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和好,你怎么办?”她声音低低的。
她还真敢考虑。
“能怎么办,”邵越川目视前方,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我又不爱你,更不是非你不可,抽个时间把婚离了,不耽误你吃回头草。”
车内安静,黎蔓听清楚了,他说他不爱她。
他当然不爱她。
她没有在为章炀伤心,也不会因为邵越川这一句实话难过想哭,但如此薄情直白的话听着多少有点扎心。
“不要。”她拨浪鼓似得摇头,“我不喜欢他,我烦他。”
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飞升了,她只能在他们之间二选一,不选就要人财两失,她也会想都不想直接选邵越川,章炀任何时候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黎蔓认真地重复:“我不喜欢他。”
车原路返回,经过白夜酌时,还能看见章炀和陶简两人在路边拉扯争执。
“被他伤得连过去的一段感情都不敢承认,我怎么觉得,在你心里,这一段根本没过去。”
路况通畅,邵越川一脚油门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眼不见为净。
她说话,他不爱听,她不反驳,他心里又燥燥的,邵越川握紧方向盘,“要说就一次性说完,如果你们的感情感天动地,在二位大情种之前我闻所未闻,那么今晚我还可以勉为其难做个成全你们的好人,过了今晚,你酒醒后想起他的好后悔跟我结婚了,就算把整个黎氏集团赔给我作为补偿,我也不可能轻易让你全身而退。”
他好吵。
酒劲儿上头,脑袋又闷又痛,黎蔓只想躺下睡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我说什么。”
她坐着不舒服,烦躁地动来动去,额头不小心磕到玻璃窗,撞出闷响,邵越川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被她嫌弃地推开,邵越川的脸立刻就黑了。
他还没发脾气,她反倒不耐烦了?
之前到底是哪个眼瞎的人说她在黎家是个不争不抢的窝囊受气包?
十六岁被绑架差点丢了性命,她不哭不闹默不作声,让她去巴黎就乖乖地去巴黎。黎父养在外面的小三生出一对双胞胎占了她的东西,她在媒体前依旧配合表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前两天的车祸,要不是司机经验丰富反应快,她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跟前任藕断丝连难舍难分而是在医院,等她养好身体再回来,别说争财产,汤都没得喝,回国后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邵越川几乎就要相信那个眼瞎的人的说辞了。
难不成她只在他面前硬气?
没能嫁给心里的人,但和他的婚姻已成事实,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前男友那里受了委屈,上车就给他脸色看。
碰她一下,她表现出一幅被针扎的反应。
“不喜欢,你让他跟你在一起?不喜欢,你新婚第一天为他醉成这幅鬼样?”
黎蔓执拗地重复三个字:“不喜欢。”
她比家里的机器人更需要精进程序设定,邵越川气极反笑,懒得跟她废话了。
气氛陷入单方面的凝滞状态,许久,坐在副驾的黎蔓不再跟束缚着自己的安全带较劲了,低着头,靠着车座,一动不动,稍显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眉眼。
在他以为她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捧着一瓶开过瓶盖的水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解释:“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因为那个时候我需要他在我身边。”
勉强算是一个理由。
在邵越川这里是很不合理的烂理由,但至少比当初她是因为喜欢章炀才果决地对他说“要么在一起要么再也别来见我”这种话顺耳多了。
郁结在心口那股来路不明的情绪散了几分,邵越川不冷不热地问:“他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你需要的?”
黎蔓沉默不语。
她小口喝着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糊里糊涂地昏睡过去。
只要是没有变态恶癖的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头顶隐隐冒绿光,更不必说他这种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
被他亲眼撞见她和章炀不清不楚,她无视他的感受直接倒头就睡,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尽管豪门从不缺少各种情感纠葛,但在利益这层漆黑巨大又不透光的幕布掩盖之下,不正常的关系也会被粉饰成正常,当事人被浸透了,逐渐变得麻木,身处围城外的旁观者们却十分乐于窥见这些肮脏,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
邵越川娶她不是为了给八卦头条制造热辣话题。
黎蔓无意识地触摸着被水打湿的袖口,“他不是惦记我而是记恨我,大概还有被甩的不甘心,所以才故意找我的不痛快,你没必要生他的气,他不重要,我没有喜欢过他,以前一瞬间都没有过,以后更不可能有。”
邵越川不由得轻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了一个她,他和章炀反而有成为盟友的可能性了?
呵!
不远处有家便利店,邵越川找位置停车,“你说章炀是不重要的过去式,我可以相信,但如果你心有所属且至今难以忘怀,你现在不肯坦白,那就给我藏好了别让我抓到蛛丝马迹。”
再光风霁月的男人,骨子里也有劣根性。
矿泉水缓解不了胃里辛辣的灼烧感,伴随着阵痛,黎蔓热得想开车窗透气。
酒后吹冷风容易着凉,车窗被邵越川锁住了。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手指徒劳地在玻璃上小幅度画圈圈。
邵越川停好车,侧眸瞧着几乎贴在车门上的女人,“不高兴?”
黎蔓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敢。”
“再装。”
“我不高兴,你要整他一笔生意让我高兴吗?”
邵越川解开安全带,语调毫无起伏:“他又不是我前任。”
这是什么话,黎蔓转过半边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借着酒劲儿小小地耍了个无赖,“那我不是你老婆吗?你不能帮出气吗?”
“你是,但你惹我生气了,不帮你。”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神潮湿透着委屈,已经推开车门的邵越川被一条无形的细线拽得停住了,他回头,她没躲,对视几秒钟后,他伸手将她的碎发揉得更乱,顺便拿走她捧着的那瓶矿泉水。
他下车,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夫妻共荣辱共进退,我不高兴,你也别想高兴。”
黎蔓:“……”
关上车门,邵越川站在车旁,仰头把剩下的水喝了一大半。
瓶子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他走进便利店。
日用品货架上的卫生巾有很多品牌,他看得懂类别但不知道使用感具体有什么区别,就每样都拿两包,结账时他坦然自若,看起来像是在进货。
家里有解酒药,他又去隔壁的药店买了止痛药。
等他回到车上,黎蔓没睡着,也没再理过他。
一直到车开进邵家别墅,静静停了十多分钟,她才迟钝地醒过神,睁开眼睛四处瞧了瞧。
这不是她家,是邵越川的豪华大城堡,他们结婚了,她得跟他一起住在这里。
她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车。
鞋子碍眼扎心,连累双脚,她连站都站不稳,邵越川冷着脸把人扯进怀里。
“黎蔓我忍你一路了,不想吵架就把你这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收起来。”他边说话边抱着她往屋里走。
昨晚她掉进泳池,浑身湿透,衣服拖着她往下坠,她呛了水没有半分力气,邵越川抱得稍微有点吃力,这会儿不同,她知道搂住他的脖子,头也往他肩上靠,她瘦得他单手都能托住她。
新婚夜伺候一身酒气的新娘子,他会温柔又有耐心,然而灌醉她的不是喜酒。
邵越川对她不想搭理他的态度相当恼火,“黎蔓,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起了阵风,她瑟瑟地抖了一下,“你现在吼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打我?”
邵越川停住脚步,额角突突地跳。
这一路,她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关闭感官,把他当司机用。
他只是声音大一点,这叫吼?
她气人和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分伯仲。
“我不要跟你睡觉了,我后悔了,”黎蔓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去,“没过零点,你说的,我有后悔的机会,咱们各回各家……”
邵越川收紧双臂,迈步进屋,“晚了,没机会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说话不算数?”
“嗯,恶霸都是这样的,不讲道理。”邵越川大步上楼。
他让阿姨先把车里的东西拿进来,再煮醒酒茶。
黎蔓认命般趴在他肩头,呼吸灼人的灼热带着眼泪的温度渗进衣服布料。
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邵越川放缓语气:“虽然后悔晚了,但你哭早了,把眼泪留着待会儿再哭。”
老爷子觉得婚房里应该是浪漫的氛围,让人把话多煞风景的机器人搬到楼下了,床上的被子、床单和枕头也都被换成了热烈的红色,连花瓶里的花都是新鲜空运回来的红玫瑰。
这些变化只有邵越川看见。
“你知道我在伤心吗?”黎蔓埋首在他颈窝,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你才不知道呢……你不懂……你只想教训我……”
还没走到床边,他就开始扒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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