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垂颈 > 8、不追了
    为了庆祝自己找到个好工作,今天温涟吃饭没有凑合,奖励自己在外面找了个中餐馆吃了顿水煮鱼。


    麻辣鲜香嫩滑的鱼肉从未那么美味过,她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撑到快直不起腰,才停下了筷子,把剩下的一点打包留着当晚饭,然后慢慢悠悠地晃回了公寓。


    一进门,那个经常和她错开、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的舍友刚要出门,温涟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个舍友也回了一个招呼,两个人简单寒暄了两句,舍友出去上课。


    她是研究生,之前好像在国内当记者,人很不错,温涟对她蛮有好感的,她刚过来的时候,她还帮忙推荐过一个兼职工作。


    现在她出去,公寓剩温涟一个人。


    她就没有回房间,直接在客厅小沙发边上把领的工作服外面的那一层塑封包装拆开,展开来看。


    简约、微微修身的白衬衫、黑色到膝的直筒裙。


    标准的服务生服装搭配,温涟却越看越喜欢,拿在手里放在身前对着镜子比划半天,才去给它过了水。


    等待烘干机烘干的过程中,没有事情可做,她拿起手机消磨时间。


    先看了眼消息通知,都是各个软件的一些推送,没有私人信息。


    想了想,温涟点进聊天软件,果然,置顶备注的“妈”那一栏显示有小红点——消息发来,被她设置免打扰了。


    毕竟前两天,她实在心烦,自顾不暇,不想去和温敏静多费口舌。


    现在心情稍微好点,温涟点开聊天框,99+的消息跳出来。


    她快速划着屏幕飞快浏览了一下:温敏静先是紧接着那天的话题继续,说自己在国内一个人多孤独多害怕。


    当时温涟没理她,她第二天自顾自地继续唱独角戏:又说她爸进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又在心疼自己马上又要卖掉一些之前特别难抢的包,又适当地关心了一下她在这边的生活……


    板着脸,温涟手指上滑几下,快速过掉这些信息,看到最后,她说:「宝贝,你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


    盯着这几个字,温涟看了挺久。


    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怎么没考虑?温涟最考虑的就是她的未来了。


    ——从记事开始,温涟就确定了,她这辈子注定无依无靠。毕竟除开她自己,应该也没有第二个人在乎过她。


    她爸就不用说了,对她这个私生子、温敏静手上用来捆绑他的工具,他巴不得没有她这个孩子,虽然出于法律义务赡养她,但是从不过问。


    至于温敏静,更靠不住。


    她沉溺在过去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以为仍旧是自己家里有钱父亲百般宠溺的大小姐,以为自己和恋人还是年少赤忱的完美爱侣。所以她用恋人的谎言麻痹自己,也试图麻痹温涟。


    就像是温涟小时候,温敏静总是抱着她,和她不断重复:


    “爸爸最爱我们了,我们宝贝是在爱里出生的。”


    “妈妈一辈子无忧无虑,你一辈子也会无忧无虑。”


    “爸爸和妈妈会一直宠着你,爱着你,就像是你外公生前一直宠着妈妈一样,妈妈也会这样爱着你,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


    幸福吗?


    温涟承认,作为温敏静的孩子,她确实一出生就不需要为吃穿发愁。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拥有昂贵的包包和服饰就是幸福的话,那么与之伴生的那些也是幸福吗?


    上高价的国际学校,被排挤、被冷落、被指着鼻子嘲讽私生子的身份是幸福吗;每天回到空旷的房子,不断面对她妈妈一次次期待落空破碎后情绪阴晴不定的啰嗦和眼泪是幸福吗;陪温敏静一起等待着她所谓的爱,等待着某个人的垂怜,这种将自己完全交托在另一个人手中,乃至情绪、生活,全都被某个人掌控的人生……这就是幸福吗?


    温涟觉得不是的。


    温敏静活在过去的幻想里,也想带着她一起沉在里面,但是温涟不想——这太恐怖了,也太危险了。毕竟奢华的生活只是泡沫,只要依附的那个人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意外,只要他意念一动,那么泡沫便会顷刻破碎。


    所以温涟想逃出这种生活。


    温敏静不愿意无所谓,只要她成功赚了钱,作为温敏静的女儿,她会给她依旧富足的生活。


    温敏静可以活在梦里,但是温涟不能。


    所以出国,考学,读藤校,学好专业,赚很多很多钱,在最发达的城市有立身之本……这就是温涟的计划。


    她考虑得无比周全,一直走到现在,甚至可以说已经将她规划好的路走完了七八,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成功。


    但现在,温敏静和她说,要让她考虑未来……


    温涟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直到盯得眼睛都发酸。


    终于,她坐直身体,调出键盘,删删改改打了很多字,但要在发出去之前,她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挨个全删了。


    算了。


    毕竟是她妈,出发点也是为她好。


    所以她不能够对温敏静说什么重话,但是去和她解释的话,她估计也无法理解。不然就不会在前两天拎不清劝她回国。


    横的竖的都不行,温涟无比烦躁,啧了一声,抓抓头发,回了个:「我知道了。」


    消息刚发出,洗烘机工作完成,叮铃响着提醒。


    温涟不再去想别的,放下手机,她站起身去把洗好的制服收起来挂进自己房间的衣柜。站在衣柜前,她看着这套崭新的制服,将脸埋在上面,闭上眼呼吸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尽力转换着心情。


    虽然老天好像一直跟她作对一样。


    但是好像,还给她留有一线生机,对吧。


    -


    有人邀请付忱参加派对。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付忱在打网球。


    中场休息,他手上转着球拍来旁区喝水,随意一瞥手机,看见了,放下球拍回了个:「没兴趣。」


    一起打球的朋友,叫罗逸的,这时也过来,看见他在打字,问他:“谁啊,你追的那人?”


    “不是。”


    付忱摇头,关掉手机放在一边,神情恹恹。


    眼前是绿地暖阳,阳光洒在他身上,他闲散坐着,薄肌线条在宽松的运动服下若隐若现。


    罗逸在他旁边坐下,见他神色倦漠,另猜:“那是什么,阿楠约的聚会?”


    阿楠是他们在香港上中学时的同学。


    学校里不少人一同升了藤校,同在纽约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圈子就那么大,身边值得交好的玩伴转来转去也就几个人,所以就经常约着聚会。


    虽然付忱从来都不喜欢参加这些派对,但是他们每次还都会给他发过来邀请。


    毕竟付忱这个身份,这个受欢迎程度,要是真的能邀请到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有面的。


    付忱嗯了一声。


    “他也给我发了邀请函,我准备去,”罗逸手撑着座椅展着腿,随意劝着,“你也去呗,到时候一起玩。”


    “没兴趣。”付忱仰头,又灌了一口水,而后慢慢悠悠地拧回盖子,拿同样地话回了。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罗逸笑了一声,看他。


    付忱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往下,扯着帽檐盖到鼻尖上方,懒懒晒着太阳。


    他这副不理人的模样罗逸也见惯了,自顾自地接着说:“兴趣不都是建立起来的,你都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没兴趣。”


    “呵。”


    付忱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聚会,不就是吃饭,聊天,假模假样地恭维。


    听见这声笑,罗逸讪讪然。


    他摸摸鼻子,也不再劝,转而聊起别的话题:“过几天开始夏休,你什么安排?我们打算去南岛滑雪,要一起吗?”


    “不去。”


    付忱声线平平。


    “懂,”罗逸想起什么,语气暧昧,“陪你追的那个女生?”


    掀起帽檐,付忱睁开眼看他,没回。


    冷不丁地被他这种漠然的眼神看着,罗逸莫名感觉有点发毛:“怎么?”


    “没怎么,”付忱重新戴正帽子,活动一下踝关节,“夏休我要留校做研究。”


    话落,他拿起球拍在手上转着,往场上走:“再打一局?”


    罗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但没动:“不想打了,打又打不过你,一直被虐。”


    哦了一声,付忱自己抛着球,一上,一下。


    看了眼表,下午三点。


    罗逸走到付忱侧身后,看他打开发球机自顾自地练着发球:“等一下我要去约会,你应该也有约?我就不打扰你了。”


    “没约。”


    付忱挥着拍,破空声速啸着,他一气不喘地回他。


    “不去找那个学姐?”朋友随口往下问。


    “不去,”付忱一边接球一边回他,“不追了。”


    闻言,罗逸啊了一声,倒是颇为惊讶:“为什么?”


    毕竟付忱的追求轰轰烈烈,他即使不和他同校也早有耳闻。原本罗逸也没放心上,毕竟付忱这种条件,什么样的女生拿不下?但是之后,却听说付忱被那女生当众拒绝,送的礼物也被扔进垃圾桶。


    要知道,付忱走到哪都被捧着,罗逸他们这些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人也不敢得罪他,但却被一个普通女生狠狠落了面。他又以为付忱应该放弃了,但他好像反而还更认真。


    身处在被利益熏染得无比混杂的圈子里,所有的感情都包含着很多的衡量和计算。


    所以他不清楚付忱这种好像不为任何的追求因何而来,自然也不清楚现在怎么忽然……


    但毕竟也是别人的感情事,一个不慎就容易惹人不快。


    见付忱沉默,罗逸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话多,便也不再继续追问,转口道:“不追了也好,本来她就不适合你,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不用在她那里上吊。”


    话落,他看见付忱挥完最后一拍,扭脸看他,眼神幽幽。


    “怎、怎么了?”


    对上他这样的目光,朋友疑心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声音带着点微微的颤,问他。


    “没怎么,”付忱敛目,关掉发球机,声色淡淡,“只是觉得你需要请中文老师了。”


    ??什么中文老师?


    罗逸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见付忱好像没有生气,便也不再继续想。


    看见付忱往球场外面走,他跟上,问他:“你不继续打了?”


    “不打了,没意思。”


    付忱神色依旧恹着,他是真的很无聊。


    这两天,他尝试各种运动:游泳、网球、攀岩、高尔夫,试图让自己忙起来以消解生活常态的枯燥无味,但是都很没意思。


    他忍不住又想起温涟。


    这两天他其实一直都能想起她。


    但不是思念,只是疑惑。


    疑惑她为什么忽然变得和所有人一样,明明她自己都不喜欢那个样子,却还是用着烂俗的方式去讨好他。


    不过具体原因他也不想去深究,他一贯懒得在不感兴趣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只是觉得可惜。


    毕竟他难得有个能坚持那么久的、感兴趣的事情。


    挺可惜,也挺、没劲的。


    ……


    “打球没意思,去玩也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


    罗逸问着,两个人走到更衣室,他手撑在付忱面前的柜门,索性再次提议:“要不认识点新的人?毕竟你不认识那学姐之前,不是也想不到自己会对她有意思?说不定出去认识点新的人,会……”


    付忱挥开他的手,拉开柜门。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罗逸当他是默认了,站直身子,扬扬下巴,提醒他:“那就这样?明天晚上五点,我去和阿楠说一声。”


    脱下身上的短袖,付忱扶着左臂,活动了一下今天运动过度的肩,骨头碰撞,咔哒咔哒闷闷地响。


    拿起手机给私人保健师发消息让他晚上过来一趟,消息送达,他放下手机,才随口应了一声:“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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