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象哥哥,”辛果惶惶不安地抬起眼,纤卷的睫毛簌簌浮动,“我只是想帮哥哥上药。”
所以先把他的手弄破。
“无所谓。”
周巷高耸的眉骨压着他冷寂的深眸,摄人视线犹如实质地划过辛果挺翘圆润的屁股,淡淡开口,“辛果,你敢那样对我,我会教训你。”
辛果屁股幻痛。
周巷没打过辛果,可辛果见过周巷踹飞辛富贵,见过周巷一拳把周光慷打得爬不起来,见过周巷轻飘飘要了周光慷两条腿,周光慷带着血腥的嘶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不敢。
“小象哥哥,”辛果连忙表明态度,“我不会的。”
周巷低头,辛果漂亮的眼睛乌润又柔软,盛着天真稚嫩的娇气,颤颤泛着水光。
很努力地跟周巷保证。
周巷俯身抱起辛果,低沉嗓音响起,“我相信你。”
辛果松了口气,乖乖搂住周巷脖颈,小动物似的吻啄周巷俊美的脸庞,表达自己的亲昵。
周巷皮肤传来绵密的濡湿,这让他下颌紧绷,不好意思偏过头。
辛果瞅见周巷泛红的耳廓,凑过去亲了亲周巷的耳朵,甜甜地笑起来。
周巷干燥的手掌托着辛果肉墩墩的小屁股,轻轻拍了拍他软嫩的脊背,喉结滚动,“果果,你太调皮了。”
周巷抱辛果出去的时候,夏明庭正在端菜。
他看到辛果轻惬地窝在周巷怀里,仰起雪白小脸儿,眉飞色舞地跟周巷说着话,无忧无虑的。
仿佛恢复了之前的生动鲜活。
难道周巷的方法更适合辛果?无视辛果糟糕的心理状态,一味纵容辛果疾病发展?这样才能使辛果更快乐?
“在说什么?”夏明庭解开围裙,给辛果盛了碗牛骨汤。
周巷掐住辛果软乎乎的脸蛋,不让他继续亲自己,皱眉道:“他求我,晚上要跟你一起睡。”
夏明庭愣了下。
辛果软软亲了亲周巷掐他的虎口,烫得周巷无意识松开。
“我想晚上照顾哥哥。”辛果趁着周巷松手,又黏黏糊糊亲周巷唇角,吃糖果似的咬周巷的薄唇。
周巷垂眸对上辛果明媚的眼睛,张开嘴跟辛果接了个吻。
“你乖点。”
他不想第二天夏明庭死在床上,辛果被发现时正在发病,尽心尽力地照顾死者。
辛果雪颊被亲得通红,闻言乖乖点头,“我会的。”
夏明庭不懂周巷,但是他拒绝不了。
辛果在他身边,他才安心。
一顿饭吃完,辛果写作业,周巷给辛果辅导作业。
夏明庭则写了辛果明天要朗读的发言稿。
辛果洗漱完躺在夏明庭身侧,宝贝般抱着夏明庭手不肯松开。
夏明庭关了灯,床头只有盏昏黄的小夜灯开着。
辛果精致无瑕的小脸儿在簇金的光线中,朦朦胧胧像圣洁的小天使。
小天使眼巴巴地说:“哥哥,你要是我的就好了。”
如果忽略他执拗的黝黑眸子的话,这简直是爱语。
“闭上眼睛睡觉。”夏明庭有些无奈。
他要真是辛果的,辛果糟蹋他起来更肆无忌惮了。
他可以当辛果的爱人,但是不能当辛果的玩具。
辛果特别乖道:“哥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夏明庭将辛果揽进怀里,辛果缩在夏明庭臂弯,扒着夏明庭肩膀活泼地在旁边看他。
辛果小声道:“哥哥,我帮你的手上药,好不好?”
夏明庭不动声色,“已经上过药了。”
辛果拉过夏明庭的手,上去就去一口。
辛果咬得很用力。
夏明庭伤痕累累的手,现在多了个渗血的牙印。
“满意了?”夏明庭眉头都没皱一下,合拢辛果抖动的睫毛,“睡觉吧。”
辛果嘴巴里都是血腥气,困惑地躺在夏明庭怀里,他看不到夏明庭的表情,眼前只有被夏明庭手掌覆拢的黑暗。
他能感受的夏明庭平和的气息。
以及夏明庭的包容。
辛果的迷茫在心里扩散。
哥哥为什么不挣扎?他不痛吗?
辛果意识到自己不能用痛苦掌控夏明庭,这让他无所适从,同时他躺在夏明庭怀里又觉得安心。
他没有真正伤害到别人。
周巷接到调查辛仕择回复是在半夜。
“录音不是他的,是他买的。”助理告诉周巷,“我们查到十五年前,他往一名广盛房产下的工人打过五十万。”
十五年前。
那时他的父母没有出事,不过他家有个司机意外车祸,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左脚落下残疾。
他父母给了那个司机慰问红包,后来等他康复给了他看管仓库的清闲工作。
父母出事是在他初中。
那个时候周坦盛就想害死他父母了吗?
司机不幸成了试行者。
周巷问:“那个工人叫什么?”
助理回答,“辛富贵,孤儿,妻子离世留下一个女儿。”
好像某些地方通了。
辛富贵偶然掌握了周坦盛雇凶杀人的真相,得知女儿坠楼身亡,被人告知是周光慷做的,以为是周坦盛给他的警告,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不管谁告诉辛富贵这个错误的消息。
辛富贵绝对不无辜,先是想用录音敲诈勒索,后来得知女儿被害死,畏惧周坦盛权势不敢复仇,硬生生把自己逼疯。
只有辛果最可怜,被欺软怕硬的男人从亲生父母身边拐走,当女儿的替身养着,不男不女活了十五年。
到现在还有无数人为辛富贵洗白,甚至劝辛果原谅,无视他的痛苦。
新的一天,乌云密布,辛果纯真无邪的笑容冲破了晦暗的天色。
辛果展开夏明庭今天早上给他的发言稿,朗诵起来。
“这次能获得省赛名额,我内心满是荣幸与骄傲。
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想在此说明一下。”
“我确实是被拐卖儿童,”辛果心跳得很快,震得他耳鸣,他一字一字念道:“辛富贵是人贩子,人贩子是不可原谅的,他们的行为是犯罪。”
辛果眼眶有些发热。
拐卖儿童是犯法的,那为什么老师不帮他报警,而是劝他留在失独的辛富贵身边。
而且他真的是被拐卖的吗?
他脑子里母亲的记忆很少,几乎都是父亲的身影。
父亲把他送给了辛富贵。
他们都说辛富贵对他很好,辛富贵确实对他很好,全村的父亲加起来都没有辛富贵对他好。
辛果抬起头,望着操场黑压压的同学,想要得到肯定的回复。
辛果看到了夏明庭和周巷,他们在队伍最后,对他投来肯定的眼神。
辛果的心定了定。
辛富贵是错的,他是人贩子。
或许记忆力没什么存在感的母亲不知道辛仕择把他送人了。
辛富贵从父亲那里不是人贩子,从他母亲那里是人贩子的。
辛果正要收回目光,无意中瞥见了辛仕择。
今天是家长开放日,不仅夏明庭在,辛仕择也在。
辛仕择旁边的女人高贵明艳,他们围聚在金培杰身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辛仕择好像发现了他的目光,冷淡又复杂,藏着一丝厌恶。
辛果大脑空白了瞬,他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但是辛富贵对我很好,很疼爱我。”
辛果讲了网上都没有扒出来的事情,“我爹每年生日都会送我一个金首饰,放在箱子里藏在床底下给我存着。”
“我生病吃不下饭,他在下雨天跑到山上打穿山甲。”辛果俏皮地开了个玩笑,“不过我还是一口没吃。”
“我跟同学闹矛盾,同学骂我是没妈的孩子。他跑到同学家又打又闹,给我出气,让同学给我道歉。”
“他只是失去女儿的可怜父亲,我很感谢他在全村人都觉得读书没用的情况下,给了我受教育的机会,让我今天得到进入高联省赛的机会。”
辛果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整片操场是寂静的,几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后是震天动地的掌声。
校领导面面相觑,立马叫了另一个学生上台。
辛果走到后面,耳边响起上台学生正常的致谢发言。
“果果,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夏明庭拽住辛果的胳膊,额头因为急切渗着汗水,“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发言稿说。”
魂不守舍的辛果抬起脸,漂亮的软润眼睛逐渐聚焦。
“哥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辛果小心翼翼地去掰夏明庭紧紧握住他胳膊的手,“哥哥,你弄痛我了。”
夏明庭下意识松手,他盯着辛果无处着落的眼神。
不是这样的。
辛富贵仗着父亲的身份,挟制辛果自由,拿捏他受教育的权利,安排他结婚生子。
辛富贵给辛果带来巨大的创伤,导致辛果听到以爱为名的行为,首先想到的是被迫害。
辛果害怕别人用善意伤害他,但是在大众的口诛笔伐下,又不得不忍着恶心,承担这种善意。
“哥哥,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辛富贵对他很好,辛富贵失去女儿很可怜,他不怪辛富贵。
辛果低着头重复,好像一遍遍确认正确答案。
“真的吗?”紧随其后的周巷走上前,抬手拭去辛果眼角无意识流露的湿润,“那你哭什么?”
辛果猛地抬头,对上周巷洞悉一切的眼。
辛果感觉自己赤条条站在周巷面前,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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