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川食府。
林溪一手撑着脸颊, 一边百无聊赖的吃着饭前甜品,一边听着面前的人说着话。
周颂今还没来,但是有人已经不请自来了。
“林大小姐, 你可能不认识我, 但我早就对你仰慕许久了, 只是我之前常待在国外, 所以咱们不常见面,不过我刚见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 或许我们早就有缘……”
“是吗?”
林溪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你这模样,我好像的确曾经见过……”
徐强咧嘴一笑,潇洒的一撸头发, 坐在了她身侧。心里感叹, 当初他亲爹从宴会上回来后,在他跟前把林家大小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他原本还嗤之以鼻,以为这死老头又犯了老毛病, 看上了人家的家产。于是把人说得跟天仙似的,非要他一个“芳心纵火犯”回国待着, 施展魅力勾引人家。
却没想到,这林家大小姐还真不一样。不仅家世顶尖, 样貌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漂亮好看。灼灼夺目,张扬恣意。
“我记得两年前我还去徐家参加了你的成人礼, 当时办得还不错,记得当时你爹还特地把周莹莹叫到台前,说你们俩郎才女貌……难道是我记错了?”
徐强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他的确和周莹莹谈过一阵,只是时间不长,后来分手了,他又断断续续谈过几个,都没什么结果,之后就出国了……
他咳了一声:“当时我还年轻不懂事,是和周莹莹谈了一段,只是我们俩到底有缘无分。依我看,我真正的缘分说不准在后头。”
“行了,少扯些有的没的。”林溪懒得跟他废话,“看在你是徐红棉她哥的份上,本小姐给你留几分面子,就你那乱七八糟的恋爱史,你以为瞒得住谁?”
徐强摸了摸鼻子,讪讪笑了笑,心里彻底掐灭了那点子想法,面上多了几分正经。
“那个,林溪,这事翻篇吧。”他无奈讨饶,“要不是我亲爹整天碎碎念叨,我也不会猪油蒙了心,过来挖周家的墙角……”
“等下。”林溪打断他的话,“什么挖周家的墙角?”
徐强却似乎比她还要惊讶:“不是说林家和周家打小定了娃娃亲吗?他们都说你和周颂今原本是一对,难道没有这回事?”
林溪有些无语:“什么年代了,哪来的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况且以林家的地位,压根不需要联姻。她爸她妈都随她喜欢,又是哪来的娃娃亲的说法?不是搞笑么?
徐强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解。
不过算了,既然当事人林大小姐都说是没有的事,那这件事有也是没有。
服务员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来,徐强见状,连忙插科打诨道,“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不然咱们一块吃,这顿饭我请。”
“谁说她是一个人吃饭了?”
包厢门被人敲了一下,但显然来人没什么耐心,也没等到里面人说话,就推开了门。
周颂今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目光如同X光,落在徐强身上,像是把他的皮囊骨肉都照了个透。
他走到林溪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恰好和徐强面对面。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徐强看了看冷着脸的周颂今,又看了看一旁若无其事的林溪,扯着唇笑了笑:“哈哈……哈,原来约好了人啊,倒是我不请自来了。”
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好灰溜溜的走人。徐强心里想,既然做不了对象,交个好朋友总是行的吧。
他啥也不行,就是脸皮厚。
于是顶着对面那冷的彻骨的目光,自顾自的舀了一碗汤,递到林溪面前。
“林溪,先喝点汤暖暖胃。”他说完,还不忘介绍一下汤的作用,“这汤治脾虚气虚,调养气血,滋补养胃,对身体好。”
林溪抬眸看他一眼,还没动作,被推到面前的汤碗就被一只手端起来。
周颂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若现。他勺子也不拿,就这样懒洋洋的捏着碗,仰头就咕噜噜的喝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等重新放下时,就剩一个碗底了。
他眉锋微利,嘴角上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先尝两口,徐少不会介意吧?”
介意又怎么样?你都已经喝完了。
徐强被他的动作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看一眼林溪,心里突然一动。
不对啊,周颂今身份都揭穿了,他们俩怎么还一块单独吃饭?
“嗯,滋补养胃,果然不错。”
周颂今朝徐强扬了扬眉,桀骜的眉眼中,露出几分洋洋得意。他的唇瓣因为喝过了汤而水润润的,唇红齿白,模样俊秀,矜贵又带着股傲气,像一根青竹,充满着青春少年的蓬勃活力。
徐强脑中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
靠,这相貌……
林大小姐该不会想养着这假少爷玩一玩吧!
“周颂今。”林溪话刚落地,周颂今就已经重新盛好一碗汤递到她跟前,他的手也没停,又盛了大半碗饭。
这才笑眯眯道:“喝汤的确养胃,不过还是得吃饭才行。”
一顿饭吃下来,徐强心里算是有了两分成算。这两人,多半是有点什么。
也对,林家就一个女儿,多半是要招赘的。而周颂今没了自己周家大少爷的身份,但毕竟当大少爷养了十几年,选他也不算丢了份。
就算玩一玩,也算是拿得出手,往后甩了也不麻烦。
至于周颂今,能扒上林家就谢天谢地了。徐强压根就没想他会不愿意的可能。
这顿饭还是徐强最后抢着付钱的,算是赔罪。可以这么说,林溪当然不差这一顿饭钱,让他付,是给他面子。
看着徐强走了,周颂今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林溪,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怎么,嗓子不舒服?”
林溪看着他作怪,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话尾咬字懒懒的。
周颂今咳了一声,状若随意道:“不是说没有饭搭子吗?那个徐强怎么会在?”
林溪挑眉,不答反问:“你很在意?”
“什么?”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点,周颂今的睫毛慌乱的颤动,他微微撇开视线,有些心虚:“只是有点意外,况且他是出了名的情场浪子,别看他才二十出头,谈过的女朋友数都数不清,你还让他给你盛汤……”
他叽叽咕咕,嗓音越发的小:“要上了他的贼船,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你想多了。”林溪语气意味不明,“我还没有那么不挑。”
“况且我爸妈叮嘱我,不能早恋。”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周颂今说的。
周颂今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沉溺在她漂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瞬间点燃大脑,心脏紧接着“砰砰砰”的狂跳。
他口干舌燥,脑子更是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言乱语道:“是,不能早恋,早恋不好。反正就剩不到半年,我可以等……”
“等什么?”林溪乍然开口。
“等……”
周颂今刚要脱口而出,却猛的反应过来,耳根瞬间涨得通红,他是冷白皮,这样的胭脂色在他如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
他眼神慌乱,见林溪越靠越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身体紧绷。
林溪坐近,伸出手指,碰了碰他滚烫的耳根。
像是搅乱一池春水的一点,周颂今身体猛的往后一退,椅子发出突兀的“咯吱”一声,林溪猝不及防,一下栽进他的怀里!
周颂今瞳孔微张,神色流露出几分愕然。手臂下意识将人圈在怀里。
清冽的气息,灼热的温度,柔软的身躯,互相交缠……
林溪贴在他的胸口,她能听见里面“咚咚咚”的紊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快,震耳欲聋,令人心神溃散。
她按住周颂今的胸膛,借力起身。如瀑的青丝顺着她的动作垂下,越发显得她尽态极妍,娇艳动人。
她揪住周颂今的耳朵,拧一下:“还不松开!”
抱一下就行了,怎么还抱着不撒手了!
周颂今连忙松开,又被她这样亲密的动作弄得一愣,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她,浑身的刺都软和下来,像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狗。
“你,你……”
他忍不住想要问出口,但又想起她刚刚才说的不能早恋,只好硬把到喉咙的话吞下去。
只是眉眼怎么都压不下那股春风得意,像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快要溢出来的愉悦。
林溪忍不住瞪他:“周颂今,我劝你别瞎想啊。”
周颂今失笑:“遵命,我保证我什么都没想。”-
两个礼拜的时间转瞬即逝。
直到周家勋再次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度,冯家人才猛然发现,户口簿上周颂今的那一页已经消失不见了!
甚至这两天周颂今连家都没回!
冯家的气压低的吓人,冯见山咽不下这口气,隔三差五的就和冯母一起去学校门口堵人。
“说,你的户口怎么回事?”
冯见山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怒火冲天的把车开到他面前。从车上下来,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要不是去问过了,上了八岁的未成年人改名字需要本人签署同意书,他们这两天连着哄了周颂今好几遭,对他放松了警惕。
怎么会突然才发现,户口簿上的周颂今那一页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迁出去了!
肯定是这两天的事,上次他们说要改名的时候,那页户口簿都还在!这孽子动手可真快!
只是他究竟怎么做到的?被顾家赶出来了,又还没成年,他怎么能把户口迁出去?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迁出去了。”
周颂今半点没把他的狂怒放在眼里,现在已经想办法迁完了户口,冯家再没有能压制住他的把柄,也是时候把话都说清楚了。
他现在已经离开冯家,最多在外面待上个半年,等他身份证上真正成年了,即便监护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冯见山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幅样子,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现在甚至连户口也有本事自己偷偷迁走了!
“你到底还知不知道我是你爸?你户口迁到哪里去了,没有户主的同意,你怎么能迁走的?谁帮你的,你是不是去求周家了?”
“随你怎么想。”周颂今有些不解,“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不做一家人不是挺好吗?你又在这发什么疯?”
在他看来,冯见山应该很高兴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谁又知道这种人的心理呢?说不准人家就觉得冒犯到了他的掌控欲,认为他是能用来拿捏的资本。
又或者,觉得控制住他,才好向周家勋投诚,让周家勋给他们分点好处。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真少爷,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对方是不会吝啬的。
周颂今面色不变,目光却微冷,见冯见山抬手就要朝他扇巴掌,他一把伸手挡住。
“冯见山,我不是周家人,但往后也不是冯家人。往后你如果要撒泼打滚、耀武扬威,还是去找冯家宝或者周家勋。”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就算在路上见到了,也互相当作没见到。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上法庭,本少爷随时恭候。”
冯见山气急败坏,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朝一旁站着的冯母发作道:“好,好好好,你看看,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孽子!觉得自己厉害了,金贵了,连亲生爸妈也不认了!还张口闭口就是上法庭,你个不孝子,老子要让你坐牢!”
冯母怯懦的拉住他,眼底都是苦涩,小心翼翼道:“颂今,你跟你爸道个歉。你爸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啊。别这样……”
周颂今倒是笑了,他眉目桀骜,笑起来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别碰我,我没有爸,也没有妈。”
他语气冷淡,心像是比钢筋混凝土都硬,哪怕冯母惨兮兮的望过来,他也没松口一星半点。
“大概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铁石心肠。所以这种亲情牌就别打了,在我这,没用。”
“说起坐牢,希望当初换孩子的事你们没插手,否则,恐怕真的得吃牢饭。”
他之前一直没弄清楚换错孩子的缘故,也没人告诉他。但在他找人迁户口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一点问题,只是具体是什么还需要细查。
撂下这句话,周颂今不想再跟他们继续纠缠,准备离开。
然而冯见山上了车,脸上神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满是复杂情绪,他盯着车前不远处的少年,咬牙切齿,语气森冷。
“这种不认亲爸妈的儿子,养大了也是个祸害!还不如现在撞死他——”
他话音未落,只听发动机猛响,他将油门猛的踩到底,竟真的朝周颂今直直撞过去!
“啊啊啊——”冯母忍不住惊叫出声,“不要!”
周颂今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脚步一顿,蓦地回过身来,视线和驾驶座的冯见山对上,他瞳孔紧缩!
“嘭——”撞击音和汽车的急刹声音混杂在一起,周围人猛的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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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七) 拥有金山银
千钧一发之际, 冯母抢夺了方向盘,让车子猛的撞上了一旁的电线杆!
只听“嘭——”的一声,车头顿时凹进去一大块。车玻璃碎成渣, 车内的冯父冯母两人不约而同的磕到了头, 撞得头破血流!
冯母用力扯着冯见山尖叫:“你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脑子能不能清醒点!”
冯见山趴在方向盘上,血水顺着他的额头留下,他一动不动, 像是完全晕了过去。
“见山!见山你别吓我!”
冯母抹了一把快流到自己眼睛里的血, 手心黏腻腻的,她却顾不了那么多,连忙猛的推开车门,踉跄下车!
“快来人, 救救他!”她的目光看见冷冷站在边上的周颂今, 绝望的眼睛一亮,“颂今,快, 你爸他撞破头了,晕过去了, 快找医生,送医院去看!”
周颂今闪避得很快, 大少爷毕竟当久了,面对绑架撞车袭击这类事件, 都会有警惕。更何况他还眼睁睁看见车子撞过来。
也幸好刚刚冯母抢着打歪了方向盘,否则哪怕他反应能力再强,也避免不了受伤!
但他刚刚为了拉无辜的人躲开, 手臂还是被刮了一下,血次呼啦的,浸透了衣袖,还在往地上滴血。
周颂今冷冷的看着她哭喊尖叫,瘫倒在地,神色毫无波动。
“你是他们儿子啊?那得赶紧打电话报警,这撞了头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你这手,哎呀,流了好多血……”
“什么啊,我亲眼看见那辆车想要撞他来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报复社会的来发疯了,哪有爸妈要撞死自己儿子的?”
“刚刚那驾驶座的男人一脸杀人狂魔的样子,看着都不像是对儿子,是仇人还差不多!”
……
路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随即警察也到来了。冯见山伤得不轻,失去了意识,医生护士给人止住血,又检查了一番,总算是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还在了解事情经过,没注意之前一直晕着的冯见山已经醒了。
“你是不是头脑发昏了?”冯母在病床旁哭得死去活来,“你说你突然踩油门做什么?”
可真要动手,什么时候不能动?
家里饭菜放点老鼠药,或者上下学路上半夜的时候后脑勺给来上一棍子,又或者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撞人就是了!
怎么非要疯了一般的在众目睽睽下撞人呢!还一副不撞死人不罢休的样子!
这下可怎么办!
开车撞人,这是要坐牢的!
冯见山也很懊悔,有的时候就是一时冲动惹的祸。他想揍那个孽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也拿棍子抽过,可没抽两下就被对方抢了去,之后更是三天两头的不着家!
现在连户口簿都迁出去了,明摆着是不打算认他们这个亲爸妈了。他哪能不气上加气?
最重要的是,他突然提到了当年换孩子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时这个念头在自己脑子里格外的强烈!
冯见山再清楚不过,要是让周颂今知道了真相,凭他那狼心狗肺的样子,是真有可能将他送进去吃牢饭的。
这样的孽子,生他出来干什么!倒不如真一下给撞死他!
冯见山恨得咬牙切齿,低声咒骂:“这孽子,要不是我,他能这么多年来吃香的喝辣的?他倒好,享了福就忘了本。老子生了他,现在撞他又怎么不行?这个不孝子,搁古代忤逆大罪都得砍头的!”
这话当然是气话,他又不是法盲,狠狠骂了一通后,他看向冯母:“你给家勋打电话没有?赶紧的联系他。”
冯母连忙点头:“我打了,他说他在过来的路上。”
冯见山这才松了口气,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周家,周家到底能不能保住我?”
他握住冯母的手,语气沉沉:“你一定要说动家勋,我们毕竟把他当亲生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他爸现在出了事,他总不能不管吧?”
冯母抿直嘴唇,双唇都在颤抖,她心里六神无主,但却用力点头:“你放心,家勋一定有办法的。”
他和颂今不一样,他有能耐,也重情义,肯定会想办法出手帮忙!
“咚咚咚。”警察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看着冯母好一会儿,“你出来说一下事件经过。”
冯母出了病房,却紧闭着唇,一句话不说,问就是要等人来才会开口。
等周家勋赶到警察局时,就看到周颂今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胳膊缠了几圈纱布,明明也是个伤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眉眼冷冽,漆黑的瞳孔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隐匿了很多东西。
“周颂今,事情差不多就行了。他们俩都受了不轻的伤,也算是惩罚。爸……冯伯父毕竟是你亲爸,你就这么狠心吗?非要把人送去坐牢?”
周颂今眼皮都没掀,懒洋洋往后靠,讥讽道:“你和冯见山还真是父子情深,要不你再认个干爹?反正你比我适合当孝子贤孙。”
周家勋索性放弃跟他打亲情牌,直接摆条例:“你知不知道,周家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冯伯父只是开车时错把刹车当了油门,最后撞到电线杆上,也没有人因此受到重伤。在我们律师辩护下,他连危险驾驶罪都算不上,更别说交通肇事罪了。”
周颂今扯唇笑了一声,“你猜我知不知道?”
周家勋默了一下:“那你想要怎么办?”
“凉拌。”周颂今说,“当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家的律师团队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救不了他。”
“因为我想要告的不是交通肇事,而是故意杀人未遂。”
周家勋愕然:“你……”
他就真不顾冯父冯母了?但凡还有点在意,怎么会这样?
“你别忘了,如果不是冯伯母抢过了方向盘,你不可能好好在这。你这样做,想过她的感受吗?”
周颂今神色冷淡。
他干巴巴的提醒一句:“这是家庭纠纷,而且没有人是故意的。周家的律师团队你清楚,你要的结果,难于登天。”
周颂今嗤笑一声,懒懒的闭上了眼睛,没打算再跟他废话。
这两个月来,周颂今没去学校。他请了长假,林溪在微信上问了两句也没得到结果,她最近也有点忙,于是就没管。
夜里,周颂今盯着聊天框里“大小姐”发过来的信息,看了许久。
然后按灭屏幕。
窗外,月亮逐渐被云遮住了光。
这些天来,冯母带着冯家宝轮番过来,甚至连周家勋都来了好几趟。周颂今却是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几乎无差别攻击。
没两次就叮嘱了酒店,让保安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拦下来。冯母和冯家宝只能无功而返,倒是周家勋身份不同,还能进来。
周颂今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说服话语,眉目冷淡,只在最后对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空气中的水分子粘稠,天空阴沉沉的。刮过的狂风携来豆大的雨滴,暴雨倾盆,只听见哗啦啦的下雨声。
周家。
周道成毫无疑问是一个成功人士,他身上带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一眼望去倒是和周颂今很相似。
这种耳濡目染十几年的熏陶,大概就是周颂今从来不曾被怀疑身份的原因。
“家勋说你要见我?”
周道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看着对面熟悉的面孔,两人依旧坐在曾经坐过无数次的位置,然而周颂今再也不会神采飞扬、嬉皮笑脸的叫一声“爸”。
物是人非。
周颂今说:“周家的律师团,我要他们退出冯见山的案子。并且周家,不能再插手其中。”
“这样的话,家勋恐怕会生气。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呢?”
周道成慢条斯理道,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大条件,但他做事,向来分亲疏远近。
当初周颂今是他亲儿子,即便闹得天翻地覆他也能兜住,现在周家勋是他亲儿子,那自然也是想要做什么都任由他。
周颂今的视线淡淡落在他桌子上的金镶玉笔筒摆件上,那是他七岁的时候送给周道成的礼物。
“当初孩子被调换的真相,你查过吗?”
周道成的眸光微微一沉,“当然查过,只是时间太久远,当时经手的医生护士早已经不记得,资料手册也被处理了。”
更重要的是,冯家那老实人的样子,回忆起当初的事来还满脸遗憾,一脸无奈说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事件呢?
这是个意外事件,给人的印象深刻。再加上周家勋和他们亲密的关系,当时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的周家人,几乎乱成一锅粥……
能回头记得让人去查已经是周道成固有的警惕心了,奈何事情太久远,做的人手段也太干净。
他知道周颂今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件事,神色冷了下来:“这件事我知道了,冯家如果插手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的孩子,如果是被人刻意换走,那他绝不容许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他说完这话,目光又在周颂今脸上掠过:“回去之后怎么样?他们对你……不好吗?”
周颂今扯了扯唇,语气随意,避而不答道:“周家勋麻烦也看好他,他如果再来找我麻烦,恐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
“你可以回周家。”
周道成的声音响起,他说,“家勋要接手公司,显然没那么快。但你的能力我清楚,只要辅佐他,你们两兄弟相辅相成,周氏集团肯定能又上一个新台阶……”
“周氏集团的职业经理人,这个工作的含金量比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要强。你好好想想,不要争一时之气。”
周道成对他的狗脾气深有了解,尽管如此,还是说出了这个邀请。
年轻人大多都有点脾气,更别说是曾经的“儿子”,但等他进入社会,处处碰壁的时候,才会发现,骄傲和骨气都不值一提。
周颂今笑了一声,他站在门口,侧过头来:“周伯父,十年前,我曾在这里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周道成微微一愣,记忆里仿佛出现一道声音。
“爸爸,他们都说周氏集团很厉害。以后我要建立自己的公司,比爸爸的还要强!”
“颂今,你不用那么努力,你去建立自己的公司,那爸爸的公司留给谁呢?爸爸这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你将来可以快快乐乐的……”
等他再抬眼时,早就不见了身影。
周道成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
林家大厅里,也是一团混乱。
林父林母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对面哭嚷着的一家人,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大哥,小溪她直接让人把我老公的职位给停了,说让他回家停职反省,这怎么行呢?咱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小溪年纪还小不懂事,可……”
林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裙子,显然没怎么打扮,头发绑了一个公主头,蓬松发顶看起来脸小了一圈。整个人气色不错,像是一只骄傲美丽的黑天鹅。
“说,接着说。”她语气嘲讽意味浓厚,“有胆就接着在我爸妈面前告我的状。本小姐今天捏不死你,你看看你改天还能不能接着蹦跶。”
“小溪!”林父总算听不下去她这么嚣张,语气严肃的制止。
林溪挑了挑眉,耸耸肩:“行行行,我不说,让他们说。反正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人,我忍不了一点。让他们停职都是给他们面子了。”
林母:“好了小溪,你回房间去吧,这没你的事了。”
林溪站起身来,在父母的眼神催促下慢吞吞的上楼。走到林父林母身后,她忍不住回过头,转身朝那群抱怨的人比了个“等着看”的手势。
对面几人心里又惊又慌,差点真的哭出来。
林溪回到房间,把窗帘拉开,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的暴雨看了好一阵。正要到床上躺着,视线却突然一定。
林父林母还在跟他们聊着天,毕竟的确是关系还近的亲戚,林父安抚了几句,正要说什么。
就见刚刚上楼的女儿风一般冲了下来,毫不犹豫的跑到门口,拉开门,冲进了暴雨之中!
林母“诶呀”了一声,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着急地连声喊道,“小溪,外面下雨呢!你干什么……”
林父的脸色也变了,两人连忙跟着往门口走。
该不会就刚刚的事小溪生气了吧?这孩子还是不懂人情世故,脾气又大……这么大的雨,淋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溪不知道自己突兀的动作引起了父母的担忧,她一时间也顾不上了。
周家大门紧闭,周颂今就这样蹲靠在门口,狂风卷着斜雨浇湿了他的每一寸身体,头发湿漉漉的,一滴一滴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脸颊上、再顺着脖颈往下……
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身后是它曾经的家,但已经不再收留它,但举目四望,外面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它却没有一处容身之地。它只能紧紧依偎着当初的“家”,仿佛还在汲取一点点曾经的温暖。
“周颂今,你疯了?你在这干什么?”
林溪惊呆了,雨声几乎把她的嗓音盖住,她大声的喊,直到伸手扒拉周颂今,他才从膝盖中抬起头来。
“林溪?”
周颂今的脸上出现短暂的迷惘和恍惚,混浊的眼睛眨了几次才变得黑白分明。
认出了眼前的人,他却觉得越发的难以置信。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林溪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觉得一股躁意猛地从心头蹿起,火气一瞬间难以抑制,她猛的踹了好几脚周家的大门!
“有病啊!没看见还有人在这啊?姓周的他妈的做不做人了!信不信本小姐叫人来把你这破门给卸了!”
门被踹得“砰砰砰”直响,然而踹门声和她的骂声却全被雨声所覆盖,任凭她叫破嗓子,里面的人也听不见一星半点。
林溪一把扯住周颂今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就走:“少废话,本小姐不想陪你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在这淋雨,赶紧走!”
周颂今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她拽住的恰好是受伤的地方,但那点痛觉仿佛都麻木了,他就这样看着浑身湿透的林溪,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往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焦急担忧的脸上,眼里的情绪浓重,深得像是要把人揉进心底。
他反手握住林溪的手,他的唇瓣因为淋雨太久而微微泛白,开口说了句什么。
雨声太大,林溪只看见他像是说了话,大声道:“你说什么?”
不等他回答,又大声道:“跟我回家再说,现在听不见!”
她说,跟我回家。
林溪感觉到他捏着自己的手一紧,她回头,落入他难以言喻的眼眸中。
鸦黑的长睫水珠滚落。
有一瞬间,林溪以为他哭了。
作者有话说:
周颂今:【林家的地铺,还能收留我吗?】林溪:跟我回家。——进入林家了。感谢在2024-07-14 22:14:48~2024-07-16 00:2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世界 9瓶;紫琴 5瓶;35827423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八) 拥有金山银
林溪拽着人回到家, 刚进门,就被林父林母堵了个正着。
她一身黑裙已经湿透,头发也都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有几缕被雨水浸透的发丝还粘在她如玉般的侧脸上, 看上去有一种狼狈的美感。
“天啊, 小溪你看你淋得全身都湿透了!”林母忍不住道, “你怎么回事,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连把伞都来不及拿?感冒了可怎么……”
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她后面拉着进来的周颂今。
林母还没把人认出来, 倒是林父愣了一下,“这是……颂今?”
“哎呀,颂今,你怎么淋雨淋成这个样子。你们俩赶紧的上楼去洗个澡, 换身衣服, 我让王嫂熬点红糖姜汤喝了,可千万别感冒了……”
林母连忙担忧的叮嘱,推着两人就往里走。
坐在客厅里的一群人原本见林溪和林父林母接二连三的出去,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跟出去看看,却见没一会儿, 他们就都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亲戚中林梦琪犹豫着开口,一边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
林母笑笑, 在正对面的沙发坐下,刚好挡住了他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小孩子淋了点雨而已, 他们贪玩,也是正常,用不着管。”
又应付了几句, 林父叫了一辆车来,嘱咐司机把人送到最近的酒店。这么大的雨也不好去太远的地方。
林梦琪是林父的堂妹,按血缘关系来说,是这群人里关系最近的。因此说话基本上也是由她开口。
见状连忙道:“大哥,你看外头这么大的雨,还是别让我们出去住了吧。这暴雨天开车也不安全啊。”
她也不客气,自来熟的往四周看了看:“我们也没多少人,我看你这房子挺大的,房间应该够吧?实在不够,让我们挤挤也成,就睡一天,明天雨停了咱们就走。”
后面几人连忙跟着附和,脸上隐隐讨好,挤着笑容说:“没错没错,我们不挑的。而且林董你这房间比人五星级酒店都要好,我们怎么可能嫌弃?都是亲戚,就收留一晚不会不行吧?”
林父林母最后还是答应了,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这样大的雷雨天气,外出的确不太安全。
只是都把他们安排在了一楼的客房,叮嘱他们不要上楼。主要是林父的书房就在楼上,而且林溪对自己的领地有明确的要求,很反感不熟悉的人进入。
只是等人走了,林梦琪才翻了个白眼:“什么不能上楼啊,刚刚不就有个外人上了吗?我看着也眼生啊,都不知道是那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的……”
“梦琪。”边上的人扯了扯她的胳膊,忍不住道,“我好像认出来了,那人好像是隔壁周家的。”
林梦琪顿时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鸡,紧紧闭上了嘴,沉默了两秒才接着道:“周家……周家我记得不就一个儿子吗?不宝贝似的护着,还能淋成这样?”
再说了,在她记忆里,林父林母的态度且不说,林溪那个臭丫头跟周家小子可是死不对付的。
可刚刚那样……好像又有点不太像?
“是周家之前的那个儿子。”那人把周家抱错孩子的事简单说了两句,接着补充道,“就是那个叫周颂今的败家子。”
这话一说大家都认识了。纨绔子弟嘛,没点知名度都说不过去。
“林溪把他带回家干什么?”
不光林梦琪疑惑,其他人也没想通。总不会是看人家可怜就带回家了吧?要换别人他们还有可能信,但换作是林溪,他们一点都不信。
那个臭丫头心肠硬得很,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在她面前没有一点面子可言。讲人情,走后门,更是别想了!
在他们看来,林溪比林父还更可怕,让他们说停职就停职,不然他们也不会就这样跑上门来向林父求情了!
“我知道了!”林梦琪浑身一震,猛的一拍大腿,“林溪肯定是把那个周颂今带回家来折磨了,这个女魔头,果然栽在她手里就没好事!”
周围几个人听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件事我们可不能插手,本来也不关我们的事,看个热闹就行了。你们可别忘记之前林溪那丫头比的手势,惹急了她,她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到时候就怕不是停职这么简单的事了……”
“那是当然,我们又不是傻的。大家伙看戏就行,回头还能跟我老公说说,听说这周颂今当初还是个大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林溪那丫头了,哎,可怜啊……”
“也没什么可怜的,这周颂今脾气不好,林溪对上他,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说不准就是她让那周颂今在外头淋雨的,让人淋着淋着,自己都忘了,怕人倒下去事情闹大,这才把人带回来。啧啧……”
几人越想,心里越是惴惴不安。莫名的有点感同身受,不由叹了口气。
周颂今,还是自求多福吧。
——
林溪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拿毛巾擦着湿头发。
“小姐,我来给你吹头发吧。”刘妈拿了一个吹风机过来,正要打开。
林溪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周颂今的换洗衣服有拿过去吗?是谁负责的?”
“是纪管家拿过去的,他做事细心,应该没问题。”
林溪应声,点了点头。
就见刘妈端了杯热腾腾的红糖姜水过来,朝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太太说让我看着你喝完。”
林溪有些无奈,她是真不喜欢姜的味道。然而这预防的方子自古流传下来,想必是很对症的,她也不想生病。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咕噜咕噜一大口灌了下去。吞下去后,满口的姜味,她闭着眼睛皱着脸,连忙朝刘妈的方向伸出手心。
见她没反应,还抖了抖:“糖糖糖,我的糖!”
一颗糖被放在手心,林溪赶紧塞进嘴里,奶香味代替了姜味,她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喝碗姜汤还要吃糖,林溪你是小孩吗?”
林溪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颂今已经过来了。刘妈站在一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溪摆摆手让她去收拾浴室,等人走了,这才看向周颂今。
门开着,但周颂今却没有进来,就这样靠在门口,语气懒懒的,带着熟悉的调侃。
林溪见他恢复了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小孩能吃糖,我就不能吃糖了?谁定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过?”
她不等周颂今回答,又道:“周颂今,本小姐把你从磅礴大雨中拉了回来,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吧?”
周颂今挑眉,“嗯”了一声,看着她漆黑漂亮的眼睛骨碌碌的转,透出几分狡黠的可爱模样。随着她的话道:“那你说怎么报?”
“首先,过来帮我吹头发。”
林溪往身后靠椅一靠,摆出一个等着享受的大爷姿势,双手环抱等着。
本来她还以为周颂今会嘴硬几句,就是不会做的,甚至已经想好话说他了,然而周颂今却似乎连犹豫都没有,走过来,竟真的拿起了吹风机给她吹了。
他的动作很轻,呼呼的热风中,他的指尖穿过如瀑的黑发,再任由他们从指缝滑落。
他站在身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林溪原本还坦然自若的等着他“服侍”,然而他的手指一触碰到她的头皮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有点不对劲。
明明之前在洗发店里,在家里,别人都帮自己洗过头吹过头发,然而偏偏周颂今吹头发给她带来的感觉极为不一样。
她身体紧绷,慢慢僵硬。周颂今每触碰一点,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弹琴,那种靡靡之音,让人身体发麻,忍不住靠近,沉浸,又想要远离。
“行了,差不多了。”
林溪忍了又忍,见头发吹得半干了,不会滴水了,就想要站起来。
“等下。还没吹干。”
周颂今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缓,“要是因为头发没吹干而生病,那你的姜汤就白喝了。
林溪只觉得他的手掌像火炉一样滚烫,灼灼的在她肩膀上散发着热度。烫得她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起来。
她索性闭上眼,舒服得果然让她几乎睡过去,脑中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都沉寂、安静下来。等周颂今再喊她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偏暗了。
还是刘妈敲了敲门才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刘妈说要吃饭了。
她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人,问刘妈:“周颂今人呢?”
刘妈说:“周少爷他好像在客房,回去后就没怎么出来。”
“那我去叫他吃饭吧。”
林溪走到周颂今的房间门口,见他房门虚掩着,也不敲门,直接推开。
刚打开门,就见周颂今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似有若无的带着抹笑意。
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白炽灯光下,光影交错,越发透出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他的坐姿随意,漫不经心的翘着二郎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
乍一看,林溪都怔了一瞬。
“看什么呢,一副笑意荡漾的模样?”林溪走上前,一边道。
她突然开口,周颂今差点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按灭手机,想要把手机往身后藏。
林溪本来没在意,见他这样子,反倒是起了好奇心,她眯着眼睛盯着周颂今:“跟我有关系?”
她伸手:“手机拿来。”
周颂今犹豫了一瞬,就被林溪直接抢了过去。林溪瞪他一眼,直接按着他的手指打开屏幕指纹解锁,引入眼帘的就是她这两年来的丑照……
林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翻阅。尽管她天生丽质,但是总是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出现一些不太ok的照片。
当然了,社交媒体是绝对不可能进行报道的,大多数的人也看不到。
但谁知道,周颂今这个家伙居然这么过分!从那么早就开始收集她的丑照了!
周颂今还在伸手想夺回去:“诶诶诶,你可别删,你知道这张图我花了多少钱买的吗?五千多一张,我买断了,这可是绝版!还有那张……”
林溪一下把照片都删光了,甚至连明显是刚刚拍的吹头发睡着的照片也一起删了:“周颂今,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周颂今见她真要生气了,连忙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投降道:“这是我之前的恶作剧,本来想在你成年礼的时候,做一本写真集送给你……这不是当初的幼稚想法吗?我现在早就没这样想了,而且什么丑照,哪里丑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
林溪朝他冷冷笑了一声:“先吃饭吧,这件事吃完饭后再跟你算账。”
周颂今被她一个笑,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出房间,下楼,一直到餐桌坐下,周颂今跟在林溪身后亦步亦趋,仿佛就是她的小跟班一样,时不时地就偷偷瞄一眼她的脸色。被她瞪一眼就勾唇讨好的笑。
这低眉顺眼的样子,都被一旁的几个林家亲戚们看在眼里,他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几眼,眼里意味明显。
【快看,我说的没错吧?周颂今又怎样?落在那个女魔头手里,照样被搓圆捏扁。】
【周颂今啊周颂今,他以前好歹也当过周家大少爷,落到这个地步,也真是惨啊!】
【我记得他脾气不是很差吗?当初一言不合就动手和陈家的打起来了,谁都压不住。林溪到底用什么拿捏住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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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九) 拥有金山银
林父林母对于周颂今显然印象还不错, 大概是他曲折的身世外加先前被雨淋湿的可怜模样先入为主,如今见他在饭桌上更是乖巧懂礼,也生了几分怜爱。
林父还好, 林母见他和女儿年龄差不多, 朝他笑笑, 语气柔和的让他多吃点。
“你既然是小溪的朋友, 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家。别客气,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刘妈说,不用拘束。”
如果认识周颂今的人, 必定会被他这个样子惊到。因为他坐在林家餐桌边上, 神情乖巧,全然仿佛一个好学生的模样。跟往日的桀骜不驯截然不同。
周颂今乖乖点头:“好的,谢谢林阿姨。”
一餐饭顺利吃完,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在纪管家的安排下, 林家亲戚几人被安全送回去。
等他们走了,林母这才问了几句林父对他们的安排。
“小溪让他们停职,当然得停够两个月再说。”林父语气淡淡, 显然对此早有打算,“林家宗亲尾大不掉, 之前要顾忌的情面太多,不好下手。现在老一辈也去世得差不多了, 正好让小溪拿来练练手。”
林母点点头:“小溪的能力我是不担心的,但她手段太过强硬, 容易引起一些反弹,我看这些人对小溪心里就有不少的意见。”
“小溪现在还不成熟,你得在后头给她看着。”
林父笑笑:“那当然了, 我是她亲爹。我不给他看着谁给她看着。”
他屈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微微眯起眼睛,“倒是那个周颂今,年纪轻轻的,小溪跟他关系好像不错。”
林母听出他的意思,犹豫道:“不会吧,我倒没怎么看出来。而且那男孩看样子还挺乖巧的,不像是外头说的那样……”
“周道成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林父摇摇头道,“自己家的孩子都会抱错,搞得现在周家乱七八糟,都快成为大家的笑柄了。”
“周家的破事我本来不想插手,不过既然小溪说这个周颂今是她朋友,那这些事情我就让人好好调查看看。”
林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对,尤其是这个叫周颂今的,是要好好查查。”
现在表里如一的人太少,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看自己的身份变了,受不了普通人的生活,所以特地装了样子,接近小溪的。
小溪年纪还小,分不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他们做父母的,总得在后头掌眼看看。
—
周颂今不知道林父林母起了调查自己的心思,知道了他也不意外。
作为豪门圈子里曾经的继承人,他对这一套可熟悉得很,这是必要的警惕和防备。如果他还是周家人,恐怕还不用怎么调查,但现在却不一样。
他昨天得罪了林溪,后来又碰了一鼻子灰。晚上没怎么睡好,一早就醒了,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回国了吗?”周颂今说,“安顿好就来找我,我现在缺人手。”
“刚回国落脚,M国和S国的产业我已经处理好了,原本也不多,都是小打小闹。资金也会在这两个月慢慢转入国。到时候你差不多刚好也成年了,开公司也方便。只不过你这一大早打来电话,就是说这个?”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镇定熟稔,显然两人关系不错。
周颂今笑了一声,语带调侃:“马千星,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不是我猜的准,只是开公司的事急不来。你这人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问我起床了没吧?”
“行吧。”周颂今说,“你还记得我去年让你在S国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个红宝石胸针吗?”
拍卖会去多了,更别说是去年的事情,马千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是什么卡地亚天然鸽血红,宝石之王,我记得你一向对这个不感兴趣,当时说要拍下来还是因为不想让一个人拿到手。这东西可具有收藏价值,我拍下来后就一直放着了。怎么,你现在要?”
周颂今“嗯”了一声,“你带回来了吗?”
“好像没有。不过如果你要的话,两天我能交到你手上。”马千星说完,又疑惑道,“这东西是女人戴的吧,你要送人?”
他一直在国外待着,对周颂今身上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只大概知道抱错孩子的事情,他身份变了,不再是周家大少爷。但现在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难不成是送给他妈的?不过这款胸针还挺贵重的,不知道对方认不认得出价值。
而且,重点是这胸针感觉得有点气场的人才适合戴。不过他也不太懂欣赏,只是刹那间的想法罢了。
转念一想,什么贵不贵重的,配饰就是配饰,想戴就戴咯,好看就行。周颂今向来我行我素,他既然愿意送,想必也是这个想法。
“差不多吧,当初抢了人家的心头好。现在得好好赔罪。”
周颂今的语气带了点淡淡的无奈,马千星却敏感的察觉到了那点不对劲。
周少得罪的人多了,什么时候会这样花费心思给人“赔罪”?
当初周颂今救了他,还花钱资助他出国,后来他学有所成,帮他创办打理一些产业。他早就在心底把周颂今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该不会是……要早恋吧?”
马千星觉得不太妙,青春期的内心萌动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像周颂今的性格,他外表桀骜不驯,内心却骄傲自负,对进入他心里的人,从来都是付出一颗真心。
他本来就有点担忧周家巨变会不会让他心里受伤性情大变,现在发觉他极有可能陷入“爱情”,更是心里忧虑。
他也许正是心里受伤,才在这时候忍不住动了心。但少男少女的感情太过于脆弱,一旦崩了,马千星怕周颂今会更承受不住。
周颂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说:“我现在住在林家,过两天胸针到了我们见一面。”
马千星愣了一下:“好,如果林家住得不舒服,你就出来自己住,或者跟我一块住。”
“放心吧,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马千星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你平时是不会,但对上放在心里的人,哪次没有委屈自己?
他没再多想,既然周颂今说要那个红宝石胸针,他也得赶紧安排下去,才能让东西安全顺利抵达。
周颂今打完电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他过去打开门,刘妈面对他有些拘束,还是尽可能的笑笑,道:“周少,那个,大小姐在楼下吃饭,说让我上来叫你。”
其实林溪说的原话是:周颂今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要在房间里种蘑菇?早饭都不吃,不吃拉倒,最好饿死他!
但她照顾小姐这么多年了,哪里没看出来小姐其实没真的生气,看着是和人家斗嘴,实际上两人的关系却还不错。
不然怎么这人一进林家就能上楼?
没看小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先生和太太都没说什么,刘妈心里早就有数了。
周颂今收拾了一下再下楼,时间不早了,林父林母都不在,应该是已经出门了。林溪正在喝粥,炖得糯糯的南瓜小米粥,喝起来甜甜的,再配上一口一个的灌汤小笼包。
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针织长裙,乌黑的头发被盘起,用同色系的彩色夹子夹好,几缕卷起来的发丝在两鬓耳边垂落,使得她白嫩的侧脸越发精致可人。
这个搭配,在清纯中透出几分妩媚和俏皮,一下就吸引住了别人的目光。
林溪“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舍得下楼了?”
周颂今在她身侧的座位坐下,垂下眼,难得的有点可怜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小声道:“林溪,我还能留在这吗?”
林溪愣了一下:“什么?”
她反应过来,“我又没赶你走,你当然能留在这。难道你外面有地方住了?你要走?”
周颂今摇摇头,看她一眼:“我以为你生气了,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生气归生气,一码事归一码事。”林溪还不太习惯他这幅可怜样子,语气放缓了道,“林家还不缺你这一个房间,我也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得了这句话,周颂今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住进林家,是阴差阳错,其实按理来说应该要懂事点自己搬出去。
但是,他不想。
他待在这里,莫名会有种家的温馨感,和林溪相处,他心中紧绷的弦、还有一直以来的躁郁感都仿佛消失不见。这种感觉,让他贪恋……
他心中给自己定了个期限,两个月,最多就住到那时候。到时间了,哪怕再不舍得,也要搬出林家。
林溪和周颂今正吃着早餐,纪管家突然过来:“小姐,隔壁周家的好像听说周少在这,想要进来见一面,现在就在门口,你看要不要……”
“是周家的谁?”
“是周夫人还有……周家勋。”
周家来人了,林家不可能就这样把人拦在门口。林溪看了一眼周颂今,见他没什么表示,朝纪管家点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周母和周家勋是一大早才知道了昨天周颂今在门口被雨淋的事。周道成很对此很生气,把家里的保姆阿姨和门卫们都骂了一通,甚至对他们俩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然而周母只觉得委屈,她又不清楚周颂今在门口等着,雨下得那么大,谁会知道他根本就没走啊!
没让司机送他是她忘了,但当时家勋正和她说着话,一时间忘记了也是情有可原。要怪就要怪当时看大门的,见人一出去就把门给关上了!
周父已经让那人收拾包袱回家了,然而这事显然没这么容易过去。周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把自己当亲生儿子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关在门外任由他淋雨……
亲儿子回来了,对待曾经的“假儿子”就这么过分,十几年的情谊说没就没。这样的所作所为,传出去后只会让人觉得齿冷。
更别说还听闻是林家收留了周颂今,让他住下了。今早听说天一亮没多久,林家就开走了两辆车,说是送客人回家,原本还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周颂今根本就没走!
他想要干什么!
留在林家向众人表示周家有多亏待他是吗?还是说,非要把周家抱错孩子的事推到风口浪尖上!
周母和周家勋被请了进来,时间仿佛倒流了,还是和当初相同的场景。只是林母不在,只有林溪和周颂今坐在餐桌上,似乎还在吃着早饭。
“周伯母,吃早饭了吗?”林溪开口道,“这么一大早的,这是有事?但是我爸妈不在家,有事的话只能跟我说了。”
“其实我们是为昨天的事来的。”
周家勋看了一眼周颂今,见他眉目冷淡,垂着眼眸坐在一边没说话,这才继续道。
“我们是一大早才知道昨天周颂今阴差阳错被关在门外受到雨淋的事情。”周家勋说得很诚恳,脸上露出些许愧疚之意,“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我妈本来想叫司机送他的,但当时被我正和她说话,所以……”
周母打断他的话,道:“其实这件事怪不到家勋身上,要说还是门卫的错,见颂今出去了就赶紧把门关上了,这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后果。”
“还有。”她有些责怪的看向周颂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我忘记叫车送你了,你就不能自己开口问吗?被关门外了也不说,跟以前真是变两样了……”
“够了。”
林溪原本礼貌含笑的唇瓣弧度收平,脸上神情也冷了下来。
“周伯母,你这是来我林家教训人的吗?”
周母被她一句“够了”叫得愣了一下,又听见她毫不客气的发问,一时间脸上极为挂不住。
“小溪,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爸妈跟我说话都得礼让三分,你还懂不懂礼貌了?我作为长辈说两句又怎么了,难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吗?周颂今我从小带到大,他的脾气性格我不了解吗?”
她保养良好的脸上微微发红,显然情绪有些激动,“昨天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想,但硬要分清责任的话,周颂今起码得占一半!在周家从小长到大,自己叫司机都不会了吗?我还真就不信了,周颂今,你自己说,你被关在门口淋雨真的不是自己故意卖惨装可怜吗!”
林溪怒火中烧,她睁大了眼睛,用力瞪着眼前的女人,张口就要怼回去。
然而一旁的周颂今却按住了她的手腕,只轻轻一下,很快就收回手。
他嗤笑一声,眼眸中满是浮在表面的笑意:“周伯母,我作为客人。周家待客不周原来是客人自己的问题,真是受教了。这样的规矩下次我出门在外得好好宣扬一下,我人微命贱,淋点雨没关系,其他客人就未必了。”
“另外,这里是林家。在别人家,还是要讲些做客的礼节的。”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周家勋突然开口道,“当时下大雨,妈妈以为送你回去了,还在担忧路上安不安全。今天一大早知道情况后,她也很自责。”
他的视线看向周颂今:“你知道妈妈是个怎样的人,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我希望你不要误解她,也不要和她吵架。这件事其实就是个误会。”
周家勋一口一个“妈妈”,周颂今还没说什么,林溪已经觉得耳朵不太舒服了。
尽管他这样称呼是人之常情,但在这个情况下,跟拿针刺周颂今的心脏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周颂今这个人,向来啊人家强硬点,他或许就怼上门了。但周家勋你一放软态度,他似乎又顾及起周母他们的情绪来。
林溪差点被气笑了:“周家勋,你是什么牌子的理中客啊?这么伶牙俐齿舌灿莲花的,说的话怎么就这么让本小姐听不下去呢?”
“周伯母,你说周颂今在周家从小长到大,让他自己叫司机。那你把他当家人了吗?昨天那么大的暴雨,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来了,我爸妈想了又想都没让他们当晚走。就是怕路上不安全。”
“你们呢?周家就缺那么一个房间,周颂今偏偏住不开?下着暴雨,你们一句话不说让人家出门,招呼也不打一声,人刚踏出大门就立刻关上。怪人家没喊人?”
“周伯母,不要怪我说话不好听。昨天要不是我看见了,事情不知道会有多严重。别说周颂今不喊人,昨天我差点把门踹翻了,里面也没出现什么反应。”
“还有,如果你们是来赔礼道歉的,记得别空着手上门,没有礼貌!如果你们是来教做人的,记得这里是林家不是周家!如果是来扯什么误会讲什么原谅的,最好闭嘴,因为本小姐听得不爽!”
“纪管家,送客。”
纪管家看了一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周夫人,心里叹气,小姐这恐怕是把人得罪大了。他心里对周母的身份有所顾忌,不过面上却依旧沉默着上前送客。
他的动作果断认真,显然林溪所说的话,他在一丝不苟的认真执行。
周母几乎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场景,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她脸色极为难看,一边点头一边道:“好好好,周颂今、林溪,你们林家就因为这点事要撕破脸是嘛?林溪你别忘了,林家和周家还有合作!”
林溪笑了一声:“小孩子耍点脾气而已,周伯母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林家和周家的关系,我做不了主,还得问我爸。”
林家和周家的确有一些合作正在进行,重点是他们两家的地位,为着这么点小事就撕破脸是不可能的。
既然指定不会撕破脸,为什么要忍着别人来自己地盘上撒野?林溪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与其让别人给自己带来不爽,不如自己先让对方不爽。
在纪管家的“请”之下,周母和周家勋只能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周家勋不知道和周母说了几句什么话,又折返回来忍不住道。
“周颂今,你真的希望因为你的缘故,林家和周家交恶吗?这只是一个误会,完全没必要上纲上线。”
“还有,你住在这里,你想过你爸爸妈妈他们怎么办吗?冯家现在是已经一团乱麻,冯叔被拘留了,冯姨整天在家以泪洗面,你作为他们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
周颂今的眉头动了动,他的唇瓣隐隐有些发白,然而他的目光却锋利如刀,冷冷道:“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些话?周家的事你要说,冯家的事你也要插一脚。周家勋,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周家勋看着他这副样子,毫不怀疑他如果再说下去,对方会直接一拳头砸过来!
他闭上了嘴,心里暗暗摇头。
纪管家瞥一眼,见林溪的神情冰冷,赶紧把周家勋给请出了林家。
他心里无奈,周家勋还好说点,年轻人斗斗嘴就过去了。但小姐对上了周夫人……
他给林父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如果周家恼羞成怒的做出什么动作来,还是需要林天德来把握大局。
不过他知道,林总是不会怪自家女儿的,林家大小姐作为继承人,外出能代表林家主事人的态度。如今在林家的地盘里受了窝囊气,林溪要是没骂回去,恐怕林总心里才憋屈呢!
林父果然没说什么,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纪管家放下心来。
周颂今眉目烦躁,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还是闷闷的发疼。
“林溪,这是我带来的麻烦,我收拾一下东西就搬出去。之后如果周家要解释,你就推到我身上来。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搬什么搬?不准搬。”林溪说,“你搬出去了我刚刚说的话就不存在了?”
“我本来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周伯母心胸宽广,不会介意的。再说了,就算她介意,周伯父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给林家使绊子。”
“其实这件事,只不过打个嘴仗而已,什么后果都不会有。”
周颂今垂着眼敛,漆黑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皮下透出淡淡的阴影。他看似被说服了,但实际上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早就紧攥成拳。
指节发青发白,青筋暴起,力道极大。
周家勋的那番话总归是在他心湖投下石子,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可以忍受所有。
阴暗,委屈,不公,麻木……
但却无法忍受他自己成为林溪的绊脚石。非但无法保护她,还要给她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这样的自己,让他痛恨不已。
他要变强,这样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7 03:48:15~2024-07-18 19: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愈 50瓶;蟹老板、咦吖今 3瓶;taeV、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十) 拥有金山银
林溪想得没错, 周道成是个聪明的商人,他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停止和林家的合作,见着周母气得不行的样子, 甚至还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行了行了, 不就是个孩子说了点气话吗?这话她不说你, 我也要说你。你去林家干嘛的?不是把话说开的吗?颂今昨天如果不是因为你, 会淋雨吗?现在倒好,话非但没说开,还吵起来了, 你也真行……”
周母又气又委屈:“现在怪到我头上来了?又不是我关的门, 也不是我让他去的林家!你这么心疼周颂今,怎么没见你把人留下来住一晚?”
“我那是……”周道成摆摆手,要不是顾忌周家勋的心情,他又怎么不会开口留人?
“算了, 事已至此, 这事就此打住。”周道成听得头痛,“林溪那丫头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别盯着人家不放,我可跟你说, 她是林天德的命根子,你要是气不顺再去招惹了人家, 那事情才大条了。”
周母当然气不顺了,她怎么说也是长辈, 被林溪差点指着鼻子说教,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如果是林父林母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可能还不那么在意。可现在连林溪一个小辈都敢对着她大放厥词!
如果连她都敢踩在自己头上放肆,那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
就算没传出去, 但周母自认为在刚认回的亲儿子面前也是威严扫地!她越想越过不去,打定主意要让林溪吃点亏,知道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
没过几天,林溪手底下的化妆品公司突然在网上出现铺天盖地的黑料,各大营销号大V纷纷下场,一时间陷入骤起的波澜之中。
“小姐,查出来了,是周夫人出的钱买的通稿和水军。”林特助把平板递过来,“公司公关部已经在十个小时内发出声明和律师函,对这些造谣的账号进行严厉打击。已经有三个百万粉丝的账号博主表示会郑重发视频和文字道歉并澄清事实。”
林溪接过平板,垂眸边看边道:“这几天公司流水有受到影响吗?”
“有小型下跌,但是不严重。”
“嗯,提高品牌知名度,降低这次造谣事件带来的影响。让策划部出一个方案,挑出这两个月适合联名的对象,想办法出联名经典款活动,给消费者发放小额优惠券,务必把这次不利影响压到最低。”
“好的。”林特助点头,“那周夫人那边……”
“在商言商,她都朝我出手了,自然也得给点回礼。”林溪说,“我记得周氏集团旗下的称霸天下和原梦者,几款游戏之前曾经爆出抄袭和数据泄露的问题,你去查查,顺便帮他们宣扬宣扬。”
林特助应声,不过还是有些犹豫:“但是这样直接朝周氏集团下的游戏公司出手,闹大了应该会被周总察觉。”
“那又怎样?”林溪冷笑,“周夫人手下没公司,我朝她反击,自然要算到周氏集团的头上。她仗的无非就是周道成的势,但我林家也不是好惹的。她手段不够,我自己就能对付。”
“但如果周道成心疼他夫人,要亲自下场对付我,那我爸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次我们林家这群亲戚,停职完了给放到边缘岗位,不要让他们接触到核心机密。如果复工后工作态度恶劣,对公司很不满,就把人给辞了,不用留情。”
“好的。”
“说起来周家乱七八糟的亲戚应该更多才对。”林溪想起来,“周家抱错孩子的事发生后,他们有什么反应?”
“应该是闹了,不过事件不大,被周总压下来了,外面不知道。不过周家这些天又请了两位金融老师,周总紧迫感比较强,课程又加重了。”
林溪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摆摆手让林特助回去安排。
她闭上眼,想起梦里的周家勋接手周氏集团时,周家的一堆亲戚成了拦路虎,他们身居要位,手中还有周氏集团的股份,周家勋折腾了许久才顺利接手。
那些人之前是有周道成压着他们,但如果现在周道成选择和林家对上,周家只会一团乱。周道成无暇他顾,周氏集团所所遭受到的除了外患,还有内忧,受到的打击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毕竟,人的贪心是无穷无尽的。
届时周家勋还能不能顺利接手周氏集团?能不能好好体谅那些长辈亲戚。啧啧,想必会是一场好戏。
——
江心咖啡馆。
周颂今一进来,马千星的目光就将他打量一遍,见他的气色还不错,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电话打了不少,但见面我怎么感觉你面相有点老啊?”
周颂今一开口,就打破了那一丝生疏,还是熟悉的味道。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顺手点了杯喝的。
马千星失笑,摸了摸脸:“你可算了吧,我才刚二十七,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吧?就算是憔悴了,也是因为这些天办财产转移的事,你倒是个甩手掌柜,知不知道事情办下来我头发都要掉光了。”
周颂今勾唇笑:“我这是相信你,再说,之前不是抽不出手来吗?这会儿空出来了就赶紧联系你了。”
马千星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喏,你要的胸针。”
周颂今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谢了。”
“要真谢我。”马千星朝那盒子抬了抬下巴,“你告诉我,要我拿回来送给谁的?”
“当初我在拍卖会上拍下这个胸针,可谁都不知道。你现在送出去,镜星资本跟你有关系的事,极有可能会暴露。”
周颂今把玩着手心的小盒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镜星从国外转回到国内,本来就不是一件小事,这段时间下来,盯着你后续动作的人肯定不会少。我既然要发展下去,迟早会受到他们注意。”
马千星沉默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意思不止这点。
周氏集团旗下子公司众多,但它的发展方向却是主推娱乐。因此,支撑周氏集团的三大支柱,则是游戏公司,传媒娱乐公司,以及短视频公司。
奈何周颂今是从周家出来的,要说他对什么领域最感兴趣,最熟悉,那自然也是这几个方向。
当初他瞒着所有人跟在国外受他资助留学的自己一起创办了镜星。因为想自己独立创业,又不想被人发现,镜星创业的资本都是他们一点点想办法积累起来的。
周颂今出游戏设计,想法,掌控公司方向、决策,马千星负责管理公司上下。镜星所出的三款游戏,城堡之王,战斗者还有吸血鬼的捉迷藏游戏。无一不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现如今公司重心转移到国内,镜星也不可能放弃在游戏领域打下的基础……
但一旦这样决定了,成长起来注定会和游戏巨头周家,站在竞争者的敌对位置。
“但过早的暴露不是明智的选择。”马千星听出他的意思,说,“你不是说两个月之后再开公司吗?到时候……”
“太迟了。”
周颂今的语调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况且到时候以我的名义开公司,只会暴露得更快。”
只要周家、亦或是他曾经所得罪的某家人,随便添几个堵,甚至只要随口放句话,镜星想要接着发展起来都是异想天开。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公司开起来,然后把我们的游戏投入国内市场。我当法人和公司最大股东,私下再和你签股份转让协议。”
“先说游戏的事。”周颂今推过来一个U盘。
“之前的游戏当然要开发国内市场,但那三款游戏是我根据国外市场所设计的,市场不同,反向也会不一样。这里有几款游戏,是我为国内市场设计的。”
少年鸦黑的睫毛垂下,在眼脸落下半月形的阴影,他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似乎在想些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微微蹙眉。
“周家旗下的游戏虽然知名度高,占据市场份额大,但决策者却并不聪明。”
据他所知,游戏总公司的经理就是周莹莹的父亲周远山,因为和周家沾亲带故,几乎一手遮天。在他看来,抄袭不是问题,技术调节玩家胜负率不是问题,给充值到最高等级的玩家开挂开后门也不是问题……
这样下去,哪怕一时可以维持,但时间久了,游戏公司难免乌烟瘴气。
他曾经和周道成说过,在他看来,周远山没有资格继续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
然而周道成顾忌得太多,在他看来,血缘关系几乎就代表了一定的亲疏远近。像当初周颂今是他亲儿子,因此周道成对他要月亮不给星星,无限黑卡也给他刷,告状了之后还把周远山叫来痛批了一顿。
可周远山是他兄弟,他同样也不会解除他的职位,再说游戏产业发展顺利,并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因此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既然我们要发展起来,就要把现在被瓜分的游戏市场搅乱,周家自然……首当其冲。你回去之后找几个人给我,先建立公关营销部,由我这边直接领导。”
马千星也不问他要接着做什么,点点头:“好,只是现在我们人手不多,能调出来的大概也就三四个。”
“够用了。”
……
——
林溪几人就读的国际学校,整个就透出四个字,壕无人性。
传统苏州园林风和西欧风的结合,请了专门的国际建筑师、设计师和园艺师,将两种不搭的风格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当然,也是因为学校地盘够大的缘故。
不仅有最先进的设备,最明亮宽敞多样化的教室,还有各种艺术教室。在这个学校的教师也都个个不简单。
周三。
这是周颂今长假结束后第一次回到学校,他的一头蓝发已经染回来了。顶着一头黑色碎发,懒懒散散的穿着校服,但就这么普通而简单的穿搭,却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刚走进教室,无数目光就投了过来,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周家发生的那些事……周颂今就是因为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请了这么久的假。”
“他以前不是很嚣张吗?你看看真正的周家大少爷,就是隔壁班的周家勋,这几次考试都位列前茅,稳定在年级前十。”
“看样子真的就是真的,假货就是假货……”
“就是就是,当初还真看不出来。你看,他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他还敢回学校来!就算陈砺锋不出手,钟逸思他们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幸灾乐祸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嘭”一声,一个黑色的单肩包砸到了他的桌上。
周颂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眉眼间冷意横生,语气平静:“说,接着说。”
那人后背发寒,要换作从前,他一句周颂今的坏话都不敢说出口,甚至还当了许久周颂今的跑腿小弟,跟在后头摇旗呐喊溜须拍马,得了不少好处。
但现在身份一变,自从知道了周颂今不是什么天子骄子,一种翻身做主的优越感就涌上心头。
“我说你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人梗着脖子,语气越发强硬,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现在谁不知道周家当初抱错了孩子,隔壁班的周家勋才是真正的周家大少爷,而你只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西贝货!垃圾,你现在还能在这个学校读书,怕不是跪下求着周家可怜你的吧?”
“嘭——”
只听一声咯吱巨响,他的桌子被猛的踹了一脚,桌子撞上那人的胸口,将人毫无缝隙的死死卡在椅子和桌子中间!
“啊!”
他痛呼声才刚喊出口,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一道巨力稳稳攥住!
周颂今面色不变,嘴角似乎带着微微的弧度,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眉眼依旧张狂恣意。但他的一只手却紧攥着对方的头发,毫不犹豫的一下一下按着头往桌子上砸!
越砸越重,桌面上已经沁出鲜血。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砰砰砰”,这样的节奏感几乎让班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发寒!
“我错了我错了!”那人痛哭流涕,大声哀嚎,“是我嘴贱,我嘴贱,我再也不敢了!”
等到周颂今松开手,他的额头已经出血了,看上去又青又红,肿成一片。整个人晕晕乎乎,面上惨白一片。
“真是不懂事。”周颂今把刚刚抓头发的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嘴贱的人吗?”
他若无其事的重新拎起包,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众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原本还有不少窃窃私语,现在却全没了,教室里气氛安静得诡异。
后排靠窗是周颂今以前一直坐的位置,但自从他请假之后,就被钟逸思直接霸占了。他现在回来,明显要跟钟逸思对上,班上的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人敢说话。
“那个,来个人跟我一起,把他先送医务室吧。”
班长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见之前嘴贱的同学一时间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是害怕出事,所以叫上了人一起把桌子移开,把人扶出了教室。
周颂今眼皮都没掀一下,他练过拳击和散打,那人的头破了看上去很严重,但他出手有数,最多也就一个脑震荡。
他漫不经心的要把背包塞进桌洞里,却见里面乱七八糟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件熟悉的外套。巧克力零食,一罐啤酒、可乐还有拆开的两包香烟一个打火机……
桌面也是杂乱无章的,课本摊开,一旁的空白作业本上写着钟逸思三个大字。
周颂今“啧”了一声,直接单手从教室后面拖了个新课桌过来换了,把放满别人的东西的桌子顺手扔在后面,免得挡路。
一切做好后,他从包里掏出两套试卷,展开,拿了支笔开始做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他的时间很紧迫,不仅要学习,还要负责公司的事。尤其是学习,他一股脑的把知识点都塞进脑子里,但依旧需要时间来练习,他练习的时间少,因此做卷子就争分夺秒,沉浸其中。
钟逸思逃课了,一个下午都没回来。
周颂今安静的写完了带来的试卷,这是家教专门针对他的学习情况出的专项试卷。做完了正对着答案,就见前面座位的瘦弱男生回过头来。
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你打了段瑞,班主任会叫家长的。”
周颂今看了他一眼,对他稍微有些印象。
只记得这人叫纪良,性格胆小怯懦,成天留着长长的厚厚的刘海,挡住眼睛。被人欺负也不吭声,向来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知道。”
周颂今没有放在心上,家长这种东西他没有。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是,他说:“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纪良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越发低了,像是在害怕什么:“你可以打过钟逸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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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一) 拥有金山银
“周颂今, 班主任让我来叫你去办公室。”杜雪薇走到跟前,担忧的看着他道。
她一过来,纪良就“唰”的一下转回了头, 他身体紧挨着墙壁, 微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 低着头, 仿佛重新缩回壳子里的蜗牛。
杜雪薇没有在意那个成日里阴沉沉的男生,她只看着周颂今,咬了咬唇道:“你不该打段瑞的, 班主任会叫家长来。你还是赶紧去道歉吧……”
“你很烦。”
周颂今眉心蹙起, 他只觉得上次说的那些话对方全当耳旁风了。之前听了李兆兴说的那次宴会时发生的场景,他心中已经对杜雪薇满是厌烦和嫌恶。
逼得林溪都出面为他说话了,可见这人已经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到了一定的地步。作为事件当事人,他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我要你教我做事吗?”
他神色冷淡至极, 让杜雪薇都愣了一下, 心里难以抑制的受伤:“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其实是想帮你。”
“管好你自己。”
周颂今一眼都没有搭理她, 直接起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周颂今刚进门就对上“三堂会审”的架势,班主任坐在一旁, 一男一女两位中年男女面容和段瑞隐隐有些相似,可以猜出就是段瑞的父母。
他刚踏进办公室的门, 就见中年女人怒视过来。
“好一个周颂今,是你打的我儿子对不对!你怎么这么心狠啊, 我儿子做什么了,你把他打成脑震荡,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 动一下就说想吐!”
她说着就要猛的冲过来朝周颂今扇巴掌,然而才冲了几步,就被一旁的丈夫给拦下。
“别气别气,冷静点。”
班主任皱了皱眉,也连忙道:“段瑞妈妈,咱们先冷静一下。不妨先听一下周颂今说完事情经过再说。”
他带了这个班几年,虽然周颂今成绩不怎么样,但人品还是值得肯定的。一般而言,不是对方招惹他,他是不会动手的。
至于段瑞这个学生,他也心中有数,之前一直跟在周颂今身后,后来又整天跑到隔壁班的周家勋面前刷存在感。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来读书只是一心想着抱大腿……
这两人闹了矛盾,班主任的心里难免就向周颂今偏了两分。但他处事必然要么正,无论对方怎么样,周颂今也不应该率先动手。
周颂今的视线落在段瑞的父亲脸上,作为一名导演,或许是在演艺圈待的比较久,所以知道孩子没什么大事后,面色平静许多。
“我儿子跟我说,是你先动的手。是吗?”
气氛有些紧张,不等周颂今回答,班主任却看了看手机,开口道:“周颂今的家长来了,这样吧,大家一起聊一下。还好这次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颂今见到来人时,眉心蹙了蹙,撇开眼。
冯母鬓角的发丝染上了几分白,面染风霜,带着愁苦,看上去很是憔悴,像是平白老了好几岁:“我是周颂今的妈妈。”
她穿着朴素,几乎到简陋的地步,头发就用黑色丝圈绑起来。没化妆,也没戴任何首饰。
段母的视线挑剔的在冯母身上扫过,露出几分讥笑和嘲讽:“早就听说周家抱错孩子,现在换回来了,没想到原来这么寒酸!”
冯母低头,不反驳她的话,只怯懦道歉:“这次的事情班主任老师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不管怎么样,是我……我儿子的错,他不该动手打人。”
段母冷笑:“你知道就好。记住,周颂今早就不是周家的人了,没有嚣张狂妄的资本。我儿子破了一块皮,你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冯母脸色发白,不停的弯腰道歉:“是我们的错,是我儿子的错……我道歉,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原谅?”段母说,“我儿子都被打出脑震荡了,脑门上鲜血淋漓,你今天不赔五十万,这事没完!”
冯母的脸色一下煞白,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五十万……”
她像是被生活压断了腰,绝望的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周颂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回到家里,非要闹得这个家支离破碎才甘心是不是……你爸都被你送进监狱了,你还闹事,妈到底该怎么教你……”
“你快认错,五十万妈妈卖血也给你凑出来,只要你之后认真学好,别跟你爸斗气了……”
办公室门没关紧,门口和窗户都被学生围得密密麻麻。
“天啊,周颂今居然把他亲爸送进了监狱里!真的假的?”
“别的不说,这次他动手打段瑞,我是真的无语了。他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周家大少爷,揍了人都没事。”
“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听说他亲生父母家就是个普通家庭,五十万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他家里砸锅卖铁都付不出吧!”
“他妈哭的好惨,我都同情了,好绝望的感觉……好像有人去叫周家勋了,这养子和亲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看,他妈哭得那么惨,周颂今还站在边上一动不动,他是铁石心肠吧?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到门口让他们赶紧离开,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周颂今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出戏码。他不觉得丢脸,只觉得好笑。
“冯阿姨,我好像早就说过了。我没有爸,也没有妈。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路上看见了都不要打招呼。你怎么又突然过来认领当我妈了?”
冯母泪流满面,她看着周颂今,仿佛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样说?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你永远是我的亲儿子。你要是不想认我……嫌我给你丢脸,那我以后也不来学校了,但你能不能去说清楚,把你爸放出来?你就当妈求求你了。”
周颂今点点头,看向段母:“段阿姨你听见了吧,这条件我答应了。五十万我妈会转给你。刚刚她也替我道了歉,那就这样,事情应该可以解决了吧?”
他三言两语敲下五十万,连价也没讲,冯母几乎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等。”段父终于说话了,“我们家其实不缺这点钱,我儿子在教室里,座位上好好坐着,突然就挨了打。周颂今,你动的手,你不应该自己道歉吗?”
周颂今朝他的方向走过去几步,微微勾唇道:“段叔叔,其实我以前就认识你。听说你有新的大女主剧拍好了要上映了,我一直都很期待。只可惜同期剧都很精彩,恐怕不能在黄金时间段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就他们两人能听见。段父听清内容之后,脸色微微一变,他盯着周颂今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说假话,这才道。
“你和我家段瑞都是这么些年的同学了,朋友之间打打闹闹是难免的事,道歉和赔偿就不用了。这次我们也是来了解一下,回头你们还接着一起玩啊,段瑞不听话你照样揍他,没事……”
周颂今神色自如,连忙摇头推辞道:“不行不行,五十万还是要给的。我妈向来教我要认错,既然我错了,那我们家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五十万凑出来。段叔叔就不要推辞了,到时候给段瑞多买点营养品补补。”
冯母面色苍白,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没,我们家没有五十万,我身上连五百块都没有……”
段母原本还要发怒,但丈夫拉住了她的手,多年的默契让她恰如其分的住嘴。
“没事,妈,段阿姨不会介意你打欠条的。”周颂今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把纸撕成两半,递过去。
冯母一时间进退两难,她捏着笔,好半天也签不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向周颂今,他坦然自若,漆黑的瞳仁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冷漠、讥讽,他的眼神完全不像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像是比陌生人还不如,甚至像看着什么弃之如敝屣的恶心的存在。
冯母心里一空,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目光茫然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放下笔,没有签欠条,朝段父段母露出个苦涩的笑,低头道:“是我儿子不懂事,你们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我代我儿子给你们赔罪。但是五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这是要我的命啊……”
“既然这样。”段母冷哼一声,就要放过她。毕竟她意识到丈夫想要就此揭过的意思,即便心里再不舒服,也打算松口。
然而段父起身要离开的动作却停下,面色严肃冷然:“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出五十万私了?”
“你丈夫进监狱了,家里就剩下你了吧?”
周颂今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我妈最近在当保姆赚钱养家,弟弟在附近一中念书。”
冯母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瞪向周颂今:“你敢!”
周颂今漫不经心的勾起一抹笑,眼神无辜:“怎么了,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难道我又错了?还是说你想让我撒谎骗人?”
段父得到了消息,语气平静的威胁道:“很好,保姆这个工作可不稳定,随时有可能被解雇。还有现在的小孩,上下学可得注意安全,在学校也容易被人欺负。你看看,要像我们家段瑞,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就不好了。”
冯母指尖发抖,她猛的转头看向班主任:“老师,你帮帮我,帮……”
班主任不是傻子,听了这么多话,没听懂才奇怪了。她心里觉得不妥,但怎么管?她就是个普通的老师!
“那个,段瑞爸爸,我们有话好好说,不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五十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咱们也得顾及一下周颂今的家庭情况。嗯,这样吧,要不然就段瑞同学这段时间的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算一下怎么样?”
段父看了一眼周颂今,见他漫不经心的站在一旁,眉目冷淡毫无变化。
他斯文的朝老师笑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老师,能麻烦您出去一下吗?我们俩家想要私下商讨一下怎么解决这件事。”
班主任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还是走出了办公室。
段父又看向冯母,道:“五十万,你觉得多吗?”
冯母很想说多,但是段父的威胁还言犹在耳。一颗心脏像是被大手狠狠掐着,想起冯家宝,她怎么也不敢拒绝,只好颤抖着手在借条上签字。
她看出来了,这是周颂今和段父故意给她设的套!无论她怎么拒绝,这借条都必定要签。
这是周颂今给自己的警告!
走出办公室坐回车里,段母这才不满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就放过那个周颂今了?五十万算什么,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你知不知道咱儿子被打得多可怜……”
“好了。”段父无奈道,“周颂今好歹曾经是周家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这消息比五十万贵重多了。这样的人,也没必要非得当敌人,交好才会有更多的好处。”
“可是你那样威胁他亲妈……”
“那是周颂今自己的意思,我不过做个推一把的工具人而已,怪也怪不到我头上。不管他们关系好不好,我们手上捏了借条,就算一个把柄,哪怕周颂今这边要不到什么好处,听说那周家勋跟他这个养母关系也不错。”
“那你还敢威胁她!她有个周家大少爷当养子,回头要是告一状,咱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只是顺水推舟,试探一下她敢不敢签罢了。现在借条拿到手,刚好也能看看这人和周家搭不搭得上线。要是那个周家勋真的找上门来,那就卖个好。”
……
等段父段母走后,周颂今无视身后越发恶毒的眼神,就要径直回教室。
“周颂今,你站住!”冯母气的浑身发抖,“你还有没有良心,帮着外人一起算计我,威胁我?你把你爸送进牢里了还不够,现在还要朝我下手是吗?”
周颂今停住步伐,他有些疑惑:“我以为你是来求我写谅解书的,但没想到你是来惹怒我的?你对冯见山恨之入骨了,不想他从牢里出来?”
一个有求于人的人拿出这样的态度,在周颂今看来很可笑。
不过可能在对方看来,血缘关系永远斩不断,她自认为手捏着周颂今的软肋,站在父母的立场上,对周颂今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吧。
冯母快步上前,用力扯住他:“颂今,妈妈求你了,五十万的事妈妈也不怪你了,你救救你爸,你……”
“你怎么不去问周家勋呢?”周颂今望见不远处的人,说道,“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忘了告诉你,冯家调换孩子、还有故意杀人的事,我已经告诉了周家勋的亲爹。他的手段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要求,应该去求周家勋。求我没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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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十二) 拥有金山银
周家勋其实已经知道冯母来到了学校, 学校里出现一点新鲜事就能传得飞快。
但他不想做别人嘴里的谈资,尤其是这次冯母是为了周颂今过来的,他就更是犹豫要不要来见一面了。
但周父已经很严厉的嘱咐过他, 这阵子不要管冯家的事, 也不要再跟他们见面或者有其他联系。
冯母的号码他已经拉入黑名单了, 听说对方也一直找上门来想见一面, 但都被周父放在他身边的人给拒绝了。
周家勋不用想也知道,冯母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冯父的事情。
当初众目睽睽下开车撞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颂今更是和警察说了自己的猜想, 怀疑冯见山涉嫌故意杀人。
现在事情已经立案了,检察机关已经提起公诉,再过一阵子估计就要上法院判决。周家勋面对这件事也很头痛,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没有什么办法。
他甚至和周父也提过, 然而对方只是让她别管。
因此,他心里也不知道该不该见冯母一面。见了又能做什么呢?简简单单不痛不痒的安慰几句,然后告诉她, 自己也无能为力?
上课的时候一群人还在窃窃私语,传纸条的传纸条, 交头接耳的人挤眉弄眼,大家对周颂今的事显然很有兴趣。
周家勋听了一耳朵, 心里越发烦躁,尤其是听见冯母哭得无比伤心的场景, 他更是坐不住了。
跟老师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来,果然迎面就对上了周颂今和冯母两人。
只见周颂今远远投过来一眼,眉目桀骜冷漠, 身侧的冯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嘴里像是在不断的恳求着什么。
然而周颂今却像是真的铁石心肠,不仅毫无动容,嘴角还勾起淡淡的弧度,说了几句什么话,冯母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攥着他胳膊的手也无力垂下。
周家勋连忙上前,怒目看向周颂今:“周颂今,你到底在干什么?无论怎么样,她都是当初生下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周颂今觉得好笑,他语气凉凉道:“我怎么对她了?”
周家勋扶住几乎浑身无力的冯母,冷声道:“你所做的一切还用我说吗?嚣张跋扈自以为是,把一回学校就把同班同学打得头破血流,还要你妈过来替你道歉,你还有心吗?”
周颂今笑了一声,点点头应和道:“我没有心,你有心,挺好。”
他看向冯母:“妈,你可要记得该求的人是谁。周家勋这么心疼你,又这么有心,肯定会把你担心的事情都解决掉的。”
留下这句话,他也懒得继续待在那看戏,直接走人了。
不是喜欢讥讽他教育他吗?他倒要看看,换作周家勋,他能怎么办?夹在冯家和周家之间,之前受尽所有人的关爱,现在……就里外不是人了。
果然,还没走远,就见冯母狠狠攥住周家勋的手,哀求道:“家勋,你爸以前是最疼你的,你帮帮他。他没有故意杀人,他就是一时昏了头,你知道的。”
周家勋皱着眉头,叹口气:“我只能给他找最好的律师。你放心,周家的律师团队是数一数二的,不会有事的。”
起码不会是死刑,至于是无期还是判多少年,他也不太清楚。
冯母松了口气,她不太懂这其中的法律,只觉得周家勋既然开口了,那这件事多半就能解决。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冯母露出几分高兴的神色,“你这孩子,之前你怎么不说嘞。还跟我说这事得找周颂今,你看看,我在他面前哭的要死要活的,他半点都不管……”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她讪讪的闭上了嘴,打量着周家勋的脸色。
要知道,她现在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回到周家的养子了,尽管当初养了十几年,但是现在对方身份变了,冯母不敢再得罪他。
之前对方莫名其妙就联系不上,打电话也打不通,见面也见不上,她心里几乎绝望。要说对周家勋之前的行为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那些情绪只能压在心底。
她见周家勋现在好说话,又赶紧道:“刚刚我签了一张五十万的借条,是周颂今和段家逼我签的,你能不能问他们要回来……”
周家勋皱起眉头,他心里越发烦躁不满,对冯母更是失了几分耐心。
怎么这么会惹事!
冯见山的事情还在让他头疼不已,现在又多了个段家!这借条是冲她要的吗!明明就是冲周家要的!
周家勋突然很想甩开她不管,像周颂今一样直接走人。
他刚回到周家,一直在努力学习,试图融入这个圈子,和父母的感情他也在努力建立。现在一次次为了冯家开口,让周父周母怎么想?
更何况周父已经跟他说过让他别管冯家的事!
周家勋脱口而出:“你要是不签他们能拿你怎么样?最多也就威胁几句,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那么蠢好不好!”
冯母被他说得整个人一愣,呆立在原地。
周家勋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刚刚心情很差,不是故意的……”
……
一班。
“溪姐请全班吃下午茶。”
徐红棉带着一伙人进来,指挥着人把东西放下,这话一出,班里同学顿时就热闹起来。尽管不缺那点钱,但下午茶有吃有喝的谁不高兴。
再说林溪出手,档次自然也不低。下午茶都是专门定做的。甜品奶茶小汽水,这味道美滋滋。
“还是溪姐大气!咱们班的人真是有福了!”
“对啊,跟着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上次还请咱们全班吃烧烤了!这次这个小蛋糕也绝了,好好吃,还有这个甜甜圈,一点都不腻!”
嘴馋的已经开始吃起来了,班上人三五成一堆,都开开心心的吃着。
徐红棉正在给他们派发着下午茶,正要一桌一桌发下去,发到某个位置时。秦筱竹突然按住她的手,走到林溪身边,低声道。
“溪姐,周家勋不在,他那份……要不要发?”
徐红棉一愣,有些犹豫。
她是知道林溪看周家勋不爽的,别说是林溪,就连她自己都对周家勋和杜雪薇无语,上次看的热闹她还记着呢。
但一码归一码,现在请了全班人吃下午茶,偏偏就单独不给周家勋,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明显的针对了?
“给隔壁班周颂今送去。”
林溪正吃着甜品,眼皮也没抬,毫不犹豫道。
请周家勋吃下午茶?
她又不是脑子坏了,他妈正给她添堵呢,更何况就凭周家勋之前的所作所为,拿他当敌人还不至于,但请客吃饭是绝无可能的。
秦筱竹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她拍了拍徐红棉的胳膊:“去吧。”
徐红棉哪怕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溪,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也不敢再拖拉,一溜烟拎着打包袋跑到了隔壁班门口。
“周颂今,你出来一下。”
周颂今刚回到座位上坐下不久,就有人在教室门口叫他。本来他不想出去,然而抬眼就认出了这人是当初跟在林溪边上的。
“有什么事?”
“溪姐请全班吃下午茶,这是让我特地送过来给你的。”
周颂今接过好看的打包袋,拎在手上,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漂亮狭长的眼眸像是弯了弯。
“她特地让你送过来给我的?”
“对啊。”徐红棉说,“溪姐是护短的人,大概是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所以买的下午茶吧。像我们班全班都有了,也就周家勋没有,被溪姐单独撇出去了,应该是替你出气。”
徐红棉说完,还点点头,肯定了一下自己。
既然溪姐看上了周颂今,那她自然要做个推手,在后头推一把,别的不说,嘴上好话多说几句也是可以的。
周颂今“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徐红棉却敏锐得察觉到他眉心仿佛都舒展开来,一股愉悦感由内而外的散发开来,嘴角微微勾起。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上课了。”
等徐红棉走了之后,周颂今正要回教室,就对上杜雪薇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眼睛眯了眯,没等杜雪薇先开口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他先冷声质问道。
“班主任怎么会知道我在冯家家长的电话,是你说的吧?”
杜雪薇先是一愣,继而睁大眼睛,显然惊讶他怎么会知道。
“周颂今,我也是为了你好。”她咬唇道,“班主任如果找家长,万一打电话去了周家,我怕你会不好应付。”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不影响到周家勋。”周颂今冷冷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对她的厌烦已经到达了极致。
如果她是一个男的,他早就克制不住动手揍人了。
“我真的很想扇你。”
周颂今的声音几乎冷成冰块,看向杜雪薇的目光充满了嫌恶和不耐。吐出的话语一字一顿,极为认真。
杜雪薇的脸涨得通红,被周颂今这样说,就像是脸皮被扒下来踩在地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她满腹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还想要解释:“我真的,我真的只是觉得叫冯阿姨来会更好,所以才……”
他克制住了自己要动手打人的欲望,鸦长漆黑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中的晦暗。
当初他伸手拉了一把,给了杜雪薇这样的安稳日子,才使得某些人了好处还卖乖,自以为是的瞎蹦跶。
杜家早就该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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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十三) 拥有金山银
徐红棉送完东西回来, 还不忘调侃了两句:“我看着原本他心情挺差的,拿到溪姐送给他的下午茶时,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她笑嘻嘻的, 还不住的去看林溪的神情。
林溪坦然自若, 她轻“哼”了一声:“他还敢不满意?”
她眉目艳丽如春光, 鼻梁精致而高挺, 纤长卷翘的睫毛抬起,就露出晶莹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娇纵, 她刚喝过一口奶茶, 柔软的唇瓣嫣红而水润。
秦筱竹解释道:“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听说上节课的时候周颂今打了同班同学,然后他亲妈来了学校,还在办公室里闹了一场。想来他的心情的确挺差。”
上节课他们班正好去上自选艺术课了, 不在这。所以这么大的热闹也就回来才听了一耳朵。
林溪“嗯”了一声。
徐红棉好奇:“溪姐, 这事你就不担心吗?”
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没把人放心上啊,但怎么知道了这事,还依旧这样沉稳淡定呢?
“我担心什么?”
周颂今的心很软, 软到放在心上的人随便朝他捅一刀就能鲜血淋漓。但他的心也很硬,一旦被移出心门, 对那些人就只剩下铁石心肠。
“这事他自己能解决。”
林溪眨了一下眼,慢吞吞道, “如果什么都要我帮的话,他就不是周颂今了。”
徐红棉“哦”了一声, 倒不是她非要把人看扁,只是周颂今除却了周家大少爷的身份,现在可以说是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了。
虽然还在同一个学校, 甚至是隔壁的班级,但是从此以后的人生际遇都各不相同。
像她们,哪怕不能完全继承家业,但最少几年后也会分得几家公司,身价起码千万起。而周颂今现在,却只能靠自己……
实话说,就算他再有能力,再会外语金融管理天分,又如何呢?
他拼尽全力之后才能获得的,无非是她们这些人不值一提的起点。
像当初在学校里,有多少人追求周颂今几乎数都数不清。情书巧克力几乎塞满了他的抽屉,校园网上更是一堆的帖子。但自从周家抱错孩子的事情发生后,又有几个人再表露出对周颂今有感情了?
也就林溪敢不管别人的眼光,也不用斟酌考虑自己未来是不是要联姻。
毕竟她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
周道成最近发现一些不对劲,网上突然出现不少专门针对周家旗下子公司的黑料通稿。事情越闹越大,越演越烈。
刚开始只是出现游戏公司,有营销号重新提起游戏抄袭的事件,有大V在视频中随口说到周氏旗下的游戏称霸天下和原梦者都是垃圾货抄袭咖,尽管没有多提,但因为关注度高和鄙夷得太明显,因此很快上了热搜。
比热搜更快的却是,有一大批“游戏迷”闻风而来,在博主底下跳脚辱骂,说这游戏绝对不是抄袭的。
污言秽语连路人都听不下去,因此底下的“粉丝”、“路人”、“游戏迷”三者混战在一起,热度非但不减,还越来越高了。
之后,博主像是不甘心,不仅没有下架视频道歉,还把把抄袭的模型、动作、招式甚至游戏背景音全都汇总,看起来实在是“战果累累”!
周氏旗下游戏公司抄袭,成了居高不下的热点。那博主一开口,各类营销号和平台都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狗,跟着咬上了就不松口。
周道成连开了三天会议,把周远山骂了个狗血淋头,公关部黄金二十四小时内连夜发声明,然而却毫无作用。
因为这不是造谣,而是事实。
正当周道成为这件事头疼时,事件越演越烈,又爆出游戏bug、官方给开挂等等事件。
周道成左支右绌,偏偏这时候传媒公司的经理也发起了愁,段导找上门,非要谈下八点档的黄金时间段,奈何这时候公司已经有了倾向。
可段导的剧也不能不要,本来是说好了时间段的,不知他从哪知道的消息,说他们还没定下来。硬是咬牙不松口,搞得公司的人焦头烂额,这下他们就非得要得罪一方了!
周家一时间按下葫芦浮起瓢,就连短视频公司,都有人爆出签约合同不公的事情……
周道成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等他问了两句家里,得知了周母私下去找林家的麻烦,周家勋又不听话的和冯母见面越走越近……更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我上回是不是说过,别去惹林溪,别去惹林溪!她一个小辈,你跟她计较什么?”
“你非要跟林家撕破脸,较出个高下才甘心吗!”
周母知道自己惹了祸,见他这么生气,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然而还是不甘道:“林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真比起来,我们家又不比她差。她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周父指着周母,怒火冲天道:“你光看现在京城里的林家,是,我们周家不比她差。但你知不知道林溪他爷爷是干嘛的?他是腿脚不便,常年住在国外,但手里的资产数都数不清!光是城堡庄园就有无数,更别说什么酒庄收藏了……”
周母小声道:“那也跟现在的林天德没关系吧,听说他们父子关系一向不太好。”
要不然那林老头钱给了林家,林家还会屈在他们周家底下?
周道成闭了闭眼,胸口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他道:“你知道什么叫父子吗?林家老爷子再讨厌,林天德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再说了,林溪是他亲孙女,你以为最后他的钱会便宜谁!”
把林家得罪透了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林家得了财产,岂不是要第一个把周家踩在脚下!
周母闭紧了嘴,不吭声了。
林家老头子多少年了都一直在国外,回国的次数寥寥无几,怕是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怎么说也还是林家的底牌。
周道成说完周母,又接着看向周家勋。
“你又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也跟你说过,不要再管冯家的事!”
周家勋还是头回见到周道成这么生气发怒的样子,他身体紧绷,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却还是勉强镇定解释道。
“冯阿姨是到学校处理周颂今的事情,我们才会遇见的。”周家勋把那天的事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一下,刚要提段家的事。
“行了行了。”周道成摆摆手,“我不想听那么多,她是去找周颂今的,那怎么周颂今没搭理她,反倒是你总跟她凑一块了?”
“你是不是还把自己当冯家的儿子?”
周家勋只觉得脑子一震,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只是冯伯父他出事了,我只是想帮我一下忙,找律师……”
“冯家的事我知道。”周道成终于道,“律师你不用找了,再要不了多久,他们夫妻俩就得在监狱里见面。”
“什么?”周家勋愣住了。
周道成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压住内心的怒气,道:“要不是他们故意换孩子,你至于在冯家待上十几年吗?我们亲生父子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才见到!”
“周颂今早就发现不对劲,我也查出来了,当初的事就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动的手,你真以为他们才发现你是我亲儿子?”
周道成冷笑:“如果不是因为周颂今成年了就要接手家里的公司,又花了点钱买了辆车,这事闹大了,他们坐不住了,又怎么会突然暴露这件事!也就你人傻得不行,跟罪魁祸首越走越近,还帮忙……就你这认贼作父的样子,要不是我儿子,你看我管不管你!”
周父所说的一切,就像是晴天白日里的一道霹雳惊雷,将周家勋整个人都劈得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周父甩手走了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母也愣住了,猛的扑过来哭:“那些个黑心肠的,如果不是他们,我可怜的家勋,哪里能被分开这么多年啊!居然还有脸来找你帮忙,打量着你什么也不知道,就拼了命的利用你……”
对啊,周家勋恍恍惚惚想着,如果不是被调换了孩子,他又怎么过那么多年的苦日子!
明明他才是周家的大少爷,他当初战战兢兢回到家,在车库看见的十几辆限量款的车、摆满了一整个房间的手办……周颂今所拥有的一切,明明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分别十几年,连被父亲责骂一顿都忐忑不安!生疏至此!
而冯家人呢?却把他当作是随意玩弄的傻子,夺走了他这么多东西,还敢让他来解决麻烦……
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他想起当初冯母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泪流满面的样子,当时只觉得担心忧虑,现在却怎么想怎么觉得她心思深沉!
怎么能欺骗他、利用他!
冯母还不知道周家勋心里受到的巨大冲击,此刻的她正在看望冯见山。
“你放心,家勋已经答应我了,他会找最好的律师。我问了一下,没有判死刑的,如果律师厉害,说不准也就坐个三五年的牢。其实还好的,时间不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三五年还不久!特么的你要不要进来试试!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冯见山心里烦躁,骂了好一阵这才缓过来,“算了,你告诉家勋,一定要找个最好的律师。”
他盯着冯母,又细细嘱咐了一通要怎么样好好抓住周家勋。
“他现在是周家大少爷了,但以前跟我们住的十几年可不是白住的。你记得多让家宝过去找他玩,他们兄弟俩感情好,以后家宝也不用担心了。还有这些天天气热了,你记得煮点汤汤水水啥的,带给家勋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要我说也要去做!懂吗?”
冯母连连点头,她明白冯见山的意思,跟周家勋打好感情牌,这样他们一家子以后才会越过越好。
说完了这事,冯见山的脸色又阴沉下来:“那个孽障呢?周颂今这个混账现在怎么样了?”
冯母垂下眼,低头把这段时间她所知道的说了。
“你给了他钱?”
冯母摇摇头。
“那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哪来的?他当时从周家走的时候不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吗?难不成是手机里账户的钱?好啊,看着还挺有骨气的,原来都是装的,我呸!”
冯母怯懦的补充道:“我听家勋说,他不知怎么的,住进了林家。就是那个很有钱的林家,好像是他们以前就认识……”
冯见山的脸色变了变,要说他们是普通老百姓,但这些年来对那些顶流圈子还算是了解了几分。
如果是那个林家,周颂今还真是不简单……
“你对他态度还是好点。”冯见山想了想,道,“说不准之后还有用的上他的时候。”
冯母拧紧了眉,她还想说什么,然而时间已经到了,只好就这样结束话题。
——
周颂今晚饭在食堂吃,国际学校的食堂一看就很壕,一共有九层,自助、炒菜、火锅、烤肉、寿司……应有尽有。
周颂今边吃饭边看着手机,倒不是玩,只是在看着他投出去的股票和投资的公司情况。
除了自己开公司,当然也要选择一些潜力回报率高,但前期实力不显的公司做投资。
他没兴趣管理太多么司,但手握他们的股份就不同了,用有一定的话语权、分红,参与重大决策,这是他致力的方向之一。
李兆兴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端了个托盘,径直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起饭来。
周颂今抬头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跟周家勋一起吃饭。”
“平时是一起吃啊,只不过今天他要去学校外边吃。”
李兆兴耸耸肩,无奈道,“其实我跟他的性格合不太来,奈何家里人怎么说都不行。非得要我跟他一起混。”
难不成他家的建材生意非得要周家打广告才行?他是真搞不懂家里人的想法了,以前和周颂今在一块虽然有利益的缘故,那也是因为他们兴趣相投啊!
现在每天和周家勋混在一起,他整个人都不大对劲。
周家勋那个好学生,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要不然就是和那个杜雪薇谈情说爱,再就是跟之前的养母愁眉苦脸……
李兆兴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之前给你投的三千万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收获?”
周颂今有些无语,这才多久,就急慌慌的过来问了:“你很缺钱?”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一嘴。”别到时候直接把钱给他原模原样的拿回来了,他投资出去可是奔着要大赚一笔的。
到底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来问一问去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周颂今的性格使然,不太喜欢和人交代,只简单的说了几句。
“你放心,这些钱投资的二八分,我记着。”周颂今淡淡道,“一部分钱在国外,我投了一家医药公司,不过想赚快钱可能就没办法,最少也要三五年才能看到成效。”
“三五年……”李兆兴咂摸了一下,觉得也还行。他倒不是缺钱用,只是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虽说这钱不是他挣的,但他慧眼识珠,最后钱和股份到手了,也差不多了嘛!
“国内还有一部分,被我零零散散分开投资了,投资的钱这两年是不怎么有回报,不过我还买了股票,最近就有收益,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才几万块,大概你还没发现。”
李兆兴哈哈一笑:“太好了,总算赚钱了,没事,我不嫌钱多钱少,反正总是积少成多有个过程嘛……”
两人正聊着天,周颂今的视线突然偏了偏,落到李兆兴身后。
“咋了?”
李兆兴跟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只看到一个阴沉沉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少年,被钟逸思几人押着往楼梯间走,走慢了还被后头的人踹上两脚。
“怎么,你认识?还是钟逸思这个傻子得罪你了?”
周颂今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起身一只手端着托盘放进一旁的自动处理机器里。
“吃得差不多了吧?”他冲着一边的窗口抬了抬下巴,“去给我买瓶喝的。”
“我出钱?”李兆兴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要知道当初周颂今买东西也好出门玩也好,基本都是刷他的卡。
“不然呢?”周颂今脸上神色自然,“现在我穷你富,吃个大户怎么了?”
李兆兴挠挠头:“不怎么,你饭卡给我。我顺便给你充个两万块先吃着吧。”
毕竟当初他也花了周颂今不少钱,嗯,虽然是周家的。他充了两万块,倒不是舍不得充太多,而是高考之后就要各奔东西,基本不会再在食堂吃,所以没那个必要。
周颂今拿了瓶草莓牛奶插了根吸管喝得慢条斯理,他一边和李兆兴说些有的没的,一边从楼梯间经过。
挨打霸凌的戏码才刚刚开始,纪良被扯着头发,脸上已经有了好几个巴掌印,被扯着领子从头往下浇水。
“窝囊废,你他妈的也敢在我跟前晃!知不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特么的你家搞了个废物小说网站,真以为很牛叉了是吧?”
“信不信我回去跟我爸提一嘴,你家那狗屁网站瞬间就得封站审核!你踏马的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废物,有人还说你跟那个周颂今讲话了,你回头了?哈哈哈笑死了……”
“姓周的之前牛叉,你想抱大腿都没你的位置,他现在头上插两根鸟毛当假凤凰了,你跪下跟他磕头也保不住你,他娘的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呢?”
他用手一下一下极其侮辱性的拍着纪良的脸,语气充满嘲讽和夸张的笑意。
“现在校园暴力这么常见吗?”
李兆兴饶有兴味的开口,吓了里面的众人一跳。
周颂今“啧”一声:“走个楼梯都遇上晦气的人,真是倒霉。”
他之前直接动手把段瑞狠揍了一顿就是在立威,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学校,在这读书的学生都非富即贵。
这样一个圈子,拜高踩低似乎成了常见的事,他如果想要获得一个清净点的生活,自然就要先让大家知道即便他不是周家人了,但依旧不好惹,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段瑞的事情之后,肉眼可见的,他的校园生活平静了许多。然而现在碰上这个钟逸思就麻烦了,以前就像一个酸鸡一样阴阳怪气,现在恐怕情况更甚。
“好狗不挡道,让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2 04:34:45~2024-07-23 23:3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洛玛 3瓶;玉、34938283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十四) 拥有金山银
钟逸思见有人发现了, 也不心虚,转过身来看到周颂今时还挑了挑眉,刚要张嘴奚落, 就见到一旁似笑非笑的李兆兴。
他的眼神沉了沉, 嘴上却随意道:“这可不算是什么校园霸凌, 朋友之间闹着玩罢了。不信你可以问问纪良。”
他看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纪良, 冷声道:“姓纪的,你说是不是?”
纪良瑟缩了一下,还没等他点头, 李兆兴就呵呵笑了一声:“钟逸思, 你这是把谁当傻子呢?这种威逼利诱的小花招本少爷都玩腻了,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钟逸思扯着唇,他面上还不想跟李兆兴撕破脸,心里却已经把人骂了个遍。
李兆兴是周颂今的跟屁虫吗?以前做周家大少爷的跟班狗腿就算了, 现在周颂今已经落到什么地步了, 他居然还跟人混在一起?
钟逸思眼里划过一抹嘲讽,听说李兆兴这阵子跟在周家勋边上,可见这人是两头讨好的蠢货。
“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钟逸思看出对方不依不饶, 面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
“谁说跟我没关系?”
李兆兴别的不说,还是有几分热血的冲动的。之前在学校就一直和周颂今横着走, 像这种校园霸凌的事件,逮到一个就处理一个。
像钟逸思这种人, 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家能拿捏对方的家人工作,就逮着人欺负, 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让他找更强的人试试?
“你拦着我们的路了,妨碍校容校貌了, 欺负同学违规违纪了,作为优秀的共青团员,路见不平一声吼怎么了?你有意见?”
周颂今慢悠悠补充:“而且刚吃完饭,影响到我饭后心情了。”
纪良早在他们聊起来的时候,趁钟逸思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周颂今身后。越靠近,似乎就越有安全感。
“周颂今。”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几人这才发现,陈砺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楼道口内侧,已经看了不知道多久。
“我还以为你自身难保,没想到你还有闲心来管闲事?”
陈砺锋的目光落到周颂今脸上,用一种令人格外不适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语气难以言喻。
“也对,傍上了林溪,自然是有嚣张的资本。只是当初的周家大少爷,现在跟在林溪边上鞍前马后伏低做小,周颂今,我还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这么能低得下头。”
“早知道你这么能屈能伸,我又何必当坏人说些有的没的,搞得人大小姐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啧啧,不过,你到底是靠什么博了人家的青眼?你的脸?身材?还是说……”
听着陈砺锋越说越过分,周颂今还面无表情,李兆兴先急匆匆打断了他的话。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说错了吗?”
陈砺锋皮笑肉不笑道,“周颂今,你在学校跟林溪再怎么装不熟,我早就知道了,你已经住进林家了是不是?”
一般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还真以为周颂今有几分傲骨,以前倒是装得像模像样的,结果身份一变,就显出来了,巴着林溪不放,居然还住进了林家!
想起他听见的那些话,陈砺锋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林溪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家世外貌都是一等一的,学校里谁不对她有几分好感?
但是告白的人却寥寥无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自己一点可能都没有,所以才不敢妄想。
要说以前的周颂今跟林溪在一块也就算了,现在的周颂今凭什么?
“啊?你住进林家了?”
一旁的李兆兴也是一脸懵,他惊讶道。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向周颂今。
周颂今看着陈砺锋,见他满眼的嫉恨和不满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没想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周颂今开口道,“我是住进林家了,也见了林叔林姨,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说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话?别忘了,林家可不是就他们俩住,林父林母也住在一起,那些事用脚想也不可能。
陈砺锋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一顿,突然笑道:“我听说你当初是哭着进林家的,在林家受了不少委屈折磨,本来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啊。”
他洋洋得意,越想越觉得周颂今惨了。
“周颂今啊周颂今,谁让你当初要得罪林溪呢?你看看你现在落到什么地步,真是活该啊!”
周颂今:???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陈砺锋,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像是骤然裂开。
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砺锋还没说完,他见众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更是抬着下巴把自己所知道的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周颂今,这样舔着脸求饶的日子过得很难受吧?听说林溪看一眼,你就得在边上帮忙夹菜,眉头一皱你就要挨骂,无时无刻都得赔笑脸……”
钟逸思、李兆兴几人的目光纷纷都落到周颂今的脸上,真是难以想象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委曲求全做出这些事的?
“周颂今,真的假的?”
“这话听着有点扯啊,不可能吧?”
周颂今脸上的神色几乎维持不住,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长睫垂落,遮住了眼眸,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他有些无语:“没有的事。”
然而这幅模样被他们看在眼里,就越发觉得他是在掩饰。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尽管这事放在周颂今身上貌似也很离谱,但对象是林溪,又莫名透着一丝合理。
李兆兴惊讶过后,心里就开始为周颂今不平了。林溪折磨他就折磨他,好歹是在林家,学校也没什么人知道。这陈砺锋可真是个傻叉,故意来揭人伤疤!
他冷声道:“你说完了没?说完了让开。陈砺锋、钟逸思,你们还真是蛇鼠一窝,什么脏的臭的都聚一块了。也对,对能做出校园霸凌这种垃圾事的人,还能有什么期待?”
钟逸思对他怄得不行:“你个墙头草两边倒的货,特公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舔完周颂今舔周家勋,把人家当傻子耍,李兆兴,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
李兆兴的脸黑了,他这暴脾气,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两人打成一团!
周颂今也不上前,李兆兴练过一阵,一对一打起来,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他干脆看着李兆兴动手发泄了一通,就连纪良也偷偷摸摸趁着混乱踹了两脚,这才慢吞吞的阻止。
“行了行了,别打了。”
他看见陈砺锋也要上前了,周颂今总算出手,三两下把打上头的两人分开。
“教训一下就完了,你还要接着打下去,小心被发现了受处分。”
他扬眉嗤笑:“有的人是处分大户,受处分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们可不一样。”
受处分的人得贴在公告栏里,向全校师生展示。要说离经叛道,以前周颂今和李兆兴也不老实,但几乎都踩着校规校纪的线来的,毕竟他们要脸。
陈砺锋就不一样了,出了名的常驻嘉宾。家长都被三催四请,只不过也许也是怕丢脸,最后也没来过几次。
陈砺锋脸一黑,然而想了想,却不怒反笑道:“周颂今,你以为自己是巴上了林家吗?林溪不过是逗你玩玩,等她折磨够了玩腻了,才是你最惨的时候。”
撂下这句话,他也不和周颂今几人计较了。他似乎已经看见了不久之后周颂今的惨样,冷笑几声。
等他们人走了,纪良似乎才放松下来,他声音依旧低低的,像是长久以来习惯了,不认真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谢你们帮我。”
李兆兴歪了歪头想要看清他的脸,然而对方低着头,除非他蹲下来,不然怎么也看不清。不过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总算想起这个人了。
“你是那个成天低着头的纪良是吧?你说话声音太小了,畏畏缩缩的,他们就逮着你这样的人欺负。”
周颂今没说什么,他其实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受害者自己都不反抗的话,很多事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然而或许是听了陈砺锋的话,在纪良的理解里,周颂今的处境和他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样是“被欺负”的人,所以他对周颂今莫名有几分亲近。
一连好几天,他几乎成了周颂今的跟屁虫,周颂今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钟逸思原本还想重新把他逮住教训一顿,然而见到他几乎寸步不离周颂今,还是忍住了。
“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一连好几天,纪良都跟着他,周颂今由原本的随他去,到后面也忍不住暴躁了。
纪良的身体抖了一下,听出他语气中的怒火,他忐忑不安低声道:“你要对付杜家吗?我有办法。”
“我有用的,你让我跟着你行不行?”
周颂今看了他好一会儿,“啧”了一声,转过身就走。
“明天把你那乱七八糟的头发给剪了,看不下去一点。”
——
周五。
学校大门外,一辆纯黑的显赫轿车中。
林溪撑着下巴等着人,困意来袭,不知不觉都睡着了。直到周颂今上车来,她才慢吞吞的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被塞过来一个小盒子,她捏了捏,硬硬的,倒是不大。
她睡意朦胧,迷迷糊糊道:“送给我的?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颂今的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到她脸上。她的额头被几缕碎发盖住,弯出微微的弧度,睫毛卷翘又浓密,脸颊如白瓷一般,乌黑亮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越发显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她阖着眼,柔软饱满的唇瓣微张,懒懒打了个哈欠。
她打开小盒子,视线落在其中的胸针上,看了一眼,脑子里迷迷糊糊慢上半拍,只觉得红宝石挺好看的。
“红的,还挺配我的衣服,给我戴上。”
戴上?
周颂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林溪锁骨的位置,立刻像烫着了一样猛的转过头!
林溪已经睡熟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脯随着吐息上下起伏,长裙包裹着身躯,勾勒出优美曼妙的曲线。
他抿了抿唇,手指伸过去要重新把盒子合上,谁料刚把小盒子拿起来,还在熟睡中的林溪就像是察觉到了手心一空,拽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含糊不清。
周颂今“嗯”了一声,那手指也就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把小盒子放进林溪随手放在一旁的包包里。
之前林溪生气,他没两天就做了一本她的写真集送给她。原本想要一起把这个红宝石胸针送给她,然而阴差阳错拖到了这个时候才送。
周颂今提着她的包包放到一边,脑子里正在轮流的想着公司的决策和设计方案。
车开得很平稳,轻微的颠簸让人睡意更浓,周颂今只觉得肩上一沉。
林溪毫无所觉,靠在他肩上睡得正香,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毛茸茸的脑袋还蹭了蹭,轻缓的吐息像是一根羽毛,在他的脖颈上时不时的挠了挠。
周颂今的耳根蔓上一层薄红,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司机和前面副驾驶的林特助。
司机正认真的开着车,他受过专业训练,丝毫注意后面的情景。林特助倒是看了一眼后视镜,然而他也识相的闭上了嘴没说话。
如果大小姐睡着了,周颂今做了些什么不合规矩的动作,他一定会立刻阻止。然而现在是大小姐自己靠过去的……
嗯,阻止什么?
能当大小姐的靠垫也是他的福气。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好一阵,见周颂今老老实实的坐着,甚至还维持着姿势不随意动弹,这才满意的移开视线。
周颂今并没有察觉,他的身心仿佛都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颗心跳得飞快。她靠得太近了,呼吸间满是女子的馨香,源源不断的萦绕在他身侧。
等车开到豪宅小区大门时,外面不依不饶的熟悉声音才引起了周颂今的注意。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果然就见到了满脸泪痕在大门外撒泼打滚的冯母,她原本怯懦的神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她拉扯着周家勋,可怜兮兮的样子:“家勋,你怎么能突然不管我们呢?我和你爸……不,你叔,一直以来把你当亲儿子对待,现在你要是不管我们了,那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周家勋绷着一张脸,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然而他始终一言不发。
“还有那五十万的欠条,你之前说过要帮忙还的,你知道现在家里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啊,我们只是普通家庭,掏空了家底都拿不出来,对你来说可能就一餐饭钱……”
“你是知道的,那欠条我不是故意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家勋冷声打断她的话,脸上寒霜一片。
他又一字一顿:“我已经不姓冯,我姓周。冯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母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耳朵有嗡鸣声响起,天都要塌了下来。
她颤抖的张嘴,满口的艰涩:“家勋,你在说什么……”
林家的司机开得很慢,很好的让车上的人都吃到了这个瓜。
周颂今收回视线,伸手给熟睡的林溪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他的手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凸显。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金色,长睫微颤,眸中无机质的冷漠都被隐藏。
他垂眸,少女依旧牢牢握住他的两根手指。然而这两根手指又何尝不是心甘情愿呢?
还在纠缠的冯母和周家勋谁也没注意到,黑色的轿车从他们身侧缓缓驶离。
有人隔岸观火,有人深陷泥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十五) 拥有金山银
最近这些天周家勋的心情不好, 杜雪薇就一直陪着自己的男朋友,谁知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一阵凝重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她迟疑的问。
“你怎么才回来!”杜母的脸上早已经失了血色, 失魂落魄一般坐在地上。
曾经的作为贵妇人所讲究的优雅从容一派早已经消失不见, 她头发凌乱, 脸上还有泪痕。
她环视了一圈, 家里的东西凌乱,像是被翻过,看上去乱七八糟的, 父亲这时候不知道去哪了, 不见他的身影。
家里这个样子,似曾相识……
杜雪薇的心咯噔一下,像是石头坠入了深深的水潭之中,一直落不到底。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初她家几乎要破产就是这个噩梦般的情景!
杜雪薇踉跄后退一步, 嘴唇都发白了, 她抱有一丝奢望,看向杜母:“妈,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杜母对上她的视线, 情绪又一次爆发,眼泪夺眶而出,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爸的合伙人就是个骗子,卷钱跑路了啊!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我们家少了那么多钱, 公司断了流水,全都没了!”
她急急道:“那爸呢?怎么不见他?”
“你爸那个没良心的, 他知道家里要破产了,把剩下的钱都拿走了,带着他外头那个贱人偷偷出国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咱们娘俩!他怎么不去死了, 死了还落个干净……”
杜雪薇几乎站不稳,她摇摇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
爸爸从小到大一直都对她很好,可以说她在家里要星星就不给月亮,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甚至家里的公司刚一有起色,攒了点家底,爸爸就把她送进了国际高中。
她的周围都是非富即贵的同学,交好的朋友家境都极为优渥,而她却从来没在她们那露过怯,就是因为爸爸尽己所能给她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
爸爸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抛下她和情人出国!甚至还拿走了剩下的所有的钱!
杜母惨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那贱人怀孕了,他又有了孩子,你自然就不值钱了。更何况,他如果留下来,家里破产得有多少债要还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一次公司差点破产,就已经让他们认清了后果。这次比上次还严重,他自然不敢再留下!
她看着女儿,心里悲愤又难受,泪如泉涌:“你以为他你爸对你好是因为什么?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如果不是你长得好看性格好,他怎么可能出大笔钱让你进国际学校!他无非就是想让你交几个好朋友,给他拉上人脉关系,最好再嫁个金龟婿!”
说到金龟婿,杜母脑子一清,像是落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连忙几步趔趄过去,抓住杜雪薇的手。
“雪薇,你之前是不是说你谈了男朋友?是周家大少爷对不对?”
杜雪薇怔怔的看着她这番模样,脑子里还控制不住回想着刚刚的话。
“妈,你……”
她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咱们只能靠你那个男朋友了啊!你不知道,你爸把保险柜里的金条都给拿走了,就留了两根,我手上也只剩下一点首饰和包包,卡里就只有十几万,甚至这套房子都早就被抵押了,公司还有一堆的债务……”
杜母眼含希冀,渴望的看着杜雪薇。
杜雪薇唇瓣动了动,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让我想想,妈,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
周家勋最近几乎被冯母折腾得不行,冯母似乎就盯上了他似的,时不时就要想尽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或许知道他是最后一点希望,因此冯母怎么也不肯放弃。他避了又避,冯父那边总算传来了最后的判决。
没有了周氏集团的律师团,算下来冯父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冯母知道消息后,几近绝望。
然而事情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开车故意杀人事件之后,冯父又接到控告。
关于十七年前遗弃自己亲生孩子,诱拐周家孩子的案子,突然被猝不及防的揭露!
冯母之前还在为冯父伤心,然而没过多久,甚至连她自己都身陷囹圄!
周颂今听说了她在看守所里还疯狂闹着喊着说想要见自己一面,他想了想,还是过去了一趟。
“我有话要跟你说。”
冯母目光复杂的落在了他身上,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自己的这个儿子。
或许是心里对他的不喜,又或者是分别这么多年导致的生疏,她几乎不怎么能在周颂今的脸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你不是冯见山的亲生儿子。”冯母说,“你是当初我遇到的一个意外。”
她的言语间有些难以启齿,周颂今的出生,仿佛就在昭告天下,她曾经经历的那一遭黑暗过去。
她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强迫的,事情发生后,她几乎难以接受,甚至几次三番想要自杀,进了好几次医院。如果不是冯见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又怎么可能支撑得下来!
后来她尽力忘记那段黑暗的过去,然而却查出自己怀孕了……
她知道,这孩子按时间算,只会是那晚的。
她看着身侧高兴的丈夫,怎么敢说出口自己那晚的遭遇!冯见山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直到生下孩子,她每看襁褓一眼,都感觉自己的心在凌迟。
“见山一直以为你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甚至这么多年来,他大概猜到了我当初遭遇的事情,但他却从来不提……”
交换孩子的事,她才是主谋。
如果不是她一直对这个孩子耿耿于怀,又在刚好遇见了周夫人生下的孩子后起了心思,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发生?
冯母的叙说断断续续,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在她看来,自己是罪魁祸首,
周颂今的脸上露出几许讽刺和冷意。
也就是说,当初强迫冯母的人,其实就是冯见山。他暗地里做下恶事,表面上却拿捏着冯母被强迫的把柄,打压她的人格,让她对自己予取予求、唯命是从。
甚至在冯母生下孩子后,鼓动她产生换孩子的想法。让冯母将孩子换了,自己则完美隐身。
第一胎孩子对他们谁来说都是不喜欢的存在,是冲动的后果,是污点,是把柄。
冯见山想让他消失,但也许下不了手,也许刚好遇见了周家的人,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个掉包孩子的计谋。
不仅可以把自己这个孩子放到周家,自己也能养周家的孩子。这样,无论是两个儿子中的谁,都能从周家扯上关系,届时从手指甲缝里漏上一丝半点,他们就不用担心往后了。
之后,冯家宝出生,家勋又懂事会念书,一家人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冯母几乎都要忘了她的亲儿子还在周家,
冯见山隔三差五的就去想办法听一耳朵周家的事,听到周颂今被养成了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时,他怒气冲天,只说周家不会教孩子。
后来听说周颂今随手花了三千万买了辆车,他更是要坐不住了,忍了又忍,结果还是去周家曝光了两个孩子的身份!
周颂今注定跟他们不亲的,性格又是这幅样子,再说非亲生的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自然不能任由他留在林家!
谁能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幅样子!
冯母原本还后悔不迭,但越到后来,她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发偏激。
而她叫周颂今过来见面,原本是想着,自己都落到这个境地了,凭什么周颂今这个孽种还好好的!
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黑暗的,然而这样的身世对周颂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打击?
由原本的周家大少爷,变成被强迫了才生下来的孩子……这样的差别,任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然而周颂今却脸色不变,像是无论她怎么说都无法戳痛他的内心。他冷静的听完冯母所说的话,径直起身离开。
周颂今往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目光仿佛带着淡淡的怜悯。
“我是冯见山的亲生儿子,早在以前,就已经做了亲子鉴定报告。”
冯母怔怔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话语的意思。
好一会儿,她才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自言自语的摇头:“不可能的,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
她失魂落魄,直到周颂今离开的身影几乎都要看不见了,冯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猛的扑到隔挡处,大声凄厉喊道。
“冯家宝是你亲弟弟,你在外面要照顾好他。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周颂今顿了一下,饶有兴致的看着披头散发眼含希冀的冯母,好心的给这个法盲普及法律知识。
“你的罪还达不到要做鬼的地步,最多也就是坐个几年的牢。至于弟弟,我连爸妈都没有了,你觉得我还会有弟弟吗?”
他头也不回的彻底离开,把冯母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落在远远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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