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瞬间静下来,向安宁也没想到继父会突然暴起。他以为余家人会和余城大吵一架,但诡异的是余老太太只是闭了闭眼,忍气吞声的把拐杖放回地上。
“行,你不想找,不找。”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说另一件事。”
余城的手还撑在桌沿上,腿因为陈年旧伤而微微发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话题,一时语塞,想好的话哽在喉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咳了一声,李桂金从惊吓中回过神,立刻接过话头:“那个睿泽那个成人教育报名,学费还差一点。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这边稳定下来,立刻把钱还上。”
向安宁哑然失笑,终于明白这一家人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介绍对象是假,借钱是真。
“他本人怎么不来?”向安宁说:“借钱的事,让余睿泽自己来跟我爸说。”
余建平愣了一下:“他、他在外面忙。”
“让他来。”向安宁打断他,“他来了,写借条。他不来,这事免谈。”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
“你忘记了吗?”向安宁莫名其妙的回看她:,“我姓向。”
被连下两次面子,老太太心知向安宁坐着他们什么也不可能谈成功。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走。”余建平赶紧上去扶她,拎起桌子上的水果袋跟在后面。
余家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刚才还拥挤的客厅一下子敞亮起来。
“爸,”向安宁打破屋里的死寂,“你今天发那么大火,不只是因为他们要给你介绍对象吧?”
余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说要来的时候,我紧张了好几天。”
向安宁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把你妈的遗像擦了又擦。”余城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出这样,“我以为他们是来认错的,我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想来看看我,跟我说几句好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成年劳作粗糙的手指。
“我忍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着好歹是一家人。我腿坏了,没本事,他们看不上我也正常。但我总觉得,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总会有想通的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他们不这样想。”余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们还是那样,嫌我丢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不起,他们还是觉得,这些年我欠他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孝顺了五十多年,够了。”余城长舒一口气把这些年的苦闷全盘托出:“剩下的日子,我想过自己的。想跟谁说说话,就去找谁。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或许是在老年大学和其他人有了接触的缘故,余城不再拘泥于在亲情里寻找温度,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向安宁表示支持。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余城的肩膀:“有时候离开家,你会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你想和家里人有来往,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你自己决定。”
余城摇头:“不让他们来了。”
几天后,向安宁就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翻了翻。
股市这几天休市。
但他以前脱产学习时,有一门课专门分析过这一年金融市场的走势。国庆后,行情要大涨!
问题是没有电脑,没办法时刻盯着K线。
网吧倒是到处都是,可这个年代,网吧的电脑病毒多如牛毛,盗号木马防不胜防。他那个股票账户里虽然只有几万块,却是他全部的家当,赌不起。
他需要一台自己的电脑,但笔记本电脑价格不便宜。
他记得一台主流的商务笔记本,配置稍微好一点的,得一万二到一万五。如果是高配的,两万以上也正常。
向安宁现在手里有七万块,买一台笔记本电脑绰绰有余。他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台式机组装机的性价比远高于笔记本。
三千块就能配一台不错的台式机,五千块能配到很好的。
最终他决定:先不买。国庆期间先用图书馆的电脑,等股市里再赚一波,直接买一台好点的笔记本。
他掏出手机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
[向安宁:图书馆的电脑,国庆期间能用吗?]
陆怀斟过了几分钟才回。
[陆怀斟:能用。我今天就在值班,你要来?]
[向安宁:嗯。下午到。]
[陆怀斟:假期还有几天,你要提前回来?]
[向安宁:想你了呗]
对方不回信,向安宁一个小时后直接杀到K大图书馆门口。
找到电脑,向安宁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他看得专注,偶尔敲几下键盘,陆怀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整理书架、给还书的同学办手续、帮老师搬了一摞旧杂志。
每次经过门口,他都往里看一眼。
五点整,陆怀斟下班,别别扭扭的过来敲门:“走不走?”
向安宁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揣进兜里,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你走那么快干嘛?”向安宁在后面问。
陆怀斟慢下来,等他跟上,并排行走的时候,不自在的往旁边偏了偏。
向安宁终于偏头看他:“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陆怀斟盯着前面的路,视线飘忽。
论坛上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吧,其实和朋友亲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越在意显得自己越心里有鬼。
“没怎么你躲着我?”向安宁狐疑。
陆怀斟抿嘴,走了十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自己有点事想不明白。”
“什么?”
陆怀斟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上次说让我搬去你们宿舍,还作数吗?”
向安宁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想搬了。”之前天天追着问,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一提到换宿舍这事陆怀斟就语焉不详的逃避话题。
要不是陆怀斟现在自己提起来,他都快放弃换宿舍那个计划了。
“怎么会。”陆怀斟急了,“我就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怎么了?”向安宁还是没搞懂。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是我的问题。我误会了一些事情。现在想明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向安宁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原谅你了。”
那么快?
陆怀斟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你不生气吗?”毕竟他无缘无故躲了对方好几次。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个人到402门口,向安宁让对方等一下,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过去。
“喏,拿去。”
陆怀斟接过来,袋子不大,沉甸甸的,手感有点奇怪。他隔着塑料袋捏了捏,好奇怪的手感,软软的。
“什么东西?”
“你自己回去看。”
陆怀斟想拆开,向安宁按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回去再看。”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预感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怀斟靠在门板上,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掏出来,拆开。
盒子上印着几个字。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操。
他真的买了。
陆怀斟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明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去把门锁上。
宿舍里没人,但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他拆开包装,那个东西躺在盒子里,硅胶的,颜色和形状都让人没法直视。
他捏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不行,怎么有点恶心。
他把盖子盖回去,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又翻出一个不用的帆布袋,把塑料袋装进去,塞进柜子最深处,用衣服埋住。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盯着柜子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后悔。
向安宁回到402的时候,宿舍里同样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行字。
1、让林城搬宿舍。
2、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3、调查沈茶和谭朔的关系。
他盯着这三行字,想了想,在第三项后面加了几个问号。
谭朔真的喜欢沈茶吗?他上次看见两人,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微妙。而且沈茶对他的敌意莫名的大,尤其是上次谭朔和他们讲话的时候,连陆怀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剧情里他们前面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沈茶那么害怕谭朔和他们认识?
对了,也不知道陆怀斟那东西拆了没有。
向安宁想到这里,放下笔,站起来。
被人冷落了大半个月,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看见陆怀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瘦了小半圈,他那点气又散了大半。
算了,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他走到门口,敲响了403的门。
“开门。”
里面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抽纸巾的声音,接着是柜门关上的闷响。
又过了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
陆怀斟从缝里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干嘛?”
“没干嘛,想教你怎么用。”
第32章
十五分钟前。
陆怀斟打开柜子,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重新拎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太贵了,搁这儿吃灰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偷偷卖掉。最近网络购物不是挺时兴的嘛,不知道找人帮忙挂到网上行不行。
这飞机杯他就只拆了外包装,价格便宜点,应该有人要吧?
陆怀斟掏出手机给那玩意拍了张照,屋里光线不好,黑乎乎的照片一出来瞬间把他整笑。
像根硕大的黑腊肠。
正拍着,忽然传来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东西差点掉地上。
“开门。”向安宁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进来。
陆怀斟愣了片刻,手忙脚乱把那玩意儿塞回袋子里,打开柜门塞进去,关柜门的时候还夹了一下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随后,陆怀斟把403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探出半张脸。
“干嘛?”
向安宁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怀好意的眯了下眼,像猫看见鱼,还没扑先锁定猎物。
“没干嘛。”向安宁说,“想教你怎么用。”
陆怀斟脸色一变:“教我什么?”
“别装了。”向安宁侧身挤进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从门缝里进去,像进自家一样自然。
他进门就开始嗅,鼻子微微翕动,闻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什么啊,你没在用?”
这下陆怀斟听懂了。
脸一下子烧起来,但他不想在向安宁面前落了下风,下巴一抬,强撑着说:“那个太小了,用着勒,我打算退了。”
“勒?”向安宁略感好笑,对方分明就是不好意思用:“你都用过了,我上哪里给你退?”
陆怀斟梗着脖子:“我没用过,全新的。”
“没用过你怎么知道勒?”
陆怀斟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目测的。”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声音私羽毛在陆怀斟脸上扫了一下。
笑够的向安宁恢复往常的表情,继续说:“这玩意儿有弹性,不会勒的。”
意识到这东西出手难度极大,陆怀斟急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东西退了换钱,一分都不想亏。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那个袋子扯出来,动作粗暴得像在对待杀父仇人。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QQ弹弹质感的柱状体猛地现身,像弹簧一样在空中左右晃。
陆怀斟握着飞机杯,举火把一样朝向安宁甩了两下。
“就是勒!”陆怀斟的脸红得能滴血,但嘴上不肯松,“这尺寸别说我的,你的都进不去!”
听到这话,向安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哪壶不开提哪壶。对方这句话,精准的踩中了那个他不想提,拼命忽略的地方。
他把笑容收回去,冷淡:“谢谢你对我的寄予厚望。”
面对发小态度突然转变,陆怀斟只当他不喜欢别人讨论这个,于是乎小声补了句:“也是目测的。”
“行了,别贫嘴,东西不满意?拿来我看看。”向安宁打断他,伸手讨要。
陆怀斟把东西递过去,向安宁翻来覆去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捏一捏,动作自然,表情严肃的跟在检查一根黄瓜新不新鲜一样。
尽管如此这个场面不含任何情色意味,陆怀斟还是莫名脸红了起来。
“没问题啊,你将就用就行了。”向安宁把东西塞回袋子里,“还是说你不喜欢?”
“我干嘛要将就?”陆怀斟回过神,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烫手飞机杯,“这玩意儿不合适,留着干嘛?”
“你都拆封了,谁敢要?”
“我不拆开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陆怀斟指了指袋子,“里面那个透明包装袋又没拆,我的手没直接接触过,不是新的是什么?”
向安宁看着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让陆怀斟脑子短路的话:
“难道你戴个安全套进去,就不算发生性关系。”
陆怀斟:?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颜色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说不清是羞耻还是震惊的扭曲表情上,似有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
“老实承认吧,你就是不好意思。”向安宁把话题绕了回来,把那东西在掌心上拍了拍,沉甸甸的,手感很奇怪,“我都说了我教你用,你害羞个什么劲?”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退钱!
陆怀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
平心而论,这东西的尺寸确实不太合适,他又不是故意挑三拣四,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肯退?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抓住向安宁拿着东西的手腕硬是扯过来,把那根未拆封的粉色硅胶抵在附近。
向安宁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一个呼吸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粉色杯子被夹在中间,软趴趴的,像一块被压扁的棉花糖,正好被挤在两个人中间。
诡异的链接。
“你看!”陆怀斟轻扬下巴,继续压低对方的手,直到它和它处于同一水平。
陆怀斟眼神里带着求索的认真态度,“这东西真没我的长。”
向安宁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压扁的粉色飞机杯,失语了片刻:“真想退?”
“对!”
“那你自己去。”向安宁推了半步拉开距离,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我在步行街那家成人用品店买的,粉色门头,门口有个霓虹灯牌,写着成人天地。”
成人天地。
这四个字从向安宁嘴里说出来,跟说新华书店一样自然。
第二天,陆怀斟工都没去打,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步行街下了车。
店铺很难找,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路里。
大白天的店里的霓虹灯没开,橱窗里摆着几个穿渔网袜的模特假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服装店。
陆怀斟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花花绿绿的盒子堆成山。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混着橡胶和塑料的气味,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站在门口扫了圈,没看见人。
“有人吗?”陆怀斟喊了一声。
货架后面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个男生,二十出头,长了一双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在打量。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截白花花的胸口。
“退东西?”狐狸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语气不咸不淡。
“嗯。”陆怀斟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这个,尺寸不合适。”
狐狸眼没伸手去拿,就那么看了一眼,嘴角撇下:“拆过退不了。”
“里面包装没拆。”
“外包装拆了就算拆了。”狐狸眼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但是可以换。你挑个别的,差价多退少补。”
这玩意打死他都不会用,还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陆怀斟想来想去还是站在货架前,看着满墙花花绿绿的盒子,不知道从哪看起。
原来成人的世界有那么多东西。
硅胶的,电动的,带刺的,会震的,透明的大红色的带毛的。
他看了一圈,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没看懂。
“你是同性恋?”狐狸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过来。
陆怀斟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很随意,朝他扬了扬下巴。
“嗯。”陆怀斟转回去,继续看货架。
狐狸眼嗤笑了一声,嘀咕了句胆子还挺大。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
他走到陆怀斟旁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盒子,递过来:“这个,是我店里卖得最好的。软胶加温,带震动,新手入门首选。”
这不还是飞机杯吗?只不过颜色从粉色变成蓝色。
陆怀斟扭开头。
“不要?”
“不要。”
狐狸眼挑了挑眉,看出来对方需求不在这上面,于是他没再拿,而是靠在货架上,上下打量着陆怀斟,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腿,最后停在一个不太好描述的位置。
“大猛1啊。”狐狸眼感慨道:“说实话,来买成人用品的1不多,看来你也是性情中人。”
陆怀斟没听懂。
看他懵懂的模样,狐狸眼把好多1都在外面骗炮咽下去,转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看不太清。他举着瓶子朝向陆怀斟晃了晃。
“东南亚进口,纯植物提取,全K市就这一瓶。”狐狸眼的狐狸眼眯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个度,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这种质量没出去乱搞的1,肯定是原因的!是不是零在你那吃了不少苦头?用这个精油,多给他们揉揉,保证一个个神清气爽。”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陆怀斟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草本植物的气味,他晃了晃瓶子,淡黄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精油?揉揉?”陆怀斟看着瓶子,皱了皱眉,“那种血气不足的,也能揉?”
狐狸眼愣了一下,眼神清澈起来:“啊?”
“就是整天懒洋洋的那种人,”陆怀斟把瓶子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看里面的液体,“没什么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拿你这个揉了,会不会精神点?”
第33章
“你是装傻呢还是故意的?”狐狸眼上下打量陆怀斟,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事得你情我愿,你先说清楚给谁用?你要是拿来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敢卖给你。”
“当然是给我朋友用。”陆怀斟没懂药油怎么还能扯上犯罪,啧了一声,“你不卖就把那东西的钱退给我。”
“是朋友就行,我就怕你们小年轻乱来。”狐狸眼一听到退钱表情就变了,他手指敲着玻璃柜台,见客人一脸真诚,表情跟着松了下来,“你朋友平时没精神?那肯定是你没伺候舒服呗。这样,我这里还有个宝贝。”
他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拇指大小,上面贴着128MB的标签。
“进口货!里面有两个短片教程。”狐狸眼把U盘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教你手法和穴位。两百块,要不要?”
128MB的国产U盘在外面也得卖一百五左右,这个进口的还带教程,两百块好像也不算贵。
“能便宜点吗?”
“兄弟,我这里面的教程你全网搜不到。再说了,我是看你有眼缘才卖给你,两百块根本没赚你钱。”
最终,陆怀斟还是花了两百块的巨款。
他把U盘揣进兜里,心想正好,以后还能拿来存老师发的课件和资料。
走出店门,他掏出手机给向安宁打了个电话。
“你在学校吗?要不要带点吃的回去给你?你在数码广场,行,我过去找你。”
数码广场在市中心,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向安宁带着陆怀斟穿过一楼那些热情的导购,直奔三楼。
“为什么要来三楼?”陆怀斟跟在后头,被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拦住,硬塞了两张广告纸。
“一楼是宰客的。”向安宁头也没回,“三楼才是正经的配机场所。”
他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几台笔记本样机,墙上贴着各种型号的配置单。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里面,翘着腿看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快要滑下来了。看见有人来,他把报纸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老板要点什么?”
向安宁没拖拉,直奔主题:“给我拿一台联想的学生机,主流配置就行,赛扬处理器、256内存配40G硬盘,十四寸屏。另一台IBM的商务机,奔腾处理器、512内存配60G硬盘,有货没有?”
老板眼镜滑下来半截,他重新打量这两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两条水鱼,没想到竟是行家。
他收起宰客的想法。
“联想那款没货了。”老板往后一靠,“这款停产了,你看看这个——”
“你没货是你的事。”向安宁打断他,“我要的就是这两款。可以调货的话我等半小时,你想推的那款我知道,成本比我要的那款低好几百,少来这套。”
老板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多了几分认真:“小伙子,你们是其他档口的新伙计吗?”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K大计算机系,买电脑是专业需要,老板你这到底有没有货?没有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看。”向安宁说我就要走。
“有有有。”老板急忙从后面出来,拉住他们,“行,我给你调。但价格不可能太低,这款好卖,拿货价就高。”
“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还没买电脑呢,这样吧老板。一台你赚两百,两台四百,包和鼠标本来就是原装送的,不算你成本。”向安宁拿起玻璃柜上的宣传册,抽了十几张发到书包里,“两台打包一万一千八,带票。”
陆怀斟站在旁边看向安宁和老板砍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把屏幕朝向安宁:“你这个价格我做不了,两台都要调货,我还得出去得搭人情。”
向安宁看了一眼计算器,摇头:“我给你的价格绝对亏不了。”
“你这个小年轻,怎么那么懂行情。”老板嘀咕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衡量利弊后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放,伸出手:“行,你在学校多宣传,我们交个朋友。等四十分钟,你去楼下转转,回来拿。”
“这你放心,祝生意兴隆。”向安宁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转身拍了陆怀斟一下:“走。”
陆怀斟跟在后头,下了半层楼梯才开口:“你哪里来那么多钱?不是说都给我买那个东西了吗?”
“哦,那个”向安宁才想起来这一茬,他怕陆怀斟出去乱花钱特意骗他说飞机杯几千一个。
他镇定自若:“我前两天不是回去了一趟吗,爸给的。”
陆怀斟点点头,“你跟人讲价好厉害,一套一套的。”
“我提前上网查了资料。”向安宁在二楼拐角停下来,看了一眼卖光盘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刻录碟和软件光盘,“你要看电影吗?”
旁边的人摇头,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你买两台干嘛?”
“一台给你啊。”
“我?我不要。”陆怀斟急忙往楼上走,“快找老板退了。”
“回来!”向安宁喊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说:“电脑迟早都是要买的,学校机房都被前几届的学生霸占着,等我们后面有课外作业,没有电脑,难道手搓给老师吗?”
“再说了,我又没说白送你,你以后赚了钱还我不就行了。”
陆怀斟只好闭嘴,样子比来时沉默多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三楼。
柜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两个纸箱,封条完好,没拆过。老板蹲在地上,指了指那两个箱子:“到了,小兄弟你要验机吧。”
“验。”向安宁走过去,蹲下来,先看封条,完好,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
向安宁把机器拿出来,接上电源,开机。
不进系统,直接进蓝屏的BIOS界面,一行一行地核对,处理器频率、内存大小、硬盘容量、序列号,全对得上。
“有U盘吗?”向安宁没抬头直接朝老板问。
一旁的陆怀斟还以为在问自己,震惊的掏出口袋里的U盘塞到向安宁手里:“你怎么知道我有?”
他兄弟简直神了!
无所不知!
向安宁和老板:?
老板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他说的应该是这个。”
“你怎么跑去买这个?多少钱?”向安宁直接把陆怀斟的U盘塞口袋里,接过老板的U盘插电脑上,运行了里面一个测屏幕的小程序。
屏幕变成全黑,他盯着看。
很好,没有亮点。
白红绿蓝各看一遍,屏幕非常完美。
两台电脑验完机。
“行了。”他把U盘拔下来还给老板。
“开票。”向安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发票写清楚型号、序列号、配置、保修时间。别只写笔记本三个字糊弄,记得手写承诺:屏幕无亮点,非翻新,非展示机。”
“哎哟,小兄弟你不用那么谨慎。”老板拿出一本发票,一笔一笔的写。向安宁接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折好放进钱包里,
两人抱着箱子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车。陆怀斟把箱子放在后座,自己挤进去,小心翼翼的扶着,生怕磕了碰了。
“至于吗?”向安宁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
“几千块呢。”陆怀斟头都没抬,双手环抱箱子,“碰掉个角都心疼。”不知道得打多少工才能把向安宁的钱还清。
回到学校,两个人把箱子搬上四楼,拆完的包装箱丢在床底下。
“这台是你的。”向安宁把那台联想的推过去,“这台IBM是我的。”
陆怀斟坐在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界面:“这就行了?不用接那些乱七八糟的线?”
“笔记本就是这样,充满电就能带走。”向安宁教他怎么接线,“你试试,大部分功能和学校机房的台式机差不多。”
陆怀斟他来回试了几下,眼睛慢慢亮起来:“好方便。”
见他逐渐熟练,向安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陆怀斟:“对了,你的U盘,要不要插上测试下。”
“差点把这个忘记了。”陆怀斟哦了一声,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的USB口。
“把这个属性打开。”向安宁指着文件夹说。
陆怀斟照做。
“奇怪?你这个U盘怎么是满的?”向安宁看着可移动磁盘显示已满,满脸不解:“你是不是买到假的了?”
“不是,卖给我的老板说装了一个视频给我,我待会看完就删。”陆怀斟解释道,鼠标光标点开文件夹,里面出现了两个个孤零零的MOV格式的视频文件。
“就是这个,按摩视频。”陆怀斟双击打开其中一个。
播放器弹出来。
画面先是黑了一秒,然后——
两具白花花的男性身体缠斗在一起。
广角大俯拍镜头,动作刁钻,表情猛烈。
视频声音巨响无比,整个宿舍都回荡着男性的吼叫。
陆怀斟愣了半秒,条件反射的抬手把笔记本盖上,动作之大,完全没有之前怜香惜玉的态度。
向安宁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淡的,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电脑不是给你看这个的。少下点黄片,容易中病毒。”
第34章
国庆假期一结束,K大的辩论赛的宣传广告贴的到处都是,学术氛围浓厚。
辩论赛报名截止的前三天,向安宁才勉强把队组好了,队友都是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
陆怀斟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吃盖浇饭:“你怎么突然对辩论赛感兴趣?”
“K大辩论赛的含金量高。”向安宁把餐盘里的肉丝全扒拉出去,“省电视台来挑人,拿过奖的简历上多一行字。你要是不打工,我也拉着你去。”
陆怀斟嚼着饭想了想:“多少钱的奖?”
“没奖金。”
“那含什么金?”
报名截止当天,向安宁在报名点等了二十分钟,两个队友姗姗来迟。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心虚。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向安宁心里暗道坏了。
“安宁。”陆军远先开口,声音虚得像踩在棉花上,“那个我们可能参加不了了。”
陈豪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班长那边也组了个队,拉我们过去当替补。他昨天直接帮我们报了名,我们也是才知道,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辩论赛至少要三人才能报名。
“知道了,你们去吧。”向安宁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懒得再掰扯,“就这样吧。”
陆军远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陈豪拉了他一把,比了个嘘的姿势。
报名点前面排着七八个人。向安宁孤身一人自然是报不了名的,他正准备去路边随便两个人。
“向安宁。”有人叫他。
向安宁抬头,谭朔站在报名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你一个人?”谭朔问。
“嗯。”
谭朔他顿了顿:“好巧,我们队有个同学家里有事,来不了。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这里?”
巧合到向安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又是个圈套。
不过他向来喜欢挑战。
“几个人?”
“两个。我,还有一个学姐,三辩缺人。”谭朔看着他,“你来就是三辩。”
“行。”向安宁说。
谭朔点了点头,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过来一支笔。向安宁填了名字、学号、学院,在辩位一栏写了三辩。
辩论赛持续了三个星期。
向安宁没打过辩论,但他上辈子跟人吵过无数架。
生意场上的谈判,比辩论赛残酷得多,没有规则,没有裁判,输了就是真金白银。
得知向安宁没什么辩论经验,队里的关怡诺学姐教了他一个最管用的技巧:“对方问你问题,你不用自证回答什么。你只需要胡搅蛮缠提出另一个问题,这叫转移战场。”
几天辩论赛打下来,向安宁他们小队一路披荆斩棘到了决赛。
决赛在周六晚上。
向安宁站在后台,看着对面的辩手名单写着林城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辩题抽签的时候,向安宁方抽到了反方:《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谭朔看到辩题的时候皱了皱眉:“这个角度不好打。”
而向安宁持有不同观点:“好打。”
晚上七点,决赛开始。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评委,省电视台的一个编导,报社的一个主编,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人力总监。
再前面是学校领导,学生处的,教务处的,还有几个校领导。
自由辩论环节刚一开始,火药味就炸了。
林城率先起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方辩友说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单一,那请问,十年前你能看到非洲草原的角马迁徙吗?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这不是更多元是什么?”
一辩关怡诺稳稳接住:“看到不等于接受。你路过一家店,门口贴着打折海报,你看了一眼没进去,这叫接受信息吗?”
正反的林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对方辩友怎么解释维基百科?全球网友共同编辑,几十种语言,这难道不是互联网信息多元的体现?”
“对方提到维基百科。”向安宁果断站起来,声音清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那我想问维基百科上关于领土纷争词条,不同国家写的是同一个事实吗?”
林城队友愣了一下,飞速接上:“不同文化背景对历史事件有不同解读,这恰恰说明信息多元——”
“多元?”向安宁打断他,“同一件事,两个版本,各说各话。你们看完之后,谁改变主意了?”
对方辩友一时没能接上。
向安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林城。
“以我自己为例子。开学一个月,校园表白墙上关于我的帖子多如牛毛,说我是自导自演、投稿演戏。这条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有谁说过一句这会不会是误会?”
台下噤声。
“没有。因为‘向安宁是个自恋狂’这个故事,比‘向安宁是被冤枉的’更好看,更刺激,更符合大家对我的第一印象。于是错误信息被反复转发传播,而真相让大家失望了,我根本没有投过稿,那个网络账号另有其人。”
众人哗然,有些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这才知道,原来台上这个帅哥被人骂了一个月自恋狂。
学校竟然还有这种奇葩的事。
林城攥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方没有否定互联网多元性,讨论的是传播过程人接受信息的单一性。”谭朔站起来接过话,“在互联网的算法面前,你以为自己是在选择,其实是算法在选择。”
林城队友意识到顺风局竟然硬生生打成了逆风局,再不拉回来后面输定了,于是果断抢话:“互联网上每天产生几十亿条信息,难道辩方认为每一条到你面前的信息都是算法?获取信息的过程本身就是多元的,接不接受信息也是个人的选择,辩方怎么可以把信息传播和网络暴力混为一谈。”
关怡诺不落下乘,站起来,义正言辞:“正是因为人愿意接受到的信息单一,所以才会有网络暴力!我方的观点清晰明了,互联网的多元不代表人接受信息多元。人都喜欢只选取有利自己的观点,有些人甚至会用网络暴力的形式驳斥所有反对他观点的信息,以此来形成信息茧房。故而我方认为,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林城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换了个角度:“那请问对方辩友,如果不是人们接受互联网信息多元,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不同文化、不同立场的人在想什么?真像你方所说人们接受信息单一,那你怎么解释新闻媒体每天都要播报地球各个国家的事情?”
向安宁等他说完,才幽幽开口:“没有互联网之前,人类确实很难其他大陆板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但有了互联网,我们就真的知道了吗?”
“一个新闻事件,几十家媒体报道,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数据不同。你看完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但最终你还是只会选一个你愿意相信的版本。”
向安宁逻辑清晰,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台上:“互联网没有让你更接近真相,它只是让你更坚定的相信你本来就相信的东西。”
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时间到!”
台下安静。
连评委都停下了笔。
众人从精彩的比赛中回过神,掌声如雷鸣,一波一波涌上台,像潮水拍岸。
意义非凡的一次辩论赛,连几个老油条领导都震惊。得知单一论这边三个人就认识了几天,打配合的流畅程度堪比专业辩手,众人更是讶异,纷纷拉着他们想继续探讨这方面的事情。
辩论是没有对错的。
但把人说得心服口服是非常可能的。
冠军毫不意外的落到了向安宁他们小队头上。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刘,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几乎爆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被供起来的佛,眯着眼正在翻一摞文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什么事?”看见办公室来人,刘辅导员头都没抬。
“老师,我要换宿舍。”
刘辅导员抬起头,瞥他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顿了下,嘶了一声,重新打量向安宁。
“你是昨天辩论赛那个最佳辩手?”
“是,老师我叫向安宁。”
刘辅导员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是你呀,你昨天可真为我们学院争光。昨天来的那几个领导,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可塑之才。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换宿舍。”
听到这三个字,刘辅导员的笑僵在脸上,他身体往前一倾,遗憾的说:“这个换不了,大一新生不能换宿舍,这是学校规定。你还有其他事吗?”
向安宁拉开椅子,平静的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上。
“老师,昨天那个评委是市里的教育局领导吧?”他说,“今天学校有个讲座,好像是他当讲师?”
刘辅导员翻文件的手指停住。
“他邀请我上台聊聊。”向安宁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聊聊关于我最近在校遭受网络暴力的事情。”
办公室无人开口,空调声变得很响,嗡嗡的。
刘辅导员盯着向安宁,眯起眼:“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说,“我就是觉得,在台上聊这些事情,不如私下解决,省得麻烦。”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朝向刘辅导员。第一页是校园表白墙的帖子截图,用户名被圈了出来,第二页是IP查询记录,第三页是用户信息和学号……
“老师,我真不想惹麻烦。”向安宁的声音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和老师讲话的那种畏惧感,反而语气中带着轻松,像在跟朋友聊天。
“您看,我们班林城他想换宿舍这件事,您这边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第35章
辩论赛引起的舆论还在发酵。
贴吧里风向一夜之间转了——从向安宁自导自演变成了让表白墙皮下出来证明。
迫于压力,表白墙账号不得不发了一条说明:经后台核查,向同学的学号未在平台注册,投稿人信息遵循匿名原则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的监督,我们将加强内容审核。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好奇到底是谁干的。
竟然那么阴险。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男生宿舍四楼的响起好大的动静,众人纷纷探头查看,发现是402宿舍在搬东西?
有认识人好奇的问:“林城,大晚上的去哪啊?”
林城阴着脸没理,径直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下楼走了。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他干嘛去?”
“不知道啊。”
这时,402的门再次开。
陆怀斟端着一个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走这么急,”他说,“连口茶都不喝。”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他去哪啊?”
陆怀斟又喝了一口水,表情十分真诚:“世界之大,总有他的去处。”他把杯盖拧上,“不说了,我要睡觉,晚安。”
他从里面关上了402的门。
门关上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不是住403的吗?我记错了?”
林城搬走之后,大家默契的不提那个名字,连胖子赵聘偶尔嘴快说到一半,都会自己咽回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啃他的小零食。
陆怀斟搬进402之后的日子,比向安宁想象的要舒适的多。对方几乎包揽了向安宁所有内务,连向安宁的水杯里也永远都有温水。
赵聘第一次看见陆怀斟给向安宁洗干净的的运动鞋穿鞋带,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
“你觉不觉得”赵聘私下没少和跟宋晓峰吐槽,“陆怀斟特别像向安宁的爸爸?”
“我觉得——”宋晓峰难得有同感:“更像爷爷。”
赵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对于这件事,向安宁开始也颇为头疼,特意劝过。那天下午没课,陆怀斟顺手提这向安宁放脏衣服的桶,准备下楼去洗。
向安宁拦着他:“你做你自己的内务就行了,我待会自己拿下去洗。”
听到这话,陆怀斟摆出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你这身子骨还想爬上爬下呢?四楼!下去上来一趟就是八层楼!要是有东西忘记拿,那就得爬十六层楼!”
“我是骨质疏松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向安宁听着不得劲,颇为不解的歪了歪头:“不就是爬楼梯吗?”
自己在发小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顺手的事。”陆怀斟打量了一圈,恨铁不成钢的挤出一句:“坐着玩电脑去!”
相对于其他人的不了解,向安宁适应的很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以前天天过。
他想了想,觉得也行。
这人这一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多运动运动也好。爬楼梯晾衣服都是体力活,总比坐着强。
“行,”向安宁转回去继续看电脑,“你去吧。”
得到许可的陆怀斟拎着两桶脏衣服,像一头快乐的大象,摇头晃脑的下楼去。
有一天,赵聘从浴室出来,路过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怀斟蹲在水池边上,手里搓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向安宁内裤,赵聘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指着陆怀斟,声音都变了,“你在洗什么?”
陆怀斟头都没抬:“衣服。”
“安宁的?!”
“嗯。”
那一瞬间,赵聘脑子转过很多内容,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欠了向安宁钱吧?”
陆怀斟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表情很坦然:“欠了不少。”
赵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什么陆爷爷,陆怀斟分明是在给向安宁当孙子!
赵聘觉得他找到了真相,这段时间的困惑得到了解答,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理解理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洗个内裤算什么,我听说有人给债主当情人的呢。”
陆怀斟:“?”
从那以后,402另外两个舍友对陆怀斟和向安宁的相处方式彻底脱敏了。有时候看见陆怀斟在肉麻帮向安宁挑香菜,他们打着哈欠就走过去说句“哟,忙着呢”,然后该干嘛干嘛。
当然,住在一起也有烦恼。
最大的烦恼是,向安宁现在会盯着他写作业。
他对着屏幕上一坨红彤彤的报错信息发愁,向安宁站在他身后,手指点着屏幕:“说了多少次,printf后面要加分号。”
“我加了。”
“你加的是中文分号。”
陆怀斟仔细一看,果然,那个分号胖乎乎圆滚滚的,和旁边瘦瘦小小的英文字母站在一起,他把分号删了重打。
回车一敲,屏幕上终于老老实实吐出一行:Hello World
“可以了!”陆怀斟往后一靠,差点撞上向安宁的下巴。
向安宁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椅背,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分号折腾了十五分钟,你以后写代码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陆怀斟把作业保存到软盘里,拔出软盘的时候,拇指不小心按到了金属滑片,软盘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嘶了一声,飞快的把软盘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坏,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里,又塞进书包最里层。
“你至于吗?”向安宁看着他这套动作,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写了三个小时的作业。”陆怀斟拉上书包拉链,拍了拍,“比我的命还金贵。”
向安宁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句好好干。
终于写完作业,陆怀斟歪着头去看向安宁的屏幕。向安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代码一行一行地往外冒,几乎没有停顿。
陆怀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向安宁:“练的。”
“怎么练的?”
“金山打字。”
陆怀斟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他又趴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在向安宁的键盘上戳了一下。向安宁的屏幕上多了一串乱码,他偏头看了陆怀斟一眼,目光平静。
“手痒?”
“看你是真的会还是打着玩。”陆怀斟把手指缩回去,枕在胳膊下面,“看来是真的会。”
向安宁把那串乱码删掉,继续敲。过了十几秒,他停下来,单手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抛给陆怀斟。
“拿去玩。”
陆怀斟连忙接住:“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模拟器,还有几个游戏。装上就能玩。”
陆怀斟接过来,插上,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个ROM文件:
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
“游戏!”陆怀斟惊喜的看向向安宁。
课外作业加上兼职,他的的课余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学生活,以前还想过和向安宁一起玩游戏,可一想到电脑花了那么多钱拿来荒废时光实在过意不去。
“玩吧,先别烦我。”向安宁瞧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暗叹对方完全就是个小孩。
向安宁都发话了,陆怀斟也就不客气了,戴上耳机,开始玩。
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他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屏幕上那个小人一跳一跳地往前冲,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敌人身上。
午后,陆怀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差点失手把湿衣服扔地上。
“你打给我做什么?”
“陆怀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我没打错吧?”
“你打错了。”陆怀斟就要挂。
“等等!”陈萃的声音拔高,喊着他:“我有事找你,是正事。”
陆怀斟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说。”
见状,陈萃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我记得你高中打篮球挺厉害的吗?下周要去隔壁学校打友谊赛,我们队缺人。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陆怀斟把湿衣服搭回盆里,靠在阳台栏杆上,笑了。
“你们篮球队不是一堆人吗?轮得到你来外面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陈萃别别扭扭的说:“队里分了几个队,大一到大四都有。我们这队情况特殊,缺人手。”
陆怀斟听懂了。
穿小鞋,排挤,不管叫什么名字,意思都一样,反正就是在队里不受待见,没人愿意跟他一队,这才满世界找人凑数。
“我没空。”陆怀斟说,语气轻飘飘的,“我要打工。”
他正准备挂了电话,然后就听见陈萃说了一句让他牙痒痒的话。
“行,那我去问问向安宁有没有空。”
“回来!”陆怀斟咬牙切齿,“我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嘀咕了句“我就知道”
“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呢?”陆怀斟把晾衣架捏得嘎吱响。
陈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理直气壮:“我找替补肯定找高的啊!其他人我又不认识。行了,给我个准信,篮球赛能不能来。”
“我现在心思都在比赛上,没有那种情情爱爱的想法。我要赢。赢你懂吗?”
“不懂。”陆怀斟说,“但你别出现在他面前烦人就行。他没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不代表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冷下来:“向安宁这人,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你别费劲。篮球比赛我去。”
陆怀斟挂了电话继续晾衣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挂掉电话之后,在篮球馆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怎么样,下定决心了?]
陈萃盯着那行字看。
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
他不信。
向安宁以前喜欢过他,他不信对方不回心转意。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机会,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定决心了。
他把球从脚边捡起来,拍了两下,投出去。球网干脆利落地响起唰的一声。
球进了。
第36章
篮球赛当天,向安宁没去看陆怀斟比赛,他有辩论队的庆功宴要参加。谭朔先一步邀请了众人,地点K市的中等价位的餐馆。
向安宁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谭朔和另外一位辩友周晚棠,她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眼镜,正低头帮她倒水。
“我男朋友,林子炊。”周晚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给众人介绍,“怕我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陪我来的。”
向安宁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他在谭朔旁边刚坐下,对方便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们点就行。”
“没有忌口的?”
“没有。”
正说着,包厢的门又开了。
竟然是沈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看了谭朔一眼,惊喜的亮起眼睛:“谭朔真的是你!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吗?”
没等谭朔讲话,沈茶意识到还有其他人,连忙冲大家微微弯腰:“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包间里的人纷纷抬头看他。周晚棠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这得是多巧啊包厢都找到了。
林子炊抢先一步开口,下巴朝沈茶的方向抬了抬:“吃了没?进来坐啊,站着干嘛?一起坐下来吃饭,人多热闹。”
那语气和姿态,像是今天他做东。
“会不会打扰大家?”沈茶露出犹豫的表情。
“不会。”林子炊替他答了,笑着拍了拍桌子,“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服务员,加副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林子炊摆了摆手,又转向其他人,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看,我就说人多热闹吧。”
“一起坐下来吃吧。”谭朔拉开旁边另外一把椅子。
服务员见人来齐了,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椒盐排骨……桂花糯米藕。
“那个,谭什么来着?你家里是做生意的吧?”林子炊夹了一块小羊排排骨,语气很随意,“这顿饭可不便宜,怎么也得三百往上。”
他嚼着排骨,筷子在盘子里点了一下:“我们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钱。你请客,我们都跟着沾光。”
包间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周晚棠皱了皱眉,在桌下狠狠踢了林子炊一脚。林子炊嘶了一声。
谭朔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那话里的刺,转而问众人:“饭菜还合胃口吗?”
“挺好的。”向安宁强咽下一口用猪油炒过的菜,端起桌子上的茶压一压。这里的菜对他来说油盐太重了。
这顿饭吃得很窒息。
原本是辩论小组三人的小聚,莫名其妙多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总是阴阳怪气对着才品评头论足,也就谭朔脾气好没有和他计较。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谭朔站起来,拿起外套出去买单。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晚棠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带着火气冲男朋骂道:“你话可真多,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林子炊靠在椅背上,对女友的突然发难感到不满:“我不来,你一个女生,跟三个男生吃饭——”
周晚棠的脸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心大。”
“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一个小组的吃个饭怎么了?”
眼看着情侣就要吵起来了,沈茶不知所措的站起来,端着水壶走到林子炊旁边,试图打断他们:“学长,我帮你加点水吧。”
林子炊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伸手去挡:“不用!”
他轻轻推了一下,刚好沈茶在弯腰,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向安宁坐在旁边,本能伸手扶了一下。
沈茶撞进向安宁的怀里,手肘正正好磕在他肋骨上,疼得向安宁皱起眉。
没等向安宁把人扶起来,他的耳朵里猝然炸开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是那种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窜出来的噪音,乌兹哇啦的,吵得人头疼。
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来,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叮——谭朔好感度提升!当前积分2100,恭喜宿主,今天就可以兑换道具!】
向安宁的身体僵住。
这是什么声音?
他扶着沈茶胳膊的手没松,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今天晚上陆怀斟不会那么快回来,可以让陈萃待会过来找向安宁。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剧情不能再偏了。】
与此同时,隔壁学校的体育馆里,篮球赛刚打完。
陆怀斟浑身是汗,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队友们在击掌庆祝,他拿着毛巾擦了把脸,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向安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吃了没”,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没人回复。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陈萃呢?”他问旁边的篮球队队友。
那人正往嘴里灌水,含糊的说:“早走了,脚扭到后我们给他喷了半瓶云南白药,没用,他说要去看医生,中场就走了。”
陆怀斟皱眉,又拨了一遍向安宁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把毛巾塞进背包,抬手和众人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庆功宴了?”
“不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地址。
越靠近学校,他心里那团不安越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宿舍楼下,他一口气跑上四楼,推开402的门。
“向安宁呢?”他上来就问赵聘。
赵聘正在啃苹果,抬起头:“?”你兄弟你问我?
“他还没回来吗?”
“呃不知道,没看见他回来。”
陆怀斟点点头,放在背包转身又出门,后面的赵聘连喊她好几声他都没听到,“诶,你别急,他会不会是手机掉了?”
陆怀斟边走边翻,翻到陈萃的号码后立刻拨过去。
同样是无人接听。
各种巧合下,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这两个人不会在一起吧?
他顿住脚步,站在楼梯口迟疑着要不要去找人。
向安宁和辩论小组的人去吃晚饭,顶多七点就吃完了。现在九点,过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成年男性,大晚上不接电话能是干什么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脑子里扎进去,又从胸口穿出来。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另外种莫名酸涩的东西,一下子填满了他的大脑,一思考就烦躁。
不知道是打篮球累了,还是神游天外的原因,陆怀斟走这条楼梯走过无数遍,平时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脚踩下去的时候,感觉台阶似乎比平时低了一级。
踩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扶手,但遗憾的是手指擦着铁栏杆滑了过去。
他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手肘撑了一下没撑住,额头撞上水泥台阶的棱角。
闷响一声。
摔下来的第一反应是并不疼,而是有冰冰凉的液体从额头顺着眉骨往下淌。液体流进眼睛里,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意识到额头嗑出了血,陆怀斟才隐约感觉到些许刺痛。他趴在台阶上,手撑着想站起来,但头太晕了,天旋地转。
眼皮很沉,有股力量往下拽他。
他闭上眼,眼前突然闪出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间很大屋子,惨白的墙,黄色的花。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表情很寡淡的,看不出当事人拍照时什么心情。
那是一张遗照。
陆怀斟呼吸凝滞,手猛地收紧握成拳,平时剪得圆乎乎的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
那个画面闪了一瞬,像一道闪电劈开黑夜,又迅速合拢。
随后,如同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不同的画面。
陆怀斟趴在台阶上,手撑着想站起来,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含糊的响起来。
“天啊!同学你没事吧?”
“我擦好多血!快,有没有纸巾!”
“来个人喊宿管阿姨!”
“同学你在流血,别动别动!”
好几双手伸过来,有人扶他的胳膊,有人拿纸巾按他额头,有人挡在他前面怕他再摔。陆怀斟被他们架着站起来,靠在墙上。
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又换了一张,现场众人被这出血量吓到了,乱成一锅粥。
陆怀斟瞳孔没对焦,视线似乎隔着众人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楼梯里呆了多久,几秒?几十秒?亦或者还是更久。
他大脑里的画面又开始一帧一帧的运行。
殡仪馆里有人在哭,呜咽的哭丧似把锯子来回锯,周围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这里好冷,寒意从每寸骨头里渗出来的,冷得他浑身发抖。
这是真的?这是幻觉?还是即将发生?陆怀斟无法思考,他只知道那个画面比任何记忆都真实,真实到他能闻见里冷气混着鲜花腐烂的味道。
人类基因里就对这个味道感到恐惧。
“同学你别动,血还没止住,你们快再一卷纸巾过来!”
为什么他大脑里会出现这种画面?
“让开。”
“你现在不能走!”
向安宁现在在哪里?
“让开!”
扶着陆怀斟的人一个不察被推开,周围其他人见状急忙上来拉住他,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拽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个站不稳又摔下楼。
“你冷静点!你头上还在流血!”几人人死死箍着他。
就在这时,陆怀斟手机震了。
他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陈萃的名字。
他接起来就听到陈萃支支吾吾的声音:“你在哪?向安宁他情况有点不对劲,他好像”
“地址。”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电话那头的陈萃声音一下子被掐住,迟疑了会才继续说。
“在、在南门那个旅馆,就是出了校门往右——”
陆怀斟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和他们说:“松开。”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陆怀斟竟然用蛮力硬生生挣脱了七八个人,众人愣是没按住,就这样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下楼。
陆怀斟走到路边,随便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被他身上的鲜血下了一大跳,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辆车有人了。
“南门,往右拐,那条巷子里的旅馆。”陆怀斟没理司机,拉起衣服擦了擦脸上血,有些已经干了。
“开快点。”
第37章
向安宁昏沉的睁开眼,第一眼就被天花板的灯管刺得眼底发酸,他逐渐清晰过来,发觉无名的热浪正在席卷全身。
他这是在哪里?
刚才不是在吃饭吗?
床边站着好几个人,影影绰绰,见他醒来众人松了口气。
“醒了醒了!”周晚棠惊呼着放下准备打120的手机,“向同学,你还好吗?”
向安宁用胳膊肘勉强撑着床沿,坐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身上的面料蹭过皮肤,他就被那股触感激得呼吸急促。
他扯着眼打量四周,规整的宾馆布局,白色床单,廉价窗帘,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拧开的水。
“我怎么了?”向安宁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沈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向同学,你刚才吃完饭急着走。应该是哪里不太舒服吧,你走到门口就晕了过去,我们就把你扶到这儿休息一下。”
他一开口,向安宁眼前猝然闪过起来不少零零散散的画面,
系统!
沈茶身上的系统原来是这种存在——超乎他想象的非自然力量,必须离沈茶远点!
而令向安宁更加心惊的是,这些记忆像入水的画布,颜色正在一点一点的涣散开来。
他有预感,自己即将再次陷入昏迷状态。
情急之下,向安宁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意识被那阵刺痛拽回来一点,只有一点。
眼前的物品开始变形,墙壁像波浪一样起伏,灯管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扩散,世界正在扭曲变形。
向安宁闭上眼,又睁开。
舌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刚松了口气的周晚棠一回头,脸色瞬间发白:“你流血了?你们按着他,别让他动,我还是叫个救护车吧,感觉不太对劲。”
“不用。”沈茶和向安宁同时开口。
向安宁擦了一下嘴角,手臂上留下一抹鲜艳的红。
他环顾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除了刚才餐厅里的人,还有个意料之外的人——陈萃。
他愣了片刻,不死心的问陈萃:“你怎么在这?”
周晚棠接口:“沈茶看你状态不对,跟出来看了一眼,你晕在路上了。我们想给你家里打电话,翻遍你手机通讯录,没找到备注的号码。”
“想找你朋友,沈茶说他跟你朋友都在图书馆兼职,你朋友今天在隔壁打比赛,赶不回来。就打了你通话记录里第二多的号码——”
她看了陈萃一眼。
陈萃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对,我有事提前回来。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
向安宁心里冷笑,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他这个小角色,下了不少功夫。
他无力的靠在床头,身上的燥热一阵一阵的涌上来,像潮水,退下去又疯狂涨回来。
“去医院。”见向安宁精神时好时坏的,谭朔看不下去了:“刚才他都疼到把嘴咬出血了,为什么我们在要这里磨蹭?”
“不用去医院,他朋友在这能照顾他。”沈茶紧张的推着陈萃往前走,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去啊!”
“其实我也觉得去医院会好点。”周晚棠举起手。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争论去医院还是多休息。
“都出去。”向安宁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们。
众人一愣。
陈萃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向安宁,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萃,我不想搞得那么难看,你带他们出去。”
陈萃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对方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埋怨也没有气愤,只有失望。他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以前闹得再难看,向安宁的眼里至少还有情绪。
那一刻,陈萃意识到了,向安宁其实什么都知道。
陈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难堪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地方。
站在一旁的谭朔看向安宁的脸越来越红,呼吸断断续续的,似乎在强压着什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谭朔皱了下眉,对向安宁说:“你不想去医院也不想你朋友陪着,那我留下来观察吧。”
话音刚落,沈茶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
“不行!”他抓住谭朔的袖子,手指攥得人家衣服都皱成一片:“他朋友在这里就行了。”
“哪个朋友?他不是让他也出去?”谭朔低头看了一眼沈茶攥着他袖子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茶,表情和语气同时冷下来:“不是你说的吗,他另外一个朋友在打比赛,赶不回来。”
说着,谭朔就要抬手要去试向安宁额头的温度。
他总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怎么会有人突然病成这样?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反正你不可以!”沈茶见谭朔竟然要去触碰向安宁,闹钟警铃大响,尖着嗓子抓住谭朔的手臂,“你不可以和他待在一个房间!你——”
“沈同学。”谭朔停下来,转过身,垂眼看沈茶,颇为不解:“我们两个并没有那么熟。”
沈茶的脸一白,他支支吾吾,指节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我们,我和你,他”
周晚棠已经完全看不懂局面了,她发现那个叫陈萃的人竟然偷偷跑了。
于是乎,她悄摸拉着男朋友就往外面走,嘀嘀咕咕这帮人莫名其妙,发个烧搞得跟演琼瑶剧一样。
他们离开房间,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男性风风火火的走过来。
他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脸上全是水,T恤领口被水湿了一圈。上半身的衣服有一片暗红的深色印记,整个人来势汹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那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路带风,满身酒气扑过来。他双眼通红,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门。
不到十秒,谭朔和沈茶被强硬的推了出来。
沈茶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里收回来。
陆怀斟?
他不是应该在打比赛吗?
察觉到事态失控的沈茶扭头去找人,走廊只有周晚棠和她男朋友,陈萃早就不见了人影。
沈茶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废物!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回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嘴巴却控制不住的絮絮叨叨:“得让陈萃来,这事得让陈萃来”
谭朔站在他旁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等下,陆怀斟你也不能——”沈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惊恐的扭过头,但这时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咔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屋内。
陆怀斟转过身就往里面走,向安宁眼都有些睁不开,脸上全是汗,嘴唇上的血迹干了,在唇纹上结成一道暗红的痂。
“陆怀斟是你吗?”躺在床上的向安宁听到动静,声音轻哑:“你打完比赛去喝酒了?”
一路狂奔过来的陆怀斟想说没喝,身上的酒味是半路上被酒鬼泼的,用矿泉水洗干净脸才敢上来。可他看着向安宁的惨样,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心里一一阵阵的发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一天没看着人就这样了,早知道就不去玩了。那个陈萃果然不是好东西,竟然带了一群人来宾馆,他想干嘛呢?
说来说去都怪他,要不是摔了一跤早就到了。
“嗯。”他坐在床边神游天外,随便应了声。
听到回应,向安宁撑不住的任由意识沉沦到黑暗中。
对方是醉了吗?
醉了好,醉了就断片,醉了就不记得。
就像上次那样,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向安宁的手指不自觉扣着掌心,心里难受得像有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找不到痒的地方。
觉得自己很不好,特别没道德。
是个特别坏的人渣。
但一想到待会有可能发生上次那种道德沦丧的事,他整个人就烧得更厉害了,浑身微抖,骨头缝都在打颤。
“我舌头好疼。”向安宁的声音像含着沙,又像含着糖,掺杂着外人听不懂的隐秘心情。
他张开嘴,舌尖探出来。上面一道不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晕开的血红得刺眼,陆怀斟眼前又闪过了很多可怕的画面。
陆怀斟脑子轰的一声,下意识的问:“谁咬的?”
“好疼。”向安宁的声音发颤。
“陈萃咬的?”
“好疼啊陆怀斟。”向安宁重复了一遍。
“你自己咬的?”陆怀斟咬紧牙关,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没有办法让它不疼了吗。”向安宁睁开眼,眼睛湿漉漉的。
太可怜了。陆怀斟心脏都疼麻了,眼底发酸,他低下头,想用手指去碰,可又怕自己的手指太粗,太硬,会弄疼他的伤口。
他想了很久,其实只有一两秒,随后毫不犹豫的俯下身,轻轻含着向安宁的舌尖。
舌尖抵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摔坏了脑子。
血腥味顺着相抵的地方漫过来,陆怀斟小心翼翼的把那个伤口裹进自己嘴里,像含一颗化了即将融化的糖果。
不敢用力吮吸,也又不敢随便松开,就那么含着,一动不动,好像这样就能把伤口含好,把血止住,把所有的疼都吸到自己身上来。
第38章
耳膜随着心跳砰砰震动,世界像被抽空了氧气。陆怀斟亲到对方后半天没敢动,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不知道是回味还是发呆。
向安宁等得不耐烦,舌尖往前一送,顶进陆怀斟嘴里,勾了一下。陆怀斟他猛地收紧胳膊,把人箍进怀里。
舌头互相追逐,痴缠的搅在一起。
舌头上那道伤口被吸出血,疼痛让向安宁忍不住皱了下眉。然而疼完之后是更猛烈的兴奋,向安宁身体快要被这种感觉烧穿。
不受控制的热从每寸肌肉往外冒,血液奔腾着涌向心脏,耳朵里听到的是面料摩擦的暧昧声,鼻子里全是对方身上传来的的酒味。
躺着的床变成他以往最熟悉的海。
一荡一晃的浪花卷起离岸流,把人带到远离人性的波涛里。
此刻抬抬手还是能摸到岸边的。
所以当陆怀斟顺着脖颈往下亲的时候,向安宁偏开头,抬手去拦他。喘着气,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不能再往下做了。
向安宁抓着陆怀斟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半拖半拽拉过来,喘着气说:“我们只side可以吗?其他的我没办法接受。”
side是边缘行为。
舌头隐隐作痛,向安宁没注意到自己把side的发音说得含糊。
“sod?”陆怀斟眼都亲红了,重复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几乎凑到对方耳边,“你确定?”
“嗯嗯。”向安宁见对方能听懂英语,心里的巨石落地,松了口气。
至少待会的行为是经过双方同意的,他也不用太担心玩着玩着把两个人都玩进去。
今天能放心的爽一把。
“向安宁你确认?”陆怀斟固执的要一个准确的肯定。
向安宁不疑有他,催促着:“肯定。你发什么呆,还做不做的?我有点困了。”
陆怀斟回过神,心情尤为复杂。
sod?
这个词出现在这个场景里,除了他想的意思外,还会有其他解释?
向安宁说现在他只接受这个?那不就是要他把后面拿出来吗?之前向安宁是不是还说过他QQ弹弹来着。
他是1,难道他就不是吗?
想到这里,陆怀斟停下动作,试探着开口:“我之前在U盘里看过教程,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都行,能快点吗?好难受。”向安宁一松懈下来人就昏昏沉沉的,刚才得到陆怀斟的性同意,负罪感减弱了不少。
他拉着陆怀斟的手,急不可耐,“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再说废话?快做!”
待会酒醒了就不好办了。
“好。”陆怀斟怕他反悔一样顺杆爬,“放心,这个我很熟练。”
很快,陆怀斟就察觉了奇怪的地方。
今天除了向安宁又犯病了不对劲外,他自己也有不太正常的地方。
他首次给人用拇指与食指协同构建环状闭合结构,利用指腹软组织合力形成高速运作——自己竟然真如刚才托大所说的那样,异常熟练。
半密闭的空间飘进雨,杆被阵雨淋得泥泞不堪,滑得跟泥鳅一样,人要是用手在上面爬,得使劲环着,不然抓都抓不住。
屋内一会咕叽一会哼唧的动静,逐渐被被作响的水声掩盖过去。
于向安宁来说,当下最大的感悟就是,有点可怕。
手动挡到底是不一样。
加速、急刹、换挡,行云流水的车技令向安宁震惊不已。
谁没事会把这手法琢磨得这么细?
糙中带柔,就是动作太毛躁。
过于狂野的技法把车身都整红温了,某些地方甚至开始漏液。
这车保养许久,平日盖着车衣不见天日,突然被人这样铁手无情的开起来,先不说年久失修淌了驾驶员一手水的事,就说这避震,一踩油门就颤得不行。
陆怀斟开一会就得安抚车主,车主向安宁则是急得直叫唤,脾气来了恨不能用脚踹对方两下。
不过他只能躺着干着急,蹬不到。
脚被人扛肩上了,只能像鲤鱼一样丧权辱国来回扑腾,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到底会不会!”都快把他薅秃了!
向安宁的呼吸被迫跟着那只手的节奏走,他的手抓到什么挠什么,随后陆怀斟的动作,时而松开,时而狠挠。
不一会就在陆怀斟身上各处留下一道道颜色不浅的抓痕。
“会啊,我怎么不会,我看过教程!”在冲昏头脑的陆怀斟眼里,向安宁挠得越用力越证明感觉很好,这是褒奖。
也不管他人时不时的抽气声。
一个劲重复能获得奖励的行为。
他肯定是做对了。
没多久,向安宁整个人就软得像一摊泥。
脑花像人用被离心机甩过,思绪乱成一锅粥,浑身力气都用在想办法蹬飞陆怀斟上,好几次换气失败,差点被自己嘴里的口水呛到。
自上而下的俯视,可以说一片狼藉。
看得这一幕的陆怀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依旧拦不住自己的呼吸速度比向安宁还急促。
光是看就爽得头皮发麻。
他愈发肯定自己的技术,回忆着U盘里的接下来的其他教程。
湿着手就开始一板一眼的操作。
这下,直接把向安宁吓清醒了。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是肌肉被揉开的瞬间他弹了起来,猛地踢开陆怀斟的手,翻了个身就往床边爬。
天可怜见,他大腿都还在抖。
“不舒服吗?”陆怀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困惑和不甘心,“你等下,我目测量一下。”
“你在干嘛?我不是说——”向安宁颤颤巍巍的半只脚踩到地上,顾不上自己声音和唐老鸭一样哑,急着去捡地上的衣服:“那个,今天就这样吧,等我身体好点了再给你服务。”
“我目测很准的。”陆怀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举起手自言自语道:“到这个指关节就差不多五厘米了,我再试一次。”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腰,把他往回拖。
动作之大,膝盖在床单上剐蹭起大半张床的床单,整个人眨眼间就被拖回床中央。
古法按摩的力道确实不一样。
师傅的手指刚按下去,向安宁就猛地绷紧了背,闷哼一声:“等等!”
那股劲道直直地钻进神经,像一把钝刀撬开了把堵塞多年的锁。
酸、胀、麻、疼,四股劲搅在一起,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手肘着床,半撑着身体想起来,被对方一把按住。
“不会痛才对。”师傅纳闷了。
手指在预设位置上慢慢按压,力道从柔转沉,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松下来,像冰面被温水化开,皮肤表面渗出一层薄汗。
视频里的按摩教程到这里得进行下一步操作,陆怀斟拿不准到时候了没有。
“力度还行吧?”他问,“我看了好多遍视频,手法应该差不多。待会再——”
他话音未落,向安宁就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暴怒:“能不能闭嘴!”
陆怀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抽回手,“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按摩。”
收手的时候,指腹几乎是压着最涨的地方狠狠勾了一下。
向来奉行流血不流泪的向安宁是真哭了,绷不住。
生理性的水,挡也挡不住。
好痛。
他背对着陆怀斟,咬着手臂不敢出声,把所有委屈声音咽了回去。
疼。
疼得泪/水横飞,场面颇为壮观。
见向安宁跟条死鱼一样趴着不动,这可把陆怀斟吓坏了。他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人哪里弄伤,慌忙把向安宁翻过来,掰开嘴,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仔细查看。
嘴里红红的,但没有肿,也没有血丝。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舌尖轻轻勾了下小嘴,“这样呢?这样不疼了吧?”
向安宁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下,手指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牙关咬得咯咯响。
怎么会这样?
他的精神持续崩溃中,事情会变成这样?!
比起无尽的后悔,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会有好奇心。
向安宁的身体一如往常违背他的意志,在陆怀斟的舌尖下慢慢做起主人。
见状,陆怀斟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难受。
尽管向安宁已经闭麦拒绝交流,但陆怀斟从他身体的反应上得出一个不得了的结论。于是乎,他又开始给向安宁按摩,这回是按照视频一比一复刻的,无论是速度还是深度,方方面面全照顾到了。
向安宁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零碎的气音,瞳孔散着,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被按在某个频率上反复震动。
机器超负荷工作,积液从顶端流出来,像泉水一样,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按一下流一下。
陆怀斟鼻血又差点流下来。
然后他想起向安宁刚才说的:“只sod”。
他原本就红得不行的脸直接转深紫,憋的不行,手忙脚乱的从床头柜摸出了盒东西,撕开包装。
举起避孕套,对光检查,嘀嘀咕咕这玩意怎么用。
“陆怀斟。”向安宁看见这玩意魂都飞了,用最后的力气拉住他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你会后悔的。”
陆怀斟费劲吧啦的穿好衣服,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狐疑的反问:“真的吗?”
“你一定会后悔的。”
听完,陆怀斟先是沉默,然后提刀就开始捅,“再说吧,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你放心,我会轻点。”
完了。
向安宁痛苦的闭上眼。
以他俩铁哥们关系,今天晚上这出说是乱伦也不为过。
都怪他鬼迷心窍,明知道陆怀斟动力不够还勾引他。
这下好了,玩出事了。
话说这货真醉假醉?
怎么今天一点都不听话,劲还贼大。
陆怀斟潜伏了许久才开始动,动作模仿沙滩上的潮水,退一点,进一点,浅一点,深一点。几个来回下来,眼前的露天基地就被磨得全是水,亮晶晶的。
酸麻逐渐从两人身体漫上来,漫过小腹,漫过胸口。
别说向安宁,连陆怀斟自己都喘得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气都快接不上。
但他的动作一点没含糊,一下一下,拳拳到肉,无比认真的学着视频里模样开始打桩,每一拳都钉到桩上。
向安宁好几次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攮穿了,眼白微微上翻,别说求饶,连慢点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漫长而凶狠的战斗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是汗,床单皱成一团,湿漉漉的贴在身下。
“向安宁你带钱了吗?我们可能要赔钱了。”陆怀斟趴在他背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隔着胸腔砸向安宁的脊背。见身下人不讲话,陆怀斟把人翻过来,轻轻托着脸仔细看,“你睡了吗?”
向安宁微睁着眼,发出微弱的咒骂:“乞丐,滚。”
深夜,清理完战场的陆怀斟光着身子坐在床边,对着向安宁皱着眉的睡脸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
他突然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发现可以操向安宁。
第39章
向安宁难得睡了个整觉。
梦里又回到出事故的那条盘山公路,他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拉着鸣笛声赶到现场,护士们抬着担架跑过去。
她们看了一眼便集体停下来,面面相觑,不知从何下手。
“我都说了,直接叫殡仪馆。”向安宁见到这幕,下意识摸口袋,依旧摸了个空,但他这次心里一点没慌,反而脑子里七拐八弯地想到旅馆里的陆怀斟。
他啧了一声,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昨天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会那样?”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和陆怀斟上床。就记得身体特别难受,对方一摸上来理智就卸甲投降,什么礼义廉耻全都顾不上了。
真是疯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K市必吃榜的排行非得把他移到另外一个榜上去。
他正烦着,余光瞥见弯道那边冒出一组车灯。四个小灯围着中间一个大灯,经典的蛙眼造型。
这条路上会开这辆车的只有一个人。
向安宁把繁杂的思绪抛在脑后,屏住呼吸看着那辆保时捷猛地一个急刹,车胎在沥青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驾驶室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瘦长的影子跌跌撞撞摔下来,在车门边爬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其中一次脑袋直接磕在车门上,闷响一声。
这傻子还能是谁。
向安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陆怀斟。
太残忍了。
他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想看看陆怀斟摔成什么样了。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也听不到,向安宁还是忍不住隔空劝了句:“别难过,我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走了不到几步,眼前的画面突然晕开,猝不及防坠入满是哈哈镜的世界,所有场景被扭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向安宁眼前一黑,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令人窒息的闷痛中抽气,意识瞬间从黑暗中脱离出来。
缓缓睁开眼,旅馆的吊顶上那颗没灯罩的灯泡映入眼帘,昨天晚上就是这颗玩意差点晃瞎他的眼。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
深呼吸。
试着屈腿动了一下,下半身像被人拆了重新装回去,每处关节都在发出嘶哑的尖叫。
那些零是怎么做到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他怎么做完那么难受?
除此之外,最让他难堪的是酸酸胀胀的,很不自在。
向安宁崩溃的重新闭上眼。
操!
他真和陆怀斟睡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刻无比渴望昨天晚上的事是一场梦。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告诉他,真做了,还被人做了很多次。
这事对他的冲击不亚于一日三餐吃减脂餐,宵夜来了顿猛犸象炒霸王龙。
再这样不能,也不该。
正在生闷气的向安宁听见旁边传来鼾声,一扭头,陆怀斟面朝他睡得正香。
“操好吃好喝供着,你就这样报答我。”他怒从心中起,攥紧拳头,朝那张脸挥过去。
拳头挥到一半,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又瘫回床上。
痛痛痛,扯到了!
陆怀斟被怀里的人拱醒了,迷迷糊糊把人揽过来,含糊的说了句:“没事,我都弄好了。”随后伸手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向安宁的后背,呼吸又逐渐沉下去。
他伸手过来,向安宁这才看见,对方手臂上全是抓痕,从手腕一直爬到后背,红的紫的,横七竖八。身上还散着几块淤青,大小不一,像被人从不同角度反复捶过。
浑身上下只有脸是好的。
向安宁尴尬的收回手,余光看见陆怀斟额头上一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的不浅的伤口。
很新鲜,一看就是新伤口。
他怔神许久,掀开对方头发看了又看,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梦里的画面,梦里的陆怀斟也摔倒了头,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沉默的盯着那道痂,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
气消了大半。
心里那几句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向安宁承认自己心软了。
归根结底,这事你情我愿。昨天晚上他要是真抽陆怀斟几耳光,再朝下面来一脚,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严格来说,是他先动的手勾人家的脖子,说舌头好疼,让人家用口水治。
陆怀斟只是顺水推舟。
不应该对一个男大学生的定力有太高的期待。
自诩从不剖析自己的人,硬生生反思了几个小时,直到身体恢复力气了才缓缓爬起来。
他进了浴室,看见地上堆着一整套拆下来的床单,湿漉漉的团在一起。
向安宁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狼狈至极。
他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一次澡,确认身体各个部位的受损程度,走出浴室的时候腿还在抖。
洗完澡,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前台。
“您好,前台。”
“帮我点个早餐。”向安宁的声音沙哑至极,他清了清嗓子,“附近那个五星级酒店的早点,你们能送吗?”
“可以的先生,您需要什么?”
“虾饺四笼,叉烧包两笼,凤爪五碟,排骨两碟。”他思量了一下,又补充道:“早餐随便吃点就好了,你再让酒店那边炖盅鲍鱼人参鸡汤。”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好的先生,请问房间号?”
向安宁从浴室走出来看房间布局图,报了房号。
“好的,您这边是现金支付对吗?”
“对。”
“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送餐。”
“嗯。”
他挂了电话,站在浴室门口,深呼吸。
也没那么糟。
陆怀斟不是喝醉了么?喝醉了才跟他上的床。
待会先试探一下,不记得最好,就当没发生过。
记得?那也得当没发生过。
这事上,两个人总该有共识。
向安宁重新穿好衣服,在浴室里抽了大半包烟。早餐送来的时候,他强忍着不适感把东西摆好,迟疑了许久才推醒陆怀斟。
“醒醒,起来吃早餐。”
原本还在深度睡眠的陆怀斟,一听到声音,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声音发紧,“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醒就起来了。”向安宁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话里有话,不显山不露水的继续说:“饿了吧,来吃东西,我叫的客房服务。”
什么情况?
陆怀斟被眼前的琳琅满目的食物整失语了,呼吸一滞,重新把视线投回向安宁的脸上。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的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昨天晚上我们难道不是为什么向安宁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
为什么直接开始吃早餐?我们不是应该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吵一架吗?
为什么好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陆怀斟大脑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每个为什么指定的答案都让他心惊胆战。他想起上次在宿舍,向安宁也是这样,一觉睡醒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们怎么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向安宁明显松了口气,眼都不眨:“昨天晚上我们喝多了。”
喝多了?
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盯着对方。
仔细打量,他发现向安宁腰挺得很直,但坐得不太安稳,每隔几秒就微微动一下,像椅子上有刺。
后面都被人捅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在装傻?
为什么?他昨天晚上没做好吗?
陆怀斟骤然手指收紧,在掌心上掐出好几个月牙。
向安宁以为顺利过关了,面不改色的给他盛了一碗汤:“快十二点了,吃完早餐准备退房。”
陆怀斟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还没出这个房间,向安宁就不认账了,要是退了房,今天的事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再提了
他的目光从向安宁脸上贪婪的扫过,一路滑到那碗热汤上。
接过来,沉默的往嘴里灌。
汤很烫,他没尝出味道。
喝到最后,碗底还剩一点汤渣,他端起来仰头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不明白。
“房费谁给的?”陆怀斟放下碗,忽然开口。
向安宁愣了一下:“好像是谭朔开的房,我晚点拿钱给他。”
“嗯。”陆怀斟点点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夹了一个虾饺塞到嘴里,“那我待会给你五十,你一起拿给他。”
“五十?”向安宁皱眉,“你跟谭朔认识?”
“不认识。”
“那你给他五十干嘛?”
陆怀斟嚼着食物,又夹了个叉烧包,没抬头:“包装盒上写着二十五,我拆了两盒。待会结房费应该会多扣五十块。”
向安宁手中的筷子顿住了,心中有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冒了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问:“你拆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陆怀斟抬起头,咬了口叉烧包:“两盒杜蕾斯。多量润滑涌动活力,三只装。”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他努努嘴示意向安宁朝那边看。
垃圾桶里用过的套还没清理。
“对不起。”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刚开始不会用,浪费了一个。下次我会省回来的。”
第40章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学校。
下出租车的时候,陆怀斟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他。向安宁冷着脸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门站起来。
走到宿舍楼的楼梯前,他本就烦得不行的心情现在更是一肚子气。陆怀斟那货之前说他身体不好爬不了楼梯,现在好了,真爬不上去。
陆怀斟给完车费追上来,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心虚地小跑过去:“我抱你上去。”
最后半扶半抱,两个人蹭了快十分钟才到四楼。宿舍门一关上,外面嘈杂的环境音被隔绝在外,小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怀斟一进门就抬手在自己床铺上摸,把上铺的枕头拿下来,规规矩矩的放在向安宁的椅子上,“坐的话用这个垫着”
看着蓬松的枕头摆在椅子上,傻子都知道陆怀斟什么意思。
本来跟身边好友上床这事就够丢人了,对方还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件事
“陆怀斟,我们谈谈。”向安宁多年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没了,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昨天晚上的事——”
“你们回来了?”宿舍的突然被拉开,隔壁403的潘利浩笑嘻嘻的走进来,“运动会报名表,班长让我在宿舍传递,就差你俩”
见气氛不对,他收起表情,“呃,怎么了?你们是在谈事情吗?”
“你给我就行了。”陆怀斟瓮声瓮气接过表格,小心打量向安宁的表情,“运动会几号?”
“还有两天,随便报就行了,他们说大学的运动会就是闹着玩的,也没人看。”
“哦,我待会填好拿给你。”陆怀斟把表格放在自己桌子上。
潘利浩虽觉得宿舍氛围怪怪的也没多想,“班上男生一人得报两个,你俩看下剩下的四个项目怎么分。表格尽快给我,待会上课我就得交上去了。”
剩下四个项目,一千米,八百米,4x200接力,跳高。
“他急着要表格,我先填好拿给他。”陆怀斟秉持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在四个空格里格外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填上自己的名字,等他从隔壁宿舍回来,只见刚才拿给向安宁垫屁股的枕头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着急的走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又怕向安宁不让他碰,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绕着坐在位置上的向安宁打转:“你生我的气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啊。”
“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尽管刚才被人打岔向安宁情绪平静了不少,不过他依旧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就行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陆怀斟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很多相处模式,不是发生了什么就得成为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陆怀斟听明白了,声音瞬间沉下来,“你是说我们上了一个晚上床,但我们都得假装这事没发生?”
从陆怀斟嘴里听到这种控诉渣男的话,向安宁头都大了,一时口不择言:“那你想怎么样?上床而已,成年人一时头脑发热很正常,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你不要把这件事凌驾在我们的关系上。”
“小插曲?”
“对。”
“我那可不是小插曲,是大插曲。你要我数出来你昨天晚上——”
“陆怀斟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我听得懂!像你说的成年人之间上床很正常,那我们两个成年人以后天天上!”陆怀斟翻腾了半天的情绪终于一口气涌了上来。
他一度期许过把那层纸捅破后,对方会迫于压力不得已考虑下其他关系。可没想到竟然是最坏的结局,对方真的要装傻,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当桌面上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的拂去。
“这不是上不上床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不应该这样。”
“我们怎么样?”
“你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行,那我告诉你,我俩撞号了!你昨天晚上倒是操了个爽,但我觉得不自在很奇怪,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胡说,你明明就很爽!不爽的是我,那个套都把我勒充血了!”
“到底谁在胡说,你不爽会操那么久?”
“50块钱才六个,我不得操回成本吗!”
“”就说不应该和穷鬼上床,鬼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什么,“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反正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说完向安宁就想走,把宿舍让给陆怀斟冷静下。陆怀斟见他头也不回的要离开,火急火燎拉着他,“我不明白,昨天晚上你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你也不是这样的!”向安宁用力挣开对方,“松开!”
拉扯间,他的手肘撞到陆怀斟的额头。陆怀斟闷哼一声,血痂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眉骨往下淌。
向安宁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还在吵架,急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上去:“靠,你这里伤口怎么那么深?昨天打比赛受的伤?”
陆怀斟抹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的血,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问你话呢。”向安宁又抽了一张纸,把渗出来的血擦掉。
“去找你的路上,从楼梯上摔的。”陆怀斟的声音压低,莫名的可怜巴巴,“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头一疼我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陆怀斟其实藏了半句话没讲。
不止是难受,还特别恐慌,尤其是看见向安宁不讲话的样子,他心就控制不住的失速,血液倒流,宁愿向安宁指着鼻子骂他也不要这种沉默。
“头摔破了怎么不去医院。”向安宁语气一下子冷下来,“嫌自己命太长?”
陆怀斟大气都不敢出,想了想才迟疑的说:“陈萃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太舒服,我就过去了。”
“我不舒服你不会叫120吗?”向安宁冷哼,手忍不住使劲狠狠擦了下伤口,“我不舒服你是能治还是怎么着?”
陆怀斟低下头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向安宁听清了:“最后不是治好了吗。”
棒棍伺候,硬生生凿晕了非说治好了。
两个人再次沉默。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讲话。”陆怀斟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你说的对,成年人发生关系很正常,我之前在网络上查过很多人都这样。”
向安宁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占据心头,“你怎么会去查这种东西。”
“我们还和之前一样相处好吗。”陆怀斟自顾自的说,“你要我当事情没发生我做不到,但你真的很不想提起,我就不提了。”
“我不是说不让你提,而是”而是什么?
“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提了。”陆怀斟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向安宁看着他。陆怀斟的额头上贴着纸巾,血还没止住,眼眶红红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等原谅。
眼前这人从昨天到今天都怪怪的。
可不就是怪怪的吗,正常人怎么可能带着把避孕套操回本的心态和好友做一个晚上。
正常人也不会发生关系后,激烈的争执要不要假装事情没发生。
向安宁后悔刚才讲的太着急,整得局面好复杂。
不知道、装不知道、摊牌后装不知道,这是三码事。
但当下他别无选择:“行。”
“我今天下午请假。”向安宁把纸巾砸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看都没看直接递给陆怀斟,“宾馆的押金和房费,你拿给谭朔。剩下的钱你拿去看医生,我要睡一会别吵我。”
“哦。”陆怀斟接过来,揣进兜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先去给钱。”陆怀斟打断屋内的怪异的氛围,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一支药膏,放在桌上,推过去:“刚买的,可以消肿。”
向安宁盯着那支药膏,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昨晚某些画面。
他刚调理好的心态又被这句话碾碎。
为什么要消肿?
因为肿了。
为什么肿了?因为
“给兄弟拿点药很正常。”陆怀斟飞快的打断他的思绪,声音紧张,“你不要想太多,身体要紧。”
“快滚吧,看见你就烦。”向安宁把药膏收起来了。
谭朔在图书馆门口接过陆怀斟那叠零零碎碎的钞票,低头随意看了一下。
一百块宾馆押金,退回来的却是一把零钱。
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
他没说什么,把钱揣进兜里。
抬眼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陆怀斟的脖子。一道红痕从喉结旁边延伸下去,消失在衣领里面。
非常新鲜,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向安宁他怎么样了?”谭朔问,“好点没有?昨天去医院了吗?是哮喘还是什么其他病?”
好端端突然晕在路边,还喘成那样?
他真后悔昨天晚上没给他叫救护车。
“谢谢你关心。”原本面无表情的陆怀斟突然笑了一下,“他已经好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情况,直接联系我就行。”
谭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没接话。
“下次直接联系我。”陆怀斟嘴角挂着笑,语气很轻,“那种时候,他只需要我。”
谭朔不动声色:“下次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114。
“你好,这里是114服务台。”
“你好,帮我查一下K市K大南门附近那家三星宾馆的电话。”
“请稍等座机号码是XXXXXXX,需要为您转接吗?”
“转。”
嘟——嘟——嘟——
“喂,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想问一下昨天我在你们宾馆退房的时候,押金金额好像不对。是不是有其他费用?”
“先生请报一下你的身份证,我这边帮你查一下。”
电话那头翻账本的声音沙沙的响了几十秒。
“先生,您昨天订的那间房,床单清理费二十五,两盒避孕套五十块。一共扣了七十五押金。”
谭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零钱。
避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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