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 楚璃在永定门大败大皇子、立功回朝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


    那些留守的、平日里惯会见风使舵的宫人们,如今哪里还敢有半点懈怠?生怕这位新晋的红人回来挑出一丝错处。


    空旷的大殿内, 依旧是那几把有些年头的陈旧梨花木椅,显得孤零零的。


    但在大殿正中-央,却赫然摆放着几口敞开的朱漆大箱——那是楚翎帝刚刚命人送来的赏赐。


    千两黄金在烛火下散发着诱-人而俗气的金光,百匹蜀锦堆叠如云霞。


    楚璃踢掉脚上的云头锦履,整个人陷进了那张挂着青纱帐的架子床里。


    床上铺的是宫中制式的湖蓝色云锦被,缎面光滑如水, 触-手却是一片沁人的凉意。


    “好冷……”


    楚璃蜷缩起身子, 脸颊蹭过那冰凉滑-腻的缎面,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


    “这破地方没人气儿,连被子都是凉的。不像二皇姐那里, 光是熏笼就摆了八个, 暖和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微凉的手便探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有些发凉的额头上。


    陆云裳不知何时已换下了一身湿冷的官服, 只着一件素净的中衣,手里拿着一瓶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跌打酒。


    “殿下若是嫌冷, 明日我让内务府多送些银炭来,往后新设的公主府,也让人多制些暖和的冬被,可好?”


    陆云裳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感,那是她惯有的克制。


    她自然地单膝跪在榻边,动作轻柔地撩起了楚璃那层层叠叠的裙摆。


    原本白皙如玉的膝盖上,此刻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那是为了演戏,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跪了整整半个时辰的代价。


    在这昏黄的烛光下,那伤处红肿发亮,像是一块被揉碎了的胭脂,惨烈地涂抹在羊脂玉上。


    陆云裳的眉心瞬间蹙起,指尖悬在那片淤青上方,竟有些不忍落下。


    “为了做戏,怎么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不狠一点,怎么骗得过父皇那双眼睛?”


    楚璃哼唧了一声,却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彻底卸下了防备。


    她伸出脚尖,沿着陆云裳的腰侧缓缓向上蹭去,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姐姐,疼……”


    这一声“疼”,千回百转,带着几分娇纵,又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听得人心尖发颤。


    “忍着点,要把淤血揉开才行。”


    陆云裳无奈地叹了口气,倒出褐色的药油在掌心搓热。


    掌心的热度混合着药油的辛辣,猛地覆上那片冰凉的肌肤。


    “嘶——!”


    楚璃倒吸一口冷气,身子猛地一颤,却并没有躲开。


    她反而顺势伸出手,那一双皓腕在烛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像两条柔若无骨的蛇,蜿蜒而上,死死缠住了陆云裳的脖颈。


    “姐姐……”


    热气喷洒在陆云裳敏感的耳侧,楚璃把脸埋进对方带着冷香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混杂着雨水凉意与清苦药香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涩,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我不揉了,太疼了……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疼了。”


    陆云裳揉按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正在肆无忌惮撒娇的人。


    楚璃的发丝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那双平日里算计人心的桃花眼,此刻水光潋滟,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酒,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殿下……”陆云裳喉咙微动,声音有些哑。


    “叫阿璃。”


    楚璃不满地在她颈侧咬了一口,虽然没用力,却足以让陆云裳身子一僵。


    “在这里,没有殿下,只有姐姐一个人的阿璃。”


    陆云裳的眼神暗了暗,终是拗不过她。


    她伸手托住楚璃纤细的腰肢,像抱个孩子一样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更舒服地挂在自己身上。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在这空旷凄清的大殿里,那原本稀薄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点燃的体温烧得滚烫,生出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潮湿感。


    “……别闹。”


    陆云裳的声音哑了几分,她并没有推开怀里的人,指腹顺着楚璃后颈那块细腻的皮肤缓缓摩挲,那触感温润如玉,却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让她原本想说教的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既然怕疼,那就不揉了。今晚……我不走,让你抱着睡,行吗?”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实在的宠溺。


    楚璃从她怀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弥漫,并没有因为这点承诺就满足。


    她直勾勾地盯着陆云裳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贪-婪的光。


    “光是抱着……怎么够?”


    楚璃伸出一根手指,沿着陆云裳严丝合缝的领口滑了进去。


    指尖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凉意,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最后停在那滚烫的心口上。


    陆云裳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呼吸乱了一拍。


    “阿璃……”她下意识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却被楚璃反手扣住,按在胸口。


    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层布料下,那颗平日里沉稳冷静的心脏,此刻正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撞击着胸腔。


    一下,又一下。


    又重,又急。


    楚璃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震动,满意地眯起了眼。


    她转过头,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骄纵又凉薄的笑:


    “那些金子硬邦邦的,硌得慌,我不稀罕。”


    “那几箱锦缎看着光鲜,摸着也是凉的,哪有姐姐身上软乎?哪有姐姐这里……”


    她重新凑近陆云裳,鼻尖亲昵地蹭着对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云裳紧抿的唇角,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有姐姐这里……甜?”


    陆云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终于不再清明,染上了一层深暗的墨色。


    楚璃却不肯放过她,张口含-住了陆云裳那总是说着克制言语的唇-瓣,含糊不清却又霸道至极地宣告:


    “我要姐姐这颗心。它是活的,是热的,是会为了我……跳得这么乱的。”


    “我要它完完整整,以后不许装那些家国算计,不许装那副正经样子……只能装我一个人。”


    窗外夜雨淅沥,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屋内红烛摇曳,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


    光影斑驳中,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仿佛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至死方休。


    次日,晨光熹微。


    窗外的雨停了,只有屋檐下还滴答滴答地落着残水。殿内的红烛燃尽了,留下一摊蜿蜒的烛泪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昧冷香。


    楚璃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半边。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透过轻薄的青纱帐,看见不远处的铜镜前,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陆云裳早已起身。


    她背对着床榻,正展开双臂,任由那一袭象征着正六品官阶的绯色官袍滑过肩头。


    那颜色极艳,像血,又像火,穿在她那个平日里总是素衣淡然的人身上,竟逼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威仪。


    楚璃看得有些痴了。


    她赤着足跳下床,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从身后环住了陆云裳的腰。


    “姐姐穿这身……真好看。”


    楚璃把下巴搁在陆云裳刚穿戴整齐的肩膀上,指尖不安分地勾着那腰间硬邦邦的革带,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头子好看多了。只是这颜色太刺眼,要是被那群老古董看见,怕是又要吐血三升。”


    陆云裳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白皙的手,眼中划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她没有推开楚璃,而是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传递过去,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吐血也好,骂我也罢,这身皮总是要穿上的。”


    陆云裳转过身,替楚璃理了理凌乱的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膳吃什么,而不是要去闯龙潭虎xue:


    “江怀瑾的案子是陈年旧疴,大理寺那帮人又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我不穿这一身绯袍去,镇不住那里的牛鬼蛇神。”


    “我知道。”


    楚璃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她抬手,细致地替陆云裳扶正了头顶的乌纱帽,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冷的帽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他们若是敢给你使绊子,我便让人日日去大理寺门口练兵。”


    陆云裳闻言,那张紧绷的清冷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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