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温老太爷和陈特助在看她,温小迪也趴在餐厅的门边探头探脑往楼梯口看。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温小迪才端着螺蛳粉小跑到客厅茶几边上。


    一阵酸臭味席卷而来,温老爷子蹙眉,刚要让他拿远一点。温小迪就把螺蛳粉推到了陈特助面前,伸手比划:“你要吃吗?”


    陈特助刚要摆手,小孩子就可怜兮兮的继续比划:“我用小碗吃的,这个没动过……姜姜说,浪费食物不好……”大有他不吃,就哭给他看的架势。


    别说这孩子是主家的小少爷,就算是个陌生孩子,如此小心翼翼的祈求,他也不忍心拒绝。


    “浪费食物是不好。”陈特助接过那碗螺蛳粉,捏着鼻子吃了。


    温老爷子默默从主位沙发上移到左边的单人沙发上,离他远远的。


    陈特助打了个饱嗝,温小迪比划着提醒他:“还有酸笋和汤。”


    陈特助豁出去了,端起碗往嘴里灌。吃完,主动到门口去吹风散味,以免熏到自家老板。


    温老爷子默默喝了口茶,起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大块蛋糕递给温小迪。等温小迪吃饱后,才又把口袋里的黄符给他,交代道:“一个给你,一个给姜小姐,好好拿着。中午前就在房间待着,不要出来,听明白了吗?”


    温小迪乖巧点头,接过黄符哒哒跑上楼。小心推开半掩的门,走到床边。


    姜婉又在看美食节目,看到他来,询问:“吃完了?”


    温小迪嗯嗯点头:陈叔叔吃完的也算吃完吧。


    他没有撒谎哦。


    他刚要把黄符递给姜婉,姜婉就关了平板,推着他往浴室去:“一股味儿,快去洗洗!”


    他手都没来得及比划,就被拎进了放好热水的鱼缸里。浴室的门关上,温小迪盯着自己手心已经湿透后细碎的两张黄符,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这没用了吧。


    不怪姜姜,是他自己反应慢。


    姜姜那么厉害,也用不着这个吧。


    小豆丁把手里的一坨丢掉,默默搓起泡泡。


    温小迪洗完,裹着超大号的大人浴巾出来,脚上也是超大号的拖鞋,站在床边盯着姜婉看,小脸纠结的要命。


    姜婉也不说话,就等他开口。


    小孩子纠结半天,伸手就来拽她的衣袖,把她往外拉。


    姜婉看着孩子小小倔驴似的背影暗自盘算:看来还是要吓一吓才行啊。


    走廊上静悄悄的,温远乔的病房紧闭。温小迪拉着姜婉往楼道口的那个房间走,走进去后才松开她的手,自己去衣柜里拿衣服。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姜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小豆丁一瞬间惊慌,拉开门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才看到站在露台轩窗前的姜婉。他连忙哒哒跑过去,锃亮的小皮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婉也没理他,就抱臂往花园的水池边看。


    温小迪双手扒在栏杆踮起脚也往那边看。


    水池边已经设好简单的法坛,钟天师依旧穿着他原先那身衣服,手里拿着什么背对着他们在‘手舞足蹈’。


    温小迪好奇得不行,又不敢下去,顿时有些羡慕站在水池边看的陈特助几人。


    陈特助倒是看得清楚,但也看不懂。他还以为会像电视上一样穿道袍,拿桃木剑念念有词。


    钟天师手里好像只有十几枚铜钱,念了什么他也听不懂的东西后,就把铜钱往水池里丢。咕咚咚几声响后,原本流淌的喷泉突然静止。就在众人惊奇时,水面又出现一层漩涡,整个池子里的水全往漩涡里汇聚,然后在众人面前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一众人惊奇不已,保安队长围着池子转了两圈,双眼发亮的看向钟天师。钟天师背脊笔直,下巴高抬,故作高深:“水散阴煞散,现在可以动手搬走池子里的假山了。”


    保安队长招呼着边上的几个保安一起动手。


    假山常年浸泡在水池里,下面早就附着一层厚厚的苔藓。七八个保安伸手下去就摸了一手的滑腻,好在假山不大,不一会就全部清理上岸。


    假山挪开后就露出池里最中心一面铜镜。


    保安队长弯腰下去用力去抠那铜镜,但那铜镜好像是镶嵌进池底的,人少没办法抠出来。


    钟勤连忙跨进池子里查看,研究一番后才看向岸上的钟天师:“师父,这铜镜是水银浇筑的,表面原本应该附着了一层石灰泥。经过喷泉水泵常年的冲刷,石灰泥散尽,水银表面露出,才会聚阴集煞。”


    换句话说,这水池当年浇灌时就被人动了手脚。


    钟天师询问温老太爷:“您可还记得这水池哪一年动过?”


    温老太爷自然记得:那是远乔带回小迪那年,这孩子日夜啼哭。远乔的二叔带来的一个术士,说这孩子命格轻,容易被游魂惊扰。需要山石镇压命格,借水势锁魂镇煞,才能不哭闹。


    他是不太信这些的,但远乔心疼孩子,就依照那术士的话在花园的水池里多加了一座假山。


    当时施工的工人也是远乔二叔找来的。


    温老太爷拧眉:守河和他是亲兄弟,为人也算好。这么多年在集团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次远乔出事,公司他也帮忙很多,应该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事。


    等老宅的事解决,得把人喊过来问问。


    自家的事,自然不好和一个外人说。他没回钟天师的话,而是道问:“把东西取出来后,老宅就会没事吧?”


    钟天师点头:“应该就是这东西在作祟,把水银镜拿掉,聚阴阵自然破解。”


    “那快动工。”


    温老爷子发话,保安立刻找来铁锹和电锯来切割池底,不一会儿的功夫,水银镜就被完整切下来。


    钟勤弯腰,伸手要去拿那水银镜,就听见一声冷淡的警告:“我劝你最好别动那东西。”


    众人回头,姜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温老太爷往她身后看,又四下看,没看到温小迪,拧眉问:“姜小姐,小迪呢?”


    姜婉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让他在房间待着?他很听话,没出来。”


    温老太爷语塞:我是让你们两个都在房间待着!


    不对,她怎么又知道他交代小迪的话了!


    温老爷子面色沉凝,钟天师更是不悦:千交代万交代,这女人还是来捣乱了!


    故意的吧!


    “姜小姐,我们在做正事!您最好回避!”


    姜婉直视他:“我说的也是正事,最好听劝。”


    这语气像是在敲打一个小辈。


    钟天师活了四十几年从来没被这么下过面子。他冷哼,转头呵斥自己徒弟:“愣着做什么?快过了午时,还不快把水银镜拿上来!”


    “慢着……”温老太爷刚想说暂时先别动,听听姜婉怎么说。


    钟勤就利落把水银镜拿了起来。


    在他拿起水银镜的一瞬间,一团黑气冲天而起。煞气之浓,撞得钟勤和水池的七八个保安踉跄倒地。水池边上的钟天师、温老爷子和陈特助也被波及,向后连退几步。


    只有姜婉不动不退。


    “这,这是怎么回事?”温老爷子被扶着站稳后,仰头焦急问。


    本就暗沉的天空此刻被一层黑沉的壳盖住,整个温家老宅被罩在其中。飞鸟不鸣,虫豸噤声,好似和外面完全隔绝。


    无数的黑气就在这个壳里乱窜,从花园到周围别墅,再到主宅。


    别墅和主宅里传来下人的惨叫声,然后是剧烈的撞门声。先前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的吴妈和陈医生等人从屋子里涌出来,每个人身上都黑气缠绕,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往他们这边扑来。


    贴在门上的黄符没用!


    这些人还是被黑气控制了!


    怎么会这样?


    钟天师整个人都麻了,后背一寸寸的发凉:那些阴气明明都散去了,怎么水银镜底下还有这么多的煞?


    他惊慌看向姜婉,企图找到答案。


    姜婉骂了句蠢货,才给他解惑:“这不是简单的聚阴阵,而是双阴聚煞阵!这么多年的阴早聚成了煞,全部被水银镜封在背面。”


    她只是点拨一句,钟天师瞬间懂了:这阵好歹毒!


    水面聚阴,底下成煞。一旦他动了水银镜,底下的煞就会出来。


    完了,看样子还是个成了气候的大东西!


    都能自成一域了。


    要是温家老宅保不住,他在玄界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往后别说抗衡张家,钟家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钟天师强自镇定,努力想办法补救。朝着惊慌想逃的保安喊:“大家别乱跑,这煞已经封了老宅,你们就算跑也跑不出去,全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闻言,全都往他身边聚集。


    被控制的下人眨眼就扑到了近前,钟天师接过徒弟递过来的五帝铜钱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然后把剑往地上一插,浩然剑气散出去,和刚刚画的那个圈形成一个半圆形屏障,将聚集在一起的人笼罩其中。


    吴妈和陈医生等人冲过来不断捶打撕咬屏障,屏障像是水波纹不断晃动,好似随时要裂开来。


    屏障中的众人提心吊胆,这情形,比昨晚上还吓人啊!


    一阵短促的抽泣声在花园里响起,温老爷子浑身一震,拨开挡在他前面的几人,朝着屏障外着急大喊:“小迪!小迪!”


    众人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小豆丁从主宅的方向冲出来,手里紧紧抱着一柄小木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


    身后一高一胖的两个主厨拿着刀追着他砍。


    凶神恶煞,恐怖至极。


    天哪,怎么把这个小祖宗忘了!


    姜小姐刚刚怎么不把小少爷带出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温老爷子拄着拐就要往外冲,陈助理吓得一把拉住他:“董事长,不能出去!”这种情形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死!


    “你松开,小迪还在外面!”温老爷子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远乔还没醒,小迪我得看好!”那是他孙子,再危险他都要去。


    “董事长!”陈特助拉住他胳膊不松手:“您去了也没用,您别着急,钟天师肯定有办法的。钟天师,是不是?”


    是什么?他能有什么办法?


    钟天师叫苦不迭,他撑着法阵都艰难。


    钟天师求助的看向姜婉:“姜小姐,您有办法吗?”不是他认怂,是形势逼人怂。


    这姜小姐虽然让他不舒服,但能一语道破天机,说不定有几分本事。


    只要这次能帮他,他愿意为之前针对她的事低头认错,赔礼道歉。


    所有人中,只有姜婉神态闲适轻松,像是在看戏。


    她漫不经心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钟天师厉害,只有你能救小迪。”说完,她踢了一脚紧张的钟勤:“还不快去接你师父的剑,你师父要出去救我儿子呢。”


    “师父!”钟勤听话的走到钟天师身边。


    温老爷子和陈特助也看着钟天师。


    钟天师整个后背都在冒汗:不去,就是他见死不救;去,那是送死!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