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姐姐的苦心,也懂这份算计背后的深情——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她铺路。


    “可是……”


    楚璃皱了皱眉,手指停止了揉-捏耳垂的动作,有些担忧道,“如今江明砚在二皇姐那里。姐姐就不怕苏婉去了京城,为了江明砚,转头改投到二皇姐的阵营?”


    毕竟,江明砚现在是靠着楚玥庇护的。


    陆云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起初我也担心过。但正因为苏婉对江明砚用情至深,她才绝不可能真心投靠楚玥。”


    “为何?”


    “因为人性。”陆云裳轻声道,“这世上,没有谁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心爱之人,日日承蒙旁人的恩惠,甚至……与旁人朝夕相处、仰人鼻息。”


    苏婉那样骄傲的人,她要的是能够挺直腰杆站在江明砚身边,做她的依靠,而不是做一个依附于楚玥的附庸。


    只有跟着楚璃,苏婉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势,才能把江明砚从楚玥的“金丝笼”里光明正大地接出来。


    楚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听懂了。


    “所以你没有说穿皇姐与江明砚的关系?”


    楚璃想到当苏婉兴冲冲赶到京都,却发现心爱之人早已心有所属,这份绝望,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她的姐姐,不是真的这般大度,而是……


    但下一刻,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原本温顺地贴在陆云裳颈窝的脑袋猛地抬起。


    她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别扭和即将爆发的怒意:


    “等等……”


    楚璃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既然你早就看穿了苏婉的计划……所以,那晚在别院,你根本没打算躲?你一开始便是将计就计,用你自己为饵?!”


    陆云裳心头一跳。糟糕,说漏嘴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楚璃却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嘶……”陆云裳轻呼一声。


    这一口没留力气,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却又在尝到一丝血腥味时瞬间松开。


    楚璃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陆云裳,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你是不是觉得你能算计人心很厉害?”


    “你知不知道那晚看到你流血,我有多怕?我宁愿那一刀砍在我身上!你如果……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赢了这天下又有什么用?!”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此刻却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小家伙,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错了。她算准了苏婉的愧疚,算准了杜衡之的贪-婪,却唯独低估了楚璃对她的在意。


    “阿璃……”


    陆云裳顾不上锁骨的刺痛,伸手将那个还在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也没想过那些刺客竟真的敢对你动手。”


    她低下头,吻去楚璃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作践自己,你也别哭,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楚璃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把眼泪蹭在陆云裳干净的衣襟上,“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看着我!”


    陆云裳轻笑出声,指尖穿过楚璃的长发,眼底满是纵容:


    “好。若是再有下次,便罚我……画地为牢,囚于你这一方天地,永世不得出。”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楚璃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瞬间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化作了一池春水。


    “别气了,嗯?”


    陆云裳的声音放得极软,像是掺了蜜的毒药,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她侧过脸,温凉的唇-瓣轻轻擦过楚璃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只要是为了你,别说是以身为饵……就算是把这颗心剖出来给你铺路,我也甘之如饴。”


    “胡说!”楚璃的脸瞬间红透了,气势瞬间弱了一-大半,却还是强撑着凶巴巴地捂住陆云裳的嘴,“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陆云裳眉眼弯弯,就着她的手掌轻轻落下一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好,都听殿下的。若是想罚我,能不能换个法子,不疼的法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殿下!江南急报!”


    贴身侍女捧着蜡丸匆匆而入。


    楚玥放下紫毫笔, 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慌什么?谢先生曾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般毛躁,成何体统?”


    她慢条斯理地净了手, 这才拆开蜡丸。


    然而, 当看到信中“杜衡之已擒,亏空百万”这几个字时,她那份端着的淡定瞬间破功。


    “抓住了?!陆云裳竟真的抓住了!”


    楚玥猛地站起身, 眼中满是惊喜与激动, “杜衡之是江怀瑾案的关键!只要把他带回京,明砚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那一刻, 她是真的高兴。为那个在雨夜里求她庇护、清冷如兰的女子而高兴。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信末那句“请殿下速调御林军接应”时,眼中的光亮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楚玥脸上的喜色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的阴郁。


    “陆云裳……你是算准了本宫在意明砚,便拿明砚做饵,逼本宫去跟大皇兄拼命吗?”


    可调动御林军南下……那就是公然和大皇子宣战。父皇会怎么看?大皇子会怎么报复?


    楚玥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江明砚那张清瘦苍白的脸, 心头猛地一痛。


    “罢了, 若是自己不出手, 怕是那杜衡之必会死在路上。”


    楚玥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抓起大氅披在身上, 语气决绝:“更衣!去勤政殿!”


    ......


    殿内龙涎香袅袅, 却压不住空气中紧绷如弦的火药味。


    楚翎帝坐在御案后,正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最近北方战事吃紧,国库空虚, 每一封折子都在哭穷,让他心烦意乱。


    阶下, 楚玥跪得笔直,而在她身侧不远处的紫檀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暗紫色金丝鸾鸟纹长袍的女子。


    她约莫三十岁许,容貌艳丽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冷硬。虽是守寡之身,却并未穿素服,反而满头珠翠,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长公主——楚昭华。


    “父皇!”


    楚玥双手呈上密折,声音急切:“四皇妹在扬州查实,杜衡之贪墨府银百万……儿臣恳请父皇,速调御林军南下接应!”


    “啪!”


    楚昭华重重搁下手中的珐琅彩茶盏,冷笑一声:“御林军?昭宁,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大军开拔一日要耗费多少钱粮,你心里有数吗?”


    楚玥急道:“姑母,这是为了查贪腐……”


    “贪腐?我看是胡闹!”楚昭华丹凤眼一眯,语气凉薄,“薛贵妃前几日还在本宫面前垂泪,说大皇子为了筹措军饷日夜操劳,那楚璃倒好,去了江南不办正事,整日里装疯卖傻,甚至煽动商贾围攻官衙!如今还要拿内库的银子去给她填窟窿?做梦!”


    她猛地转向楚翎帝,语气激愤,仗着自己掌管内库的权柄,咄咄逼人:


    “皇弟!这御林军万万动不得!不仅不能动,还得治楚璃一个‘行事悖逆、动摇国本’的罪!这江南可是朝廷的赋税重地!楚璃这一闹,若是伤了江南的元气,明年的税银谁来补!”


    楚玥被这一通抢白气得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姑母!您这是偏听偏信!杜衡之是国之蛀虫……”


    “蛀虫?本宫看楚璃才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祸害!”楚昭华寸步不让。


    “行了。”


    一直沉默的楚翎帝忽然开口。


    他并未理会盛气凌人的长公主,而是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颤的楚玥身上。


    “高得庸。”楚翎帝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太监,“你是怎么当差的?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给昭宁拿个软垫?若是跪坏了膝盖,朕唯你是问。”


    高公公连忙告罪,小跑着送上锦垫。


    楚昭华一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皇弟!我在跟你说正事!”楚昭华拔高了音量。


    “皇姐声音小些。”楚翎帝揉了揉太阳xue,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亲姐姐的不耐,转头看向楚玥时,声音却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寻常父亲的温和与无奈:


    “玥儿,你先起来。你姑母脾气急,你也别跟她顶嘴。”


    “父皇……”楚玥站起身,眼眶微红,显得格外委屈,“儿臣不是顶嘴,只是江南那边真的很急。四妹若是没有援兵,怕是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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