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这一句话瞬间让段行野清醒过来。


    一贯沉默冷静的人,一向情绪淡到几乎无法被他人察觉的黝黑双眸中,却透出显而易见的茫然来。


    他的确对舒白景有这种难以遏制的冲动,可这种冲动是性取向改变的象征吗?


    那么,他的确就此变成一个同性恋了吗?


    客观来说,舒白景是那种,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看见他,就会说他是漂亮又可爱的男孩子的类型。


    早在第一次抱舒白景时,段行野就感受到了,舒白景并未刻意锻炼过肌肉,四肢均是线条流畅,纤细修长。


    如果给舒白景穿上女装,哪怕不戴假发,不化妆,恐怕都会有一大堆人把他看成女孩子。


    这种美是客观存在,且无法在主观上被摒弃,被选择为“不可参考对象”的。


    段行野扪心自问,他究竟是因为舒白景的纤细漂亮才有感觉,还是因为对舒白景有了感情,才有的这种感觉呢?


    如果不是后者,那么,段行野会认为自己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


    如果他不是同性恋,一旦他跟舒白景开启恋爱关系后,他又因为某个可能会出现的女性产生相同的感觉,那他不就是在欺骗舒白景吗?


    段行野当然知道爱情关系中的忠诚是依靠道德底线维护的,可他现在实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有道德的好人。


    他自认自己一直是将舒白景看做弟弟的,对着弟弟有这种想法和反应,那不就是畜生吗?


    舒白景只是笑了笑,他看着段行野的眼睛说:“所以,你现在不是同性恋,对吗?”


    段行野仓皇而羞愧地微微垂眸,“不知道。”


    这个问题最好的验证办法是找个片子,让段行野看看自己在看到两个男性活动的时候,能否产生直白的生理冲动。


    但舒白景不想给段行野找。


    他还记得段行野发出邀请时的语气,那种由低沉嗓音散发出的蛊惑,让舒白景差点就掉进了情|欲构筑的深渊。


    舒白景忽地发现,当段行野被冲动主导的时候,这人身上沉稳靠谱的气质就会被更令人难以忘却的坏所取代。


    舒白景只庆幸,自己还没馋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


    而且,舒白景完全理解段行野现在的茫然。


    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肉|体凡胎,当一件几乎能改变自己人生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恐怕很少有能迅速理清情况的人。


    无论是段行野的性|取向,还是当初他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以前,舒白景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而是喜欢跟自己有着一样身体构造的男性的时候。


    舒白景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有一种义务的。


    无论是作为更早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前辈的身份,还是被段行野特别优待的弟弟。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思考着如何在不过分主动的情况下,帮助段行野确定自己的性向。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背负“掰弯某个人”这种巨大的责任。


    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舒白景不想听到任何人对他说“我就是因为你才弯的”这种话,这并不是一种甜蜜的调情,而是毫不留情的指责。


    段行野见他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知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没能让舒白景满意和开心。


    硬都硬了,还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这发言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伴随着舒白景沉默愈久,段行野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就这样坐在炕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希望从舒白景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猜测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因此,被段行野忽略了太久的位置已经开始发疼,段行野的眉心跟着一跳一跳,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放置的玩具,还是舒白景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放弃的那种,绝对不被舒白景喜欢的玩具。


    舒白景为什么要这样,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段行野想不明白。


    段行野觉得,哪怕妮妮,在舒白景心中的地位都早已超过了自己。


    这种对比让段行野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怎么能连妮妮都比不过呢?


    转瞬,他又觉得舒白景这么做是对的。


    因为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却对舒白景有了这种冲动,他是个变|态。


    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变|态?


    可是,即便有种种不被接受的前提,段行野却自私的全部不想考虑。


    他贪婪的想要舒白景接受全部的自己,无论他是个什么可怖的恶人,无论他的身体叫嚣着多么汹涌的妄念,他都希望舒白景能接受,甚至是继续依赖着这样的自己。


    段行野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明明舒白景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稍微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可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变得越来越远。


    “小景。”


    “嗯?”舒白景抬眸看向对面。


    却见不过几分钟没说话,段行野的脸就黑得像铁锅底,眼底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变得猩红一片,精壮健硕的胸肌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下颌紧绷,好似正酝酿着一场浩劫的活火山。


    舒白景茫然问道:“你,你咋了?”


    段行野磨了磨后槽牙,往舒白景身前凑了凑。


    被强行拉近的距离让段行野找回了呼吸,他低声道:“虽然现在不知道,但是我想变成同性恋。”


    “哈?”舒白景离谱地看着段行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生巧色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


    舒白景败下阵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舒白景嘴唇蠕动,好半天,只道:“那你加油吧。”


    段行野却当真觉得自己受到了鼓励,“我会尽快变成同性恋的。”


    舒白景:……


    事件的走向无限趋近于离奇,舒白景只得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小说里的世界,既然大家都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想法和做法奇怪一点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说出自己心中想法,并得到了鼓励的段行野暂且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舒白景。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情况还是挺明显的。


    经常憋着对身体也不好,段行野不想让舒白景生病,便道:“你在这,我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然后我们再吃饭吧。”


    提起这个,舒白景的脸再度红了起来。


    说实在的,舒白景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换做一般的情况,被放置这么久,早冷静了。


    可在段行野的卧室里解决,这未免有点太超过了吧……


    舒白景瓮声瓮气道:“我去卫生间吧。”


    段行野已经起身,他扶着舒白景的肩膀让他坐下,不容拒绝道:“不,我去卫生间。”


    舒白景还要说什么,段行野就道:“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都在屋里。你想跟我对着来?”


    舒白景闻言瞪大双眼,“不不不,那还是算了!”


    段行野促狭一笑,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走了。


    隔着一个偌大的堂屋,两个人面对着自己的身体,本该顺畅的动作却障碍横生。


    舒白景不得章法,先前有用的套路全部失效,他只得再度钻进被窝,借用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帮助自己。


    柔软的棉被鼓起一个弧形,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那道弧形忽然颤抖起来。


    甜腻的声音顺着门缝飘扬出去,被站在卫生间里的人听了个正着。


    段行野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准备去开冷水的手收回,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那白到不像话的人伸出了手,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上泛着粉嫩的光泽。


    只叫人看着,便能想象出其中的芬芳,就连婴孩恐怕也难以抗拒那种极其纯粹的魅力,更遑论段行野这个本就心虚的人。


    这时候,他是没能力思考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障碍,消失了。


    许久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了花洒。


    段行野洗了个热水澡,他有意拖延着时间,他本该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些什么,可从始至终,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舒白景,他什么也没想。


    舒白景清理干净自己的铺位,他不好去翻段行野的衣柜,便只将被褥叠好,而后把换下来的床单和被罩塞进洗衣机里。


    舒白景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行野,索性找到在院子里玩木棍的妮妮,带着妮妮出去溜圈。


    段行野出来时,舒白景已经走了。


    他心里一紧,刚要追出去找人,就见挂在门边的狗绳也不见了。


    段行野松了口气,换好衣服,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餐比平时晚了几个小时,段行野怕舒白景饿,一边在锅里煮上小米粥和洗干净的鸡蛋,转身将他昨晚提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水饺拿了出来。


    煮着吃和小米粥不搭配,段行野起锅烧油,准备做煎饺。


    饺子是猪肉玉米馅,舒白景之前提过一嘴自己喜欢这个,段行野就特意买了水果玉米回来。


    包好了也没告诉舒白景。


    段行野从未想过用这些事在舒白景面前表现自己。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这一刻,段行野趁着水饺在平底锅里煎制的时间,忍不住想,如果他用这个跟舒白景邀功,那他在舒白景心里的分量会开始变重吗?


    好像可以。


    舒白景一直是个很热爱美食的人,任何想获得舒白景好感的人只需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就能达到目标。


    段行野打定主意,因而在煎饺时格外注意火候,在煎饺底部变得金黄之际精准关火。


    他捏了一点芝麻洒在上面,并未立刻出锅,而是盖上锅盖,用锅里的余温烹了一会儿芝麻,以确保芝麻最大程度的散发出香味。


    半个小时后,早餐上桌,舒白景也回来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早上的事。


    段行野一如往昔道:“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说罢,直接叫着妮妮,去给妮妮准备早饭。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舒白景心里那点别扭烟消云散,直到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舒白景猛地想起这里曾在早上被段行野使用过。


    舒白景不受控制地想,段行野自己解决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想起段行野掌心中的厚茧,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自己解决起来应当很快,至少要比他熟练很多。


    舒白景不知道,如果没有他那一声,段行野是准备直接洗冷水澡的。


    舒白景甩了甩脑袋,想把混乱的想法全部甩出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道:“不许想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段哥只是说想变成同性恋,又没说变成同性恋以后会跟你谈恋爱,不许想不许想!”


    再三告诫自己过后,舒白景顶着被拍红了的脸颊坐回桌边。


    段行野奇怪地看他一眼,蹙眉问:“你进屋的时候脸也这么红吗?”


    舒白景含糊道:“屋里很热嘛,一会儿就好啦。”


    段行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掀开为了保温盖在碗盘上的盖子,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哇!煎饺哎!好丰盛啊!”舒白景脸上挂上真心的笑容,“段哥你太厉害了,你还会做煎饺,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煎饺了?这是什么馅的?”


    与此同时,段行野心里的声音告诉他:


    说吧,现在就说你为了满足舒白景的胃口都做了什么。


    不仅要说,还要说得夸张一些,否则拿什么感动舒白景呢?


    段行野喉结一滚,嘴唇蠕动。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等他给自己回答。


    “厉害什么,一个煎饺而已。”段行野道,“猪肉玉米馅,尝尝好吃吗?”


    段行野说不出预想中的话。


    他选择放弃,不是因为不想让舒白景感动,而是因为其实,他打从心底里认为,给舒白景做饭,真的不算什么。


    一口吃的而已。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段行野一个人会做饭,也不是只有段行野一个人做饭好吃。


    他再怎么想让舒白景更加重视他,也不能用这些生活里的小事去做文章。


    段行野认为,这是一种挟恩图报。


    舒白景不知道段行野想了这么多,听见段行野说是猪肉玉米馅,他眼前一亮,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只,放在唇边,慢慢地吹散上面的热气。


    自从有了锅包肉那件事之后,舒白景就学乖了,就算心里再急,也不会菜一上桌就把东西塞进嘴巴里。


    他是真的怕段行野再把手指塞进他嘴里,再来一次,他真的不要活了。


    段行野调配馅料很有一手,新鲜的猪肉和甜而不腻的水果玉米,几乎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搭配之一,再配上他力道足够的搅拌,肉汁和玉米的汁水完美融合被紧紧锁住,只在烹饪开始后,才随着高温逐渐填充进饺子内部。


    舒白景回来的时间不早不晚,煎饺已经不那么热了,底部仍然是酥脆的。


    咬一口上去,咔嚓一声,被牙齿刺破的煎饺迸发出的香甜汁水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玉米的甜香混着肉的鲜,每一口都鲜得舒白景恨不得把舌头也吞进去。


    舒白景忍不住想,如果把这个馅料捏成肉饼,直接煲汤来喝,应该也很好喝。


    吃光了馅料之后,舒白景才开始吃煎饺的皮。表皮经过汤汁浸润,不仅有着柔韧的口感,还有淡淡的肉香和芝麻的香气。


    舒白景一口气吃了四个,然后喝上一口浓稠得当的小米粥,清香冲淡了嘴里的油水感,齿颊间便能有余韵悠长的回味。


    段行野一共煎了20个饺子,他跟舒白景每人吃了10个,搭配的小米粥,水煮蛋和芥菜丝咸菜也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妮妮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加餐,早就不过多期待,吃完了自己的饭,就趴在舒白景脚边打盹。


    喝下最后一口小米粥,舒白景满足的打了个嗝,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呆呆道:“啊,好饱,曾几何时我以为我一顿只能吃四个饺子的。”


    段行野瞥他一眼,顺手收着桌上的东西,笑道:“我妹6岁的时候一顿四个饺子,你一个大人跟小孩一样,那能对吗?”


    舒白景:“但我真的吃不下嘛。”


    段行野:“不好吃的东西吃那么多干什么,饿不死得呗,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舒白景拍拍自己的肚子,“已经吃很多了,现在每天吃好吃的,我感觉我都胖了。”


    段行野就道:“不胖,你个头也不矮,咋也得一百四,一百五才算正常体重。”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他:“段哥你是认真的吗?”


    舒白景只有青春期的时候体重到过一百二十斤,后面随着个子抽条,吃进去的食物营养都给了身高,体重也就常年稳定在一百斤左右了。


    舒白景其实不算很高,但因为四肢修长所以显得很高,一般人看见他都会觉得他有一米八,但其实他只有一米七六。


    舒白景很羡慕长得高的人,如果能给他回到小时候的机会,他绝对不把院长妈妈给他的牛奶让给别的小朋友了,他要自己长高才行。


    舒白景追问道:“段哥,你真的觉得我很高吗?”


    段行野又看他一眼,违心道:“嗯,挺高的。”


    舒白景就嘿嘿一笑,盘算着说道:“一会儿我得找找体重秤了,算算那个BMI,要是数值还可以的话,就再增重一点也行。”


    随着东北正式进入冬天,今天出门去遛狗的舒白景明显感觉到外面的寒风开始刺骨。


    在这种环境下,源自基因的本能会让人开始补充热量,尽可能多的囤积脂肪,用来应对气温能达到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更低的冬天。


    段行野:“还用称吗,我眼睛就看出来了,听哥的,明儿个哥给你炖肉吃,你再好好补补。”


    段行野二舅妈给的猪蹄今天就能送到,晚一点他收拾一下,明天就给舒白景做了。


    闲谈间,碗盘已经被段行野刷洗干净。


    他回里屋披了件外套,对舒白景道:“我要上你家看看那个炕和门,你跟我去吗?”


    舒白景刚吃饱饭,正想运动运动,闻言立刻起身道:“我去!”


    段行野就找出自己的羽绒服给舒白景套上,他没有围巾,但有厚手套和帽子,也都给舒白景装备上了。


    转瞬,舒白景就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宝宝,变成了黑黑嫩嫩的宝宝,只有露在外面的脸是白色的。


    段行野拿上自己的工具箱,又拿了几块可能会用到的木板,舒白景提出帮忙,被段行野侧身躲开。


    段行野:“一会儿我要啥你就给我拿啥,就算你帮忙了,行不?”


    原本舒白景被拒绝了还有点不开心,听见段行野这么说,立刻就被哄好了。


    二人拿着东西浩浩荡荡出门,右拐进了舒白景家的院子。


    正对院门的家门正敞开着,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被雪覆盖,靠近堂屋中间的位置则只有湿漉漉的水渍。


    大门自中心向内凹进去一个大坑,里面的门栓也不知所踪。


    舒白景眨了眨眼,“这样应该修不好,只能换一个门了吧?”


    段行野:“确实得换。”


    这门被他踹到没办法修复的地步了,买材料复原门的钱,都足够再买一个新门了。


    虽然现在又开始下雪,从市里买门,今天之内未必能送过来,但村里别人家应该能找到可用的材料。


    段行野想了想,没说后面的事,只道:“先进去看看炕。”


    昨晚虽然后面开了灯,但段行野的注意力都在舒白景身上,对大炕的情况并没有过多观察。


    舒白景点头说了声好,跟着段行野进了屋。


    进门之后,他习惯性的要脱掉身上的外套,却被段行野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脱,冷。”段行野道。


    右拐进了里屋,段行野一眼就看见了炕头中间位置的坑。炕革七零八落,抹炕面的黄泥也碎成了一块一块,坑中还有段行野给舒白景拿来的褥子。


    段行野把褥子抽出来放在地上,俯身看了看坑里面的情况。


    多年未清的灰已经几乎将炕内走烟的通道堵住,构成通道的砖石也有几块出现了裂缝,再里面的情况就因为太黑而看不见了。


    段行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蹙眉道:“你这炕得重新垒了,这么修上,要不了几天还得坏。”


    舒白景小脸一白,“啊?那我也不会垒炕啊,这可怎么办啊?”


    段行野想起舒白景住进来之前,张哥给他发的消息,“你住进来之前,房东跟你说这屋里炕有问题了吗?”


    舒白景点点头,“说了。”


    话说到这,舒白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小声补充道:“他说东屋的炕不好了,让我住西屋。”


    段行野:“那你还住东屋?”


    舒白景欲哭无泪:“那当时我不知道嘛,而且以前它看上去也没问题呀,我也不知道它会塌嘛。”


    段行野叹了口气,以前他就知道张哥这房子很老了,但他没想到炕居然会塌。不过不管怎么样,当时他就应该仔细帮舒白景检查一下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还害舒白景受了伤,他也有责任。


    不过……


    段行野心思一动。


    这好像是个机会,是个比说自己做饭辛苦更好的机会。


    段行野决定,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段行野道:“这个炕冬天不能垒,得等到夏天。现在下大雪,就算买了新门也得等一阵才能运到呢。”


    不等舒白景给出反应,段行野就自顾自继续道:“你以后就住我家吧,我那地方大,也比你这屋暖和,行不?”


    顿了顿,段行野加上最后一个砝码。


    “正好,你跟我一块儿住,也能帮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变成同性恋。”


    舒白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怔然地看着段行野。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段行野这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舒白景抿了抿微微干涩的嘴唇,小声问道:“你为啥让我看啊,万一我不是同性恋呢?”


    段行野定定地看着他,“小景,你真的不是同性恋吗?”


    舒白景心虚地移开目光,学着段行野的样子道:“我不知道呀。”


    段行野倏地一笑,“那更好了,你跟我住,看看你能不能变成同性恋。”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舒白景完全不知道好在哪,他感觉段行野好像有点疯了。


    舒白景:“段哥,你没事儿吧?”


    舒白景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在驯服舌头发出儿化音这件事上还不算熟练,他尚不知道儿化音的精髓是连读和吞音。


    所以他口中的“事儿”二字之间并未连接起来,“事”是“shi”,“儿”是“er”,听上去便格外可爱。


    段行野被逗得不行了,顺手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我没事儿啊。”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发音有误,他只知道段行野莫名其妙笑了出来,他皱着眉奇怪地看着段行野。


    “你在笑什么啊?”


    段行野知道自己没有恶意,可如果真的说出了理由,难免会让舒白景以后都不敢说儿化音,他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段行野清了清嗓子,将笑意生生憋了回去,“没事儿,就是心情挺好的。”


    段行野环视一圈,找到安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推到里屋地中间,对舒白景道:“收拾两件你的厚衣服拿过去吧,别的就不用拿了,反正离得近,随时回来拿就行。”


    事已至此,舒白景也不想再抗拒什么。


    他觉得,他和段行野现在应该算是处在暧昧阶段了。


    虽说这个阶段就同居有点太早了,但以段行野在感情上兼具迟钝和敏锐的情况来看,现在同居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段行野的生活习惯。


    舒白景是个很认真的人,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在曾经对爱情很向往的时候,早就已经总结出了自己需要对方具备的条件。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们现在没同居,在相爱之后才开始同居,看上去流程好像正确,可一旦那个时候再因为生活习惯不同,无法互相融合和理解,再爆发出争吵的话,就会太伤害彼此的感情了。


    所以比起让问题在那个阶段爆发,舒白景觉得,现在就发现可能会存在的问题就挺好的。


    至少他现在不是非段行野不可,如果发现难以共同生活,还能及早抽身离开。


    至于离开之后去哪,舒白景暂时还没想到。不过舒白景肯定,如果有他需要离开的那一天,他一定不会像来到东北时那样,因为太过慌张,出那么多本可以被避免的问题了。


    舒白景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递给段行野,段行野动作自然地抽出衣架,将柔软芬芳的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


    叠到后面,段行野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舒白景发现,段行野眉心之间的“川”字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舒白景把段行野之前给自己买的白色围巾放进行李箱,噘着嘴吐槽:“你咋又生气,你是生气大王吗?老是皱眉,人会变丑的。”


    段行野听见他这么说,眉心登时舒展开来,“好,哥知道了。”呼了口气,继续道:“你的衣服都太薄了,在屋里穿还行,出去肯定会很冷的。”


    舒白景不以为意,“已经是很厚的衣服了,不是跟你给我的差不多吗?”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眼睛:“你这衣服不抗风,你瞅瞅现在外面风多大,给你吹坏了咋整?”


    舒白景撇嘴,“人又不是小花小草,哪能被吹一下就坏了,你不要老是这样讲,好像我很弱。”


    段行野一怔,明白舒白景话中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嘛,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其实在冬天的时候我很抗冻的,真的!”说着,舒白景还握了握拳头,挥了一下。


    段行野嘴角无可抑制地上扬,想再摸摸舒白景的脑袋,转念想到舒白景好像不喜欢被视作弱势的,需要被保护的一方,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舒白景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抬起来又落下,立刻就猜到段行野是想摸自己的脑袋,藏在帽子下的发丝都做好了准备,可那只手又落下去了。


    舒白景抿了下嘴唇,心中暗道段行野小气,被他凶一下就不肯摸人家脑袋了。


    段行野沉吟片刻,低声道:“你还说你不怕冷呢,在炕上躺半宿,手脚还凉得跟冰块儿似的,哪有这样的?你等明后天雪停了,哥带你上市里买两套好衣服,你在东北穿这么少肯定不行。”


    舒白景脸颊鼓鼓,“知道了,小气的段哥。”


    莫名被扣了个小气帽子的段行野:“啥玩意儿,我咋小气了?”


    舒白景却不肯说了,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周边。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欣赏的,既然他现在要去段行野家住,那就得都带走才行。


    舒白景有专门装周边的痛包,可惜不算大,只能装下一部分,剩下的就暂时收进纸袋中,一会儿直接拎着走。


    还有那些拍视频会用到的道具,也都被舒白景找了个袋子,单独装在一起。


    舒白景的东西不算多,两个人一起干活,不一会儿就都装好了。


    临出门前,舒白景看到自己放在堂屋里的冰箱,可惜道:“我这冰箱还没用上呢,白买了。”


    段行野回眸看了一眼,“没事儿,一会儿我来给它搬我那儿去,到时候给你买的零食啥的,你就装这冰箱里。”


    舒白景立马被哄好,至于其他的家用电器,只好暂时先放在这,如果以后真的没机会用上,就卖二手吧。


    出门后,段行野找了点东西,把舒白景家的门给堵住,以防止雪飘进屋子里。


    回到段行野家,舒白景第一时间就把厚厚的外套脱了下来,故作夸张道:“好热呀好热呀,热死了!”


    段行野被他这样可爱到,笑着摇了摇头,把东西都放进东屋。


    瞧见舒白景那一袋周边,段行野问:“这些你想摆出来吗?”


    舒白景点点头。


    东屋里没有多余的位置放柜子,段行野便琢磨在大炕周围的墙上打一套架子,这样舒白景就能把这些小东西都摆在墙上。


    段行野拿起几个吧唧看了看,发现背面都是铁质的,心里有了想法。


    段行野先前拿出来的工具在这里派上用场,他还专门找了几块更大更平整的板子,手工钻孔做成了洞洞板,在背面安装磁铁条,这样吧唧就能整整齐齐地被吸在上面。


    段行野干活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的工夫,就已经做完了四块大小不一的洞洞板,尽数安在墙上。


    至于其他不方便放在洞洞板上的周边,段行野则专门做了个可以挂在墙上的柜子,这样一来,立牌,色纸,娃娃也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期间舒白景一直在旁边,段行野知道他想看自己,就故意把工具箱放在他面前,时不时让他递给自己工具。


    舒白景偶尔拿错,段行野也不着急和生气,只耐心地告诉舒白景正确的应该是什么。


    几个小时后,段行野以黑白灰为主导颜色的卧室已经焕然一新,可爱的周边装点其中,不仅没有突兀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这屋里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


    舒白景满意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更新了朋友圈之后,立刻就收到许多前同事的点赞。


    段行野也给舒白景点赞了,妮妮头像在一众班味很重的头像里分外明显。


    舒白景看了看给自己点赞的人,心头奇怪的感觉在看到一个众所周知的卷王的头像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舒白景扫到时间,发现此刻才不到下午四点,还没到前公司下班的时间,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摸鱼呢?


    点进卷王的朋友圈,舒白景了然地“啊”了一声。


    原来,前公司今天竟然放假了。这非年非节的,怎么会突然放假呢?


    犹豫再三,舒白景给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前同事陈宇燃发了条消息。


    舒白景:【敲敲门,陈老师在吗?】


    陈宇燃秒回了消息。


    陈宇燃:【爱卿何事?】


    舒白景:【我看到卷王的朋友圈,你们今天竟然放假了?】


    陈宇燃直接发了条语音:“是的,秘书室的消息,说小登今天心情好,让全公司分批次调休,今天单数组,明天双数组。”


    舒白景没听,直接点了语音转文字,看清内容的瞬间,疑惑地“哎”了一声?


    陈宇燃口中的小登就是这本小说世界的主角攻,也就是舒白景前公司的老板。


    因为他是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的公司,平时又比较严肃冷漠,对业绩要求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父亲在员工口中是老登,他是小登。


    舒白景快速打字,问道:【他为什么心情好呀?】


    陈宇燃:“好像是因为他男朋友的事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舒白景回了个表情包。


    陈宇燃却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继续道:“你现在是在东北哪里啊,我看见新闻说东北下大雪了,你那里下雪了吗?”


    舒白景:【下了呀,已经冬天了嘛】


    陈宇燃又问:“那你以后还回江州吗?”


    舒白景也懒得打字,发语音道:“应该会吧,过几年没事的话就回去看看。”


    陈宇燃:“几年?为啥要那么久啊,你不在都没人跟我一起吃饭了,唉,你不在的日子真的无聊死了。”


    舒白景自己也发了语音,就没再把陈宇燃的话转文字,而是直接点开语音。


    舒白景和陈宇燃一直是饭搭子和上班搭子,当初知道舒白景辞职,陈宇燃还难受了好几天。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虽然前公司业务要求高,但制度也十分完善,在现在这个就业环境里,还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好公司了。


    舒白景的几次策划都得到了嘉奖,长此以往,升职肯定不是难事。


    但赚再多的钱,事业上拿到再高的成就,没命享受也都没啥用。


    舒白景:“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嘛,要不然我也不想辞职的。”


    陈宇燃:“组长前天还说呢,你不在,我们组被二组比下去好多。”


    舒白景安慰他道:“没事呀,等有机会你来东北玩,或者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嘛。”


    陈宇燃:“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哦宝。”


    两个人亲亲热热聊了许久,舒白景知道了自己走后,他负责的项目被他人接手,最后又转回了陈宇燃手里。


    陈宇燃汇报那天,还看见总裁的男朋友了,说是来公司给总裁送饭的。两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到下班的时间就一起离开。


    舒白景干笑两声,这种经典情节果然不可或缺。


    舒白景跟陈宇燃聊天期间,段行野进出里屋好几次,尤其是在听见陈宇燃说什么想舒白景,又叫舒白景宝宝之后。


    段行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脚上就跟长钉子似的,一下也站不住,找了各种理由去里屋。


    然而无论他做什么,舒白景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手机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段行野:……


    又来了,这种变成不喜欢的玩具,被放置在一边的感觉。


    想到听到的工作话题,段行野又安慰自己,或许那个跟舒白景聊天的人一点都不特殊,舒白景之所以会跟他聊这么久,只是因为舒白景是个很喜欢通过工作来实现自己价值的人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现在给舒白景找点事做,他应该就不会跟那个人联系了。


    段行野正思考的时候,院外忽地传来车子鸣笛的声音。


    段行野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估摸着应该是来给他送猪蹄的。


    他将洗到一半的青菜扔进水池里,抬腿就往外走。


    人都快到门口了,又脚下一转,再次进了里屋。


    舒白景已经跟陈宇燃聊完,放下了手机,正在给他喜欢的豆豆宝换衣服。


    段行野松了口气,对舒白景道:“给我送东西的车到了,你跟我一起去拿东西吗?”


    舒白景眼前一亮,把卡在豆豆宝屁股上的裤子一把拉上去,笑眯眯道:“好呀好呀!”


    段行野又把自己的黑外套套在舒白景身上,两个人肩并肩往外走去。


    院外,一辆不怎么低调的悍马停在段行野家门口。


    随着狂野剽悍的越野车映入眼帘,舒白景生巧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咽了咽口水,瞟了一眼段行野。


    不是说来送东西的吗?他还以为是快递小哥的电动车或者小货车之类的,怎么来了个这么酷的悍马?


    驾驶座上的中年人下了车,见了段行野笑着叫了声:“小野。”


    段行野“嗯”了一声,也点头笑了笑,问:“路上雪大吗?”


    “挺大,明天有大暴雪,一会儿给你送完东西我就得回去了。”


    中年人绕过车头,走到他们面前,看见舒白景时,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惊讶,旋即又不动声色地从上到下,把舒白景打量了个遍。


    段行野主动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舒白景,南方来的,在我这住着呢。”


    又对舒白景道:“我家里人,叫李叔就行。”


    舒白景弯起唇角甜甜一笑,礼貌颔首道:“李叔晚上好。”


    李叔笑着收回目光,打开后座车门,将后座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不仅有猪蹄,还有几只溜达鸡,各种蔬菜,几种普通市场难以买到的水果。


    李叔道:“鸡是你爷爷养的,知道我要来,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以往收到长辈因关心送来的东西,段行野一贯是沉默以对,只点点头,或者直接说让人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今天,段行野却破天荒地多寒暄了一句。


    “我爷爷怎么样了?”


    李叔一怔,看了段行野一眼,笑道:“还那样呗,挺硬朗的。哎对了,你今天腌酸菜了吗?”


    段行野点头:“有。”


    李叔:“你爷爷说就你腌酸菜好吃,让我带回去两棵。”


    段行野:“进来吧,喝点水,我给你装酸菜。”


    李叔本想说自己在车上等着就行,看到安静站在一边的舒白景,点头应下了。


    有外人在场,段行野没大包大揽地拿着所有的东西,把拎着不勒手的青菜分给了舒白景。


    进了屋,段行野给李叔倒了杯热水。舒白景有些局促,借着放东西的机会,一直留在堂屋。


    这个大叔虽然不姓段,但看上去跟段行野关系很好,段行野也很尊敬对方,应该是家里的外姓长辈之类的。


    舒白景不知道该怎么招待长辈,谨慎起见,他问了问段行野的意见。


    舒白景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小声问:“我要跟他聊点什么吗?”


    段行野一笑,“不用,你想干啥就干啥。”


    一看来的人是李叔,段行野就知道,绝对是他哥段行原跟家里人说什么没用的废话了。他家人大概以为他在小沟村金屋藏娇,所以派了李叔来打探情况的。


    段行野让李叔进屋,主要是为了让李叔看清楚,他跟舒白景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最起码现在是什么都没有。


    段行野也不想让自己家里人误会舒白景,以为他是那种会随意跟人同居的,不正经的男孩。


    虽然段行野这么说,舒白景却不能真的这么做,主要是这样太不礼貌了:“他喜欢什么水果呀,我给他洗一点。”


    段行野看了看拿过来的几袋水果,“你给他洗点车厘子吧。”


    趁着段行野去捞酸菜的工夫,舒白景洗了一整盘车厘子端着进了西屋。


    西屋里。


    虽然人到中年,李叔却并未发福,也没养成什么懒散的毛病,坐在沙发上时,双腿自然张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眼神也没有随意打量。


    听见脚步声,李叔自然地抬眸看过来,对舒白景露出个亲和的笑。


    舒白景将车厘子放在李叔面前,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李叔吃水果呀。”


    李叔点点头,没动水果,而是看着舒白景,如闲话家常般道:“我叫你小舒可以吗?”


    舒白景点头,“您随意,叫什么都一样的。”


    李叔:“小舒是哪里人?”


    舒白景:“我是江州人。”


    “江州可是个好地方,这儿可比江州冷多了吧?”


    “还好呀,我觉得都差不多,只不过江州不会下这么大的雪。”舒白景笑道。


    李叔点点头,“你看着可真小,是刚大学毕业吗?”


    舒白景摇头,“我已经工作了。”


    李叔:“东北的小孩都跑到江州去上班,你怎么反着来,跑到东北来了。”


    舒白景:“我一直都很喜欢东北,现在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正说着话,段行野已经利落地捞了十来棵腌好的酸菜。李叔见状没再多说什么,拎着酸菜走了。


    出门前,对舒白景说:“有机会叫小野带你到他爷爷家里去玩,他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舒白景笑着应下,和段行野一起送李叔出去。


    目送悍马融进风雪,段行野忽然道:“他是我爷爷最后一个警卫员,我爷爷退下来之后他也跟着退下来了,一直跟着我爷爷,其实他已经快60了,但看着比我爸还年轻。”


    一听“警卫员”三个字,舒白景就知道段行野的爷爷大有来头,对段行野也产生了新的好奇。


    同样是有不小的背景,本文的主角攻选择继承家业成为霸总二代,段行野却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选择来到这么个小村子猫着。


    难道,段行野就没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事业上的目标吗?


    二人回到屋内,段行野把猪蹄泡进水中,对舒白景道:“明天我给你布置个场地,然后给你拍第一条视频吧,反正下雪也出不去,在家里找点事做,怎么样?”


    “你给我拍?”舒白景不太相信地看着段行野。


    在他的了解中,段行野作为一家公司的幕后投资人,应该是一个跟甩手掌柜差不多的角色,每天坐在家里等着收钱的那种。


    可现在听上去,段行野好像对相关的业务很熟练的样子。


    段行野颔首:“对,我给你拍,怎么拍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吃完饭给你看脚本。”


    “你还会写脚本?”舒白景更震惊了。


    听出舒白景真的不相信自己,段行野没生气,只勾着唇角笑了笑,自信道:“等着瞧好吧,哥保证给你安排得明白儿的。”


    段行野端起钢盆,将污水倒进下水道。


    舒白景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舔了下嘴唇。他见这双手做过许多事,砍柴,开车,做饭,做木工,生活技能完全点满。


    刚刚在得知李叔的身份后,舒白景又觉得,段行野说不定只有生活技能点满,在另一些事情上恐怕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期待,段行野会给自己拍出什么样的视频了。


    舒白景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段行野给他拍的视频不好看,自己也不能嫌弃对方。


    毕竟,能跟段行野一起做点什么,好像就是一件已经让他感到足够愉悦的事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段行野做的酱猪蹄需要提前泡上一整晚,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去除猪蹄中的血腥味。


    舒白景得知今晚吃不上猪蹄稍微有点失望,于是很难过地只啃了八个虎皮鸡爪,剩下四个给了段行野。


    段行野不太爱吃零食,但见舒白景吃得这么香,就也想尝尝虎皮鸡爪到底什么味。


    尝了一个之后,段行野已经猜到做法,剩下三个就被他又收进零食柜,留给舒白景下次想吃的时候再吃。


    风雪呼啸的夜晚,舒白景洗了个暖乎乎的热水澡,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又香又热的气息。


    段行野刚给舒白景套了新的被罩,见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故意没说吹风机在哪,就等着舒白景问自己。


    可惜舒白景下午跟段行野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候,早就看到了吹风机的位置。


    舒白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新番,嘿嘿嘿笑着的同时,葱白的手指插|进柔软的发丝,随意地来回拨弄着。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屏幕里,丝毫没发现举着吹风机的手越来越歪,几乎已经没有在吹头发了。


    段行野坐在炕沿上看了一会儿,在舒白景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起身上前,自然地从舒白景手里接过吹风机。


    “你看,我给你吹。”


    舒白景闻声仰起头看着段行野,生巧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笑意的余韵,眉梢和眼尾都微微上扬着,似乎只是在判断段行野能不能给自己吹好头发。


    段行野道:“看吧。”


    舒白景就又把目光移回屏幕里。


    吹风机调低了一个档位,堪称柔和的风吹拂在舒白景的发丝上。


    发丝是一个不应该有感觉的位置,可从段行野接手吹风机的第一秒开始,舒白景就感觉自己的发丝因为被拢在宽厚的手掌中,所以产生了一种无可抗拒的舒服。


    段行野给自己吹头发的时候只求快,把水吹干就算完事,也不会管什么发型不发型的事,总之不滴水了就行。


    可正如他不好意思给舒白景用三合一沐浴露,吹头发的时候,段行野也忍不住希望自己是个合格的托尼。


    这样舒白景就能被吹成舒服又好看的样子。


    段行野脑中思考现在去学理发的可能性,手上动作未停。


    比舒白景粗了一倍的手指穿插在发丝中,粗粝的指腹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蹭到头皮,那时的触感便不再是似有如无的,可仅有一瞬的真实反倒让人更加不满。


    舒白景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可惜,直到他的头发被吹干,段行野的手都没再真的碰到他的头。


    段行野没什么手法,只是吹干而已,但有舒白景精致的脸在那,别说只是头发乱了一点,就是他一根头发都没有,他也是最好看的那个。


    段行野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声音沙哑道:“我去洗澡,你别在地下坐太长时间,进被窝吧。”


    舒白景装作忙着看番的样子,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说着,舒白景终于认真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却见画面上出现了个全新的角色。


    舒白景脑袋一歪,哎?这是谁来着?


    段行野进浴室,舒白景进被窝。


    舒白景趴在炕上,把新番的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截。


    这一次他没再走神,认认真真地看到后面,发现刚刚没被他认出的那个角色,其实是主角的搭档。


    这是部搞笑的异世界美食冒险番,主角是现代霓虹的社畜,在公司连续加班猝死后穿进异世界。


    因为对异世界什么都不熟悉,所以闹出了很多笑话。主角加入冒险小队成为厨师,用异世界的食材烹饪出许多现代美食,俘获了小队的胃,他们誓死追随主角,直到主角捡到了个晕倒在森林中的男人。


    舒白景基达狂动,他一眼就看出主角跟这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格外不同。


    但他不想在无cp的剧情里嗑男同,于是在第一集播放完毕后,在网上四处搜了搜。


    发现在原著中这俩人最后结婚,是官配CP之后,舒白景放心了。


    其实,他觉得这个黑发的男人有一点点像段行野。因为他们是相同的类型,身材健壮,不善言辞,但动手能力很强。


    唯一的不同是,剧情中的男人不会做饭,而段行野做得一手好菜。


    莫名其妙地对比一番之后,舒白景觉得,段行野还是比这个角色要更帅一些。


    可惜新番刚刚开播,这边只更新了一集。舒白景刚觉得有些可惜时,就见有网友说外网上已经播到第四集。


    舒白景熟练地使用魔法工具,在手机屏幕上方冒出小钥匙的瞬间,他即将触碰到搜索条框的手却顿了顿。


    这部新番因为制作精良,画风出色,所以热度很高,已经冲上了软件内的热搜第一。


    那现在二创应该也有了吧?


    舒白景沉吟片刻,搜索了几个关键词,果不其然见词条内已经有不少老师做了香香的新饭。


    标题上写着中文的,大多是段子,或者画稿的草图。


    标题上写着霓虹字的,就都是成品了。舒白景的霓虹文水平不足以支撑他看同人文,便只能看看图片解馋。


    手指下滑,高速的网络让图片很快被加载了出来。


    与此同时,洗完澡的段行野下身围着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走进里屋。


    他一贯不爱好好擦身上的水,因而浴巾的边缘已经被濡湿了一块,但仍源源不断地有水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滑落,直到被浴巾吸收消失不见。


    随着段行野走路的动作,浴巾相交的地方被掀开一些。


    舒白景只看到了阴影,但人的想象力是伟大的,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东西沉睡着的样子。


    段行野不是故意这么穿,只是他给舒白景吹头发时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去洗澡的时候忘记拿衣服。


    段行野只能这样回来拿衣服。


    舒白景瞳孔猛地放大,慌乱地低下头,却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更过分的内容。


    黑发主角将金发主角堵在墙边,花洒流出的水喷洒在黑发主角的背上,更为显眼的却是由金发主角无意识挠出来的划痕。


    金发的腿挂在黑发的腰上,下颌高高仰着,似乎是一副承受着极大痛苦的样子,却有一丝涎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黑发足够健壮,几乎将金发整个圈在怀里,所以金发的身体究竟如何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


    而视线再往下,舒白景看到,黑发的腰间也挂着一条要掉不掉的浴巾。


    舒白景闭了闭眼,快速退出这个页面。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个想法:


    这肯定是吃不下的……


    段行野再回里屋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也吹干了。


    舒白景没再在外网上晃荡,平躺在被窝里cos尸体。


    段行野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会儿,关灯。


    舒白景睁开眼睛,昏暗的环境中,他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靠近自己。


    舒白景心里一紧。


    一阵窸窣声过后,黑影躺进隔壁被窝里,找到舒服的位置便没再动了。


    室内安静下来之后,室外的风雪声就钻进了舒白景的耳朵里。


    舒白景听得出来,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大。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时,声音其实非常可怕,好像一把藏在风里的刀,正气势汹汹地要去捅死谁。


    但奇怪的是,下雪的夜晚会比平时更亮一些。


    不知哪来的光照在厚厚的雪上,又被雪折射进室内,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或天花板上投射出一块亮斑。


    舒白景看着那块亮斑,藏在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老老实实扣在自己的肚子上。


    屋里真的很暖和,舒白景很肯定,今晚被北风捅死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他缓缓阖上双眸时,低沉的声音盖过风雪,强势地挤了过来。


    “手冷?”段行野问,“哥给你捂捂手啊,要吗?”


    说出口的是疑问句,但段行野的执行力一向很强,因此不用等舒白景回答,段行野就自顾自将舒白景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直到这时,舒白景才不得不承认,段行野的身上真的很暖和。


    他比段行野早进被窝那么久,手的温度竟然比不上段行野一半热。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小声地问段行野:“那我的脚也很凉怎么办呀?”


    段行野支起腿,“把脚拿过来。”


    舒白景往段行野那边挪了挪,而后翻身侧躺面对着段行野,将两只脚都伸进了段行野的被窝里。


    段行野从善如流地用双腿的温度给舒白景暖脚,他把自己的被子拉开一些,盖在舒白景露在外面的手上。


    “睡吧,一会儿就不冷了。”


    翌日。


    舒白景醒的时候,隔壁铺位已经没人,院子里传来扫雪的声音。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见自己是老老实实在自己的被窝里醒来,心里还是莫名地松了口气。


    段行野的被褥已经叠好,舒白景就学着段行野的样子也叠上。想起昨天段行野把所有被褥叠放在一起,舒白景就把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压在段行野的上面。


    其实昨天段行野还用一块蓝布把被褥盖上了,舒白景觉得那块布实在是不好看,所以没盖,直接下炕去洗漱。


    舒白景刷着牙拉开大门,见段行野已经扫干净了通往大门路上的雪,正穿着卫衣劈柴。


    大概是干活有点热,卫衣袖子被段行野撸上去卡在手肘的位置,因而当他挥动锋利的斧子时,舒白景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臂肌肉因发力而绷紧形成的弧度。


    舒白景挑了挑眉,含糊地叫了声:“段哥!”


    段行野摘下耳机抬眸看过来,狭长的双眸褪去沉默的冷寒,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醒了?”


    舒白景点头,“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段行野:“吃疙瘩汤。”


    天气冷的时候,最适合吃这种暖乎乎的东西。


    段行野快速地把木柴收拾好,在墙边垒放整齐后进屋洗手做饭。


    段行野起床后就准备好了要放在里面的配菜。小青菜掰成小段,鸡蛋液也已经打好,西红柿却放在菜板上没切。


    他怕自己切东西的声音会吵醒舒白景。


    段行野动作迅速地将西红柿切成小丁,放在碗里备用。


    疙瘩汤的做法并不复杂,取适量面粉备用,而后起锅烧油,用调料爆香后加入西红柿丁炒出沙。


    现在的西红柿风味不是很足,段行野就往锅里少加了一点番茄酱,再加入清水,如此第一步就算做完。


    等锅里的汤烧开的时候,再去接上一杯清水,少量多次地加入面粉中,用筷子把面粉搅拌成大小适中的面疙瘩。


    农村的大锅火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足够锅里的水烧开,直接将面疙瘩均匀地下进锅里。


    小小的面疙瘩熟得非常快,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段行野见状迅速将小青菜倒进锅里。


    小青菜变软后,淋上鸡蛋液,再撒上葱花香菜和虾米,点两滴香油,加入少量味精和盐,就可以出锅了。


    疙瘩汤的做法有很多,用西红柿和鸡蛋做的,会格外酸甜爽口有开胃的效果。


    但段行野没做太多,只给自己和舒白景一人二大碗的量。下午他要把猪蹄和鸡爪做了,舒白景如果从早上开始就吃太多的话,晚上恐怕会胃疼不消化。


    一碗疙瘩汤喝完,舒白景意犹未尽,试图再喝,段行野却道:“今天只能吃这么多,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留着肚子给晚上吧。”


    一句话,让舒白景成功放下对疙瘩汤的执念,转而期待起晚上的美食。


    饭后,段行野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就带着舒白景到了他这儿的后院。


    后院还有个小屋,段行野已经早起来这里烧了炕,还给屋里收拾了一下,因此屋里十分干净暖和。


    段行野道:“以后就在这儿给你拍视频,怎么样?”


    “在这里拍?”舒白景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地方倒是够大,毕竟舒白景只有自己需要出镜,又是竖屏拍摄,场地再大,能露出来的也就那么一块地方。


    只要好好布置一下,应该还真没什么问题。


    舒白景:“那我们现在要把这里布置一下嘛?”


    段行野笑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准备等会儿拍视频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啊对了,”段行野突然拿出手机,把自己写好的脚本文件发给舒白景,“早上写的,你看看,先按这个来。”


    舒白景一愣,“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段行野:“早上啊。”


    舒白景:“你早上几点起床啊?”


    段行野:“五点就醒了。”


    舒白景:……


    什么老年人作息。


    舒白景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段行野竟然比他早起了足足三个小时,也难怪能做这么多事。


    舒白景干笑两声,“挺好的,这样健康嘛。”


    段行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自己其实也不想起这么早。


    可舒白景睡相实在不算很好,睡到一半就钻他被窝里,把他当抱枕抱着不撒手,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段行野只是睡着了,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把舒白景抱回自己的被窝,可不一会儿,舒白景就又翻了回来。


    段行野没招了,只能起床。


    好在他离开之后,舒白景似乎知道没有更好的热源,便只在自己的被窝里乖乖睡觉了。


    段行野很快就搬了不少东西进来,舒白景暂时帮不上忙,就退到窗边。


    后院的围墙比前院的围墙矮一些,舒白景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竟然能看见隔壁自己家的后院。


    再往远处看,就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看不出绿色,只能看见被白雪覆盖着的黑色和几许含糊不清的黑色。


    舒白景忽然问:“林子里的雪是不是很厚?”


    段行野已经开始布置,闻声也看了一眼,回眸时瞧见舒白景眼底浓厚的情绪,不由皱了下眉。


    段行野不太喜欢舒白景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肩上扛着非常重的担子,累到极致后,已经无法再显露出任何情绪,只有无边的麻木。


    段行野也不知道舒白景为什么会这样,但理智告诉他,现在问舒白景为什么,舒白景不会回答。


    段行野喉结一滚,低声道:“靠近村子这边的不算厚,再往深了走就厚了,那边的树也不是后来种的,里面的地不平乎,有深的地方,雪能埋一个人。”


    “你想去看看吗?”段行野问。


    舒白景摇头,“不想。”


    那是他给自己定的逃跑路线呢,除非需要逃跑,他才不会去那里晃悠。


    而且树林那么广袤,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野兽,舒白景不想进去做它们的美食。


    舒白景甩了甩脑袋,转身看着段行野道:“我跟你一起布置吧,两个人一起干活快一点。”


    段行野答应了。


    有过之前协作的经验,这次也十分顺利,不到四十分钟,这间小屋就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合格的拍摄间。


    原本放在墙角的柜子被挪到门边,里面放上舒白景准备和段行野从公司拿回来的拍摄道具,稍大一些的道具则被放在柜子旁边。


    墙面已经粉刷了有一段时间,表面浮着一层灰,不好清理。


    段行野索性去自己的工具间找了卷纯白色的墙纸,跟舒白景一起把屋里的墙都贴上了。


    这屋的炕不算太大,段行野索性给舒白景布置了个秘密基地。他学着网上视频里的样子,用家里多余的被子、抱枕,还有夏天没能用上的蚊帐,布置了个看上去有点梦幻的小窝。


    舒白景看着被那个刚好可以窝进去的位置,笑道:“像个小狗窝。”


    段行野一愣,没好意思说那个视频的标题就是“人类狗窝”。


    总觉得说出来,就像他把舒白景看成是自己的小狗,还是那种超出尺度规则的小狗。


    段行野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告诉舒白景,如果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他会每天早上给这屋烧好炕,不用担心会冷。


    末了,段行野补充道:“但是晚上必须回家睡觉。”


    舒白景点头答应,“你想一个人待会儿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是我们共用的。”


    段行野毫无芥蒂地点头,“也行。”


    很奇怪,段行野现在有点想不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做什么。


    好像每天除了劈柴和锻炼身体,他一直都是跟舒白景在一起的。


    他已经想不起来没有舒白景的时候,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了,那些记忆统统被打包丢进了脑海中的角落吃灰,大概以后也再也不会拿出来。


    可舒白景既然愿意跟他分享,段行野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想了想,段行野忽然说:“过两天买个投影仪吧,就放在这,你可以躺在窝里看电影。”


    舒白景:“客厅有个那么大的电视呢,我们可以在客厅看电影呀。”


    段行野:“如果是投影仪的话,你下次就不用拿手机上的小屏幕看动画片了。”


    “动画片”,又是个传统的,有些老土的称呼。以现在圈子里严格的规则来说,这三个字是不能称呼那些作品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段行野这么称呼,说不定会把段行野投厕。


    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白景决定为段行野保守这个秘密。


    准备工作就绪,段行野问舒白景:“这次需要拍四个造型,你应该会化妆吧?不用太复杂,网感重一点就行。”


    昨天去舒白景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段行野看见了不少瓶瓶罐罐。在他的理解中,哪怕是一支小小的唇膏,也是要被算在化妆品的范畴里的。


    舒白景还真会,以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舒白景出过几次cos,但他不拍正片,也不发给别人看,就在家里自娱自乐。


    有时候甚至连cos服也不穿,就只化上全妆,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推。


    那时的镜子就不只是镜子,而是一种能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也是一座沟通的桥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舒白景好像看到了自推就站在他面前。


    他当时推的角色是个典型的勇者,无所畏惧的类型。这恰恰是那段时间里,舒白景偶尔会欠缺的特质。


    这样看一会儿,舒白景就会觉得自己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有勇气面对后面的生活了。


    后来他的助学贷款还完,就没再这么干过。那个时候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没钱真的会成为一个人自卑的原因。


    见舒白景这么长时间没回话,段行野还以为他不会化妆,便道:“不会也行,我找人给你p一个。”


    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给视频p全妆吗?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段行野竟然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就说出来了,可恶啊,果然是当老板的无法共情打工人吗呜呜呜!


    舒白景连忙道:“我会我会,我去化妆,都要什么妆你跟我说一下。”


    不等段行野回答,小屋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在前面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我,要不是妮妮带我来,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赵今顶着满身寒霜走进来,拍了拍帽子上的雪,见他俩都在这,眼底闪过茫然。


    段哥和小舒哥怎么每天都在一起啊?


    段行野问他:“你咋来了?”


    赵今这才想起正事,“啊,我奶后天过生日,正好是70整数生日,她想叫你们都来家里吃饭。”


    舒白景指着自己鼻子:“我也去?”


    赵今点头,“嗯呢呗。”


    舒白景下意识看了段行野一眼,“那我们是不是得准备礼物啊?老人过寿送什么好啊?”


    赵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奶啥也不要,你们要是送东西她该揍我了,啥也别买,而且这大雪还得下呢,出去一趟多费劲啊,啥也别买啊!”


    说罢赵今扭身就走了,生怕段行野他们跟出去送,直接把门都关上了。


    舒白景还是不太敢相信,“我跟赵今的奶奶又没见过几次,她怎么会邀请我呢?”


    段行野终于忍不住了,他揉了下舒白景的头,很重的一下。


    “还能因为啥,稀罕你呗。”段行野说。


    “稀罕?”舒白景重复了一遍。


    段行野以为他不明白,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喜欢。”


    “我稀罕你,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无心说出的甜言蜜语熏红了舒白景的耳朵。


    偏偏段行野没有自觉,仍在滔滔不绝。


    “东北人就稀罕你这么好看这么听话的小孩儿。”段行野道,“当然,你要是再胖一点,管保会更多人稀罕你。”


    舒白景心尖的颤抖戛然而止,他一脑门撞上段行野的臂膀,羞愤道:“我才不要变胖呢!”


    段行野却被他撞得一怔,胸腔里的东西跳得飞快。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为了顺利拍摄,舒白景把留在自己家里的,剩下的所有衣服都拿了过来。


    好吧,是段行野去拿的。


    段行野说外面风大,不让舒白景出门。


    舒白景眼看院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确实有一点点害怕,就没跟去。


    段行野动作迅速,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妮妮也用嘴叼着小推车上绑着的绳子拉回来一个。


    舒白景嘴上说着拒绝变胖,但当他试穿自己去年买的衣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现了一件事。


    这裤腰好像有点紧……


    去年还松松垮垮,得加一条腰带才合身的裤子,现在就正正好好卡在舒白景的腰上。


    舒白景定睛一看,只见布料浅浅勒在肉上,形成一个仔细看之下非常明显的,向内凹的弧度。


    舒白景:“啊!”


    段行野正趁这会儿工夫处理猪蹄和鸡爪,听见舒白景的叫声,放下手里的蹄子就进了屋。


    段行野:“咋的了?”


    舒白景欲哭无泪:“我胖了。”


    段行野眯起眼睛,径直上前,一只手臂自舒白景的腋下穿过,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段行野垫了垫怀里的分量,给出结论:“也就比你刚来的时候胖了二斤,还是太轻了。”


    等舒白景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又被放回地面上。


    舒白景感觉自己的腿软绵绵的,离谱地看着段行野。


    舒白景:“我一个大男人被你一只手说抱起来就抱起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段行野想了想,抱歉道:“那我下次两只手一起抱?”


    “……”舒白景眯起眼睛,“我说的是这回事吗?”


    段行野摇头轻笑,“那你就吃胖点,胖了我就抱不起来了。”


    舒白景沉默片刻,为了自己的面子,咬牙问道:“那在你这里,我这个身高多少斤算胖?”


    段行野并不正面回答,只道:“我一只手能拎起来二百斤差不多。”


    舒白景攥紧了拳头,下巴收着,皱眉看向段行野,却因面颊细嫩粉红而看不出多少生气,只叫人觉得像看到了邪恶比格表情包,还怪可爱的。


    他这个身高要真有二百斤,那就已经不是胖瘦的问题了,那是会影响到身体健康,有可能会出现血糖血脂和血压方面的问题了!


    舒白景抱着胳膊问段行野,“你不会真想把我喂到200斤吧?”


    段行野:“那不至于。”


    舒白景松了口气。


    “一百五六就差不多了。”


    舒白景发现自己这一口气松早了。


    舒白景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BMI计算器,输入自己的身高,在体重一栏停顿片刻,直接输入80,得出超重的结论。


    第二次输入75,得到正常结论。


    看到那绿色的对钩,舒白景原本紧蹙的眉毛忽地舒展开来。


    75千克就是150斤,原来他这个身高,体重150斤也不算超重吗?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只要体重超过120斤就会完蛋,就会变得很胖很丑,会被很多人嫌弃的?


    舒白景想不到具体的时间节点,也想不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己产生了这种想法。


    得益于193的身高,段行野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也正好将舒白景手机上的内容看了个一清二楚。


    段行野不是第一次发现舒白景有体重焦虑,但见舒白景平时吃饭没有特意克制自己,也就从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在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明确且坚定地告诉舒白景,自己觉得他现在很瘦,甚至几乎是瘦到不健康的地步了。


    也就是现在年轻,才不至于出现什么大问题。


    可将来呢?


    段行野一想到将来舒白景可能因为太瘦,出现各种各样的身体问题,就觉得心里头不得劲。


    他倒不是觉得照顾舒白景麻烦,就是不太能接受看见舒白景病歪歪的样子。


    先前舒白景上火发烧,好悬没把段行野吓着。


    他到现在还记得舒白景眼泪汪汪,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


    段行野问舒白景:“你觉得我胖吗?”


    舒白景当即摇头,“不胖啊。”


    段行野四肢修长,身材精壮,胸肌腹肌背肌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几乎每一块肌肉都非常发达,但又不是过度锻炼后的那种只剩下肌肉的,毫无美感的类型。


    舒白景虽然没去过gay吧,但他敢肯定,段行野这样的人进去了,一定是全场最受欢迎的那个。


    想到这里是小说世界,舒白景就又联想起一句话:壮得能一拳打死牛。


    一拳还是太夸张了,但如果是段行野的话,三拳?五拳?总之也是能用拳头对付大型兽类的那种糙汉。


    段行野:“我前段时间量的,93公斤。”


    “多少?”舒白景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段行野。


    他是真的没想到,段行野居然有186斤,完全看不出来啊。


    段行野:“因为我体脂率维持得很好,同样是180多斤,我会比体脂率高的人看上去瘦一些,所以你也不用担心,等你再胖一些,我会带着你一起锻炼的,保证让你健康又好看。”


    段行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舒白景只听到段行野说要给自己当免费的健身教练,再加上刚刚计算BMI时的冲击,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有些太瘦了。


    舒白景满口答应,段行野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去堂屋继续收拾猪蹄和鸡爪。


    舒白景则按照拍摄脚本上备注的要求,继续搭配着合适的衣服。


    待五套衣服全部搭配完毕,舒白景仔仔细细洗了个脸,开始试妆。


    快抖上各类变装视频层出不穷,曾有人用一条变装视频收获千万点赞,一夜之间成为百万级别的大网红,时至今日这仍然是起号的经典方式之一。


    段行野给他策划的就是一条变装视频,不过并不是单一的造型,而是依据不同元素给人的印象而衍生出来的变装视频合集。


    换句话说,就是物品拟人化。


    脚本上,段行野一共写了四种物品,具有东北特色的同时,也有普遍认知度。段行野还找了几个适配的BGM,舒白景一一听过,都是快抖上正流行的。


    就连视频发布时的文案和需要携带的TAG,段行野也都一一列举出来。


    说实话,舒白景第一反应是惊讶。


    因为他跟段行野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几乎没怎么见段行野用过手机。更能吸引段行野注意力的,永远是当下存在的,或者说是生活里的事物。


    再加上段行野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早词汇,什么动画片,小儿食品之类的,舒白景还以为他是个从来不上网冲浪的老年人。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敬佩。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会投资开传媒公司,还把公司做得这么大呢?


    在小屋时,段行野跟他说不用化得太好,不会化也没关系,但在脚本中,段行野却对每个妆容都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浅显,但也是很直接的想法,让人一看就懂。


    总结起来,共用的关键词只有一个“可爱”,剩下的则根据每种物品的颜色不同,而在色系上给了简单的要求。


    舒白景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在上班的时候,老板能给出这么明确的要求,那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这边舒白景正在紧锣密鼓地化妆,另一边段行野也已经把猪蹄和鸡爪做完了前期处理。


    每一个指甲都被去掉,猪蹄上没被清理干净的毛也被仔细清除,不算很复杂的工作,但因为鸡爪的数量太多,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


    食材都已经提前用清水泡过,确保里面没有多余的血水,段行野最后用清水洗了一遍,放在大盆里备用。


    酱猪蹄和鸡爪的做法不难,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因为两种食材需要的时间是不同的,而什么时候加入第二种,就成了关键。


    段行野快速备料,姜切片,葱切段,又抓了一把花椒和大料。


    准备好了这些,段行野在大锅里添入足量清水,把猪蹄和鸡爪倒进去,加入准备好的配料,又倒了足量的料酒进去。


    焯水完成后,段行野把食材捞出清洗干净备用,旋即刷锅添油,放入冰糖,快速炒化使其变成诱人的焦糖色,最后加入葱姜爆香,下入猪蹄翻炒均匀至猪蹄表面上色,就可以添水了。


    只酱猪蹄的时候,水没过猪蹄表面即可,但今天还有鸡爪,段行野就多添了一些。


    随后加入生抽老抽蚝油黄豆酱,八角桂皮香叶大料和白芷,又倒进去两瓶啤酒增添风味。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等猪蹄软烂程度到六七成的时候,再下入鸡爪,二者就能一起出锅。


    “完事了!”


    段行野刚把锅铲清洗干净,就听见清亮的男声从自己身后传来。


    此时已是下午,今天手上事多,午饭都没吃,段行野正忖度着该给舒白景做点什么好吃的,让他垫垫肚子。


    此刻,段行野的脑海中尚未有成型的食物画面,他回过身来看向舒白景。


    登时,一只白白嫩嫩喷香四溢的奶香馒头就出现在了段行野的脑海里。


    现在只是试妆,舒白景身上就还是早上那件白色的内搭,袖口被挽至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还有几道棕褐色的细线,不知道是眉笔还是眼线笔画出来的。


    舒白景越走越近,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庞也就越来越清晰。


    段行野看得出每一处变化,眉毛修过,变得更加整齐,眼皮上除了适当的眼影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也甘愿给舒白景的眼睛做陪衬。


    卧蚕也变得亮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镜头吃妆,所以舒白景把这里化得更加明显。


    本就高挺的鼻梁不知道抹了什么,看上去更高了,鼻头却是圆润精致,泛着自然的粉色,可爱得很。脸颊自然粉嫩,像掐一把就会爆汁的水蜜桃。


    嘴巴就更可爱了,段行野看上面莹润丰满,只想到水光粼粼这个不合时宜的成语,脑海中有一瞬闪过一个问题:如果是被亲得嘴唇红肿,满是水渍,应该会比现在更好看吧?


    舒白景见他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不由有些担心,难道是自己化错妆了?


    舒白景:“这样不对的话,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改一改。”


    段行野喉结一滚,嗓音沙哑道:“不用,好看。”


    舒白景觉得恐怕没有那么好看,否则段行野怎么会只说了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呢?


    转瞬又想到段行野贫瘠的语言,他决定再给段行野一个机会。


    舒白景仰起头,对着段行野眨了眨眼睛,嗓音甜如蜜糖般问道:“真的吗?哪里最好看呀?”


    段行野就再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舒白景看了一遍,想找出一个最好看的地方,用来回答舒白景的问题。


    可无论看了几遍,看多久,段行野都选不出来。


    眼睛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那鼻子呢?这里好看吗?


    鼻子也好看,很可爱的好看。


    嘴巴呢?嘴巴就不好看了吗?


    不,嘴巴好看,很好看,好看到,让段行野越看越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恍若饿了几百年都没吃饭,已经迫不及待要吞吃什么,尝些什么。


    舒白景觉察到段行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他审视地看着段行野的眼睛。


    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猜到段行野的想法,却忽然见他眼眸内深色的瞳孔正在微微扩张。


    那是兴奋的信号。


    舒白景猛地感到自脊背处升腾起一股麻酥酥的感觉,连带着头皮都跟着发麻。


    舒白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险,因为现在段行野的眼睛和当时段行野问他要不要看时,是一样的。


    这种危险让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他跟段行野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但从体重上来说,段行野再重一点,几乎就跟两个舒白景差不多了。


    在这种体型差的前提下,如果段行野想做什么,舒白景真的能反抗吗?


    好像不能。


    舒白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敏锐的某一根神经告诉他,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自己一定会受伤的。


    因为段行野还不是男同,他什么都不懂,说不定会只知道塞进去然后不管不顾。


    舒白景不是不能接受激烈一点的,但要是以受伤为前提的话,那还是大可不必。


    这种时刻应该是兼具野性与美感的,是情感与冲动同时达到极致的时刻,二者缺一不可。


    舒白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段哥?”


    段行野眼睛一眨,先前那股危险就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那个冷淡的老实糙汉。


    段行野说:“我选不出来。”


    舒白景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已经知道了。”


    舒白景无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心道幸好还没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不过仅仅只是化了个妆,就已经开始兴奋的话,好像的确是比具体的回答更能让人明白的答案。


    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无论是让舒白景接受,还是让段行野学会。


    舒白景一点也不急,他素惯了,不觉得这样很痛苦。


    舒白景道:“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把视频拍了吧?”


    段行野应声,“好。”


    小屋内。


    灯光已经布置到位,舒白景已经换上了第一套衣服,这一套就是普通的长衣长裤,黑白配。


    舒白景暴力卸了脸上的妆,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又把头发抓乱了一些,用来营造前后的反差感。


    其实最好的做法是,在拍摄变装前的时候化一个丑妆,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刺激到视觉感官,营造出最大限度的反差感。


    不过段行野觉得没必要。


    他不觉得舒白景需要丑化自己,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舒白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萌很可爱,只不过变装后会变得更加漂亮一些。


    说白了,段行野知道,以舒白景的建模,其实不需要太多花哨的操作。


    当然,段行野不会说这么多话,他只是在舒白景问到这个问题时回答:“不用。”


    舒白景相信段行野的能力,他说不用就是不用。


    二人根据分镜简单讨论了一下动作,舒白景多少也算有cos经验,所以在肢体表现力上可圈可点,又做过策划,在网感能力方面不比段行野差。


    在他的想法下,拍摄方案从舒白景自己拿着物品变装修改为由段行野拿着物品,在镜头前闪过,最后通过剪辑达成变装效果。


    正式开始拍摄已经又是半个小时后,舒白景站在镜头后面,段行野拿起第一个物品,黄桃罐头。


    ……


    四套妆造拍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中途段行野回厨房,把鸡爪加了进去,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出锅了。


    舒白景的最后一套妆造是冻梨,这套造型的重点是眼妆,所以这个妆的眼妆也是所有造型中最复杂,也最漂亮的一个。


    舒白景正在检查手机里拍到的画面,段行野收拾好了其他道具,就站在墙边等。


    看似冷淡的眼眸中,装着舒白景认真检查视频的样子,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拍摄时,挂在舒白景脸上的笑容。


    确定素材都没问题后,舒白景展颜一笑,“今晚我就把视频剪辑出来,明天再发布好了。”


    段行野点头,“好。”


    完成一项艰巨的工作,舒白景摸了摸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生巧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段行野,撒娇道:“好饿呀,我们晚上吃什么?”


    段行野:“酱猪蹄鸡爪,再炒个菜。”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多吃点。”


    舒白景:“我肯定会吃得超级多!”


    说着,舒白景就往外走,段行野却忽然拽住了舒白景的手腕往回一拉。


    重心瞬间偏移,即将摔倒之际,段行野抱着舒白景把人抱着抵在了墙上。


    段行野把头埋在舒白景肩上,轻轻嗅闻着他身上浅淡却好闻的香气。


    舒白景茫然无措地攥住了段行野的衣领,怕自己掉下去,只得将腿挂在段行野的腰上。


    当段行野深吸气时,舒白景下意识往后躲去,后脑径直撞在段行野的掌心,脊背紧紧贴着温热的墙壁,身前和段行野之间的缝隙无限趋近于无。


    舒白景舔了下嘴唇,轻声问:“段哥,你,你怎么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段行野道,“没咋的,就是有点累挺了。”


    段行野今天可谓是超长待机,早上五点多起床,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整整13个小时一直在做事,虽然身体上还有很多精力,但精神上已经开始觉得疲惫。


    尤其是在看到舒白景检查视频的时候。


    段行野很想什么都不做了,现在,立刻,马上抱着舒白景回屋睡觉。


    “小景,”段行野说话时,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舒白景的颈间。“明天再剪视频吧,一会儿吃完饭,咱们早点睡觉吧。”


    “可是,”舒白景小声道,“我们今天还没遛狗呢。”


    段行野:“……”


    舒白景也听出段行野声音里的疲倦,他思考半晌,建议着问道:“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直接睡,我带妮妮去跑一跑就回来。”


    舒白景说:“累了就休息嘛,没关系的,我相信你明天就有精力跟我一起遛狗了。”


    舒白景语气关切中透着温柔的安抚,但鉴于他们当下的姿势,段行野觉得,舒白景这话有点像在床上安慰不行的男友。


    段行野箍在舒白景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他倏地嗤笑一声。


    段行野已经受够了,他不想再在舒白景和妮妮出去玩的时候被留在家里,显得他很没用。


    段行野:“没事儿,走吧,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遛狗。”


    舒白景眨眨眼睛,“哎?累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嘛,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段行野却道:“天黑了不安全,走吧,回去吃饭。”


    似乎是为了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不累,回前屋的路上,段行野并未把舒白景放下来。


    舒白景就这么挂在段行野身上,直到被放在沙发上。


    舒白景眯起眼睛,不知道段行野在坚持什么,他是真的觉得累了就应该休息。


    直到他打开电视,随意找了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频道停下,正打算用这声音当BGM,自己把素材视频整理一下时,就听见屏幕里的主角双方说出了他好像听过的话。


    “我,我不是故意秒的,我真的是状态不好,不是不行。”


    “我知道啊,没关系的,你累了嘛,没事的,我相信你下次可以的,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不怪你的。”


    舒白景抬眸一看,只见男主角屈辱地关了灯。


    舒白景大脑一瞬空白。


    他刚刚跟段行野都说了什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这会儿已经将近七点,这个时间对于晚饭来说已经偏晚,酱猪蹄和鸡爪已经在最后的大火收汁阶段,考虑到这个菜口味偏重,段行野便打算做两道清淡的炒菜跟它搭配。


    正炒菜时,满脸通红的舒白景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段行野的身边一言不发,只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段行野往哪边走,他就跟着往哪边去。


    跟段行野之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而在舒白景的脚边,是做跟屁虫小狗的妮妮。


    舒白景挪一步,妮妮就跟着挪一步。舒白景挪回去,妮妮也挪回去。


    段行野沉默半晌,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跟屁虫接龙大赛?


    段行野:“怎么不进屋看会儿电视?”


    舒白景摇头不语,潋滟的生巧色双眸中满是欲言又止。


    段行野试图猜舒白景想说什么,“饿了?炒菜很快,十分钟内就能吃饭。”


    舒白景又摇头。


    段行野将青菜下锅,大火翻炒,颠勺下料动作流畅恍若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大厨,火光短暂地闪烁而过,引起舒白景的惊呼。


    直到段行野把饭做完,舒白景都没说令他欲言又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舒白景是真不好意思,他总不能跟段行野说:“很抱歉刚刚那样说,我其实没有怀疑你床上能力的意思,我相信你在床上真的很厉害。”


    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难道他还真能现在让段行野给他证明一下?


    好在,晚饭上桌后,舒白景的注意力就都被那整整一大盆酱猪蹄和鸡爪吸引,暂时没心思想其他的了。


    经历过大火收汁的猪蹄和鸡爪表面散发着油亮的光泽,经历过长时间的炖煮,每一块肉的表皮都颤颤悠悠,看上去入口即化。


    酒香完美融合在肉香中,还没开始吃呢,舒白景就感觉自己的嘴巴里分泌出了大量口水。


    段行野直接夹了个猪蹄放在舒白景的碗里,“尝尝这个,保证好吃。”


    舒白景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捏着猪蹄顶端露出来的骨头,刚上嘴咬一口,一整块连皮带着里面的筋就滑进了他的嘴巴。


    猪蹄本身没有肥肉,除了皮就是筋,还有少量的瘦肉,经过段行野细致地处理,一点腥味都没有的同时,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人类对肉食的渴望。


    只要是能吃肉的人,就没办法拒绝这个酱猪蹄。它的香味客观而纯粹,肉皮入口即化,肉筋软烂,几乎不需要怎么嚼,食物便能通过狭窄的喉管滑下去。


    鸡爪的味道就更惊艳了,先前听段行野说他做的鸡爪会比虎皮鸡爪更好吃,舒白景还不相信,现在尝到了才知道,段行野说的是真的!


    段行野做的鸡爪,酒香和料香都更明显,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鸡骨头都酥了,只要轻轻一咬,就能流出香喷喷的骨髓。


    鸡爪上的筋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舒白景一口接着一口,时不时停下来哈出口中多余的热气。


    小狗似的吐出舌头,还要用手扇一扇,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即将滴落在猪蹄上时,被段行野眼疾手快地用指腹抹去。


    段行野已经不需要再问好不好吃的话,不好吃的话,舒白景不会吃得这么香,他只道:“慢点吃,还有很多。”


    舒白景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细嚼慢咽,他认为自己是等一口吃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吃得第二口。


    殊不知在段行野眼中,他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这一顿饭,舒白景吃了一个猪蹄十个鸡爪,没吃米饭,为了减少一些嘴里的油腻感,倒是吃了不少炒青菜。


    段行野本想说不吃碳水不健康,但见舒白景已经饱到开始扶着肚子,便没再多说什么。


    炒菜都被吃光,剩下的猪蹄和鸡爪被段行野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下顿可以继续吃。


    饭后,二人带着妮妮在小沟村跑了一圈。


    妮妮很喜欢玩雪。


    舒白景给它堆了个大大的雪堆,妮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头扎进去,跟游泳似的弄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玩高兴了就凑上来舔舒白景的脸。


    舒白景被它舔得整个人躺在地上,幸好有段行野及时出手拯救,否则他也要被妮妮埋进雪里。


    玩了四十分钟,段行野和舒白景并肩而行,妮妮走在他们中间。


    一家人就这样踩着咯吱咯吱响的雪,回家去了。


    到家的第一时间舒白景就钻进浴室去洗澡,今天他要加个班,把视频剪出来,顺便定好明天发布的时间。


    段行野没劝他,只给他洗了盘车厘子,又切了粉菠萝,方便他工作无聊的时候可以吃。


    舒白景的剪辑技术是自学的,在上大学时就接过一些客单,虽然这段时间已经加紧练习过一些,但整体速度上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巅峰时期。


    眼见时间已经快十点,舒白景抱着电脑道:“我去客厅剪视频,段哥你睡吧。”


    段行野:“不用,你就在这弄吧,这屋比那屋暖和。”


    虽然两个屋里都铺了地热,但这屋烧了炕,还有一面火墙,那屋可没有。


    舒白景:“那你睡觉……”


    段行野随意地一摆手,拿上东西去洗澡:“没事儿,我困了在哪都能睡,开灯也能睡着。”


    这话当真不假。


    舒白景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二点前弄完这个视频,一转头却见炕上的段行野早就已经睡着了。


    舒白景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


    加班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又吃完了一整盘水果,只能再刷一次牙。


    舒白景香喷喷地回到被窝,摸到炕边的开关,关了灯。


    正闭着眼睛调整睡姿时,一只精壮的胳膊突然伸过来,不容拒绝地将舒白景揽进温热的怀抱中。


    “冰凉……”


    段行野迷迷糊糊地叨咕了一声,旋即用自己的大手把舒白景的手包裹起来,脚也夹进腿间。


    动作熟稔到好像他这么做已经有至少十年,舒白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段行野牢牢禁锢在燥热的怀中。


    热意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根本不给舒白景一点思考的机会,在他的惊讶和反抗涌现之前,段行野用下颌蹭了蹭舒白景的脑袋,仍是闭着眼睛道:


    “睡吧,一会儿就暖和了。”


    话音刚落,这人便已呼吸绵长,再度陷入沉睡。


    舒白景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的下巴从被子里露出来,想说自己今天不冷,不用抱得这么紧。


    段行野的胳膊却收得更紧,让舒白景紧紧地贴着他,动弹不得。


    还低声斥了句:“听话,别动。”


    舒白景:“……”


    舒白景也不挣扎了,脑袋往后一靠,躺在段行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


    舒白景睁眼时,段行野正在外面干活。


    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段行野早起跟村里的人一起把村道清理出来,现在刚回来没多久,正在清理院子里的雪。


    别人家是只将雪都堆在一起便作罢,段行野知道妮妮喜欢雪堆,所以不仅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雪人,还弄了从小到大共四个雪堆。


    妮妮兴奋地一直在摇尾巴,却没汪汪叫。


    因为段行野特意说过,舒白景没起床前,小狗不能叫唤。


    妮妮很听话,也很喜欢主人下达各种指令,每次完成指令,它的嘴筒子都会抬得很高,像个为自己的听话骄傲的小孩。


    这时,段行野就会蹲下身来,摸一摸妮妮的脑袋。如果妮妮身上不脏的话,还会亲一亲妮妮的脑袋。


    “好妮妮。”低沉的嗓音略微夹起来一点,“乖狗狗,等会儿奖励你吃好吃的。”


    舒白景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舒白景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大大的,深深地呼吸了下新鲜的空气,打从心底里露出个笑容。


    生活还真是美好!


    舒白景睁开双眼,笑着问段行野:“今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呀?”


    他昨晚吃得有点多,今天早上反倒饿得很。


    段行野也笑着看过来,“吃水煎包。”


    中午的时候,舒白景拉着段行野再次检查了视频,文案和TAG。


    视频内,发丝凌乱的舒白景穿着白衣长裤,随着音乐的节奏简单地左右摆腰,两只手在身前交叠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的大手,拿着黄桃罐头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这里做了慢镜头和放大效果,当罐头被放大到遮挡住全部画面时,舒白景忽然从罐头里跳出来,站在罐头瓶上,成为被下一个放大的对象。


    因为是黄桃塑,舒白景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了小揪揪,用黄桃夹子夹住,眸中戴了黄色的美瞳,俏皮地一眨眼,竟有几分混血感。


    后续的三套造型也是用相同方式,最后画面一分为四,四个舒白景同时偏头露出微笑。


    舒白景的剪辑稍显生涩,但完美的脸足以掩盖住一切缺点。


    段行野发誓,没有人不会被这张脸吸引。


    十二点半,舒白景把视频发了出去。


    发出去之前,舒白景心里百般紧张,视频发出去后反倒放松了一些,无论有没有热度,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尝试。


    舒白景把手机留在里屋炕上,跟段行野一起清扫了后院的雪。


    在段行野和妮妮的帮助下,舒白景不熟练地堆了三个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只趴在两个雪人中间的狗狗雪人。


    舒白景刚拍下一张照片,小狗雪人的嘴筒子就被妮妮嗷呜一口咬掉了。


    舒白景气得大叫:“妮妮!”


    妮妮甩着小尾巴满脸无辜。


    舒白景冲上去跟妮妮闹成一团,段行野无奈地把一人一狗分开,反倒成了舒白景和妮妮恶作剧的对象。


    舒白景坐在段行野身上,把雪团塞进段行野的衣领里,兴奋到连眉毛都飘着。


    “冲鸭妮妮!我们打败大坏蛋!”


    妮妮:“嗷呜呜呜汪汪汪!!!”


    段行野怕舒白景摔倒,只顾着护着舒白景,最后落了个满身都是雪的下场。


    晚饭后。


    段行野来了电话,他接起来,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段行野“嗯”了一声便挂断。


    然后,段行野微微笑着对舒白景说:“小景,不看看你的视频数据吗?”


    舒白景当然想看,只是他毕竟是第一次发,在不能确定视频能否受到网友喜欢的情况下,舒白景生怕会看到让自己失落的场面。


    所以一整天,他都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现在段行野这么一提醒,舒白景也觉得确实应该看看。


    点开快抖APP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消息处99+的红色数字。


    舒白景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暂停。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眨了好几下,确定不是自己幻视后,转而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界面。


    率先入眼的便是自己网名“景小景”下面那显眼的86万粉丝。


    他刷新了一下,这个数字又变成93万,可见还会继续上涨。


    第一条视频的点赞量已经达到五百多万,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在夸舒白景长得好看,说他是建模怪。


    有个IP未知的网友评论收获了很多点赞,已经被顶到了前排。


    【那个举东西的手……这么可爱的脸,手居然这么有张力吗?】


    舒白景抿抿嘴唇,回复道:【不是我的手啦,是我盆友的0v0】


    又回复了几个看上去比较有意思的评论,舒白景放下手机,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突然脸上一湿,他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这明明是好事,他怎么会哭?


    好像,好像是因为这份成功来得让他感到惶恐吧。


    舒白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能否与这将近百万的粉丝相称,如果他以后拍不出好看的视频,大家是不是就会对他失望,不会再喜欢他了?


    而在另一个维度上,舒白景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便他现在帮助主角受逃跑,主角攻也没办法随意地对待他了。


    他已经是一个有着百万粉丝量的博主,他失踪了,粉丝肯定会知道的。


    一直以来,舒白景难受的点都不仅仅是剧情里的自己没有得到好下场,而是他明明做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好报。


    舒白景觉得,写出这本书的作者正在传达一个非常不正确的价值观,即爱情大于一切。


    因为主角攻爱着主角受,所以他出于扭曲心理做出的事情就可以被原谅。


    因为主角受和主角攻必然会在一起,所以即便舒白景是出于做好事的心理帮了主角受,但他的行为却导致主角双方分开多年,所以他就是阻碍了他们在一起的恶人,所以他没有得到好下场也是应该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舒白景想起去办身份证的那天,他的姓氏是随了院长妈妈的,名字是他看了好几天的诗词书选出来的。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


    意思是:晴朗的天空,耀眼的阳光照耀着神州大地。


    舒白景喜欢晴天,他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沐浴在这样的风景中,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舒白景不想跟主角攻受对着干,他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竭尽全力坚守自己的原则。


    他只是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炮灰也不是可以随便被杀死的,他做了好事,就要得到好报。


    这的确是主角的世界,可谁能说炮灰不是自己的主角?


    舒白景这一生,没有一刻不在为自己的人生付出努力,他不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


    舒白景抹掉那滴晶莹,眼尾却仍是红的,以至于段行野端着水果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


    段行野心里一紧,蹲在舒白景身前,蹙眉问:“你咋的了?有人骂你了?”


    不应该啊。


    自从视频发布后他一直让人盯着评论区呢,偶尔出现的不好的评论都被压了下去。按现在收到的评论量来说,舒白景几乎不可能看到。


    难道说是有人给舒白景发私信喷他?


    这就有点难办。


    段行野不知道舒白景的密码,没办法让人维护后台。


    他绷紧下颌,舌尖顶着脸侧,眼底戾气横生,在抬眼看着舒白景时,这些不好的情绪又被死死压制。


    段行野哄道:“把你手机打开给哥看看?”


    舒白景摇了摇头,“没有啦,没有人凶我,我现在有了九十多万粉丝呢,我是太感动了。”


    听见他这么说,段行野松了口气。


    但网络上历来是什么人都有,也不排除有那种神经病,莫名其妙看不惯别人所以出口成脏,又或者是单纯地把大博主当成发泄口,尽情在对话框内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舒白景既然选择走这条路,就不可能完全避免这种情况。


    段行野不是很甘心,他就是想再为舒白景做点什么。


    舒白景的世界是单纯的,不应该被那些污言秽语侵袭。


    头一次,段行野觉得自己最近这几年确实过得太放松了,对很多事都没有绝对的掌控,以至于现在走到这种境地。


    段行野笑着摸了摸舒白景的脑袋,把切好的水果递给舒白景,里面是处理好的芭乐和释迦。


    段行野道:“吃点水果,我去打个电话。”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走到院外,他一直背对着窗户,舒白景虽然好奇,却没有偷听的癖好,因而也无法判断段行野到底是给谁打电话,又说了什么。


    段行野的效率一向很高,说了五六分钟,事情都沟通得差不多了,便回到屋内。


    段行野找到正坐在炕上吃水果看手机的舒白景,坐在他身边,轻声道:“明天中午上赵今家吃饭,他奶奶过生日。”


    舒白景一怔,将嘴里的芭乐咽下去,“这么快?可是我们真的要空手去吗?”


    段行野:“送礼他们收着也不安心,这事交给我办吧。”


    他这么说,舒白景也只能听话。


    晚上,段行野洗漱的时候,舒白景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个小包。


    小包里是他之前换的现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段行野会把他那份礼一起准备了,可舒白景觉得自己跟段行野之间,还不是那种可以不计较金钱的关系。


    换句话说,段行野可以不要,但舒白景不能不给。


    现金不多,舒白景抽出一千块,放在了段行野的外套里。


    之所以不当面给,也是知道段行野大概率不会收。


    他不想跟段行野推拉这个,这个钱他非给不可,只能这么办。


    次日。


    段行野做了六道菜,找来赵今一起端着去了老赵家。


    赵奶奶明令说不让送礼,但到哪也没有在人家生日当天空手去做客的道理,段行野便做了六道菜。


    老赵家如今只有祖孙两个人住,赵奶奶要过生日,靠赵今做饭是不现实的,这半大小子能煮个方便面已经算不错了。


    为了不让老人累到,段行野便一早起来做了这六道菜。


    段行野算好了时间,他们进屋时,赵奶奶正好把自己做的第二道菜盛出来。


    他们一共四个人吃饭,有八道菜足够。


    赵奶奶看见他们手里的菜,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了不让你拿东西,你还拿。”


    段行野笑道:“我做都做了,咱们就吃了吧,要不得多浪费啊?”


    事已至此,赵奶奶只能接受。可舒白景看着老人的神情,分明是很开心的。


    赵今从自家超市拿了一瓶白酒两瓶啤酒,还有一大瓶可乐。


    众人刚在桌边落座,大门便被人推开,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开了进来。


    赵勇先搂着他的女朋友,二人亲亲热热地走进屋来,瞧见这么多人,面上一怔。


    “哟呵,来且了?挺热闹啊。”


    常年酗酒养出的酒糟鼻皱了皱,忽地一拍脑门儿,看似懊恼似的说:“哎呀,瞅我这个记性,我都忘了,妈你今天过生日是不是?”


    赵奶奶眼中的笑容散去,不冷不热道:“你回来干啥?”


    赵勇先:“咋的,这是我家,我是户主,还不让我回来啊?”


    他女友闻言推了他一把,“咋跟你妈说话呢?”


    穿着人造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上前来,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进赵奶奶手里,“大姨,我让勇先带我来看看你。”


    赵奶奶把钱还回去,看着赵勇先,“咋的,你俩啥意思?”


    赵勇先一脚踹在赵今身下的椅子上,赵今回头恨恨地看着他。


    赵勇先骂道:“滚犊子,你爹回来不知道给你爹坐下?”


    赵今起身让开,沉默地坐到炕上,半晌又对段行野说:“段哥,要不你们先回去?”


    段行野没动,赵奶奶也道:“回什么回,该走的也不是他们俩。”


    听见这话,正要夹菜吃的赵勇先猛地摔了筷子,“妈你啥意思,你意思该走的人是我呗?”


    赵奶奶:“我不乐意搭理你,你也少来我跟前儿晃悠,趁我没发火儿,赶紧给我滚犊子。”


    赵勇先还要开口,中年女人就瞪他一眼,女人干笑两声,对赵奶奶说:“大姨,我怀孕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商量结婚的事儿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赵今听见这话噌地站起来,指着赵勇先还没说出话来,就被舒白景一把拉住了。


    舒白景小声道:“赵今,你坐下。”


    赵今还是个孩子,尽管他马上就要成年了,可这些事仍然不是赵今应该去处理的。


    赵今看着舒白景,舒白景轻轻摇了下头,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冷哼一声坐下了。


    赵奶奶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讽刺地看着赵勇先:“哎妈呀,你还有那功能呢?”


    赵勇先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妈,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赵奶奶不接话茬,反问赵勇先:“你回来,就是来跟我要钱的呗?”


    赵勇先笑了,“妈这可是好事儿,我找大师算了,月梅肚子里的是状元转世,那肯定是个儿子,将来能做大官的命。”


    赵勇先继续道:“大师给我算了,下个月有好日子,结婚正好。办婚礼得用个三五万的吧,就按五万算吧,还得给月梅五万块钱彩礼呢,这钱,妈你得给我拿啊。”


    赵奶奶“呸”了一声:“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还嫌自己造的孽不够多啊?赵今你一天都没管过,现在还想生孩子,啥孩子有你这么个爹也过不上好日子!”


    赵奶奶一摆手,冷声道:“我一分钱没有,你的事我也不管,跟我没关系。”


    赵勇先脸色一变,看见赵今正冷眼看着自己,所有无法跟自己母亲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伸长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赵今脸上。


    “赵今你**是不是瞎?你爹要结婚,你**就知道在这儿坐着?”赵勇先指着那个叫月梅的女人,厉声道:“还不赶紧叫妈!”


    赵奶奶尖叫着骂道:“赵勇先!你敢动我孙子,我跟你拼命!”


    赵今冷白的脸上登时肿出巴掌印的形状,他死死地瞪着赵勇先:“我只有一个妈,她不是我妈。”


    赵勇先咒骂一声,刚要掀桌子,手臂就被人死死攥住。


    段行野冷淡地看着他,“赵叔,我在这呢,你还想动手吗?”


    舒白景看出在解决这件事前,这顿饭是吃不上了。他叫上赵今,跟自己一起把一桌的菜端到了堂屋,桌子也收起来立在一边。


    等舒白景和赵今把酒菜都端走,段行野才松开了钳制住赵勇先的手。


    赵勇先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尤其里面还有个马上要成为他老婆的女人,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如被浇了一桶热油,余光瞥到赵今回来的身影。


    赵勇先没胆子对赵奶奶下手,因为他知道但凡他敢落下一个巴掌,段行野都饶不了他。


    可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在往前数二十年的人生中,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是赵勇先所有怒火的宣泄口,那个女人跑了,赵今就是他唯一的出气包。


    就算段行野要管,他也不怕。


    赵勇先猛地回身就要踹向。


    那一瞬间,舒白景完全是下意识地拽着赵今就往后退。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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