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嘴上嘀嘀咕咕,鼻子也一动一动的,嗅得很使劲,看着更像小猪崽子了。
白书夏仰着头,视线盯着上方的锅,望眼欲穿的表情,“炖多久了?啥时候能吃啊?”
“刚炖上一会儿,还有得等,你这就又饿了?”白书春从地窖拿了一些土豆进来,回道。
白书夏:“嘴馋和饿不饿是两码事儿。”
胡小梨表示赞同,“我妈说我生下来就嘴馋。”
白书夏:“人之常情。”
不都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喝二字嘛。
白书夏瞅了一眼她姐放在一旁的土豆,“现在要削出来吗?”
白书春:“不用,晚点再弄。”
白书夏就不管了,继续懒洋洋地坐在灶膛前面,顺手还添了两根柴进去。
冬天帮忙烧火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差事,炕上都没这儿暖和。
不过炖鸡的火前期不用烧太大,中小火慢炖就行了,胡小梨拿个火钳伸进去捣鼓捣鼓,成功把火控制在了合适的大小,一看就是老烧火人了,经验相当丰富。
胡小梨鼓捣完又开始碎碎念,“也不知道大哥他们今天能不能回来?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白书夏:“应该快了吧,今天不回明天肯定能回。”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她俩刚嘟囔完,就听到外面响起了隔壁李家李老婆子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跑慢点。”
“奶你太慢了,跑快点啊,去晚了大肥肉都要被别人分光了!”,她家那棵独苗苗孙子小名叫豆子,四岁的男娃嗓门老大了。
祖孙俩的声音传进屋内,胡小梨一下弹起来,“要分肉啦?肯定是大哥他们回来了!”
说着,小丫头把火钳一扔,拉着白书夏就要往外走,“快快快,我们也去。”
走到门口,白书夏顺手扯过挂在门上的帽子,“姐走啊,看看去。”
“你俩先去,我看着火。”白书春没动,“咋可能这么快分肉,前面啥动静都没听到,大部队指不定还在半山腰上没下来呢,你俩现在过去还有得等。”
八九岁的小丫头可不管这些,哪有热闹往哪凑。
胡小梨着急忙慌的,“没事儿,先看看去。”
两人跑去一瞅,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乡亲了,冬猎队伍的影子一点没看到。
白书夏:“让姐说准了。”
胡小梨凑到李家祖孙俩跟前,“豆子你听谁说要分肉的?有人瞅见我大哥他们回来啦?”
小豆子:“我爸瞅见的,他们抬着猪走得慢,有好多头,我爸走得快,先回来了。”
白书夏问道:“打了很多吗?”
四岁的小男娃哪里懂得是多是少,小豆子短短的胳膊伸出来夸张地画了一个大圆,“很多很多,我爸说有这么多,能吃个饱!”
胡小梨:“真的假的?”
“真的,我才不骗人!”小豆子用力点点他的圆脑瓜,还拉他奶作证,“奶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咱豆子从来不骗人。”李老婆子哄完孙子,接着话锋一转,“夏丫头你姐在家煮啥呢,恁老香,炖肉啦?”
她刚一路过就闻到了。
白书夏咋可能承认,“都还没分肉呢,我家哪有肉煮,我姐就炖了点萝卜。”
李老婆子不信,“炖萝卜恁香呢?”
白书夏一脸小骄傲的表情,“我姐手艺多好啊,炖出来比肉还香呢。”
胡小梨跟着点头,“大春儿姐做饭好吃!”
李老婆子撇撇嘴,大春儿那丫头手艺是好,小小年纪就挺能干的。
“大娘你家今晚要炖肉吧?”白书夏也开始了礼尚往来的打听式聊天。
李老婆子还没说话,小豆子直接蹦哒了起来,“要!要吃多多的!奶说全都给我吃。”
白书夏小眼儿笑眯眯的,“你吃得完吗?到时候分我点吧。”
一听这话,四岁小男娃眼睛都放大了不少,直接拉着自家奶奶往旁边去了,一副生怕有人跟他抢肉吃的模样。
胡小梨在旁边小声哼哼,“李大娘老喜欢打听这打听那的,炖点肉也要问,真烦。”
白书夏:“太闲了呗。”
乡下啥娱乐项目都没有,人一没事干可不就只能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
山脚下这会儿听到消息赶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白巧珍和胡三桃也来了,还有何家母女几个以及大队长媳妇儿王守娟。
大队长家的老二也在冬猎队伍里,当妈的都操心自家孩子,所以第一时间就跑来了。
小女娃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婶子们也扎堆唠嗑。
这会儿风有点大,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呢,中午一过风呼呼地刮了起来,有些着急忙慌跑过来帽子都没带一个的人被吹得直捂脸。
好在没等太久,冬猎大部队终于扛着猎物下来了。
领头的还是民兵小队的队长,他的棉袄上沾了血,高高壮壮的个子,一个人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看着像个地道的山里猎户,野性得很。
他后面的大部队手里也全都或抬或扛着猎物,白书夏凑在人群最前面,看了个全乎,看来小豆子之前没说错,确实打了很多,光野猪就不少,甚至还有狼。
这么多的肉,别说小孩兴奋了,大人也全都乐呵得不行,人群格外嘈杂。
“哎哟我的老天,这多野猪!”
“这一家能分到多少啊?能有三斤不?”
“想啥美事儿呢,骨头都得老重了,去掉也不剩啥了。”
“大松他们抬的那头得有三百来斤了吧。”
“年景好了,野猪都吃得壮壮的,咱大队的猪怎么就长不了这么壮嘞。”
“看着真吓人,幸好打死了,这要是哪天跑山下来了,一头就能给人撞死。”
“还有不少半大不小的呢,前年就是一群这么大个的,把苞米地霍霍得稀巴烂,霍霍完还没逮着,真是气死人。”
…………
……
大伙儿叽里呱啦,说啥的都有,有人惦记分肉,有人觉得痛快,这野猪打得多了,以后跑下山伤人或者霍霍庄稼的情况就少了。
白书夏她们这一群大大小小的女同志这会儿已经挤到胡大松几人旁边了。
野猪呲着长长的獠牙,凑近了看着更吓人了,两颗獠牙看着就像是能把人肚子顶穿的样子。
白书夏发出了朴实的感叹,“好大啊!”
胡小梨问胡大松,满脸好奇,“大哥你们咋给打死的?”
在外面折腾三天,几个壮小伙子都挺累的,又累又兴奋,毕竟去深山转悠了一圈,收获还颇丰。
胡大松顶着他那张三天没洗的脸,笑道:“哪是我们打的,都是民兵打的,没枪可打不死。”
白巧珍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大,“你没伤到哪儿吧?”
胡大松咧嘴笑,“没有,李哥老厉害了,枪法老准了,咱都没伤着,下次我还去!”
白巧珍:“领头的那个?瞅着确实不像一般人儿。”
被提起的民兵队长李正青这会儿正在和大队长对接,每次冬猎大部分猎物都是要分给民兵队的,大队只能分得一小部分。
今年猎到的多,大队分到的就多,所以这一小部分看起来也不老少了。
胡志忠笑得眼角炸开了花,“真是辛苦了啊李队长!”
往年不是这位李队长带队,那时候打到的猎物可没这么多,胡志忠热烈邀请大伙儿喝口热茶再走,不过被李队长拒绝了。
“不用麻烦,时间不早了,回去还有不少事儿。”
看得出来这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是稍微歇了会儿,然后便带着民兵队的人扛着东西走了。
有些乡亲急得很,盯着堆在地上的肉催胡志忠,“大队长你磨蹭啥呢,赶紧招呼大伙收拾出来分了呀,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胡志忠:“催啥呀催,我还能贪了你的不成,今天分不完就明天分!”
他这话一出来,直接炸锅了。
“别明天分啊,我家菜都切好了,就等着肉下锅了。”
“我来收拾我来收拾,一会儿就拾掇出来了。”
“队也赶紧排好啊,挤成一堆干啥。”
“我排好了,从我这排,我第一个。”
“凭啥你是第一个,从我这开始排,我是第一个!”
人群熙熙攘攘的,没说几句又吵起来了。
期间,白书春跑来瞅了一眼,见还有得等就又回去了,她家不着急等肉下锅,肉已经在锅里了。
白巧珍也催胡大松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歇一歇,三天没吃好睡好,再年轻的身体也受不了。
胡小梨刚刚还跟她大哥凑在一起,兴奋地上蹿下跳,这会儿后知后觉捏起了鼻子,“大哥你是得好好洗洗,好臭啊。”
胡三桃点评道:“像是三个月没洗澡了。”
胡大松低头嗅嗅自己,“都是抬野猪弄的,我这已经算好的了,民兵队还有人被黄皮子喷了几下,那才叫臭呢,直接给熏吐了。”
闻言几个小丫头的小脸立马皱了起来,像是已经闻到了,很感同身臭的样子。
她们这边叽叽喳喳,听见那边有人在喊排队,几人又赶紧跑过去往人群里挤。
这年头哪有分肉还不积极的!
而此时大队西边的山脚下,老瞎头儿爷孙俩才刚得到消息,还是邻居大叔路过喊的,“老瞎叔,走啊分肉去,冬猎队伍回来了,据说抬回来不老少呢,比往年都多。”
河山大队原本就是由好几个村子组成的,人口多,占地也广。
东边跟西边距离很远,所以东边都热闹好一会儿了,他们这边有些人家才听说。
老瞎头儿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啊,没人伤着吧?”
“这我上哪晓得,我又没去看,不过我估摸着没有,不然早就抬你这儿来了。”邻居大叔催道:“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先去了啊。”
老瞎头儿起身,“走走走,你腿脚快,你先去吧。”
邻居大叔:“那我给你占个位置,快点来啊。”
屋内,刚刚坐在老瞎头旁边跟着一起忙活的夏正初只在最开始听到声音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又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老瞎头对自家孙子的安静习以为常,但还是随口招呼了一声,“羊羔儿你去不?”
夏正初摇头。
老瞎头儿一点没觉得意外,小孩儿打小就不爱往外跑,他乐呵道:“今年估计能多分点,咱晚上也炒个肉吃。”
夏正初这次回应了,“好。”
老瞎头儿跛着个脚,但走得不算慢,背影跟大队里其他人一样,看着很积极。
大队西边住的人家不算多,这会儿还都跑去等分肉了,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夏正初刚刚跟老瞎头儿一起拿着个药碾子碾药粉,这会儿老瞎头儿一走,他先放下了手里的木柄子,起身出去关上了院子门。
转过身,看着安静的院子,夏正初放空了好几秒。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礼拜,他其实还没完全适应。
晚上做梦老是梦到他又回到了上辈子,眼前重复上演着丧尸围城的那一幕,梦境好像是在一次次地告诉他,那个基地已经不在了,这里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他也有在努力适应。
书夏以前常跟他说,人生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努力开心地活着。
她说的话,他都有做到。
想着老瞎头儿这一趟出去可能要不少时间才回来,夏正初在院子里呆愣几秒后,进屋拿了一件破了的小衣服,然后在院子最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把衣服埋了进去。
前几天他就想着,有空给小孩儿立个衣冠冢。
他有考虑过要不要在山上找个好地方,想想还是算了,原主这小孩儿脑子有点不灵光,他怕埋山上人找不着回家的路。
这个角落挺合适的。
夏正初仔仔细细挖坑埋好,还拿了个好看的小石头压在上面。
等都弄好,他有心想和小孩儿说两句,比如他保证会给老瞎头儿养老送终之类的,小嘴巴动半天,最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夏正初直接放弃,他心里说了,也算是心意到位了吧?
在院子角落里蹲了一会儿,见老瞎头儿没有回来的迹象,夏正初又跑屋里掏出一颗甘草籽放到土盆儿里试着催生,他前几天就想试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催了半天,身体都渐渐变得没力气了,盆儿里的种子这才大发仁慈地冒了点小芽出来。
夏正初也没失望,虽然跟上辈子直接能让藤蔓拔地而起上百米相比,现在的能力弱得可怜,但它起码还在不是嘛,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甘草籽正常育苗要十来天才能发芽,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到了,已经很棒啦!
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这也是书夏常挂在嘴边的。
夏正初把土盆儿里的小嫩芽拔出来丢进鸡窝喂给了老母鸡,正常情况下,甘草籽是不会在冬天发芽的。
老母鸡低头叨走,一口吞下,大冬天还能吃到小嫩芽,老母鸡开心地咕咕叫了两声,脑袋往夏正初跟前凑,似乎是在期待还能来一口。
可惜它的小主人已经燃尽了,催不出第二颗给它吃。
夏正初关好鸡窝门,跟无事发生一样,又回到屋里拿起木柄子开始碾药。
安静的环境,重复的操作,这都是他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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