故意问:“要不要亲一亲?”


    裴意然听出傅砚川声音里的笑意,下意识要揍人。


    但傅砚川今天打扮得太好看,裴意然不愿破坏,他仰起脸,亲在傅砚川的下巴,瞪着人,别扭质问:“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傅砚川笑着拉他起床。


    手机响起信息提示,裴意然打开看,命令傅砚川:“你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


    他停顿了下,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继续照念:“还要房产证。”


    傅砚川听得一愣一愣。


    没记错今天是和小意去约会,而不是领证。


    但小意已经跑进浴室洗漱,他只得先去把东西找齐。


    裴意然动作快,洗把脸出门也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换完衣服,站在傅砚川面前。


    今天的约会行程傅砚川到现在还不知道,给小意喷香水的间隙打听:“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裴意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傅砚川解释小狗人协会那么多条规定,含糊其辞:“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把秦屿发来的定位转给傅砚川,“在这里。”


    傅砚川定睛一看,心头一骇。


    正是民政局的地址。


    锦城什么时候开放同性领证了?


    他迷茫地走出家门,开车驶向目的地。


    话说小意一个小狗人,连身份证都没有。


    傅砚川不自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我有啊。”正在玩手机的小狗人听到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卡片,递给傅砚川。


    趁着等绿灯时间,傅砚川低头看。


    大头照的确是小意的,照片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小狗人整张脸清瘦得没有一丝肉,显得眼睛出奇得大,瞳孔深黑,透着警惕与倔强。


    起初,他以为这和傅景明小时候吃零食开出的身份证周边一样。


    但仔细看,这张身份证上该有的防伪标识都有。


    连民族也有。


    只不过是傅砚川从未听过的。


    福族。


    傅砚川近三十年积攒的认知在颠覆,他记下小意的居住地址,翻过身份证。


    与人类身份证的签发机关不同,小意的身份证是由锦城公安局联合小狗人协会签发。


    小狗人协会又是什么部门?


    “……”


    “小狗人协会是锦城政府牵头设立的公办公益机构,主要负责本市小狗人群体的信息备案、人身安全、生理健康、心理帮扶与权益保障,目的是为小狗人提供官方求助的渠道。”


    接待人员耐心讲解。


    傅砚川郑重点头。


    抵达民政部办公大楼后,小意轻车熟路带他往里走。


    傅砚川面不改色看着小意带他路过民政局,而是去了顶楼的小狗人协会。


    进门后,傅砚川就与裴意然分开,他在接待室里听接待人员科普小狗人协会,透过玻璃窗,看见小意大厅吃零食。


    大厅等待区摆放着一整列小狗人的宣传海报。


    运动员、记者、编辑、店长、研究人员……


    “虽然政府从未向外部公布小狗人的信息,但人数占比极少的小狗人依然能在各行各业做出自己的成就。”


    陪同人鼓励道。


    裴意然啃着曲奇饼,心想等黎想大学毕业,大厅里的海报可以多加一张。


    内容就是:优秀演员黎想。


    一墙之隔的傅砚川已经开始填表。


    填完自己的详细信息,工作人员将另一份表格递给他。


    这一份是关于小意的。


    第一栏是小狗人的身份信息,早由工作人员填写完毕。


    而后才是由傅砚川填写的。


    小狗人的发展现状。


    小狗人的发展规划。


    小狗人是否经历过发情期。


    小狗人的性行为频率。


    小意的发情期外,傅砚川从未碰过他。


    认真填写完,工作人员拿起表格评估,果然说:“裴意然的年纪太小,身体发育并不完善,尤其是在拥有男性伴侣的情况下,这点你考虑得很好。”


    傅砚川一口气还未舒完,又听工作人员说:“不过小狗人精力比人类充沛,适当的纾解更有助于小狗人的身体发育。”


    “同时,像裴意然这个年纪,饮食要以清淡为主。”工作人员握住的笔一顿,敲了敲傅砚川填写的表格,笔头划过记录小意饮食的内容,“甜食少吃。”


    傅砚川点头,与工作人员一通对话下来,他受益匪浅。


    判定结果通过。


    傅砚川领着小狗人协会签发的伴侣证,神情恍惚地离开行政楼。


    今日的经历太玄幻,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伴侣证是深绿色的外壳,翻开就是他的照片。


    傅砚川忽然庆幸,今天出门前打扮过一番。


    “给我也看看。”裴意然踮起脚,脑袋挤进傅砚川怀里。


    摇摇晃晃看不太清楚,他伸手想拿过来。


    傅砚川却率先收手,将伴侣证塞进口袋里。


    “你收起来干嘛?我还没看。”裴意然忿然捶了他一拳,觉得小狗人协会真的很偏心。


    为什么只有人类有证,小狗人没有。


    傅砚川持证上岗,现在是小意的合法伴侣。


    他握住小意作乱的手,放在嘴边吻吻,“小意,我爱你。”


    裴意然脸上的热意飞快上升,不知道傅砚川为什么突然就和自己表白,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


    回家前,傅砚川去买了花和蛋糕,又请来傅景明,心情颇好在厨房里忙活。


    两个年纪小的在客厅打游戏。


    上次傅景明又又一次害得裴意然与傅砚川吵架,作为补偿,将自己的号让裴意然玩了两天。


    战绩页面一片红,两人的段位终于符合双排要求。


    选择游戏角色阶段,傅景明凑过去,压低声和裴意然说悄悄话:“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我哥心情怎么这么好?”


    “离我远点,热死了。”裴意然嫌弃地把他推开,瞥见茶几上鲜艳欲滴的花,想起傅砚川的告白,脸热热地摇头:“我也不知道,领完证他就这样了。”


    “领证?”傅景明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裴意然,颤颤巍巍地试探:“……是我想的那个领证吗?”


    傅景明的角色还停留在出生点,裴意然独自出发,忍不住踹了傅景明一脚,“你再坑我!”


    傅景明立刻捡起手机,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小意,证在哪里?让我看看吧。”


    裴意然拧紧的眉在第一波团战胜利后松开,难得好声好气和他说话:“我不知道,傅砚川不给我看。”


    傅景明啧啧摇头,没想到哥哥也是这种做派。


    一把游戏结束,他好奇得抓耳挠腮,迫不及待跑进厨房找哥哥确认。


    ==========作者有话说:==========


    小狗人的设定是福族,也就是人+犬=伏,最后取谐音福


    第55章


    傅砚川把砂锅盖子盖上, 抽空应了一声,“嗯。”


    傅景明没有一丝对锦城开放同性婚姻的怀疑,全然是对哥哥新婚的震惊, 张着嘴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直到哥哥洗遍手擦干往外走,僵僵跟出去。


    裴意然眼尖发现傅砚川要进卧室, 立刻起身,一键跟随,挂在傅砚川腰间。


    身上多出一个挂坠,傅砚川低头看见小意明亮的眼睛, 几乎是本能伸手, 掌心托住小意的脸颊,“怎么了?”


    “傅景明今天晚上会留下来吗?”裴意然小声说话。


    傅砚川笑着摇摇头,“不会。”


    弟弟再没眼色, 也知道今晚是他与小意的新婚夜。


    果然, 吃过饭后,傅景明主动提起离开。


    傅砚川送他出门,裴意然坐在沙发上吃饭后水果。


    窗外隐隐听见闷闷滚动的雷声,没过多久下起细细密密的雨。


    到睡前,雨势渐大,雷声乍破天际。


    床上的小狗人被雷声吓得一颤,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黎想打视频。


    张嘴是熟悉的话,“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黎想隔着屏幕亲了两下,声音温温软软,“你放心, 我没有乱跑,我刚刚洗完澡, 现在正准备睡觉。”


    裴意然这才放心挂断电话。


    抬眸发现傅砚川正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明明发现自己怪异的举动,却仍是一声不吭地握住他的手,佯装未察觉。


    裴意然忽然生出无限的勇气,放下手机,往傅砚川的身边挪,挤进傅砚川怀里,脸埋在傅砚川滚热的胸膛。


    他觉得这样对傅砚川很不公平。


    主动提起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到雷雨天就给黎想打电话吗?”


    傅砚川的手臂收缩,搂紧怀里的人。


    下巴抵在小意柔软的发顶,隐隐意识到小意要将一切坦白于自己,皮下的神经兴奋地跳动,忍不住嘴唇摩挲着小意的额头。


    他猜到小意应该是在雷雨天留下阴影,但沉默几秒,还是问:“为什么?”


    裴意然沉默许久,“……因为我们是在一个雷雨天被绑走,想想掉下悬崖,我以为他死掉了。所以一到这个天气,我就害怕,我觉得有坏事发生,我害怕想想出事。”


    身前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像在抑制着哭腔。


    “没事了宝宝。”傅砚川把人抱在身上,垂下的睫翼掩盖不住眼底的心疼,怜惜吻着柔软的发顶。


    “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小狗人把眼泪擦干,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傅砚川亲亲他的眼皮。


    小意这样漂亮的面孔,如果见过面,傅砚川多多少少会留下印象,他静了几秒,“当时怎么没跟我打招呼?”


    裴意然原本鼻腔酸酸的,听到傅砚川的话,覆着雾气的眸子涌出些许恼怒,在傅砚川脸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的。


    “是你不理人。”他无厘头地抱怨:“他们关着我,每天让我上课背那么多东西,结果都是假的,你没有一点兴趣爱好,你根本就不理人。”


    傅砚川从小意颠三倒四的话里听出绑匪的行为,聪明地窥见绑匪操控下的庞大计划。


    他们绑架小意,创造机会让小意接近自己。


    他想起第一次与小意亲友的饭局。


    小意记混了他与弟弟的喜恶。


    或许在他将名下全部财产转移给弟弟时,这群绑匪也发现了。


    于是改变对象,让小意参透弟弟的喜好。


    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张模糊的脸。


    时间久远,只记得是一场宴会,他与弟弟一同参加。少年撞在弟弟身上,酿就一系列的鸡飞狗跳后,慌张逃跑。


    从他身旁带起的风仿佛都是充满生意的,他枯涸许久的情绪荡起一丝涟漪,下意识回头看,目光却被聚拢的人群遮挡,只依稀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消失在通道出口。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这事说与小意听。


    没想到小意露出几分尴尬,小声咕哝:“……你竟然记得。”


    那是他被关后两个月发生的事。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小狗人记住许多内容,但裴意然没记住。


    绑匪怀疑他是故意耍小聪明,带他进入那场宴会。


    绑匪原本的设想是让他把酒泼到傅景明外套上,再假借换外套之名,与傅景明产生联系。


    但宴会里大家都打扮得光彩靓丽,红酒泼到白色西装外套格外显眼。


    裴意然不想做这种让人出糗的事。


    于是在绑匪的眼神胁迫下,路过傅景明时将酒泼在傅景明的鞋上。


    可未曾想好心办坏事。


    宴会的地板擦得锃光瓦亮,酒泼上去的一瞬间,傅景明面露惶恐。下一秒发出一声惨叫,滑出两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裴意然听到周遭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不敢回头,灰溜溜往外逃。


    搞砸这次见面,裴意然被断食断水,罚关黑屋两天。


    所以在傅景明打听到黎想缓和程野的心理疾病前来求助时,他破天荒同意帮忙。


    后来发生的事裴意然没有告诉傅砚川,只讲了将自己害得傅景明摔倒的事。


    但傅砚川敏锐察觉到什么,“挨过打吗?”


    裴意然摇摇头。


    样貌也是小狗人被绑匪算计的一环。


    傅砚川抚着小意的脸,目光在他脸上流转。


    尽管看过这张脸千万遍,但是在得到小意的回答后,他还是止不住再仔细看一遍,生怕有被自己遗漏的细小伤口。


    他吻着小意的额头,刻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还记得绑你的人吗?”


    “都被警察抓了。”裴意然察觉到傅砚川声音里的异样,仰起脸,亲亲傅砚川绷紧的下颌,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怪我骗你吗?”


    察觉到小意的不安,心口难以名状的痛意涌上喉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艰涩的叹息,“小意,我很早就跟你说过,都没关系。”


    指尖抚过小意青涩稚嫩的眉眼。


    每一次说,小意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没关系。”


    裴意然看着傅砚川温柔无奈的脸,鬼迷心窍地张口:“分手也没关系吗?”


    臀上落下一掌。


    裴意然捂住屁股,满脸通红地瞪着他,像颗气鼓鼓的番茄。


    “不要开这种玩笑。”傅砚川覆在他的手上,轻轻揉了揉,“打疼了吗?”


    “你刚才还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小狗人的眼睛圆鼓鼓的,忿忿和他计较。


    傅砚川失笑,“分手不可以。”


    指尖轻点了下小意的身体,“这个可以。”


    裴意然抖了下。


    “……”


    他一个字也说不全,喘着气快呼吸不过来。


    傅砚川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吻他。


    气息亲昵交缠,带着一丝滚烫的腥味。


    裴意然嘴唇的色泽比脸更深,感觉到近在矩尺的人要离开,匆忙握住傅砚川的手腕,眼神颤颤巍巍从傅砚川身上收回,不敢看他,支支吾吾说:“……我可以的。”


    傅砚川深邃的眸一错不错望着他,目光似乎是要将他焚烧殆尽,语气显得意味深长,“宝宝,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吗?”


    裴意然不松手,只带着羞涩的气音,倔强地重复:“反正我可以。”


    傅砚川和他定规矩:“事后不准生气,可以做到吗?”


    “我本来就不会生气!”裴意然大声喊,再忍不住,踹了他一下。


    傅砚川磨磨蹭蹭,净说些话讨他生气!


    脚刚踹过去,就被一只宽大的掌心握住,分明的骨节贴在他的脚踝,烫得皮肤泛起一丝细密的痒意。


    傅砚川吻了吻他的小腿肚,“好,我知道了。”


    “……”


    “你就是狗!”裴意然歇了一会儿,恢复点力气,立刻拿着枕头砸一旁的人,暴跳如雷和傅砚川算账。


    傅砚川早预料到小意会翻脸,接住砸过来的枕头,试图唤醒小意的记忆,“宝宝,你说过不会生气的。”


    裴意然倏地从床上站起,扑过去拽傅砚川的头发,气呼呼地啃他的头,更是理直气壮,“你还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傅砚川无奈地闭了下眼,扶着小意的腰,任他撒气。


    注意到可疑的湿痕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怀里的人一僵,傅砚川愣了下,听见小意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要去洗澡!”


    傅砚川连忙抱他去浴室。


    泡在热水里,裴意然四肢酸软,连抬手抬腿都是傅砚川帮忙,他打着哈欠,问傅砚川:“几点了?”


    傅砚川进浴室前掠了眼时钟,没敢说。


    他不说。


    裴意然也有办法知道,窗帘下透出一丝稀薄的晨光,他又气得有力气,恶狠狠往傅砚川腿上掐了一把。


    傅砚川低眉垂眼受着,心虚地把小狗人收拾干净。给人吹干头发,换上舒适的睡衣,送回床上。


    裴意然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还是被硌得疼,羞愤交加,翻身将傅砚川踹下床。


    傅砚川爬起后,发现小意浸红的眼睫,声音染上一丝慌张,“小意,怎么了?”


    “我疼。”裴意然拽着衣角,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红意。


    傅砚川愣了下,去医药箱里翻出两个创可贴,给他贴上。


    睡衣薄软,丁点痕迹都明显。


    裴意然嫌难看,咬了傅砚川两口还没消气,在傅砚川持之以恒的道歉下,才许他重新躺回床上。


    第56章


    周末仅剩最后半天, 裴意然困顿醒来,身上残余着亲密后的酸痛,他将怒气发泄在傅砚川的枕头, 把枕头丢到一旁后,才一瘸一拐往浴室走。


    厨房方向飘出一阵香味, 傅砚川将全部菜端上餐桌,心灵感应般走进卧室,小意果然已经睡醒。


    傅砚川自然而然接过小意的动作,手臂环在小意腰间, 托住他帮他洗漱。


    裴意然闭着眼睛,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今天要回福利院。”


    “我记得。”傅砚川给他抹面霜,抱着人离开卧室。


    福利院位置正是上次他记下的小意身份证地址。


    “院长不抽烟也不喝酒。”裴意然瞥了眼后座的礼盒。


    但傅砚川坚持买了烟酒和茶叶。


    福利院里原先只住着院长从山里带出来的孩子们, 后两个月陆续有政府将无家可归的小狗人安置来。


    李青也是其中一员, 目前做着管理员的工作,因为无法说话,承担更多的内务工作。


    裴意然带着傅砚川回到福利院时,李青正在清扫院里的落叶。


    男人看着比小意大十来岁,长相有股超脱俗世的清冷,眉眼柔和, 似萦绕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忧伤。


    “李青,我回来啦。”小狗人总是不论长幼尊卑、一视同仁直呼其名。


    李青闻声回神,没有生气,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将扫帚放在一旁, 伸手扶稳咋咋呼呼的裴意然。


    指尖落在裴意然的发顶,比划了两下。


    “真的长高了吗?”裴意然很惊喜, 摸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没有感觉。”


    李青用手语和他比划着。


    因为你太久没回福利院,所以我感觉到变化。


    太复杂的手语裴意然看不懂,他耍小聪明牵住李青的手,不让李青再比划。


    李青也只是好脾气地看着他笑。


    “这是我男朋友,名字叫傅砚川。”裴意然和他介绍。


    傅砚川充当许久背景板,时时刻刻观察小意的动向,适时出声:“您好。”


    在发现裴意然的一瞬,李青就注意到他身后的男人,模样清隽,与裴意然在一起时散发着旁若无人的亲近。


    他笑着点头,也算应和。


    “院长在哪里呀?我要去找院长了。”


    李青带着他往楼内走,指指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裴意然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于是李青便松开两人相握的手,摸摸裴意然的脑袋,转身回到院落里,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放空。


    傅砚川多看了两眼,感觉李青的状态与自己先前的状态相近。


    虽然看上去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但更多时候是依靠肌肉记忆的劳动,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裴意然注意到傅砚川的动作,拉着傅砚川快走两步,离李青远点后才出声:“你不要一直看他,会让他觉得有负担的,他会惭愧添麻烦。”


    看来福利院也知晓李青的情况,傅砚川点点头。


    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裴意然啪啪用力敲门,贴在门板上听见室内的动静后,就理所当然自己开门进。


    与走到半道过来开门的院长直直撞上。


    院长身形矮小枯瘦,头发花白,左眼蒙着一层浑浊的阴翳,眼眶盘旋着深深的皱纹,像一座爬满藤蔓的枯井。另一只眼却盛满温意,落下的目光软和又厚重,声音显得无奈,“小意,不能这么没礼貌。”


    “可是你走得那么慢,等你过来开门的时间,我明明可以自己进来。”裴意然堂而皇之带着傅砚川进门。


    瘪起嘴,抱住矮自己一个头的院长,带着丝小孩撒娇的气性,不高兴地晃着院长的肩膀,“你看见我回来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


    院长指指窗户,包容小意的小脾气,笑着道:“刚才看见你和小李说话了。”


    “哦。”裴意然才稍微满意一点,松开院长,把傅砚川拉到身旁,“那你也听到了吗?这是我男朋友,叫傅砚川。”


    院长的目光慈和,按理来说傅砚川不会产生压力。


    但知晓小意的身世,清楚面对的是充当小意父母角色的人后,傅砚川不可避免感到紧张,率先将手上的礼盒递给院长,“您好,我是傅砚川,听小意提过很多次,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孩子,不用紧张。”院长将礼盒放在一旁。


    小意是他养大的孩子,他一眼就能发现小意的变化。


    长高了,脸颊肉也养出来了,精神气足,浑身上下透着幸福的光彩。


    院长给两人倒了茶,问傅砚川:“会下棋吗?愿不愿意陪我这糟老头玩几把?”


    傅砚川点头,有意藏拙,“只是我棋艺不精。”


    院长只笑不语。


    “没关系呀,院长可菜了。”裴意然毫不留拆院长的台,拍拍傅砚川的肩膀,鼓励说:“你绝对能赢过院长的。”


    傅砚川无奈地看着他。


    裴意然朝他眨眨眼,不明所以,“你快走呀,院长的棋已经动了。”


    一局攻守进退,厮杀得你来我往。


    最终傅砚川落了下风,输得心服口服。


    “你刚刚如果飞象就赢了。”裴意然马后炮点评,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你竟然比院长还菜?”


    他看院长与许多人下过棋,院长从未赢过。


    连程野都能赢过院长,裴意然不相信傅砚川竟然输了,弯腰凑近傅砚川的脸。


    比漂亮脸蛋更让人在意的是那双刻意瞪大的眸子,一瞬不错地逼近,眼底显出毫不犹豫的怀疑。


    “……”


    傅砚川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院长哈哈大笑,收拾棋局,“好了好了,就先玩到这里吧。小傅,让小意带你在院里逛逛。”


    离开办公室,傅砚川无声舒出一口气。


    看样子,院长应该对他挺满意。


    裴意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傅砚川的小心思。


    正值晚餐时间,小狗人们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正迎面撞上裴意然。


    包括裴意然在内由院长亲手带大的只有24个,其余的都是落户锦城后,政府陆陆续续救扶过来的。


    有许多小狗人是裴意然在被绑匪关押期间认识的,有部分是警察勘破案件后,从拍卖会和其他高官资本手下救出来的。


    小狗人是一呼百应的生物,发现有零零散散几人靠近小意后,也跟着聚过去。


    “小意小意,好久不见。”


    “小意你的新衣服好好看!”


    还有年纪小的,身高只够抱住裴意然的腿,哪怕根本就不认识裴意然,也跟着大家奶声奶气地喊:“小意小意。”


    裴意然一把提起腿上热乎乎的小人,抽出他嘴里含住的手指,扔给一旁认识的人,很奇怪,“怎么没成年就变人呢?”


    那人扬起笑,“院长说,现在条件好了,可以早点学会变成人,像人类中的小朋友,从小学习知识,和人类一起上下学。”


    “上学。”被抱在怀里的小人仍傻乎乎地笑,口水流到衣领,朝小意伸手,“抱!”


    从小到大照顾黎想已经让裴意然费尽精力。


    他不会再哄任何一个小孩,拽住傅砚川的手腕,突出重围。


    走出一段距离,傅砚川还能听见身后毫不掩饰的讨论。


    “这就是小意的男朋友吗?”


    福利院比傅砚川想象的规模还大,穿过一条条走廊,最后一栋楼才是小意的宿舍。


    发现宿舍里有两张床的瞬间,傅砚川瞬间猜到小意的室友,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合照时,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感慨。


    裴意然与黎想的关系不是一般好。


    裴意然拉开抽屉,将抽屉里的药往傅砚川口袋里塞。


    傅砚川疑惑:“这是什么?”


    “是发情期吃的药,吃完之后容易犯困,发情期就睡过去了。”


    听上去像安眠药。


    傅砚川不清楚这药生产是否合规,不过是药三分毒,有他在,小意没必要吃这些东西。


    趁小意翻翻找找的间隙,他默无声息将药塞回抽屉里。


    “找到啦!”裴意然从衣柜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扬着脑袋,把银行卡放进傅砚川掌心,“我的全部家当,上交给你。”


    他问过黎想,黎想也是这么做的。


    电视上说男人有钱会变坏,裴意然把银行卡交给傅砚川,让傅砚川安心,他不会变坏,他是不一般的男人。


    傅砚川捧着小意的银行卡,仿佛捧着小意沉甸甸的心意,感动得亲亲小意的额头。


    可小意只是个学生,目前没有经济来源,尽管绑着傅砚川的卡,平时除了买游戏皮肤和零食,基本没有花销。


    他不想拿走小意辛辛苦苦攒出的零花钱。


    裴意然想到傅砚川下个月的生日,大方表示:“你买一套西装,剩下的给你当零花钱,你可以随便花。”


    傅砚川又吻了吻他的脸颊,故意说:“谢谢,不过买套西装很贵,确定要给我买吗?”


    “有多贵?”裴意然没买过西装,想来这种东西也确实不是几百几千能买到的,有点没底气,“低于五万就能买。”


    他卡里只有五万块钱。


    他瞪着傅砚川,批评道:“你要节俭一点,你之前连董婶的三百块钱都给不出,一点也不长记性。”


    听完小意的话,傅砚川猜出卡里的数字,心头一震的同时,疑惑小意怎么攒的这么多钱。


    “我之前做过模特啊。”


    裴意然拿出当时配合服装店营销创建的账号给傅砚川看,“就是这样,我和想想一起拍的。”


    傅砚川视线投向屏幕,心情复杂。


    没想到小意还是一个有着几万粉丝的小网红。


    ==========作者有话说:==========


    番外征集中


    还有一点剧情就正文完结啦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不


    第57章


    哪怕视频内容全是广告, 哪怕光明正大在评论区和黑评互骂。


    依然有许多粉丝支持。


    傅砚川又一次见识小意的受欢迎程度。


    两人在福利院逛了一圈,与院长告别回家。


    夜里洗完澡,高中生才记起丢到脑后的作业, 将睡着的傅砚川摇醒,拉着傅砚川帮自己一起抄作业。


    发现傅砚川抄得太慢, 不忘传授技巧,“你不要把答案抄全,抄一两句就好了,字写大一点。”


    裴意然说话的同时, 笔还在动, 抄错了也管,涂几个黑球往后翻一页。


    抄到凌晨两点,勉勉强强将作业写完, 乍一眼扫过去不会发现端倪。


    裴意然还想登录游戏领东西, 被傅砚川没收手机,强制要求睡觉。


    没多久,嚷嚷着睡不着的小狗人呼吸逐渐平稳,反而是傅砚川睡不着,指尖拨弄着小意贴在额角的发,为小意的未来发愁。


    奈何本人每天生活充实欢乐, 全然没放在心上。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中秋与国庆挨得近,假期调休在一块儿,一共有十天。


    傅砚川在整理两日后去爬山露营的用品,小意活泼好动,一路上难免磕磕碰碰, 他贴心准备好可能会用到的药。


    这次露营约着黎想一起,傅景明也在行列, 提前打电话预约今晚来留宿。


    “我要吃你家楼下的车轮饼,还要一份草莓麻薯冰。”裴意然背着傅砚川,悄悄与傅景明通电话。


    “那冰送来都化完了。”


    “要你管。”裴意然不耐烦,“你就照做,哪那么多话。”


    “行行行,”傅景明无奈应着他,“我等会还要去趟零食店,有什么想吃的?”


    “上次你带的那款酸奶,要袋装的,不要买盒装的。”小狗人口味挑剔,达到目的就不再多费口舌,立刻挂断电话。


    从卧室里传出傅砚川的问声,“小意,你的防晒衣要带哪件?”


    裴意然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进卧室和傅砚川一起整理。


    过半个小时,门铃响起。


    裴意然丢下手中的衣服,去门口接应。


    傅砚川捡起小意揉皱的衣服,为小意与景明好一时坏一时的关系失笑,摇摇头。


    他刚将衣服叠整齐,手上动作忽地一顿,起身往外走。


    弟弟录过指纹,直接能进门。


    根本用不着按门铃。


    他走到客厅,看清小意对面的人,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下,搂住小意的肩膀,将人带到身后,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姑姑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傅寒梅模样显得苍老许多,不见往日凌人的气势,没嚷嚷着进门,嘴唇嗫嚅半晌,面色悻悻,低声下气地开口:“小砚,你姑父生病了……”


    这话一出,傅砚川顿时领悟傅寒梅的来意,漆黑的眸底显然露出失望之色。


    起初得知傅寒梅在知晓真相后毅然决然离开这个家庭,他是为姑姑感到欣慰的。


    但没想到这份决然只坚持不到半月,无论这场病是真是假,这一次,是她主动跳入泥潭,心甘情愿成为血蛭的养料。


    对姑姑不幸的怜惜已经在一次次转账中消磨殆尽,余下的不争、愤怒也随时间变得无波无澜。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旭眼神恶狠狠剐着他身后的人,指着傅砚川的鼻子,骂骂咧咧:“要不是你报警抓我爸,他会一从监管所出来就大病一场吗?你有钱包养这不人不妖的玩意儿,没钱给你姑父治病?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你爸是死是活和傅砚川有什么关系!”裴意然听不下去,从傅砚川身上挤出,打掉刘旭没礼貌的手,不甘示弱瞪着他:“再敢指傅砚川,我把你的手砍掉!”


    刘旭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眼瞧傅砚川脸色越发难看,傅寒梅拉开刘旭,从口袋里掏出病例单和借条,纸上的折痕明显,皱巴巴的,不是揉皱的痕迹,而是眼泪泡过后形成的褶迹。


    她手抖得不成样,嗓子里被厚重的泥填满,带着哭腔的声音显得凄厉,“小砚,这一次是真的,我打了欠条,这一次借的钱我还。”


    身前的人忽然一低,上前一步就往傅砚川脚边跪,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姿态极尽卑微,“姑姑给你磕头……姑姑求求你了……”


    傅砚川额角猛地一跳,鼓起一团青筋,下意识俯身想去扶。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身侧的刘旭陡然发难。


    刘旭满脸戾气,看着傅砚川软硬不吃,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见状直接狠狠抬手,用力推了傅砚川一把。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


    傅砚川身形一顿,重心骤然失控,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着倒退数步。


    后背重重撞上实木扶手柜的棱角,额头猝不及防磕在柜沿坚硬的边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又刺耳,额头瞬间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扶着柜子起身,眼前视线模糊,难以立即聚焦。


    视野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摇摇晃晃,手边攥着一片白。


    发现傅砚川受伤的瞬间,裴意然眼底只剩下急红的戾气。猛然转头,一把抄起玄关边置物柜上的白瓷花瓶,瓶身盛着半瓶清水,沉甸甸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朝着刘旭狠狠砸过去!


    刘旭吓得瞬间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花瓶破空落下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傅寒梅惊叫一声,猝然转身扑过来,不顾一切挡在了自己儿子身前。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沉重的瓷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傅寒梅的肩头。


    瓷身瞬间四分五裂,晶莹的水花四溅,碎瓷片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傅寒梅疼得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右肩被砸得微微塌陷,疼得浑身发抖。


    “没事,我没事。”傅寒梅忍着痛意,脸色苍白地出声。


    客厅骤然死寂。


    傅景明刚出电梯,看清哥哥家门口的情形,手里的东西啪嗒啪嗒往下落,快步跑到门口,“……哥,这是怎么了?”


    刘旭也吓傻了,愣愣地没有出声。


    傅砚川率先回神,搂住小意的身体,命令傅景明:“景明,开车送姑姑去医院。”


    傅景明收到哥哥的命令,立刻行动。


    门口一瞬间清空。


    裴意然还没回过神,被阴沉着脸的傅砚川攥进客厅,按在沙发上,怔愣的目光触及到傅砚川额角刺眼的颜色,下意识伸手想替傅砚川擦掉。


    心头发紧,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傅砚川太清楚裴意然的性子,他知道小意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激怒失去理智。


    他压下沉重的情绪,放缓语气,声音放得极低,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温和,“小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你有想过后果吗?刘旭再怎么蠢,你也不该和他拼着干!”


    傅砚川本意是想好好跟小意讲道理,但一想到小意莽撞的举动,语气忍不住变严肃。


    这番话落在裴意然耳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方才看见傅砚川受伤的怒气还没散尽,转头就听傅砚川说教自己,心里的委屈翻涌上来。他忍着眼眶的涩意,只觉得傅砚川是在怪自己、教训自己。


    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意,挥开傅砚川伸来的手,语气带着胡搅蛮缠的委屈,“我就多余帮你!你乐意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推!是我多管闲事!你们是一家人,你们的事我不应该掺和!”


    傅砚川听得眉头紧蹙,原本的意图被小意曲解得乱七八糟,刚想开口解释他并不是在责怪小意。


    裴意然情绪却越发激动,推开傅砚川往卧室跑。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敲了敲,没听到小意的声音,兀自按动门把。


    门从里反锁,傅砚川正要去找备用钥匙,接到傅景明的电话。


    “哥,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姑姑现在在检查。”


    “好。”傅砚川挂断电话。


    他心里乱,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难看,不适合与小意沟通,也知道自己与小意都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敲敲门,隔着门板和里面的人说话:“小意,我去趟医院。”


    想了想,又补充:“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困了你先睡觉。”


    傅砚川拿着车钥匙出门,打电话命令助理联系律师。


    从小区到最近的医院只要几分钟,傅寒梅做完检查出来,骨头没有受损,只是皮肉伤。


    傅砚川额角的伤还未处理,在医院阴暗的光线下显得瘆人,刘旭坐在走廊上,看见傅砚川来,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再提钱的事,脑海里始终回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


    垂下的视野中出现一双皮鞋。


    刘旭顺着视线仰头,迎上傅砚川冷漠的目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转钱,姑姑后续的陪护我来联系,你和刘立伟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再让我知道你们背后搞小动作,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


    刘旭缩着脖子,搭在膝头的手绞在一起,听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傅景明也是头一次见哥哥动怒,吓得紧贴墙角,站在一旁等哥哥周遭恐怖的气息缓和些,才小声说:“哥,你额头上的伤也处理一下吧。”


    傅砚川低头在发信息,始终没得到回应。


    傅景明壮着胆子看一眼,发现哥哥是在和裴意然发信息。


    感受到一旁人的靠近,傅砚川扭头,“发信息安慰小意。”


    “好的。”傅景明战战兢兢应,当着哥哥的面给裴意然发了几条安慰信息,又自作主张发了个冷笑话。


    裴意然依旧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小狗人离家出走中——


    第58章


    傅砚川找护士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等到联系的护工过来,才带着傅景明回家。


    家门傅景明来时掉落的物品未整理,零零散散到处是。


    傅景明一拍脑门, 从被零食压住的袋里抢救出化成一摊的麻薯冰和被泡得软趴趴的车轮饼。


    傅砚川径直走进门,刚拐过客厅的视线盲区, 望见大咧咧敞开的卧室门。


    胸口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快走几步,站在卧室门口,发现房间的东西凌乱不堪, 仿佛经历一场入室抢劫, 床上的枕头被子全扔在地上,沙发前的木桌掀翻在地,马克杯的杯柄溅落在门口。


    环视一圈找不到小狗人的存在。


    傅砚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打开紧闭的浴室门, 声音发紧,细听能发现一丝颤音,“小意,在里面吗?”


    门把按下,磨砂门往里推。


    浴室的窗户没关,高层外的风声呼啸, 呼呼从窗口往里灌,傅砚川手脚漫上寒意,他盯着空荡的浴室走神两秒,脚尖毫无预兆调转方向,快步翻找起整个屋子。


    “宝宝,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压着岌岌可危的情绪, 怕小意再因他的情绪误解,躲起来。


    他陆续打开侧卧与书房的门,连杂物间与阳台都找过,依旧没有发现小意的身影。


    傅景明正拎着零食袋往客厅走,准备去杂物间拿清理工作,发现哥哥神经质地在客厅里来回走,面上仿佛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阴翳,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得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吓得大气不敢出,轻轻将走一步就发出窸窣响声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蹑手蹑脚躲到哥哥看不见的地方。


    但屋里与深夜平静行驶的轮船一般静,他躲在杂物间,像躲在漆黑的船舱。


    室内静悄悄的,可隔着一道墙壁外的波涛汹涌依旧令傅景明胆颤心惊。


    他安慰自己说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可事与愿违。


    下一秒,傅景明听到客厅里响起哥哥克制、沙哑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傅景明麻利钻出杂物间,手里攥着扫把,鹌鹑般缩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询问哥哥有何指示。


    傅砚川深吸一口气,捏捏胀痛的眉心,声音里有着微不可察的落寞,“给裴意然打电话。”


    傅景明如实照做,给裴意然打电话。


    他就算再神经大条,也发现屋里并未响起裴意然的手机铃声。


    等待通话的提示音仿佛与傅景明的心跳重合。


    缓慢、沉重。


    咚咚。


    咚咚。


    通话许久没有接通,自动挂断。


    傅景明已经不敢看哥哥的脸,低着脑袋掩耳盗铃,轻声轻语问:“哥,还要继续打吗?”


    傅砚川面沉如水,下颌绷得发紧。


    在傅景明提心吊胆的沉默中,他听到车钥匙挂件碰撞的轻响,悄悄掀起半截目光,发现哥哥出门的背影,步伐匆匆,手机屏幕抵在耳畔。


    与此同时,程家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的喜剧没一个人关注,屏幕里刚传出夸张笑声,立刻被候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程野摁灭。


    “他说我,他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该插手他们家的事!”裴意然的眼皮泛起红意,倔强抹去眼角的泪,情绪一上来,开始添油加醋,“他还让我自己待在家里反省,他们全部都走了,不准我离开卧室。”


    他边哭边说,黎想也难过得眼泪直掉,抱着裴意然,口齿不清地和他一起说傅砚川的不是。


    杜宾犬围在两个小狗人腿边,急得团团转,拍拍这边膝盖,又拍拍那边膝盖。


    徐叔与傅砚川打过交道,倒是理智地没有被裴意然的话带着跑。


    可看着两个孩子哭得这样伤心,心里也对傅砚川产生一丝微妙的不悦,耐心宽解两个孩子。


    平时裴意然就与程野不对付,这会儿他极有眼识,不出现在裴意然跟前讨眼嫌,就站一旁端水递纸。


    递水的途中,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程野不耐烦啧了声,掏出手机看,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偷偷摸摸溜去厨房接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响起门铃。


    抱着脑袋痛哭的小狗人没发现,程野若无其事去开门。


    徐叔察觉到什么,扬起视线瞥了门口一眼。


    门外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傅砚川,对着开门的程野飞快道了声谢,鞋也没来得及换,快步走进客厅。


    第二个发现傅砚川的是杜宾犬,看见小意口中的坏人出现在面前,气得要冲过去咬死他。


    被徐叔拽着颈圈往影音室拉,“黑球,你可是警犬,哪有警察伤害民众的?”


    黎想站起身,挡在裴意然面前,不许傅砚川靠近裴意然,大发脾气:“滚出去!不准你来我家!”


    傅砚川心知小意对里里的在意程度,不敢贸然回话,生怕行差踏错火上浇油。


    落后一步的程野迅速赶来,朝傅砚川眨了下眼,捂住里里喋喋不休的嘴,抱着小狗人上楼。


    “宝宝安静一点,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咱们给他们一点时间,我们让他们说清楚好不好?”


    里里挣扎得厉害,程野差点抱不住,稳住身子,故意说给里里听,“要摔了。”


    等怀里的人安静下来,程野亲亲他的发顶,“我们就在楼上偷听,要是你还是不满意,我们再把人赶走好不好?”


    傅砚川出现在面前,裴意然立刻擦干眼泪,他没想到傅砚川会追来。


    声音很凶,“你来做什么?”


    小意习惯性冲傅砚川发脾气,虽然语气总是凶狠带着怒气,但实际上望向傅砚川的眸总是黑亮,瞳孔里只专注倒映着他的模样。


    现在发现小意红彤彤的眼底露出失望,傅砚川的心脏都被小意冷漠的语气刺痛。在小意面前蹲下,去牵小意指尖,心绪乱得厉害,紧盯着小意的眼睛。


    他清楚知晓,如果这一次不与小意说开隔阂,小意是真的要和他分开。


    一想到分开,傅砚川的脸色就苍白几分,握住小意的指尖止不住地发凉,声音显得空洞无力,“抱歉小意,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伤心了。”


    裴意然挣开他的手,眼眶被看不见的风吹得干涩,哭过的脸清晰暴露出明亮的灯光下,眼周那圈绯印泛着热意,他干着嗓子,和傅砚川放着两清的狠话。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讨厌你。”


    “对不起小意,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本意不是为了责备你,我只是觉得不值当。”


    傅砚川摸了摸小意湿热的脸颊,锲而不舍去牵小意的手,强硬地将小意的指尖攥在掌心,只有真正握住小意的一部分,他才能确定小意的存在,确定小意还在自己身边。


    “我不是怪你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受伤,我是怪你为了这些不重要的人搭上自己,故意伤人是犯法的,我不想让你为我承担一点风险。小意,你比我更重要。比起保护我,我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许久没听到小意的声音,傅砚川嘴唇贴在小意跳动的脉搏,仿佛这样就能吻到小意的心脏,自欺欺人这是因他而搏动的心跳。


    “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让你难过。”从薄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祈求,“不要离开我好吗?”


    裴意然听见了,眼睛里的雾气慢慢密集,鼻头皱了皱,瓮声瓮气地嘴硬:“你自己去解决吧,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我才不想管。”


    傅砚川抬起另一只手,擦去小意眼角的泪珠,语气放缓,柔声细语:“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是伴侣,已经领证的伴侣,小狗人协会签发的伴侣证,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去拿的。”


    裴意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撤销。”


    “今天这么晚,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撤销不了,”傅砚川伏在裴意然的膝头 ,握住小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宝宝,我们先回家睡觉,明天再说好不好?”


    裴意然抿紧嘴唇,滔天怒意在傅砚川的一言一语下逐渐削薄,他望着傅砚川惴惴不安的脸,内心只剩下空洞与迷茫。


    贴在傅砚川脸侧的指尖突然收拢,揪他的脸,声音慢半拍:“……不好。”


    傅砚川没有错过裴意然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也发现小意态度的软和,身体仿佛被重新注入血液,才恢复感知,


    全然没在意僵硬发麻的四肢,弯起眼,亲亲小意的指尖,“小意,我爱你,也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裴意然没再反驳,而是顺势捂住傅砚川的嘴。


    从指缝间溢出的声音温和,“宝宝,今晚还回家住吗?”


    裴意然与他对视几秒,点头的弧度极微。


    “那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小狗人的脑袋又轻轻点了下。


    傅砚川的嘴唇摩挲着小意滚烫的掌心,似乎吻到他掌间干涸苦涩的泪,“晚上还和我一起睡吗?”


    听到小狗人带着鼻音、沙哑缓慢的回答。


    微不可查一声。


    “嗯。”


    第59章


    傅砚川摸摸他的脑袋, 顺势说:“那和朋友们说一声,我们现在准备回家了。”


    裴意然被哄着点头。


    躲在二楼观察的黎想立刻跑下来,三两步跳下楼梯, 看得紧随其后的程野心脏一突一突。


    他挤开傅砚川,握住裴意然的手, 对傅砚川让裴意然伤心出走的怒气未消,不是很乐意让裴意然如此轻松地跟他回家。


    “小意你要回去了吗?你留下来吧,今晚我们一起睡。”


    傅砚川被黎想挡在身后,生怕裴意然多待一会儿, 又被改变主意。


    毕竟他清楚小意的情绪多变。


    正当傅砚川束手无策时, 程野出现在跟前,将黎想抱走,“好了宝宝, 两个人就是有误会, 小意都是添油加醋跟你说的,现在两个人已经和好了,小意今天想回家,你就让他先回家,后天不还要一起去露营嘛,不急这一时。”


    黎想听不得一点小意的不是, 和程野争辩:“你不要落井下石!小意明明是被蒙在鼓里的,小意根本就没有添油加醋,他明明是为傅砚川着想。”


    “我的错我的错,”程野哄着他,半推半抱搂着里里往一边走, 握住里里的手指,拍拍自己的嘴, “都怪我这张嘴,胡说八道。”


    两人走远了还能听见程野逗里里的声音。


    “哟宝宝,现在都这么聪明了,竟然知道这么多成语。”


    听到他俩的称呼,裴意然不自觉看了傅砚川一眼。


    傅砚川哄他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叫。


    平放在膝盖的指尖羞涩地蜷了蜷。


    身侧的傅砚川正垂眸看着腿边嗅嗅闻闻的杜宾犬,尖锐的齿缝间溢出低颤,傅砚川敏锐感觉到小狗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徐叔按住闹腾的黑球,语重心长对着傅砚川说:“小意年纪小,你多担待,不要再让他大晚上跑出来,多危险啊。”


    傅砚川虚心听教,保证不会有下次。


    经历重重关卡,傅砚川终于把人接出程家。


    折腾几个小时,情绪平复下来,疲倦后知后觉席卷全身。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傅砚川往副驾驶看,裴意然已经歪着脑袋睡熟。他熄火下车,绕到另一侧开门,把小狗人抱进怀里。


    哥哥走后,傅景明无所事事,把门口和主卧的残局收拾干净。


    听到门口的声响,站起身往两人身边走,瞥见裴意然闭合的眼睫,压低声叫了一声,“哥。”


    傅砚川朝弟弟点点头,“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他抱小意回房间,混乱的房间已经收拾齐整,沙发前的小木桌只孤零零摆着一个马克杯,属于他的那个已经被小意摔得四分五裂。


    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床上,他吻吻小意的额心,褪去鞋袜,去浴室拿来毛巾,给小意擦洗。


    半夜,裴意然渴醒,嘴里烧得慌,他搬开傅砚川圈在身上的手臂,轻手轻脚绕过他下床,离开卧室。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没透进一丝光,室内昏暗,小狗人优越的视力让裴意然看清放在柜子上的时钟。


    凌晨三点。


    他忘了开灯,轻车熟路摸到水吧,随手拿了个杯子接水喝。


    身体的躁意并未被水浇灭,裴意然放下杯子,去冰箱里拿了瓶牛奶。


    扭头发现卧室前多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应激得全身寒毛竖起,定睛才看清黑影的面容,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透着不满,“你干什么?”


    黑影没有发出声音,脚步很轻,深邃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漆黑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裴意然身上,显得鬼气森森。


    他缓慢在裴意然面前站定,伸出手臂圈在裴意然。


    手臂的力道有点大,裴意然止不住皱了下眉。


    傅砚川像是意识到什么,很快回神,恢复成往日温柔的力道,吻了吻小意的发顶。


    “我出来喝水,”裴意然朝他晃晃手里的牛奶,“你也渴了吗?”


    “嗯。”傅砚川沉哑应着,脑袋贴在裴意然肩头,细细吻着那截纤长的脖颈。


    听不出是回答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


    裴意然拧开牛奶瓶盖,自己先喝一口,再喂傅砚川喝一口。


    牛奶顺着喉道一路往下,凉到胃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完牛奶,裴意然丢掉空瓶,将冰凉的手往傅砚川身上贴,依偎着回到卧室。


    他醒后有点难以入睡,摸着傅砚川指旁的疤,问傅砚川:“……傅寒梅现在怎么样?”


    “没事。”傅砚川终于说出深夜醒后的第二句话,他摸着胸口毛茸茸的脑袋,似乎已经缓过神,如往常一般温柔宽慰:“不用担心,以后他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裴意然讷讷应了一声,丢掉傅砚川的指尖,在黑暗中精准找到傅砚川的脸,有一搭没一搭亲着傅砚川的唇。


    傅砚川弯着眼,感觉到小意的动作一停,撑在半空,似乎有话要说。


    掌心贴在小意的后背,轻轻抚着,耐心等待。


    小狗人神神秘秘凑近,附在傅砚川耳边,带着气音,隐隐有点兴奋,“我听见傅景明在打游戏!”


    “……”


    傅砚川抱住跃跃欲试的小狗人,“好,我知道了。”


    他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给傅景明发了条消息。


    小狗人仰着脑袋,再仔细听听。


    “声音没有了。”


    傅砚川轻轻咬了下他的鼻尖,“嗯,你该睡觉了。”


    “我不要。”小狗人精力旺盛,睡几个小时已经恢复元气,想起傅景明给自己带的车轮饼和麻薯冰,闹腾着要出去找傅景明的麻烦。


    “我还没吃呀,难道傅景明骗我,他其实根本没给我带!”


    傅砚川忽然想起小狗人协会工作人员的话。


    小狗人的精力比人类更充沛。


    适当的纾解更有助于小狗人的身体发育。


    看来在没有课程与作业的假期,索然无味的日常并不能消耗小狗人多余的精力。


    裴意然已经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正要跑去隔壁和傅景明一起打游戏。


    身后的人类默不作声,指尖已经抵在腿根。


    “傅砚川!”


    小狗人愤怒的声音忽而变了调,被傅砚川抱到身上。


    …


    裴意然睡醒已经是中午,他气势汹汹出卧室找傅砚川麻烦,从傅景明口中得知傅砚川早在半个小时前出门。


    他深吸一口气,迁怒与傅砚川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你昨天晚上打游戏吵死了!”


    “我知道,我哥说我了。”傅景明倒在沙发上,只比裴意然早起半小时,困得哈欠连天。


    裴意然肚子饿,推傅景明的胳膊,颐指气使,“我饿了,你去做饭。”


    “我哪会做饭,”傅景明嘟囔着,“我哥怎么还没回家,我们点外卖吧,还是你想跟我一起吃泡面?吃不吃?”


    他站起身,从茶几下翻出昨晚买的两盒泡面。


    “吃。”裴意然翻起身,命令傅景明去烧水,而自己去榨果汁。


    泡面刚好,傅砚川带着从外买的小吃回家。


    傅景明眼尖发现有自己的一份,起身去门口迎接,嘴甜喊:“哥,我爱你。”


    傅砚川失笑,把食物递给他。


    裴意然慢一步赶来,抱住傅砚川,已经忘记起床时要找傅砚川算账的事,不甘示弱地大声喊:“傅砚川,我也爱你。”


    “我知道了。”傅砚川顺势吻了吻小意的发,搂着小意往里走。


    发现茶几上热乎乎两桶泡面,皱起眉头觉得不健康,不过看小意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没多说,下意识去厨房再炒两菜。


    裴意然拉住傅砚川,把傅景明的泡面搬到傅砚川面前,“你先吃,傅景明可以等一下吃。”


    “瞧给你懒的。”傅景明骂骂咧咧,又去泡一桶。


    裴意然没理会傅景明,把榨好的果汁喂傅砚川喝一口,强调:“我对你最好,是不是?”


    傅砚川忍俊不禁。


    “裴意然,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话,”傅景明端着泡面回来,往傅砚川手里塞了个未拆包装的溏心蛋,朝哥哥眨眼,“哥,我对你最好是不是?”


    塑料袋响个不停,裴意然翻出玉米肠,递给傅砚川,不服输地争:“傅砚川,是我对你最好。”


    “是我!”


    “是我!”


    一声比一声高,傅砚川连忙将两人分开,坐在中间劝和,“快吃吧,面都坨了。”


    “切。”傅景明不与裴意然计较。


    裴意然学舌,声音高了一倍,“切!”


    他往傅砚川身边挨,手绕到傅砚川身后,在傅景明胳膊上掐一把,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故意张开嘴巴,“傅砚川你喂我。”


    傅砚川没发现小意的小动作,卷了口面喂他。


    傅景明正要掐回去,发现裴意然这有心机的藏在哥哥身后,他再有动静哥哥绝对会发现,到时候说不定还被裴意然倒打一耙。


    他忍下这口气,决定以后再找裴意然算账。


    傍晚时分,程野开车抵达楼下,去附近的酒店办完入住,准备先去吃饭。


    假期安排是明早自驾去隔壁省出名的露营地。


    吃过饭后,两个小狗人与杜宾犬躺在一张床上玩手机。


    杜宾犬斜躺在正中间,脑袋压在裴意然身上,脚抵在黎想腰间。


    傅砚川看了看时间,提醒说:“小意,我们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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